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1 节

    只是那串数字在他口袋里待了两天,他也没有拿出来。助理阿陶的电话对他有什么用呢?总不能半夜他想陆定,然后打过去让助理先生传达下少年心事?
    少年仔哀叹一声,推开喋喋不休控诉资本家的好兄弟。
    “你不跟我吃饭吗?今天叉烧饭买一送一的!”
    “有事啦。”
    Sorry仔心道,你又不像我有女人,你除开云吞店能有什么正事?
    但Sorry仔还真猜错了,今日陈笃清是有正事的。
    陈笃清到金浪饭店时,时间尚早,饭店霓虹灯牌刚刚亮起,金色碧波闪耀整条食街。
    这家新开的饭店主打新式粤菜,价格高昂,出入都是有钱人,陈笃清身着无牌走形衣裤,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很有些格格不入。
    Madam石远远看到少年仔和三年前相似身影,瞬间回到和他在教室内针锋相对时光,一声“阿清”到了嘴边,却见饭店门口泊车小弟对他威胁似地露出臂膀纹身,他立刻举手过头,讪讪往侧边挪了挪。
    Madam石心里一酸,加快脚步:“阿清,你到了,跟我一起上去。”
    她钳住陈笃清就往饭店楼上走,陈笃清惊讶:“Madam,你发财啦,要请我在这里吃?”
    Madam石回头瞪他:“装傻。”
    她才不信陈笃清会以为自己要在这么贵的饭店请客,就像她不信陈笃清是因为学不懂计算机,放弃港大。
    三年前,陈笃清考入港大电脑专业。
    计算机科学是个新兴专业,大部分学生都学的非常困难,但这其中不包括陈笃清,哪怕他家里不可能给他买一台电脑,他只能在学校电脑房自学,也仅用一个学期,就搞定大三才学到的计算机语言,甚至在其基础上,发明出小游戏自娱自乐。
    从美国学成归来的Madam石非常看好陈笃清,甚至认为他会像彼时圣克拉拉那些天才,成为维港第一名科技大佬,带领维港走出重商业轻科技的氛围。
    但没多久,陈笃清先是考砸多门功课,紧接着就向学校提出退学。Madam石对陈笃清抱有重望,她跑去云吞店,说服陈笃清舅母叫陈笃清复学,不想舅母同意让陈笃清再回去试试,陈笃清却坚决不肯,破罐破摔到底。
    这个男仔,看似乖仔,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想到那阵子油盐不进的陈笃清,Madam石还是很气闷,咬牙切齿对陈笃清道:
    “等我拿退休工资那天就请你在这里吃啊,鲍翅龙虾东星斑随便你点。”
    陈笃清笑眯眯,说好啊好啊,却挣开Madam石的手,问:“Madam,都走到这里了,我跑不掉了,你今日把我框来到底什么事?”
    此时二人站在饭店二三层楼体之间,往上走几步就到三层包间走廊,Madam石一想,也觉得现在说给陈笃清无妨。
    “是好事。”她扶扶眼镜,眼底露出笑意,道:“最近有位老板要在学校成立教育基金,不仅给有困难的同学交学费,还支持生活费用。那个金额,我坦白说,是我见过最丰厚的奖学金了。”
    陈笃清不解:“Madam,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退学三年了,难不成学校还让我回去占便宜?”
    “什么占便宜!事情还没成呢,不用让他们知道。”Madam石理直气壮挺起胸脯:“那位老板今天请资助的学生在这里吃饭,我想你见见他,问问可不可给你一些帮助。如果我们说动他,由他出面同学校讲,你复学的事情一定没问题,复学后的费用也不用担心了。”
    陈笃清眼神飘忽,Madam石上前一步,认真道:“阿清,你这么聪明,不能浪费。”
    金浪饭店处处金碧辉煌,祥云样式的顶灯灯光笼罩在Madam石头顶小小发卷,把面相有些尖刻的女人照出些许佛性。陈笃清很想拜拜她,道一声徒儿顽劣,菩萨莫怪。
    他向后靠到墙上,灰色衬衣落在繁杂喜气的墙纸上,好似块污点。
    陈笃清双臂交叉:“Madam,你想我怎么说动对方呢?说我很穷但很会考试,他只要拿出一点点钱给我,我就能顺利毕业,好好工作回报他?他是会在乎,还是会相信呢?”
    陈笃清从裤兜里掏出烟,熟练点燃,Madam石抿紧嘴唇。
    “亦或者,我少说话,掉眼泪给他看?这世间的事如果求一求就能成,也不会有【求而不得】这个词,我......”
    一阵脚步声从下面传来,越来越近,接着响起一道含笑声音:
    “你不用想太多,他用钱买良心而已。”
    陈笃清心里一动,从上往下看去,正看到陆定抬眸看向他,带着笑,脸上有上次分别时相似的酒窝。
    陆定最近过得很顺心。母亲折腾动静小不大,可以忽略,公司的老股东暂时没有闹事,天星那部以陆家为原型的电影票房暴涨,同时得到很多热烈反馈,维港人不再相信陆家只有陆定一个坏人,背后定有隐情。
    陆定风评改善许多,但他不满足于此。
    古代富人修桥铺路,现代富人搞慈善基金。
    陆定的目光转到教育,决定在港大建立陆氏慈善教育基金,这不仅有利于他的名声,且维港大量人才来自港大,那些接受过他帮助的港大学子,毕业后有更大几率选择为陆氏卖命。
    陆定相信,他今日的投资,会在未来得到丰厚回报。但这件事牵扯到陈笃清,就是个小意外了。
    刚刚他上楼听到楼梯上讨论,觉得声音熟悉,不自觉停下脚步,竟听到那日救过自己的乖巧男仔发表锐利点评,点评的还是自己,真是新鲜。
    陆定眼神扫过陈笃清夹在手边的烟,陈笃清缩了缩手,心里抱怨港城那多有钱大佬,怎么捐助港大的偏偏是陆定。
    Madam石开朗上前,和陆定打招呼,又顺势介绍陈笃清如何人才。陆定边听边点头,还不时微笑看陈笃清。
    陈笃清低头摆弄衣角,很想给Madam石拿张镜子过来,她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很像在钵兰街拉皮条。这个想象一口气将在场三人都骂了进去,陈笃清觉得很对不住大家,但又忍不住幻想三人在钵兰街场景,实在荒谬。
    他还是没忍住笑出来,陆定和Madam石齐齐看向他,他又立刻扮无辜,眼神清澈。
    “陈笃清,有钱人虚伪又唯利是图,就像我刚刚所说,做慈善不过是我们这种人买良心的最佳途径。”
    陈笃清歪头,神情烂漫像个细路仔。
    “我明,”陈笃清问:“但是良心这么贵的?”
    “是有钱人的良心贵。”
    陈笃清笑出来,陆定目光走过陈笃清手臂,上面已经光滑如初,暖黄灯光下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没有留疤?今天可以吃些好的了,这家龙虾不错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