正文 第 47 节

    在安鹤疑惑的目光中,骨衔青用干净的手拍了拍安鹤的脸:“你现在体脂太高了,别说,躺着还挺舒服。”
    “起开!”安鹤瞬间沉下眼,低吼。
    “行。”骨衔青听话的、踩着安鹤翻上了摩托。
    起身的时候,还用安鹤的外套蹭了蹭鞋边。
    安鹤终于明白过来,骨衔青拿她当垫背——她整个后背都被淤泥弄脏,而骨衔青只是靴子和裤脚沾了秽物,身上脸上只有血迹,没有淤泥。
    安鹤咬咬牙,探出手摸了摸身下。
    两人倒下的位置很巧妙,是骨衔青计算过的,淤泥只有一厘米,下方就是坚硬的土块,所以她们躺了半天,都没有被沼泽淹没。
    “真脏。”骨衔青睥睨,“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安鹤怒不可遏,这女人居然还要骂她脏。
    她起身,快速摘掉湿答答的兜帽,往骨衔青的怀里塞了团腥臭的泥巴。
    两人怒目而视。
    “你今晚最好别入睡。”骨衔青威胁着抖掉身上的秽物,不打算现在跟安鹤计较。
    她快速往远处望了一眼:“今晚辐射物很活跃,夜里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摩托上歇着,天亮再走。”
    安鹤扶起自己的车子,骨衔青往后倒了两步,和她的车并在一起。
    这里的硬土范围比较宽阔,骨衔青将手电的光亮调到只剩一个微弱的光圈,然后挂上车把。
    摩托车的脚撑很坚固,骨衔青抬起腿搭在车头,头朝后直接仰躺在了车身上,看样子真的打算歇息。
    她真睡得着!
    安鹤谨慎地盯着光圈外的黑暗。她视力不错,但光圈之外,黑色浓度高到不见五指,微弱的月光被手电削弱了,所有景物都是雾蒙蒙的。
    安鹤睡不着,她仍旧正正地跨坐:“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吗?”
    “有可能会。”骨衔青将双手搭在脑后垫着,毫不在意,“回来就再躲呗,刚刚那种东西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装死就行,别被抓住。”
    安鹤吞咽了一下:“你说的辐射物,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什么都有。”骨衔青望着天空,慢悠悠地说,“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有。但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
    骨衔青顿了一秒,她脸上不再有笑容,缓慢地诉述着远古的往事:“黑暗时代后人类社会爆发了激烈的洲际战争,因为各种辐射和化学武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动物,逐渐产生了严重的畸变。骨蚀病,只是被传播得更为广阔的其中一类。几十年后,有些新生儿一生下来就布满血瘤,没有鼻腔。两个头、三只脚都算是最轻微的症状。”
    安鹤屏住了呼吸。
    “这些人的病不具备传染性,但在资源越来越少的年代,这些人逐渐被当作怪物驱逐出了宜居区。随后,它们就一直生活在荒野,后代长相也越发古怪——你应该不知道,人类觉得刺鼻的这些黑色颗粒,是它们赖以生存、减少苦痛的良药。”
    “所以,要塞周围才没有这些生物?”
    “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进入人类的活动地界。”骨衔青难得有心情解释,她语气平稳,“不过,有一段时间,它们的后代曾被召回宜居区,被人类豢养过——当人类发现它们具备十足的破坏力之后……”
    “它们可以被豢养?怎么做到的?”
    “人类的贪心可以造就一切工具。”骨衔青停顿了一下,略过了这一段,“但后来,它们又被丢弃了。和很多被人类豢养、在灾难来临时又被首先抛弃的生物一样。猫、狗、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甚至人类的同类。不都是这样吗?”
    骨衔青笑了两声,意味不明:“不过,它们被丢弃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它们不可控。安鹤,不可控的武器,注定是要被抛弃的。”
    骨衔青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奇怪的谶言。
    “这就是你要带我见识的残酷世界吗?”
    “这个?”骨衔青说,“不是。只是路过这里碰上了,和你解释一下。现在很多要塞的居民,都太不知晓它们的存在。新生儿从一出生,只被灌输不要进入枯林和沼泽的思想,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只存在于母亲的恐吓里。”
    “那你为什么知道?”安鹤借着灯光打量骨衔青。
    “我读过书。”骨衔青瞥了她一眼,揶揄:“你不会没读过书吧?文盲?”
    安鹤把话咽回肚子,你才是文盲!
    骨衔青在刻意搪塞她,既然要塞里的居民不知晓这些往事,那么即便读过要塞里的书,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骨衔青不仅知晓它们的来历,还知晓应对它们的方法。
    安鹤很难不认为,这是她通过梦境从别人脑袋里偷来的。
    话题到这里,就画了个句号。骨衔青没有再细说的意思。
    安鹤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骨衔青的脸上,光线离得太远,她的神情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波动。
    视线再下移,安鹤便看到,骨衔青腰间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开始凝固变硬。
    “不痛吗?”安鹤鬼使神差地问。她的袖刀有二十厘米,应该扎穿了骨衔青的内脏,可这人毫不在意。
    “痛啊。”骨衔青的话飘散在夜空中,小声呢喃,“只有痛苦,才让我觉得像个活人。”
    安鹤不知这句话是真是假。
    在骨衔青睡去之后,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守在周围。
    独自待在陌生的环境,犹如惊弓之鸟,稍微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让安鹤戒备许久,而骨衔青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处境,睡得很沉。安鹤不禁怀疑,这个女人,难道不会像她一样也有胆怯的时候吗?
    安鹤瞥了一眼那张狐媚的脸,骨衔青不知道又去了谁的梦里,在逗弄哪一个受害者。
    一夜紧绷,导致天亮之后,安鹤有些头昏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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