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3 第33章

    医院。
    林云书一边扣着扣子,一边从诊室里出来。
    他脸上还是有些红,但比起刚才好多了。
    见他出来,郭声遥连忙起身迎上前:“师父!”
    “等久了吧?”林云书温柔地笑笑,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搭在臂弯:“走吧,回公司。”
    “那什么,师父……”郭声遥扯住他的袖子:“稍微等一等吧。”
    “怎么了,还没打车吗?”
    郭声遥欲言又止:“不用打车……”
    林云书眉心动了动,随即品出了什么一般,无奈地:“声遥。”
    “师父我错了。”郭声遥垂下头。
    “谈不上什么错,”林云书柔声地:“但这也不是大事,没必要特意叫司机跑一趟是吧?”
    “啊?”郭声遥又猛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几秒,她罕见地从自己师父身上感受到一种单纯。
    “不是,师父,我……你……”
    “你还真是想得起司机都想不起我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云书一惊,连忙回头,周屿沉着脸向他走来,脚步不停,直到在他身前站定。
    林云书下意识后退半步,被郭声遥撑住。
    “师父别退了,”她小声地:“还是正面面对比较好。”
    林云书:“?”
    什么意思,说得他好像在躲似的。
    他只不过是因为周屿忽然靠得太近,下意识想维持合理的距离而已。
    否则两人都要成斗鸡眼了。
    周屿拨了拨他的衣领,果然看到一片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红点。
    所以早上楼道里,他以为是自己给林云书掐出来的红痕,结果是过敏了吗?
    周屿忽然有些懊恼,责怪自己没能更细心一些,早点发现。
    他没说话,无声地看着他。
    林云书:“……”
    他重新把衣领理好,冲周屿挤出个笑:“你怎么来了?”
    周屿回以同样的微笑:“来当司机。”
    林云书:“…………”
    周屿不再多话,抢来林云书手里的外套,拉开抖了抖:“把衣服穿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林云书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抬手。”周屿不容置疑。
    那种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是林云书胆敢不从,他就能扣光他这个月的奖金!
    林云书:“。”
    他灰溜溜伸出了手。
    周屿这才满意,替他把外套穿好,领着他进了电梯。
    “师父,”郭声遥挤在林云书身后,慌忙表忠心:“我发誓真的是他主动的!我没有给他打电话!”
    林云书已然没有回应的余地,被周屿揽着肩膀半搂半抱走进电梯。
    门诊大楼外,天色阴沉。
    早上云层后面依稀还透着些阳光,现在却一片昏暗,下午两三点看上去像要天黑了似的。
    “这两天降温,”周屿说:“你穿得太少了。”
    林云书吸了吸鼻子:“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倒是没感觉到。”
    “等你感觉到,估计已经在医院里打吊瓶了,”周屿轻笑:“现在也没差多少。”
    林云书:“……”
    风又急又凉,从衣领灌入脖颈,吹得林云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敏起着红疹的皮肤被冷风一激,又痛又痒,连带着喉咙也发痒。
    林云书偏头咳了声,在脖子上挠了挠,下一秒被人捉住手腕。
    “别挠了,”周屿语调没有起伏:“等下挠破了别人还以为是我亲的,你说我是开心背锅呢,还是开心背锅呢?”
    林云书:“?”
    这人究竟怎么做到每次都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他不喜欢冷空气,抬手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得好像你没做过似的。”
    多无辜啊?
    周屿眉梢一挑,替他拢紧衣领。
    “难得啊,”他笑着感叹:“你终于也会撒娇了。”
    林云书:“???”
    “我——”
    一滴雨砸在鼻头,他忽然噤声,仰头往向天空,乌云密布。
    “下雨了啊。”他喃喃地。
    周屿抬手将他鼻头上雨珠拂去,指腹轻轻擦过,林云书鼻尖就红了一片。
    周屿蓦地想起林云书皮肤确实很敏感。
    以前生病流鼻涕,用最软的纸擦,鼻子也会很快红起来,眼睛水汪汪的,特别可爱。
    体质敏感可爱归可爱,但也容易过敏,过敏多难受啊。
    “嗯,”周屿说:“等下有场大雨。”
    雨点一滴一滴砸下来,并不密集,但每一滴都很大,重重地砸在皮肤上,能碎裂成一小片水珠。
    周屿把林云书圈进臂弯,不让他被风扑着,加快脚步走出医院,将他塞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
    “还有你,”他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郭声遥:“你在亭子下稍微等会儿,我给你叫个车回去。”
    “不用不用,”郭声遥连忙摆手:“我骑小黄车就行。”
    她指向路边码放成好长一串的共享单车:“这里离我租的房子特别近,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不行,”林云书从车窗里探出头:“马上下雨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听话,等车来接你。”
    周屿给他按回去。
    郭声遥受宠若惊:“真的不用……”
    周屿皱起眉:“差不多得了,你好歹是我秘书组的人,跟我一起有让你自己骑车回去份儿吗?我是苛待下属的领导?”
    “当然不是。”
    郭声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否认,反正不能当面说领导不好。
    “那不就得了,”周屿转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等着,车两分钟就到了。”
    郭声遥只好妥协:“好的,谢谢老板。”
    林云书再次探头:“到家给我来个电话。”
    下一秒又被拽了回去。
    郭声遥:“……”
    他只能对着光可鉴人的车屁股微笑:“好的,谢谢师父。”
    驾驶座伸出一只“ok”的手,紧跟着车窗合上,发动机轰响,一溜烟飞走了.
    车里,林云书收回眺望的视线。
    手机屏亮了亮,司机张师傅发来已经接到人的消息,林云书这才放心,回复道:
    [多谢,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周屿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他一眼:“你那个徒弟,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
    “怎么了,”林云书反问:“声遥挺好的啊。”
    聪明机灵,还懂礼貌,不爱麻烦人。
    “不爱麻烦人这种性格,是你们基因里自带的吗?”周屿用开玩笑的语气。
    林云书顿了顿,解释道:“抱歉啊,刚才来医院有点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本来打算回去再告诉你的。”
    周屿笑起来:“爱道歉也是吗?”
    林云书被问住了,片刻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不怪你,”周屿正经了些:“你生病为什么要怪你。”
    他叹了口气:“是我没做好,早上我明明看到你脖子红了一块,但没引起重视。”
    “也不怪你,”林云书说:“我自己都没重视。”
    周屿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啧了声:“好了,咱俩都别用这种口气说话了,听起来不像两口子。”
    林云书抿唇,偏头闭上了嘴。
    窗外街景掠过,雨已经下了起来,他看了眼外面的路标,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这是回我家的路吧,”他问:“我们不回公司?”
    周屿打方向盘,转进下一个路口,离公司更远了。
    “还回什么公司?”他面不改色:“送你回去睡觉。”
    林云书认真起来:“你别闹,下午还有个会。”
    “你这种状态开会合适吗?”周屿瞄他一眼:“开始犯困了吧?是不是还犯恶心?”
    林云书眉心一跳。
    过敏打完针确实容易犯困,胸闷的症状还没彻底缓解,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胃里也不太舒服。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加在一起却也有些磨人。
    但完全还在可忍受的范畴,林云书自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还用表现吗?”周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瞅你那脸白的,正常人好受了能是这样?”
    “……”
    林云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而且我都让司机单独送郭声遥回去了,”周屿说:“要是回公司,不就一起拉走了。”
    “我以为你是让她回家,咱们自己回公司呢,”林云书说:“毕竟下午的会也没她的事。”
    “宝贝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屿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是老板,她是员工,哪有让员工回家,老板自己上班的道理,我花钱雇她不就是让她干活的吗?”
    他补充:“今天也就是看在她陪你来医院有功,特意放她半天假,否则也得给我回公司加班。”
    林云书:“O.O”
    “眼睛瞪那么圆呢?”周屿笑道。
    林云书连忙又闭上眼睛:“你是老板,老板说什么都对。”
    他抚了抚胸腹,轻轻吸了口气。
    车坐久了,胃里更难受,从一开始轻微的反酸变得有些想吐。
    “也不是就让你别工作了,”周屿看一眼后视镜:“今天下午那个会,谭枞主动要求推迟了。”
    林云书抬头:“怎么会?”
    谭枞刚回国继承家产,从哥哥姐姐手里分到一家娱乐公司,这人本就对这方面感兴趣,最近更是积极得不行。
    今天下午的会,是给他上任后第一部s+大剧拉投资的,按理说不会主动要求推迟。
    “谁知道呢,说是挖到一个合适演戏的素人,正想办法骗人家签约呢。”周屿满不在乎,看向林云书:“胃疼了?”
    林云书按着胃,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腕压正在胸腹间陷下去很深。
    “……没事,”他故作轻松:“有一点疼。”
    周屿皱眉,没试图跟他掰扯。
    要让一个习惯逞强的人柔软下来袒露肚皮,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对林云书来说更是难如登天。
    “再稍微忍一下,”周屿说:“马上就到了,现在开着车,我没法帮你揉。”
    他说着油门踩得更死,暗骂了句“鬼天气”。
    “真的没事,”林云书柔声道:“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在下雨呢。”
    周屿:“怪的就是这个鬼雨。”
    一句话给林云书逗笑了。
    笑着笑着扯到肚子,胃里又开始抽着疼。
    他轻叹了声,咬着嘴唇侧头靠到了椅背上。
    车子穿过瓢泼大雨驶进地下车库,周屿停稳车后第一时间检查林云书的状态。
    “还好吗?”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摸了摸林云书的脸。
    林云书缓缓睁开眼睛,睫羽微湿,像凝着一层霜。
    他用了几秒使视线对焦,摇头:“没事。”
    周屿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扶出来。
    “来,抓住我的手,”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林云书撑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走了两步忽而停住,眉心微蹙。
    “云书?”周屿紧张道。
    下一秒却被推开了。
    林云书脸色一变,踉跄着走向角落,在垃圾桶边上吐了。
    “云书!”
    周屿连忙跟上,弯腰握住林云书的肩,在他背上轻轻拍。
    林云书胡乱地握住他的手指,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慢点,”他用力撑住他的身体:“没事啊,慢点吐,我撑着你呢,放心,摔不着你。”
    林云书没吐出什么东西,用矿泉水漱口洗脸,不小心呛到了,又咳喘了一阵,身上就没了力气。
    他闭上眼,头晕目眩地靠在周屿肩头。
    周屿将他打横抱起,直接上楼回家。
    独自在家留守一整天的鱼薯听到开门声,兴高采烈跑过来迎接。
    周屿将林云书轻轻放到床上,弯腰摸了把猫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你妈不舒服,别吵他。”
    林云书:“?”
    他艰难撑起上半身。
    周屿连忙改口:“爸爸不舒服,乖啊,待会儿陪你玩。”
    林云书这才躺了回去。
    周屿拎起猫走出卧室,给她开个罐罐,趁她吃得开心,连忙洗干净手回到卧室。
    咔哒!
    门锁上了。
    “你锁门干什么,”林云书有气无力的:“鱼薯还小,跳起来都够不到门把,她能开门吗?”
    周屿快步上前,“现在的小猫都可精了,锁紧点好,别让她进来吵着你。”
    他边说边把手搓热,伸进被子里贴到林云书上腹,替他捂了一会儿,再稍微施力按揉起来。
    “会舒服点吗?”他轻声问。
    林云书点点头,“好多了。”
    他闭着眼,鬓发微微被冷汗浸湿,侧脸雪白,嘴唇却因为呼吸不畅干裂泛红。
    周屿又喂他喝了些水,将他抱进怀里,胸膛贴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胸腹。
    他胸口的疹子好了不少,依稀残留着红印,周屿指腹轻轻擦过,感到这块皮肤仍着轻微地发着烫。
    “还痒不痒?”他问:“疼吗?”
    “不疼。”林云书仍然没有睁眼,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睡一觉就好了。”
    他声音逐渐弱下去,“我有点困了……”
    “好,”周屿亲了亲他的眼尾:“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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