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吗》 正文 1. 第1章 下午三点,北街路咖啡厅。 钢琴曲悠扬,窗边稀稀疏疏坐着三两客人。 林云书锁上洗手间的门,趴在洗手台上吐了。 他发热期快到了,最近阻隔药和抑制剂用得多,身体反应有些大。 但应该不太严重,最近一年都这样。 林云书有先天的基因缺陷病。 他是遗腹子,omega母亲在没有alpha父亲的陪伴下艰难生下他,没过几天撒手人寰,他也因为缺乏父亲的信息素,天生腺体残缺。 世界上绝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都会让他痛苦无比,作为ao之间互相吸引的媒介,信息素对他来说却是恐怖的负担。 他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东西,第一是金钱;第二,是最高强度的阻隔药和抑制剂。 药物屏蔽了他的信息素,也让他再也闻不到任何alpha的味道。 所有人都以为林云书是一个beta。 他没有解释,正好乐得自在。 林云书熟练地洗了把脸,视线划过镜子,发现自己吐着吐着流出了鼻血。 粘稠的血液被水珠稀释,顺着下巴就要滴到雪白的衬衫上。 他连忙抬手抹掉,解开衬衫扣子,弯腰清洗,小心地不让血迹沾到衣领。 他待会儿还有一场重要的会面。 台面上的手机亮了亮,弹出条消息—— [小郭:师父你好了吗?穆少爷那边刚来了电话,说快到了。] 林云书拿起手机解锁,一边随手抽纸擦干净脸,按下语音:“你先给他点一杯卡布奇诺,再加份慕斯蛋糕,我马上出来。” [小郭:好的。] 林云书扔掉纸巾,转身面向镜子,高档咖啡厅里的镜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四周一圈灯带打光。 柔和的暖光映在林云书脸庞,依然无法将苍白的脸颊映出一点血色。 林云书不甚在意,视线虚虚扫过自己的脸,着重理了理衣领和头发,确保自己仪态端庄,推门出去。 郭声遥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师父你,你这脸色……”她担忧道:“真没事吧?” “没事,”林云书笑笑:“没吃午饭,有点反胃。”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郭声遥听完却急了:“午饭都不吃怎么能行!人是铁饭是钢啊……都怪大老板,一天给你安排那么多工作,害得你连午饭都没时间吃!” “这话你敢当他面说吗?”林云书反问,眼尾笑意荡得更开。 他不是性格很激进的人,说话柔柔的,做事也柔柔的,和其他那些总是板着脸像机器人一样做老板手里刀剑的二把手完全不同。 林云书温柔又有人情味,不急不躁有理由条,大学毕业就跟着老板,是大老板最信任的亲信。 早两年老板刚接手集团,和那些旧派的老股东对峙,也是一身戾气的暴暴龙脾气。 还是林秘书一直给他顺着毛,必要时代替他做那把软刀子,一点点将周屿磨成了现在外人熟悉的成熟稳重的模样。 所有人都惋惜林云书只是个beta,否则临安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哪还轮得到别人。 郭声遥小声咕哝:“我当然只在你面前说。” 大老板装得再成熟稳重,本质也还是一只暴暴龙,谁敢在他面前蛐蛐。 “我们都站林秘书,谁都不能挡你吃饭。”郭声遥认真道:“莉莉说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养生汤锅,叫大家晚上一起去呢,师父你一定要来,好好养养你的胃,看你最近总是胃不舒服。” 林云书工作强度大,前两年陪着周屿开疆扩土身上难免积累了小毛病,倒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主要还是因为基因病,可惜不能根治,这么多年林云书也习惯了,勉强用药压着,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好,”他笑着看郭声遥:“有时间我一定来,看老板晚上有没有安排。” “晚上他都不放你?!”郭声遥义愤填膺:“这也太压榨人了,周扒皮!” “小声些。”林云书神色微严肃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在下唇,但眉眼仍是温和的,透着点无奈:“老板人还是很好的。” 他从不吝啬于说周屿的好话,毕竟周屿给他的薪资待遇远超过他秘书长的岗位,甚至比集团副总还要高些。 所以哪怕周屿此人阴晴不定又龟毛,林云书依然心甘情愿在他手下做事。 从公事到家事。 郭声遥推开咖啡厅的门,两人一同来到街边,不多时街道尽头驶来一辆高档商务车。 林云书脸上挂起公式化的笑容。 郭声遥学他一起笑起来,在他耳边小声道:“这周第三个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车里坐的是周屿的相亲对象。 虽说这两年周屿已经基本掌握整个集团的核心,但他那个退下去的爹始终不太安分,时不时就联络着以前的旧人搞事情刷点存在感。 眼看着周屿越来越大权独揽,插手集团事务变得困难,老周总就开始以周屿岁数到了该成家为由开始给他张罗联姻。 “要我说这老周总也太急了,”郭声遥嘀咕道:“咱老板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九,这岁数放隔壁祥誉地产的大公子,还在商k里泡着呢。” 这次相亲对象正好就是祥誉地产的,只不过是小公子,刚满二十岁,是个信息素等级很高的omega。 周屿本人是s级alpha,老周总给他挑选的联姻对象自然不会低于s级。 况且祥誉地产的董事长是老周总的旧相识,两家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要是周屿和这家的孩子联姻,老周总就又有的蹦跶了。 “师父,”郭声遥撞撞他的肩膀,小声问:“你觉得这回能成吗?” 林云书抿了抿唇,脸上仍是那副淡然的神色:“还得看缘分。” 可话说回来,周屿人都不到场,月老就是想牵线也没地方拴。 商务车在两米开外停下来,自动门打开,两人上前迎了几步,林云书客气地颔了颔首:“穆小少爷。” 车里的人被司机扶下来,时值九月,穆小少爷穿一件垂感极好的绸质衬衫,在明媚天光下闪烁珍珠般的光泽。 祥誉地产家难得出了这么一个高等级的omega,全家娇惯众星捧月地长大。 穆小少爷下了车,手还搭在司机小臂上,见了林云书,先是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甚至带着轻蔑。 林云书恍若未觉,扬唇露出标准化的笑容:“您好。” 他个子高挑,比穆小少爷高出小半个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维持礼貌的姿态,肩背却笔直利落,脖颈修长,仪态出众到挑不出半分差错。 哪怕是这样恭敬的姿态,也丝毫不显得谦卑,落落大方,甚至让对面的穆小少爷莫名感到一种来自甲方的威压。 穆伊被这种压力惊了一下,随即对眼前的人油然而生一阵不满。 他盯着林云书那张脸,下意识就与自己做比较,而后不着痕迹地咬了咬下唇:“你就是周屿哥哥那个跟班?” 什么跟班,郭声遥说:“这是我们林秘书。” “秘书?”穆伊扬起下巴:“不就是跟班吗?” 郭声遥还想反驳,林云书不着痕迹按下她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上前:“您好穆小少爷,我叫林云书,是周总的秘书,这是我的名片。” 穆伊垂着眼睛看了眼,没接。 他身边的司机于是眼疾手快接了过来,热络道:“你好啊林秘书,久仰久仰。” 林云书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穆伊四处打量了下:“周屿哥哥呢?” “老板今天在a市参加一个重要的论坛,抽不出时间,”林云书说:“他托我来和您会面,还希望您多担待。” “什么?”小少爷脸色骤然变了:“他不来?他和我相亲他自己不来?你们拿我当傻子玩呢?!” 林云书弯了弯腰,瞎编的话张口就来:“非常抱歉,我们老板确实有急事,但请您相信我们是非常有诚意的。” “诚意?”穆伊嗤笑:“你打量子蒙我傻呢,你算什么东西,想娶本少爷让周屿自己来见我,否则就别谈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拉住。 穆伊挑起嘴角,想着那小秘书果然不敢对自己拿乔,扭头一看却发现是自家司机。 而那林秘书云淡风轻站在后边儿。 下午日头其实有些大,他被晒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神态自若。 穆伊就又愤怒起来。 “哎哟少爷,您可忍忍吧。”司机苦口婆心地劝,“咱家跟周家那能是一个水平吗,林秘书是周总上任起就带在身边的心腹,往后您俩要是结婚,林秘书是坐主桌的!” “——他让林秘书来跟咱谈,不算委屈了你!” 穆伊咬了咬唇,有些被说动了,但狠话已经放下,他心高气傲一时找不到台阶下。 林云书在后面静静看了会儿蜻蜓,等到时机差不多,再僵持下去真的要尴尬了才开口: “穆少爷,外面天热别晒着您,知道您喜欢甜食,已经给您备好了点心,有话咱们进去说?” 穆伊慢悠悠转过来,借坡下驴走了几步来到林云书身边。 他依然很讨厌这个秘书,厌恶本能地从心底里攀升。 他甩开司机的手,伸到林云书面前:“你扶我进去。” 这做派连自家司机都傻了,“少、少爷……” 郭声遥更是忍不住要撸袖子上去,林云书将她拖到自己身后,笑容不变,扶住穆伊的手。 “穆少爷请,有台阶,小心脚下。” 穆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悠悠落座,点评道:“还算会伺候人。” 他的确是从小被伺候惯了,看林云书就像看自己家的下人。 不过是个秘书,在集团里连点实权都没有,在穆家,他爸的秘书也是要给他穿鞋的。 郭声遥被气得心气都不顺了,竭力维持表情:“穆少爷,请注意您的言辞。” 穆伊这才将视线移到林云书身边的女孩子身上,笑了下:“哟,跟班也有跟班啦,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跟我说话?” “声遥是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当年周总亲自聘用进的秘书组,”林云书亲切道:“是周总的得力干将。” 他护犊子,别人说他两句就算了,说他身边人忍不了。 他直接把周屿搬了出来,谁遭的孽谁自己来压。 穆伊被呛了一下,再蠢也知道不能骂到周屿头上去,抚了抚头发没再发话。 林云书于是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和钢笔,公事公办道:“那我们来讨论一下联姻——” “我也有发言权吧?”穆伊直接打断。 林云书顿了下,笑道:“当然。” “好,那我就说说我的要求。”穆伊说。 林云书放下笔,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次周屿哥哥不来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穆伊说:“但既然是要跟我结婚,礼数一定不能少。” “虽说是联姻,但我们家比较传统,婚前的上门宴订婚宴都得有,而且得大办,不能丢了面子。” “婚后周屿哥哥每天都得抽时间陪我,你知道的,omega是不能缺少伴侣陪伴的……不过你只是个beta,想来也不会明白。” “我需要有得力的人服侍我,家里的阿姨是我妈用惯了的,之后家去周家肯定不能跟着去。” “这事儿就你来办吧,脑子放聪明点多挑几个机灵的,放着我来选。” …… 他噼里啪啦一大通,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 郭声遥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公主病的场面,差点以为回到了什么封建时代,直接听愣了。 林云书倒是很自在,时不时点一下头,还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奈何穆小少爷的要求实在太多,时间久了,就连林云书都不自觉有些走神。 他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晕。 “以后要是有了宝宝,也必须有人来带,一定得精心挑选,不能混进什么阿猫阿狗的。” “我看林秘书你挺会伺候人的,要是暂时找不到,就你先顶上吧……喂,喂!” 他猛地一拍桌子:“你发什么愣!” 这一声震得林云书有点心悸,耳边嗡嗡响了起来,他抿着唇,一时没能开口。 郭声遥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碰了碰他的手臂:“师父?” 林云书默默调整呼吸,稍缓了下,拍拍郭声遥的手背:“没事。” “不是,你们、你们在听我说话吗?”穆伊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怒不可遏:“都什么人啊,临安集团的秘书工作就这种状态吗?” “穆少爷。”心跳渐渐平复,林云书看向穆伊:“您的要求我们已经了解,剩下的还需要向我们老板反馈。” 他态度依旧温和,却不再那么有耐心。 “联姻是双方的事,您或许,想得太远了些。” · 送走怒气冲冲的穆小少爷,郭声遥重重喘了口气:“妈呀,累死我了。” 林云书笑着递给她一杯水。 “师父你说那穆伊是不是有毛病?”郭声遥猛灌了一大口水:“他以为他是公主还是格格啊这么作,八字没一撇呢就把自己当董事长夫人了……居然还敢使唤你去给他当月嫂!” “神经病吧!” 他们的车到了,林云书带着骂骂咧咧的郭声遥一起坐进后座,微笑着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司机笑吟吟地回应,发车驶向公司,后视镜里倒映林云书苍白疲倦的脸。 “林秘书累着了吧?”司机关切道:“我瞧你这模样,比当初和老板去外地谈判还憔悴。” 这话让郭声遥停下了吐槽,放低声量,担忧地看向林云书,“师父,你要不要紧啊?” 林云书没回应他们的视线,闭上眼睛,太阳穴抵着窗户,倦倦的: “是挺累人的。” 正文 2. 第2章 临安集团总部。 “林秘书。” “林秘书好。” “林秘书回来啦?” 林云书一一跟问好的同事们点头示意,带着郭声遥乘上专用电梯上了顶层。 顶层只设有董事长办公室和秘书处,出电梯右转,是秘书们办公的房间,一直往里走到底,厚重的实木门后,才是周屿的办公室。 此刻整层楼一片寂静,郭声遥小声道:“师父,老板还没回来,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顶着呢。” “没事,”林云书活动了下酸涩的脖颈:“刚在车上眯了会儿,现在好多了。” 他手按在后颈,修长的手指微微将皮肤按得凹陷,扭头时颈侧的线条纤细柔韧,皮肤雪白。 他指节是淡淡的粉色,和他性格一样温温柔柔的,偶尔会有些冷,但从不对人发怒,也从不让人难堪。 郭声遥看着林云书,走廊灯光很好,林云书抬头时睫毛长长的落下,眼底淡青色的阴影一览无余。 一看就是最近都没休息好。 郭声遥蓦地有些心疼,觉得他们林秘书不该受人白眼被人欺负。 虽然现代社会里beta是最普通最容易被忽略的,但那又怎么了,这可是林秘书! 林秘书这么好的人,全天下没人配得上他。 从前郭声遥还觉得他们那个暴暴龙老板勉强够格,虽然脾气爆,但只要林秘书一顺毛,保管乖乖顺顺的,长得也帅,还很有钱。 但老周总偏要横插一脚给他“选妃”。 郭声遥陪着林云书一起见了三四个,体验了一番老周总奇葩的审美和生物多样性,现在连带着周屿都看不顺眼了。 “声遥?”林云书在她眼前晃了晃,见这小姑娘盯着他莫名其妙就发了痴,失笑道:“别出神了,去工作吧。” 他把后续工作安排下去,等郭声遥走了才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实木门。 这里其实也是他的办公室。 实木门后面积极大,别有洞天,林云书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和周屿的地盘通过一扇金属门连接在一起。 平时互不干扰,但任何人想要见到周屿,都得先从他这里过去。 身边终于没了人,林云书稍稍松了松紧绷整天的肩膀,疲倦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 刚迈进去一步,又忽而顿住。 办公室内,老周总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体态发福,肩背浑厚,听到动静回头,锐利又浑浊的眼睛钉在林云书身上。 林云书屏息一瞬,知道这老家伙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重又挺直脊背,集中起精神,转身合上门,恭敬地朝对面的老人鞠了一躬:“老周总。” “你还知道叫我?”周兴德并未被他良好的态度感化分毫。 “代替我儿子去见我未来的儿媳妇,谁给你胆子!” · 周屿结束完a市的论坛马不停蹄赶回公司,一路风风火火蹿上顶层。 一切无异,秘书们按部就班地工作。 周屿走路带风,敲响郭声遥面前的玻璃:“林秘书呢?” 郭声遥蹭地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行为很恭敬,表情却很不情愿。 周屿眉梢一挑:“带情绪上班?” “不敢。”郭声遥闷声。 周屿于是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郭声遥,林云书带的第一个小徒弟。 当年校招,林云书刚跟着他跑完一个大项目,转头回来就病了,校招只去了一天,亲自捞回来这么一个独苗苗带在身边。 这小姑娘也是实心眼,林云书对她好,她也把林云书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周屿这个货真价实的顶头上司反而排到后面去了。 周屿琢磨了下,招手将她叫了出去。 “怎么回事,说吧。” 走廊四下无人,郭声遥警惕地望了望,这才开口:“老板,联姻是您的家事,我们没有资格置喙。” 她抬头,鼓起勇气:“但我师父您是知道的,他脾气最好了,这么多年从没发过火,再难的事也一声不吭就做了,他的人品您信得过吧?” “当然。”周屿毫不犹豫。 林云书那脾气,确实是静,也倔,就像棉花成了精,想叫他任性发一次火比登天还难。 或许他的棉花里也藏着针,但还从没有人能碰一碰他的针尖。 “您信他这事儿就好办了,”郭声遥憋着一口气:“不是我想告状,实在是您那相亲对象太、太欺负人了。” 周屿没出声,示意她继续说。 “他瞧不上我师父,觉得跟他见面是掉价,这就算了,可他走路要我师父扶,吃东西要他亲自服侍,来来回回就把人当下人使唤!” “林云书都干了?”周屿反问。 “那不然呢,”郭声遥阴阳道:“人以后可就是董事长夫人了,谁敢忤逆,他甚至都想好了,以后和您有了宝宝让我师父去当月嫂!” 她越说越委屈,带上情绪:“您是没看见,当时我师父脸都白了!” 话音落下,周屿脸也黑了个透。 郭声遥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竟然对着顶头上司嚷嚷起来,唰地泄了气:“对、对不起老板……” 周屿不知道在想什么,抱着胳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手机屏。 郭声遥也没吭声,静静等待老板传达指使。 思考这么久,肯定在想怎么整治穆家那傻逼,郭声遥想着想着都开始热血沸腾。 只要老板下令了,她这状就不算白告。 “哪家?” “啊?”郭声遥一懵。 “我问你,”周屿语气冷冷的:“今天见的哪家。” “……” 郭声遥差点晕倒。 你大爷! 合着这甩手掌柜连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她稳着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祥誉地产,穆家。” “行,我知道了。”周屿大手一挥,显然心中已有决断:“你回去吧——等等。” 郭声遥又转回来:“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你师父当时听到那人发癔症要跟我生孩子,不高兴了?” 郭声遥:“?” 这暴龙又抽什么风? 她仔细回忆,当时林云书那个表情,算是不高兴吗?反正是有点难受,那也算吧……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很不高兴。” 刹那间,周屿眉间的阴云散开了。 郭声遥:“??” 大老板再一挥手,轻快不少:“回吧。” 说完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郭声遥:“???” 什么玩意儿? 怎么还阴转多云了呢? 她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状没告好? 不应该啊,明明该说的都说尽了,情绪充沛言辞恳切,林秘书弱小无依的形象跃然嘴上啊。 · 周屿插兜往林秘书的办公室走。 这两间连在一起的办公室是他特意找人设计的,每次进出都能看见林秘书那张漂亮又冷淡的脸。 每天心情都能好不少。 那些不懂事作践林云书的人他自然有办法收拾,但更让他惊喜的是,林云书的反应。 林云书居然对他的事情有反应了! 这么想着,他连握住门把的手都充满柔情。 啪啦——! 门内突然传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有人在里面摔杯子。 周屿手停住了,脸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周兴德暴怒的声音穿透金属门:“敢骑在穆家少爷头上作威作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咣! 门被重重踢开。 周兴德的叫骂戛然而止。 周屿倚在门边,视线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周兴德砸了一只玻璃杯,碎片从林云书脚边擦过,一直溅到门口,碎碴遍地,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叫啊,”他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老头:“刚不是骂得挺起劲吗,怎么不继续了?” 周兴德喉头一哽,看向周屿的眼里有了忌惮。 这些年自己这个儿子羽翼渐丰,已经快要将他在集团的权利彻底架空,临安集团是他的父亲,周屿的爷爷白手起家缔造出的奇迹。 老爷子在世时就嫌弃他这个儿子平庸无能,对孙子格外看重。 临死时居然直接越过他这个身强体壮的儿子,直接将集团整个交到了周屿手上。 这不仅让他里里外外变成了个透明人,更是明摆着的奇耻大辱,周兴德自始至终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对着儿子硬刚,错开视线,想借此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可惜周屿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他慢悠悠走进来,经过林云书身边时瞧了瞧那人的脸。 确实很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心情更糟糕了。 “给你机会你又不说,哑巴了?”他把火撒周兴德身上。 这调调呛人又没礼貌。 林云书微微抬眼,果然看见周兴德气得脸都涨红了。 周屿却不管:“你不说我替你说。”他挡在林云书身前:“我秘书,我亲自请来的,我带在身边三年朝夕相处的。” 他弯腰,挑起一边眉毛注视自己憋屈的老爹:“您说我是什么东西?” “周屿!”周兴德忍无可忍。 现在还有个秘书在场,他无法忍受儿子当着外人的面下自己面子,试图用身份压制: “我可是你爸!” “多稀奇呢?”周屿嗤笑。 “你!”周兴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绕到周屿身边:“你说你脾气怎么就这么呛呢?我好心好意给联姻,找的那都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你倒好,随便派个什么就去了,还胆敢冲撞人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吗!” “对,是我教的。” 周屿直接顶回去:“我早就叫他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气死别人总比气死自己强,可他就是那么爱客气一性格,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个子比周兴德高出不少,垂眸一凝就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客气,倒是让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你是哪根葱啊?” “周屿!” 周兴德气得浑身血都往头顶蹿。 周屿说话一向是难听,这么多年了周兴德也习惯不了,捂着后脑勺指着周屿“你你你你”个没完。 周屿越过他,径直去林云书的办公桌上拿起内线电话。 周兴德一惊,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 周屿瞥他一眼:“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 周兴德不吱声了。 他知道周屿是真的敢。 这小子从小就是一条管不住的疯狗。 小时候他想对周屿严加管教,棍棒底下出孝子,可他爷爷偏不让,非说就得这种性子才能震得住人。 他也是想着,这几年周屿接收集团,成熟不少,稳重不少,也会待人接物虚与委蛇了,这才敢自作主张给他张罗联姻,想着他总不至于在外让他下不来台。 周屿确实给了面子,联姻的人也见了,可他只不过是教训了一个秘书,这家伙就又疯了。 他根本没变! 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条见人就乱咬的疯狗! 两相僵持,周兴德败下阵来,扑过去打掉周屿手里的电话,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 “逆子!” 说完怒不可遏地冲出办公室。 周屿勾起晃悠的电话线,将电话叩了回去,对着敞开的大门漫不经心喊: “不知道关门吗,你的礼貌呢?” 几秒后,门外闪过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砰一声将门砸了回去。 林云书没忍住,扬起唇角。 周屿低头瞧他的脸,“笑了?” 微抿的唇角又马上收了回去。 周屿有些遗憾,林云书很少露出这种可爱的小表情,难得出现一次也是转瞬即逝。 他甚至一瞬间想把那老爹叫回来再骂一顿,看能不能逗林云书再笑一笑。 “你也是,他欺负你,你就不知道骂回去。”周屿说。 那再怎么说也是老周总,要是随便一个秘书都能呼来喝去,集团岂不乱了套。 林云书说:“老周总就是这个脾气。” 他声音很好听,又轻又柔娓娓道来,音色干净得像溪水。 周屿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只要林云书开口,他就总是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听完。 “他好面子,”林云书说:“在这里关上门骂完就完了,可您让他觉得受了侮辱,出去还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小动作。” 虽然都很好处理,但时不时就来这么一趟,总归麻烦。 “我替你撑腰,倒成了我的错。”周屿脱掉外套要往衣架上挂。 林云书失笑,摇摇头不再多说,弯腰去收拾地上那堆玻璃碎片。 周屿余光瞥见了,当即折返回来,随手把西服往椅子上一扔。 “你别碰了,”他抓着林云书的手腕将他拉起来:“回头我叫保洁来收拾。” 他觉得林云书最近凝血功能不太行,前几天还见他流鼻血止不住,偷偷躲进厕所里。 问就说是没休息好,周屿真要给他放假他又不肯,像是生怕休着休着就回不来了。 虽说拿底薪休长假,升职外派坐冷板凳都是赶人的常用手段,但周屿显然不会拿这些手段来对付林云书。 林秘书矜矜业业却总没有安全感,周屿为了让他放心,给了他全集团除自己以外最好的待遇,可他依旧诚惶诚恐。 周屿按着林云书在沙发上坐下,松开他的手腕,感到掌心都是凉的。 手也太冷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去倒了杯热水。 正文 3. 第3章 老板亲自倒水,林云书受宠若惊。 他喝了几口,将水杯握在掌心暖手,不多时真的感觉温度上来了些,正要感叹这水真管用,然后发现其实是周屿把空调也给调高了。 “谢谢老板。”林云书说。 领导给的关心一定是不能被埋没的。 周屿太知道他的想法,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见的人怎么样?” 林云书微怔。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他这一周代替周屿见了不少联姻对象,周屿从没过问,今天还是第一次。 林云书迅速揣摩着周屿的意思。 周屿这人独立,自我,有主见到近乎固执,几乎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联姻在他眼里屁都不算。 对于未来的伴侣,只有一个标准,就是他喜欢。 他要是喜欢,就算是周兴德明摆着送过来算计他的,他也会要;要是不喜欢,天王老子也勉强不来。 而周屿曾经无数次对他说过,他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可以娇气一点,任性一点,至少在他面前要肆意骄纵,任意妄为都没问题。 林云书想不出有谁在他面前任意妄为不会被他呛死回去,一度觉得他就是又抽风了在胡说八道。 直到今天见了那位穆小少爷,娇气是真的娇气。 难不成周屿真喜欢那种? 他也开始有些拿不准了。 “穆小少爷,很有个性。”他仔细掂量着分寸,犹豫片刻还是直言道:“但我认为他不是很适合您。” “哦?”周屿仿佛来了兴致,“继续。” 他望着林云书的眼睛,期盼着。 继续,继续说,向我告状,说有人欺负你。 别人都把你当下人使唤这能忍? 你在我身边三年我都没舍得让你干一点重活,不知道哪来的玩意儿竟然敢蹬鼻子上脸了。 快说,告诉我,任性一点。 林云书斟酌道:“他看上去性格比较直率,对感情很看重,很需要伴侣无微不至的陪伴——” “你觉得我不能给伴侣陪伴?” 林云书卡壳:“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云书,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周屿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个正经alpha,所有考试全部满分的alpha,我理解家庭与责任,也知道给予伴侣爱和陪伴只是最基本的义务。” “是,”林云书却错开视线,低头以谦卑的态度:“抱歉老板,我失言了。” “我不是在怪你……算了。”周屿摆手。 林云书在他面前总是这副公事公办甚至谨小慎微的样子,周屿看不得,看了就烦。 他缓了口气:“还有吗,继续说。” “还有就是,”林云书思索着:“这次会面是老周总和祥誉地产穆总一力促成的,如果你们二位结合,多方势力混杂,届时局势会更加混乱。而我认为,穆小少爷的心性或许无法支撑他面对这些——” “嗯,我知道了,还有吗?” 再次被打断,林云书心里不由紧了紧:“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资料——” “林云书!” 林云书被他吼得手指一颤。 周屿直接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在窗户前来回踱步。 林云书知道这是他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云书你!”周屿转身指着他。 却看到林秘书在后边站着脸白嘴也白的,气到嘴边又只能先咽下去:“你坐下。” “坐!” 林秘书唰地坐下。 “喝口水。” 林秘书喝水。 周屿走回来,提裤子在他身前的茶几上坐下。 他仿佛被气得哑口无言,隔空用力点着林云书的额头。 “你就是个木鱼脑袋!” 他气不打一处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养了个徒弟七嘴八舌能说会道的,怎么到你自己这儿就蚌壳成了精呢!” · 五分钟后,蚌壳精灰溜溜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 他身心俱疲,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周屿了。 虽然周屿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从前他也是很能揣摩到他的心思的,可现在……林云书疲倦地摇了摇头。 大约是周屿真的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 林云书发现,自己居然怎么也想不通周屿今天生气的原因。 想到周屿说的话,又挺不甘心。 “我怎么就木鱼了……” “师父!”郭声遥匆忙赶来,见林云书走路都是扶着墙的,连忙将他搀住:“怎么了,老板训你了?” “没事。”林云书脑仁疼得厉害,用力掐了掐眉心,撑着郭声遥的小臂借力,边走边琢磨。 “你今天跟老板说什么了?”他问郭声遥。 等了几秒没听见声儿,他扭头,果然看见小姑娘心虚的眼珠子转啊转。 “声遥。”他无奈地。 “师父,”郭声遥也很委屈:“那穆家实在是欺负人啊,老板不问就算了,他都主动问了,我怎么忍得下去啊。” “那你也不该……”林云书说到一半,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闭上眼缓了缓。 看郭声遥这模样,怕是一滴不剩全交代了,没添油加醋就是万幸,木已成舟,再训她也没用。 说到底,她也是想为他出头。 “以后记住别这样了,”他说:“一次就算了,次数多了,难免让上司觉得我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郭声遥一惊。 她开始也是气糊涂了,没想到这些利害,现在恍然大悟,心里就忐忑起来。 “对、对不起师父,我多嘴了……” “知道长记性就好。” “我保证不再犯。”郭声遥竖起四根手指,看着林云书费心费力的模样,觉得心里酸酸的。 “师父你也太谨慎了,你是老板刚接手公司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风里雨里都一起走过来了,大家都说你是陪他打江山的功臣,老板很器重你的。” 小姑娘说着脸上浮现起骄傲的神色,林云书看着她,眼底一片复杂,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就是这样才更要谨慎啊。 有时候想想,林云书自己也觉得恍惚。 他和周屿是大学前后辈,周屿大他几岁,他入学一年后周屿就出国深造了。 等到林云书毕业,临安集团正好处在风雨飘摇的时期。 老董事长猝然离世,虽然死前留下口头遗嘱将集团全权交由周屿打理,但毕竟仓促,加上周兴德在集团多年有不少势力。 那时候的周屿算得上孤立无援,急需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队伍,也需要一个心腹。 周屿联系到他,开出了哪怕时至今日林云书也无法拒绝的优渥的条件。 两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走下来了。 从前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工作之余可以谈天说地。 可随着事态一步步平息,周屿逐渐大权独揽,林云书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功臣”,在集团内稳稳拿着二把手的权利,他却不再敢把周屿当朋友了。 那种轻松的关系似乎一去不复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屿的成长,察觉到周屿的心思一天比一天难猜,作风一天比一天乖张。 而林云书能做的,只能是更加小心谨慎,以绝对挑不出差错的状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饭碗。 所以他今天的话也说多了。 思虑太重,头疼得更厉害,林云书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郭声遥扶着他慢慢走,仍然是一脸神气,“我师父就是最厉害的。” 林云书笑笑:“你就别安慰我了。” “这哪是安慰,都是实话!” 现在到了下班时间,晚上周屿没安排别的事,林云书也难得能早点休息。 郭声遥见他脸色确实不好,识趣的没缠着他和秘书组的小姐妹们去吃汤锅,替他打了个车,送他回去。 · 周屿还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周兴德先斩后奏放出他要找联姻对象的消息,他给老爹面子没当众拆他台。 但相亲他肯定是不会去的。 让林云书全权处理,也是想让他了解其中每一个细节,两人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生出什么误会嫌隙。 周屿一丝都没碰,连相亲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差把心挖出来给林云书看自己对那些莺莺燕燕没有半点兴趣。 可林云书是个傻的。 他什么都理解不到! 甚至认真帮他打算上了! 周屿差点没气死。 还不能把气往林云书身上撒,心里一阵窝火,冰水喝了两瓶,没浇灭,愈演愈烈。 他非得找谁撒撒气才行。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李勋,把祥誉地产的那个老不死的给我叫出来,说我请他吃饭。” 老不死的…… 刚跟周屿出了趟差,好不容易回家休息的李特助:“……祥、祥誉的穆总吗?我这就为您安排。” 他连连应着,脑子里却一团浆糊。 祥誉地产,没记错的话,老板其中一个联姻对象就是这家的,可联姻的事不都是林秘书在处理吗? 周屿这是找错人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电话那头的人就僵硬地嘱咐:“不许告诉林秘书。” “……好的。” 挂断电话,李特助盯着手机缓不过神。 周屿很明显的语气不善,难不成林秘书事情没办好惹老板生气了? 不可能吧……那可是林秘书! · 穆家。 “……诶好好,今晚八点世廷酒店酒店,我会带上伊伊准时……就我自己?啊好,好好,晚上见,谢谢李特助……” 穆远营笑吟吟挂掉电话,妻子在旁边急切道:“怎么样怎么样,说了什么?” “周屿,请我晚上去吃饭!”他飘飘然坐下,享受妻子惊喜的尖叫。 “成了?这么说成了?”她抱住穆伊猛亲了一口:“我的宝贝儿,妈就知道你能行!” 穆伊正在吃葡萄,手指捏着晶莹的果肉,扬起下巴:“早就说了让你们别担心,周屿再厉害也是个alpha,我可是s级的omega,天底下有人能拒绝吗?” “是是是,我宝贝儿说得都对!”女人稀罕地捧着穆伊的脸,仿佛那不是儿子,而是一个可以带全家飞黄腾达的金疙瘩。 “来宝贝儿,妈给你选几身衣服,今晚务必打扮得漂漂亮亮,把那周屿一举拿下,争取连婚期也——” “等等等等。”穆远营打断:“别麻烦了,对面叫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穆太太面露怀疑。 “也正常,”穆远营说:“毕竟是婚事,肯定是要跟家里人谈咯,婚事定了,他们小两口还怕没时间培养感情吗?” 这么一想,穆太太也放下心来:“也对,不急在这一天……那你今晚千万好好谈,争取就把事情定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穆远营不耐烦地摆手:“我心里有数,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诶!”穆太太喜不自胜,抱住小儿子又亲了一口。 全家上下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 晚上七点,林云书解开家里的密码锁。 推门的同时,所有灯尽数亮起,暖光弥漫至林云书脚下。 林云书没有穿鞋,光脚踩了进去。 这是坐落于市中心的大平层,270度的全景窗,直直面对着城市中央的江景和古建筑。 去年林云书直接全款买下了这套房子,加上装修,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 不过他不后悔,他依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有几个大学生毕业两年就能买下这样一套房子呢?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做不到。 林云书对家有执念。 他从小寄养在姑姑家,住别人的房子,吃别人的大米,狂热地渴望拥有一个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家”。 当时周屿找到他,开出绝佳的薪酬,林云书算了算,照这个进度,三年后就能买房,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事实是,周屿对他比承诺中还要好,他只用两年就有了家。 林云书很爱他的家。 此刻晚霞还未散尽,天际紫红一片,林云书仔仔细细打扫了卫生,看着晚霞将白色大理石桌面映得红了一块,心里莫名一阵安慰。 他又去给花草浇了浇水,阳台一片欣欣向荣,他更加有了动力。 其实他还想养一只宠物,猫或者狗都好,但工作太忙了,养自己都费劲。 他不觉得自己有照顾好另一条生命的能力,想法也就此搁置。 今天实在是累,林云书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累过了,坐在沙发上好半天缓不过来。 头晕得很,时不时还一阵心悸,像是低血糖的症状,他没力气再起来做饭,从抽屉里掏出个面包嚼巴着吃了。 吃完东西好了些,林云书估摸了下自己的状态,还是决定让自己休息一下,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晚不处理工作了。 他拿上睡衣,走进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感受热水刺激头皮驱散疲惫。 关掉水,林云书走出淋浴间。 浴巾放在架子上,他习惯性抬手去拿,却在那瞬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心跳得很快,林云书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全身绵软得无法动弹。 他竭力动了动手指,摸着冰凉湿濡的地面,浑身打颤地坐了起来。 晕倒的时候浴巾被扯了下来,落在他身上,此刻血红一片,鲜血被地面的水稀释,又将地染红,触目惊心。 林云书身上没有伤口,愣了好几秒,才发现血是从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 他竟然流了这么多鼻血? 心里慌了一瞬,他很快又镇定下来,草草将身上的血水清理干净,换上衣服,带上大包纸巾堵住鼻子,打车去了医院。 在车上鼻血依然流个不停。 林云书感到自己在逐渐失温,手指变得冰冷僵硬,思绪也开始迟缓。 他心里弥漫起不好的预感,觉得明天怕是没法上班了。 借着最后的理智,他走oa给自己请了一天假,又在群里把明天的工作安排下去。 车窗外,医院醒目的红蓝光圈靠近了。 林云书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正文 4. 第4章 深夜,穆家。 庭院里灯火通明,穆远营醉醺醺从车上下来。 穆太太连忙上前搀扶:“怎么样,婚期有没有定——啊!” 穆远营一把将他甩开,醉酒的面目可怖:“还婚期,婚个屁!穆伊呢,把那臭小子给我叫出来……去啊!” 穆太太被吓得不轻,跌在地上失了魂。 “没用的娘们!”穆远营啐了一口,径直冲进房子里。 装潢得宛若公主房的卧室里,穆远营将熟睡的穆伊从被窝里揪出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混账!” 穆伊早就睡着了,猛地被扇一耳光,直接愣住原地。 好几秒后他才感觉到痛,而后爆哭起来。 尖锐的哭声甚至传进了院子里,穆太太便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上楼去。 “你打我?”穆伊捂着脸,泣涕涟涟,不可置信:“你居然打我?”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老子打的就是你!” 穆远营气得肺要炸了:“你他妈做什么了?老子问你今儿下午做什么了?啊?!” “你知道晚上周屿怎么说的吗?说你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眼高于顶!说我教子无方!说他这辈子最讨厌矫揉造作的人!”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谁给你胆子冲周屿手底下的人甩脸子?问你话呢说话!” 他气急了,扬手又是一个巴掌要扇下去,被人从后面抱住胳膊。 穆太太脸上精致的妆全哭化,死死拦着穆远营,“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好端端的你冲孩子发什么脾气!” “我发脾气?”穆远营指着自己,双眼圆睁:“你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你是不知道那周屿说话有多难听,我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哎呀周总说话一向是难听的呀,”穆太太忐忑地:“忍忍不就好了,还是说婚事出什么问题了?” “还问题,”穆远营气得哼哼:“人家今晚摆明了拿我当猴耍呢!就是拜你生的好儿子所赐!” “你怪我干什么!”穆伊大吼,他的脸已经肿了起来,疼得直哭。 “不是你们教我的吗,omega要娇气要矜持那样alpha才会重视你!我都是按你们教的做的,你现在又来怪我!” “你!我——”穆远营举起手。 这次穆伊醒过了神,没有再坐着挨打,站起来冲上前甚至想跟父亲扭打做一起。 穆太太连忙拦在中间:“哎哟哟这是做什么做什么呐!” 她哭着捶腿:“都是一家人打什么呀!” 穆伊趁这个空当直接将爸妈一道推出房间,砰得关上门,还用钥匙上了锁。 “什么都只知道怪我!”他尖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不相信周屿会看不上我,我可是s级的omega,怕不是你吃饭的时候说错话得罪了人家,回来还要怪到我头上!” “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穆远营面色赤红,双眼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穆太太拉住他的胳膊,像是终于醒悟过来,又像是不敢相信。 “婚事,真的、真的黄了?” 穆远营怒不可遏地看着她,又盯着漆黑的门板。 “黄了!” 拂袖而去。 · 翌日,鸟语花香。 周屿脚步轻快走进公司。 昨晚骂了人,抒发了闷气,神清气爽。 想到等下推开门就能看到林秘书漂亮的脸,心里更爽。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仔细地理了理头发和衣领,确保自己面容亲切,长得很帅。 然后若无其事地推开门。 咦? 林秘书的位置是空的。 周屿连忙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零二分。 打卡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林秘书这是……迟到了? 周屿双眼不自觉瞪大,这简直闻所未闻,林秘书居然迟到了? 不过就两分钟,没什么,别人迟到不行,但林秘书迟到一定有他的原因。 周屿决定装作没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时针走向下一个整点,周屿开完一场例会,林秘书的位置依然空空荡荡。 他终于感到不对劲,连忙把郭声遥叫了过来。 小姑娘敲门,探出一只脑袋,昨天找他告状的气焰竟然全没了,唯唯诺诺的。 “老、老板您找我?” 周屿:“……我是找你不是打你。” “啊?” “……”算了,周屿摆手:“你师父呢,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 “不是迟到!”小姑娘嗓门瞬间大了:“他请假了!” 开玩笑,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但病假不会,她誓死守护师父的钱包。 想到这个,她刻意强调:“病、假。” 周屿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放下手里的钢笔:“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林云书不是随便请假的人,小感冒基本靠硬扛,周屿软磨硬泡给他放假他都不肯。 今天居然主动请假。 “就是昨天晚上,”郭声遥说:“师父说他不太舒服去医院输液了……但您放心请假完全走流程,而且他已经事先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不会耽误事的!” “我没说这个。” 周屿皱起眉,觉得这小姑娘也沾上了林云书的臭脾气。 他在乎的是工作吗?工作哪有林秘书的身体重要! “我是说,”周屿一字一顿:“他生什么病,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郭声遥面露难色。 周屿叹了口气,懒得跟她废话,点开手机一个电话给林云书拨了过去。 “我是想着,师父半夜去医院,闹腾一晚上,白天肯定在输液休息,就没打电话去打扰……” 她越说声音越小,余光瞥着老板手机屏上“林云书”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周屿:“……” 接通前,电话被挂断,周屿将手机反扣到桌面。 “我能不知道他要休息?” 郭声遥:“……” “行了,”周屿摆手,一天的好心情又没了:“没你事了,出去吧。” 郭声遥一个鞠躬,忙不迭跑了。 · 医院里。 林云书输着液悠悠转醒。 视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急诊室的床上,手背连着长长的吊针,掌心冷得发疼。 他尝试坐起来,刚撑起上半身就被护士按了回去。 “刘主任,”护士大喊:“醒了!” 几分钟后,林云书挂着吊针坐着轮椅被推进医生办公室,门窗紧闭,而医生神情严肃。 林云书心里慌了一下:“医生,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在他对面坐下,“没事,先别紧张。” 他喝了口水,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看着面前孤身一人的青年,问:“你家属呢,没跟着一起来吗?” 坏了,问家属了。 林云书不由握紧了手指。 “我……”姑姑一家的脸在脑海里一一浮现,林云书知道这些都是担不起事的人。 他摇了摇头。 医生惊讶:“没有家属?” 林云书点头,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吧,我可以自己做主。” 医生面露难色,但眼前这个病人的确耽误不起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知道自己有先天的基因缺陷吧?” “是的。”林云书说。 医生:“具体表现为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包括且不限于剧痛、晕厥,甚至影响中枢神经。” 林云书点头:“所以我一直有在使用二代阻隔药和抑制剂进行控制。” “那你也应该明白,你这个病本质上基因问题,用再多阻隔药都是治标不治本。”医生严肃道:“而且抑制剂虽然效果好,但都是omega发热期得不到缓解临时用的,长期使用副作用太大。” 林云书神色暗了暗,低声说:“我知道的。” 可是他没办法,不是最高强度的药根本无法彻底隔绝信息素。 一开始他也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可渐渐的,就对这种药产生了依赖。 “知道你还敢一直用,”医生气不过:“昨晚凝血系统都崩溃了你居然还敢自己打车来医院,不知道你当时就是个行走的血包吗?!” 医生的愤怒的语气并没有吓到林云书,他只捕捉到对方话里的关键词:“凝血……崩溃?” “是啊,”医生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使用抑制剂的强度已经远远超过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你的基因链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云书先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而后又像沉入深海般寂静。 他揉着太阳穴,没听清似的:“不好意思,您说多久?” 医生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 轰! 林云书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三个月…… 他的生命只剩三个月了? 三个月。 甚至都撑不到拿完今年的年终奖。 “刘主任,”林云书深吸一口气:“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明显已经很慌了,但还是竭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显露出脆弱无依的模样。 医生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忍:“起码抑制剂不能再用了,不过你现在的体质,贸然停药也受不住,我等下给你写张条子,你按医嘱一点点减少药量。” 林云书点头:“我一定配合。” 他求生欲其实很强。 “停药是其次,”医生接着道:“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在彻底停药前找到你的唯一匹配alpha,用信息素代替药物进行安抚,或许还有救。” 唯一匹配,指比100%契合还要罕见的极高匹配度,治疗基因缺陷的漏网之鱼。 或者说,这种基因缺陷就是因为对某一种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导致omega对除此之外的其他alpha产生生理排斥。 他看向面前的青年,用极其严肃郑重的语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上级提交申请,为你在基因库进行搜索。” 国家规定,每一个ao分化后都必须在国家基因库里留档,为了保护公民隐私,这些信息被绝对保密,但必要时可以申请查阅。 林云书现在就可以被判定为特殊必要情况。 毕竟全国那么多亿人口,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想找到那位唯一匹配的alpha,可能性几乎为零。 医生已经做好马上写报告的准备,却见病人神情恍惚。 “你好,”他在病人眼前晃了晃:“你好,你在听吗?” 病人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须臾,他抬起头,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谢谢您,不过不用了,”他说:“我找到了。” · 下午四点。 周屿坐在沙发上,对着敞开的门凝望林秘书空荡荡的办公桌。 这一整天他一点没闲着,开了三个会,去子公司视察了一圈,还跟合作伙伴共进了一顿一般般的午餐。 可处理完所有工作也才下午四点。 林秘书的工位也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书籍报表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周屿出神地凝望着。 “真的病了?”他喃喃地:“还是我昨天话说重了,不高兴了?” 谁让他那个木鱼脑袋总是转不过弯! 不对,林秘书不是会闹这种小脾气的人。 他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就算生气,也会选择报复性上班,而不是请假。 那就是真的病了。 他就说林云书最近看着总是病恹恹的,一副睡眠不足精神不济的模样,合着是生病了! 周屿瞬间坐不住了,抱着胳膊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抄起衣服出门,驱车径直往医院赶。 · 输完液,林云书排队去拿了新开的药。 他整理好着装,同时也收拾好了情绪,现在该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林云书一直知道自己的唯一匹配alpha是周屿。 他在周屿身边工作三年,几乎对周屿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周屿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先发进他手机里的。 他自然早就知道那个可以救自己命的人近在眼前。 但他一直没有捅破这层关系。 一是林云书从来对情爱没有太多感触,不愿意像动物一样被信息素支配,他宁愿依靠药物强行压制。 二来,周屿毕竟是他上司,他不想在这种原本就已经有些微妙的上下级关系中,再引进新的变量。 可眼下似乎无路可走了。 如果没有周屿的帮助,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三个月。 可如果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周屿或许会帮他,却一定不会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再继续工作。 但林云书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需要源源不断的进项来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他需要看到银行卡里永远有余额才能感到安全。 他汲汲营营一辈子,无法忍受临了变成一个废人。 该怎么办呢? 林云书心乱如麻。 滴滴——! 前方传来两声鸣笛。 林云书恍惚一瞬,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不远处高调的车标反光,晃得林云书眯起眼睛。 车窗放下,周屿弯腰望过来。 林云书看见他那双上扬的,神采奕奕的眼睛。 “林秘书,”周屿叫他:“上来。” 正文 5. 第5章 周屿远远看见林云书从医院出来。 一向严谨认真的林秘书此刻却有些精神恍惚,眉心浅浅拧出一道痕迹,差点被路边的小石子绊倒。 他甚至没发现周屿的车已经到了他面前。 “林秘书,”周屿说:“上来。” 林秘书站着不动,呆呆看着他。 周屿于是下车,将他接了上去。 林秘书扣安全带的动作缓慢,漂亮的眼睛不时往他身上瞟。 周屿开车往林云书家的小区去,“想说什么?”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家医院离你家最近,你半夜出门肯定是来这里。” 周屿说着,古怪地瞧他一眼,仿佛在稀奇林云书会问这种问题。 林云书反应过来,低头笑了笑:“我傻了。” “什么情况,病得严重吗?”周屿又说:“有什么事就说,别不好意思,我起码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医院。” 林云书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可能大部分人都觉得生命比饭碗更重要,可在林云书的天平上,它们不分上下,甚至可以说是共生的。 他无法立刻做出抉择。 “没什么,”他心不在焉道:“有点感冒。” 前方红灯,周屿停下车,看了他好一会儿:“你瘦了很多。” “天热,胃口不好。”林云书笑着说。 这倒也不是假话。 周屿和林云书共事三年,知道他每年夏天都挺难熬的,年年都掉好几斤。 现在虽然九月了,气温仍然居高不下,林云书眼见着也像晒蔫的树苗似的,没什么生气。 看得周屿挺不是滋味。 前方转弯就到林云书家的小区,周屿的车牌早在物业登过记,径直载着林云书进了地下停车场。 少晒几分钟太阳也是好的。 周屿找了临时车位停下,却没立刻放林云书下去,林云书也就乖乖在副驾上坐着。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周屿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乐声流淌起来,气氛逐渐缓和。 他不说话,林云书就绝不率先开口,仿佛耐心等待他给出什么指使。 周屿心里莫名又烦躁起来。 林云书眼下乌青,又很消瘦,周屿想起大学那会儿,林云书都还很健康精神,怎么跟着他干几年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是他把林云书折磨成这样的吗? 周屿心里越发不得劲,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 “昨天,”他犹豫着开口:“我话没说好,你别往心里去。” 林云书没想到周屿会给自己道歉,“没有,是我越界了。” 好客气的语气啊。 周屿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联姻是老头的意思,让你代替面谈是我的意思,你只是做了本职工作,没有什么越不越界。” 他说:“况且以你我的关系,不需要顾虑这么多。” 老板不计较让林云书松了口气。 但上司宽容是上司的事,他要是真信了还顺杆儿爬就是他不懂事了。 林云书应下:“是,谢谢老板。” 他声音是很好听的,语气又总是很温柔,全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喜欢跟他说话。 周屿也喜欢。 但是,就一定、非要、这么客气吗? 周屿握紧了手指。 林云书揣摩着周屿的态度,知道他心情不算好,但没想通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他更没法向周屿提那个要求了。 莫名其妙索要信息素,听起来就很奇怪。 半晌,林云书听见身侧一声很轻的叹息,随即咔哒一声车锁解开。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先别来公司了。” 林云书开门的手一顿,错愕地:“老板?” “让你休息。”周屿无奈道:“把身体养好,要是还有精力,重点盯一下后面的并购案。” 明天的工作基本全是开会,和集团那群老家伙周旋琐事,纯耗费心力。 周屿看不上,觉得让林云书跟他一起受折磨,不如放他在家休息一天。 “是,谢谢。”林云书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劳您费心了。” 周屿不爱听这些客套话,也不看他,摆了摆手。 林云书会意,拉开车门下车,合上门后弯腰从半开的窗户里探出半张脸: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周屿不由自主被温柔的声线吸引,扭过头,对上林云书那双莹润的眼睛。 林云书冲他笑了笑。 他紧握方向盘的手倏尔就松了。 可惜这抹笑转瞬即逝,林云书很快直起腰,退后几步站到一旁,职业病般想要目送他离开。 周屿只能看见雪白衬衣下,他交叠在身前的那双纤细修长的手。 换做往常,周屿可能就随他了,发动车子不情不愿地离开。 可今天周屿突然不想再那样。 “你先进去,”他说:“我看你上电梯再走。” “什么?”林云书露出惊讶到表情。 “进去。”周屿命令道。 林云书这才朝他颔了颔首,犹豫地转过身去。 电梯间光线比车库明亮许多,周屿看着林云书刷卡进门,白衬衫反射强光,他脸庞就包裹起朦胧的光晕。 大约是头一回被老板目送,林云书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连按电梯的动作都充斥着一种陌生的可爱。 进电梯前,他还朝着黑乎乎的车窗鞠了一躬。 周屿有些忍俊不禁,直到电梯门合上,他脸上的笑才缓缓收拢,化作深深的无奈。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蚌壳精。” · 林云书连着休了两天假。 第二天仍然在生物钟下准时早上六点睁开眼睛,他下意识起床洗漱,刷完牙才想起今天不用上班。 心里忽然一阵空虚。 “被资本荼毒疯了吧你。”他严肃地批评自己。 然后去窗台浇花,试图感受美好的早晨,可工作日不上班仍然让他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于是开始打扫卫生,直到本就一尘不染的家变得锃亮,扫无可扫,他又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精致的早餐。 忙活一通,居然才刚过八点。 林云书将餐盘放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边看电视边吃早餐。 这种惬意的日子也是很多年没体验过了。 他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不去想工作的事,可早间新闻放着放着就出现周屿的脸。 是前几天周屿去隔壁市参加的那个论坛。 镜头里,周屿西装革履,一副新锐精英的模样,他自信悠然,谈起集团近期的规划和未来的展望。 直接给林云书谈应激了。 林云书差点收拾资料冲去公司,最后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按捺了下来。 他赶紧换台,把上司那张震撼人心的脸抹掉,随便找了个清晨狗血乡村剧。 今天的鸡蛋煎得不错,林云书一口气吃了两个。 日头逐渐高悬,林云书进食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某个瞬间他眉头一皱,紧跟着就像触动了什么发条,整个人紧绷起来,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刚吃进去的早餐全吐了。 或许是他的胃已经不适应在晨间进食,或许是抑制剂过度使用的副作用,也或许是他的生命真的快走到尽头了。 林云书蜷缩在地上,胃痛得眼泪直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稍减,林云书撑着墙壁站起来,洗干净脸回到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残羹冷炙,他没力气收拾,索性就让它们摆着,自己慢吞吞躺进沙发里。 还好他的沙发很舒服,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刷卡时很肉痛,但后来每一次精疲力尽躺上去时,都让他发自内心喊出一句:“值了!” 他拉起毯子准备睡一会儿,睡前习惯性确认手机消息,就发现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姑姑打来的。 见他没接,又给他发了微信。 [姑姑:云书啊,还没起吗?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姑姑:你们年轻人爱睡懒觉也正常,但别太犯懒啊,你瞧你弟弟就懂事,早起来了,这会儿都在吃早饭了呢] 林云书闭上眼,没回。 果然两秒后,掌心震动一下。 [姑姑:晚上回来吃饭?你姑父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菜] 林云书疲倦地吸了口气。 [知道了。] ·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 从沙发上爬起来时头晕得厉害,林云书差点以为自己睡死过一次。 工作时林云书会仔细收拾自己,注重着装,调整出最好的状态,但私下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随便套了件卫衣,洗了把脸,含上一颗奶糖就出门打车。 上车不久,林云书便又感到困倦,算起来,从昨天到今天他几乎一直在睡。 可怎么睡都睡不够,分明没有做噩梦,却越睡越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他按了按太阳穴,蹙眉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睛。 或许是看他在睡觉,司机将车速放慢了些,开得更稳了些,抵达姑姑家时已经是六点半。 林云书向司机道谢,望着眼前的单元楼,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302的大门敞开着,林云书出电梯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进门换鞋,关门声引起沙发上人的注意,姑父抬起头,语气略有些责怪:“怎么来这么晚,菜都凉了。” “抱歉,”林云书说:“路上有些堵车。” “哎呀不晚不晚,”姑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刚合适,人云书在大公司工作,是大忙人,哪能你说几点来就几点来,你好大的面子哦!” 林云书笑了笑,装作听不出姑姑夹枪带棒的意思:“姑姑体谅我就好。” 他去厨房洗干净手,帮姑姑把剩下的菜端上桌,堂弟也终于被姑父叫骂着从卧室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刚开一把的游戏。 堂弟是个alpha,刚大学毕业。 他个子很高,几乎快要抵着门框,和周屿差不多,但比周屿要单薄些,头发没打理,带着单边耳钉,一副死宅样。 “吃饭就别玩手机了,”姑姑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对胃不好呀。” “知道了知道了。”堂弟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挡开。 林云书在堂弟身边坐下,看了眼桌上,辣子鸡丁、辣炒牛肉、麻辣水煮鱼,再加一个青菜一个汤。 确实都是好菜,可惜他都无福消受。 林云书小时候胃就不太好,吃辣会烧得慌,工作后不太注意,胃更坏了,基本吃点辣的就得进医院。 这一大桌子,他能吃的也就只有那盘青菜和紫菜蛋花汤。 “吃呀,”姑姑见他吃吃不动筷子,招呼道:“小书吃鱼,这鱼我今天煮得可嫩了。” 说着就要给他夹。 “我哥他吃不了辣。”堂弟没好气地开口:“小时候怎么去医院的你忘了吗?” 姑姑手一顿,“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又给忘了,那这样小书你等会儿,姑再给你去炒个菜。” 堂弟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林云书笑笑:“不麻烦,我本来也不饿,吃点菜就行。” 姑姑就坐回来:“委屈你了哈,下次,下次姑姑一定记得不放辣——来,你快多吃点菜。” “谢谢姑姑。” “云书啊,”姑父喝了点小酒,悠悠开口:“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是,”林云书一点点吃着青菜:“年底过生。” “也老大不小了,没想着找个对象?” “是呀,”姑姑附和道:“其他像你这个岁数的omega,孩子都两个了,你怎么也不找个人呢。” 林云书随口道:“这不忙着工作吗,没时间。” 何况,他现在能不能活到年底都不知道。 “再忙也得成家,”姑父严肃道:“何况你那个工作能挣多少钱,秘书都是吃青春饭的!” 林云书没告诉他们自己的收入情况,他们更不知道林云书早就买房了,观念还停留在秘书即花瓶的程度。 林云书也不辩解:“还好,二十五岁也不老。” “这话什么意思?”姑父不满:“难不成你还想嫁给你们老板?!” 林云书放下筷子,没了胃口:“我没这个想法。” 光是在周屿身边工作都已经足够战战兢兢,他都不敢想周屿变成伴侣会多可怕。 见氛围有些凝固,姑姑出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急什么呢。” “小书啊,”她语重心长地看向林云书:“这omega都是要嫁人的,早比晚好啊。” “你都二十五了,要是信息素等级高就算了,偏偏你又有那个病。” “要我说,你那个病就是娇气病,就该找个alpha疼着护着,非要上什么班呢?干了三年也只是个秘书,又没有前途——” “妈。”堂弟放下手机,“唠唠叨叨干什么呢,我打游戏都听不见了!烦。” 姑姑话音一滞,又笑起来,“好好好,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 “我始终还是觉得,小屿得尽快成家!” 高层会议厅里,坐满乌泱泱一堆亲戚,比起集团会议,更像是“关于周屿年近三十而不婚之批斗大会”。 一堆叔公叔父围绕周屿的终生大事吵得不可开交。 不用多想,一定是周兴德的手笔。 这些叔公叔伯大多在集团里有些股份,自以为结合起来就能左右周屿的选择,个个无比投入。 “我看祥誉地产家的小少爷就很好啊,和我们小屿很配!” “喔唷那个作得不行了!你这是害我们小屿呐!” “依我说,还是振兴珠宝家的小少爷好,也是很高等级的omega,而且落落大方!” …… 周屿端坐上位,一手支着额角,一边在桌下划拉手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他有先见之明给林云书放假了,否则这种牢坐一天下来,林秘书那小身板都得垮了。 手机里来来回回刷着一些旧照片。 是刚进大学的林云书。 他们在同一个社团认识,第一次一起出去野炊的照片。 那时候的林秘书才十八岁,脸上有点婴儿肥,笑起来特别可爱,一双眼睛青涩又动人。 周屿不自觉看得入神。 外界总传,周屿和谁结婚都没关系,他的心里只有公司,只要联姻对集团有利,他就不会拒绝。 才不是那样。 他单手将照片放大,隔着屏幕很轻地扫了扫林云书的脸颊。 早在很多年前,周屿就已经遇见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正文 6. 第6章 从姑姑家回来,林云书筋疲力尽。 他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迫不及待地冲了个热水澡,想用热水将盘旋在脑海里的恶心的画面全部冲洗掉。 可惜怕又像前天那样晕倒,他严格把控了洗澡的时间。 吹干头,换上睡衣,林云书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这是一面相当大的镜子,干净、一尘不染,光线充沛。 镜子里的自己五官端正,脸型流畅,岁月流逝婴儿肥退去,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夸一句长得好。 可现下他只觉得自己眼下疲态尽显,也不知道还当不当得起这句夸赞。 他拉开抽屉拿出抑制剂。 对普通的omega来说,抑制剂只有在发情期才使用,有alpha伴侣的omega甚至一年到头都用不了几次。 但林云书每天都用。 抑制剂对他来说比吃饭还重要。 他拆开一支注射剂,熟练地注射进手臂。 其实打腺体效果最好,但林云书不愿意被人看到满是针眼的后颈。 因为注射抑制剂,他两条手臂布满淤青,所以常年只穿长袖衬衫,不过他的工作本身也需要着正装,倒是正好合适。 注射完一管,林云书没有停留地继续注射第二管,直到拿起第三管,他才想起医生说的减少药量。 可是他的发情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打得太少万一…… 林云书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注射,转而多吃了几片阻隔药,这才放心睡去。 · 另一半,周屿洗完澡,舒舒服服躺进沙发里。 手机屏的对面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 “所以你到底是想结婚还是不想结婚?”好友谭枞咬着三明治一脸没听明白的样子。 “当然想。”周屿说:“但只想和喜欢的结。” 谭枞想了想:“还是咱那个小学弟?” 周屿但笑不语。 “不是吧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拿下?” “你不懂,”周屿说:“他不一样。” 谭枞:“……” “他是蚌壳精,撬开得多费功夫,不能硬来。” 谭枞:“…………” “所以这么多年你撬开了多少?” “百分之五十吧。”周屿自信道。 谭枞:“?” 周屿说:“起码我们现在是朝夕相伴的关系。” “是吗,我怎么瞧着人家对工作的兴趣比对你大多了?” 周屿:“你三明治里要是有毒就多吃点。” “……”谭枞叹气:“哥们啊,实在不行咱就别勉强了,当初你把人招来临安上班就是耍了心眼子的,又是卖惨又是利诱,也就学弟心好,这才着了你的道。” “可这么多年,他对你不也还是公事公办吗?” 周屿被噎了一下,这是真的扎心。 想起林云书对自己态度,又礼貌又疏离,甚至还不如大学的时候一口一个学长叫得亲切。 “那又怎么了,”周屿顽强进行自我调节:“实在不行,再耍一次心眼子。” 谭枞一脸“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还有什么心眼子?” 周屿垂下眼,瞳孔深黑:“起码,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了。” · 半夜。 林云书满头大汗地惊醒,时间刚过凌晨三点。 他心悸严重,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胸口撕裂一样的疼。 这种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林云书浑身僵硬得不能动,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挽回地碎裂着。 巨大的黑暗将他吞噬,像黑色的雾障在眼前收紧、蚕食,直至五感尽失。 那一刻他真切体会到濒死的感受。 十几分钟后,雾障退去。 借着月光,林云书又能隐约看见卧室的陈设。 他的身体逐渐恢复柔软,鼻腔灌入新鲜的空气,可满身湿濡的汗水和冰凉的肢体不遗余力提醒他刚经过怎样一场劫后余生。 大脑还没彻底清醒,林云书撑着绵软的身体坐起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边,打开电脑。 他害怕了。 直到真正面临死亡的逼近,他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恐怖和绝望的滋味。 可他也很贪心,无法放任自己就这么死去的同时,也无法接受失去倾注满心血的事业。 “就让我贪心一次吧……”他沙哑地呢喃。 命和饭碗,他都要。 手指抖得握不住鼠标,林云书花了好大力气点开文档,颤抖着,一个一个敲下一行字。 ——自愿降薪申请书 · 早上九点,临安集团总部。 周屿走进办公室,今早林秘书桌上的花是黄玫瑰配满天星,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 林秘书站在打印机前打印材料。 窗外阳光正好,他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明黄色的丝绒里,露出的半张侧脸带着一种极度宁静的美。 听到响动,他抬起头看过来。 林云书的眼珠是浅浅的黄色,阳光下很像某种浸在水里的玻璃制品,周屿又一次看出了神。 后知后觉才发现他眼下的青黑。 休息了一整天,他似乎并没有精神多少,人看着还是虚弱。 打印机持续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周屿走近,扶了扶林云书的肩:“还是没休息好吗?” 林云书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目光始终盯着打印机的出口,低垂着脸颊,周屿能看到他领口下一段极其柔美的脖颈。 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倏尔抬起头:“我不是要再休假一天的意思。” 慌忙表忠心的样子令周屿失笑。 “我知道,”他调笑道:“林秘书劳模的名号早就人尽皆知了。” 林云书没说话,侧脸泛起一丝薄红。 周屿觉得很稀奇。 今天的林秘书似乎哪里不太一样,格外特别,特别的好看。 周屿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随你吧,总归今天的任务也不重。” 林云书点头:“谢谢。” 周屿不再多言,提醒他中午别去食堂,一起吃饭,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直到里面那扇门合上,林云书才长长松了口气,弯腰将打印好的资料拿出来。 他仔细检查好每一页,装订整齐,夹进文件夹里,开始做心理建设。 他轻手轻脚走到周屿门外,再打了一次腹稿,确认没有任何疏漏,这才敲响眼前的金属门。 “进。” 周屿平和的声线传来。 林云书深吸一口,推门走近顶头上司的办公室。 周屿正在大大的办公桌后伏案翻阅着什么,听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而是极其熟稔地伸出手。 这是每天早上的一项固定工作。 林云书会将周屿一整天的安排以表格形式整理出来,让他过目并进行确认。 周屿接过文件夹,翻开,页面扇动的声音令林云书浑身紧绷。 下一秒,周屿手指顿了下,随即坐正。 林云书看到他将那两页申请书来回翻了好几遍,而后抬起头。 “自愿降薪申请书,”他眉骨下压:“林秘书?” 林云书不着痕迹地收紧手指,维持无波无澜的表情。 “我自愿降薪百分之三十,您可以……给我一点您的信息素吗?” 话音落下,林云书甚至感到一阵后悔。 太荒唐了。 以这种方式提出这种要求简直太荒唐了,根本不像林云书会做出来的事,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周屿一定觉得他被下降头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 林云书微微垂下了眼睛,无法理直气壮地和上司对视。 他心里完全没底。 最近一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越来越无法揣摩周屿的心思,同样的,他也全然无法想象上司此刻内心的想法。 林云书心里渐渐腾起一种预感——周屿会拒绝他。 他一定会拒绝。 “林秘书你……” 周屿似乎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继而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听不出情绪的笑。 周屿合上文件夹,反推来回来,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 “不可以。” 林云书闭了闭眼,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果然…… 哪有上司会同意下属如此莫名其妙的要求。 “抱歉。”林云书收起文件夹,几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转身时却又被上司叫住。 他回过头,看见周屿脸上仍然带着笑。 是他极其熟悉的,谈判桌上才会露出的笑容。 “但我们可以结婚。”周屿说。 “你知道的,我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正文 7. 第7章 这下换林云书错愕了。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 周屿起身,走到他身前。 比起林云书惊讶到震撼的表情,周屿显得格外放松。 他是突然疯了吗? 林云书控制自己没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然后想想,自己没头没尾地管人家要信息素,在周屿眼里肯定也跟疯了一样。 “您在跟我开玩笑?” “当然不是,”周屿说:“我很认真向你提出这个建议。” 林云书忽然有点头晕。 再缓过神来,他已经被周屿按着坐在了沙发上。 周屿手里拿了很多纸巾,一手按在他口鼻,一手撑住他后颈,而他领口的扣子已经被解开。 “你流鼻血了。”周屿说。 林云书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就搞成了这样,从周屿手里接过纸巾自己压着。 “抱歉,”他声音虚得很:“您的提议太震撼人心。” “你别避重就轻,”周屿抓着他的手腕:“我上周才看到你流鼻血,你这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林云书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了。 不一会儿,他抬手撑住额角,似乎是头晕。 周屿气焰蓦地降下来。 他撑住林云书的后背让他坐稳当:“算了,那就先不说这个。” “这样,”他看了眼时间,顺着林云书的性子:“半小时后有个会,你调整一下,我们先工作,结婚的事晚上再谈,怎么样?” 林云书正有此意。 鼻血差不多止住了,他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个走向。 “好的,”他蹭地站起来,将带血的纸巾团成团捏进掌心,“我先去忙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上司办公室。 周屿:“……” 他还蹲在地上,后知后觉地歪了下头。 · 半小时后,周屿走出办公室。 林云书正在向郭声遥交代今天的安排,见他出来,两人恭敬地向他打招呼。 大约是刚才鼻血沾到了衣服上,林云书重新换了件衬衫,水蓝色的,面料偏挺阔,接近于软牛仔的质地,倒是很衬他的肤色。 他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刚才那种轻微失态的可爱模样再也找不出一丁点痕迹。 周屿摆手,让他们别那么恭敬,随口关心道:“吃早饭了吗你们?” “吃了!”提起吃郭声遥就高兴:“今天我家楼下大娘做的水煎包离奇好吃!” “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周五你展望放假心情离奇好吗?” 郭声遥:“……” 她低下头,嘟囔着:“看破不说破啊老板。” 周屿:“呵。” 他花钱请来上班的员工就这种态度,说起周末就像是笼子里关疯了的鸟。 一点加班精神都没有,公司怎么发展! 噢,林秘书倒是喜欢加班。 但周屿不喜欢他加。 他说这些时余光一直有意无意瞟着林云书,见林云书似乎被他们逗笑了一点,就一阵舒心。 “你呢?”他问林云书。 “我也吃了。”林云书随口道。 他其实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早上吃东西胃总是不舒服。 但周屿对早餐很讲究,以前两人去出差,周屿都会花上很奢侈的一段时间在早餐上。 那时候林云书还能吃一点。 最近或许是身体变差了吧,早晨吃的都会被吐出来。 林云书不想多解释这些,随便含糊了过去,却见周屿一直盯着他。 “吃的什么?”他契而不舍地追问。 林云书卡壳一瞬:“煎鸡蛋。” 周屿没说话了,过了几秒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在瞎编。 · 一上午就是开会开会开会。 见完项目经理见投资团队,见完投资团队又有下级公司来汇报品牌周年活动进展。 林云书说得嗓子都干了,一忙起来将所有事都抛诸脑后。 周屿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边,他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喝了,喝完才发现对面惊讶的目光。 对面坐的是集团底下分支出去的奢侈品牌老总和运营总监,cassi平时相对独立,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就下周周年活动跟总部做最后确认。 这两位平时很少来总部,见到这一出稍微有些没控制住表情。 老板给下属倒水,下属不说起来鞠躬,连声谢都没说就自顾自拿着喝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总部的风纪也不像传说中那么严明啊…… “咳。” 林云书清了清嗓子,将水杯放回去。 周屿坐在他身边,仿佛对这片刻的暗潮涌动毫无察觉,又像是默许林秘书在总部的地位。 两人暗自一惊,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周屿说。 “对,”运营总监点头:“届时庆典具体流程敲定,我们会第一时间发送给总部的,期待总部的莅临指导。” 送走分公司的人,已经临近中午。 林云书坐了一上午,蓦地站起来,浑身像要散架一般咔咔地响。 他扶住腰,撑着桌面不敢动了,抬头,对上周屿惊讶的目光。 “你多久没锻炼了?”周屿过来扶了他一把。 他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量活动了一下,勉强给老胳膊老腿上了油。 “谢谢,”他松开周屿的手:“我一直不喜欢锻炼。” 周屿皱眉,很不赞同:“我爷爷七十九岁死的。” 林云书:“?” “他死的前一天腿脚都比你利索。” 林云书:“……” 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忽略上司的戏弄,“您之前说想吃中餐,餐厅已经定好了,司机也在楼下,请吧。”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周屿侧身过去,替他撑住门,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先推了出去:“一起吃。” “好的。”林云书听从安排。 两人并肩走着,周屿忽然想起:“我记得去年年会你不是抽了个健身房vip年卡吗?” 林云书默默加快了脚步。 “你别是拿去卖了吧?”周屿不肯放过他。 林云书再次加快脚步,连按了好几下电梯。 · 餐厅里,周屿合上菜单,交给服务生。 林云书坐他对面,正低头用热毛巾擦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想对视,他一根一根手指擦得格外认真。 周屿敲了敲桌面,林云书才抬起眼睛,默默将毛巾放了回去。 周屿姿态舒展,他双腿交叠靠着椅背,修长的五指撑着桌面,指腹无声轻点着。 林云书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闲聊般开口:“所以你是omega?” “对。” 林云书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他都已经向对方提出索要信息素的要求,再隐瞒这点也没必要。 “我倒真是没发现……”周屿眉梢无意识挑了下:“你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按理说,只要是omega,哪怕阻隔得再好,也很难这么多年一丝气味都不泄露。 “我的信息素比较淡,”林云书说:“而且我一直有在使用阻隔剂。” “为什么?”周屿问。 他说话一向很直接。 林云书停顿两秒,“我分化得很晚,所以信息素一直不太稳定,我也不能很好地控制。如果信息素时不时外溢,会很影响我工作的状态。” 有点官方,倒也合理。 周屿琢磨着,林云书的确是个工作狂。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向我求助?” “不是求助,”林云书轻声纠正:“是交换,我用我的薪资向您交换。” “好的,交换,”周屿顺着他的话头:“但是林秘书,你需要明白的是,你的薪资本来就是我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事,我不是很喜欢做。” 林云书闭了闭眼:“我明白。” “或者你介意跟我说说,为什么需要我的信息素吗?” 林云书睫毛颤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周屿不紧不慢喝了口水,给他时间考虑。 “您是我唯一匹配的alpha,”须臾,林云书轻声道:“我们有着高于百分百的契合度。” 周屿狠狠顿了下,杯里的水差点撒出来。 “就像我刚才说的,”林云书一鼓作气,“我的信息素很不稳定,以前可以用阻隔剂,但最近有些失效了,我不想随时随地散发信息素,那会极大程度影响我的工作,所以我才找到您。” “……” 周屿放下水杯。 他搓了把脸,一时没说话。 林云书心里有些忐忑,反复盘算了下,觉得这番说辞没有漏洞,很符合他平时拼命三郎的性格, 但他拿不准自己这位上司在做什么打算,一念之差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您好,给您上菜。” 服务生微笑着打断,周屿于是坐直了身体。 “吃吧,先吃,”服务生离开后,周屿说:“都没放辣,你胃应该受得了?” 林云书没想到他记得这些,有些惊讶:“是,谢谢老板。” 周屿对吃饭这件事很认真,用餐期间两人没再说话。 吃完饭回到公司,离午休结束还剩半小时。 林云书跟在周屿身后进了办公室。 周屿将西服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我希望是以结婚的形式。” 林云书皱了皱眉,有些为难:“老板……” “还要叫我老板吗?”周屿转身,冲他笑了笑:“这里又没别人。” 随着集团一步步做大,周屿已经很少露出这种笑容了,恍惚让林云书想起曾经大学的时光。 他心里有一丝松懈:“学长。” 周屿笑容更深,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云书,你其实不用想这么多,我也需要你帮我。” “可是……”林云书欲言又止。 他始终觉得两人建立婚姻关系不太合适。 “只是合约,”周屿说:“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来堵住那些聒噪的老头子,但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他循循善诱地:“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 林云书失笑:“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然我还能信谁?”周屿看着他的眼睛。 和林云书碎玻璃一样的眼睛不同,周屿瞳仁黝黑,放低姿态看人时,眼尾会有很轻微的下垂。 从前他请林云书来公司帮他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时他的容貌比现在青涩,看上去更加像条无家可归的大狗。 林云书心一软,就答应了他。 几年过去,周屿褪去了青涩,五官变得锋利,个性也更加独断,这种眼神却丝毫没变。 而林云书向来吃软不吃硬。 “你就不怕我会背叛你?”他问。 周屿眉梢挑了挑,神色有些古怪。 “当然会有婚前协议,”他说:“就像你说的,这是合作,对我们都有利的合作。” 林云书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他下意识以为周屿要说“不会”,而这种过度的、没由来的信任总会让他感到不安。 好在周屿公事公办地提出了签协议,林云书心里有底不少。 “你好好考虑一下,”周屿认真地望着他:“你知道的,我身边离不开你。” · 这个下午,林云书难得在工作时走神。 他一向习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公司里的同事并不会成为他私下的挚友。 就连周屿也一样。 哪怕他们大学就认识,又共事了三年,他依旧没有过多地向周屿透露自己的私事。 他喜欢这种公事公了私事私了井井有条的感觉,从来没想过和周屿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可现在他已经火烧眉毛,而周屿也急切需要一个协议结婚的对象。 两人合作,似乎是最优解。 毕竟总不能等周屿跟别人结婚,他还时不时管别人的老公要信息素吧,这是底线,绝不能碰。 已经退无可退了。 林云书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脖颈走到窗前,外面天光正亮,树叶翠绿得要滴出水。 林云书出神地望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喂,声遥,帮我拟一份协议。” 他思索着:“别用公司的法务,找李律师……对,婚前协议,要点我说你记。” · 周屿哼着小曲回了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兴奋到半夜睡不着。 他蹭地坐起来,直奔别墅四楼的健身房。 半小时后,视频通话的另一端,谭枞端着咖啡杯,享受下午茶,表情呆滞地看着手机屏。 里面的周屿正在健身房苦战,光着上身库库举铁。 谭枞:“……” 他露出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我没算错的话,”他欲言又止:“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四点吧?” “四点十二分。” 周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屏幕,专注盯着镜子里自己矫健的身姿。 “我要结婚了。”他说。 “噗——!”谭枞咖啡喷了一桌。 他无暇顾及,随便抹了把脸凑近手机,大脸对上镜头迅速畸变。 “不是,谁啊?穆家的还是赵家的?”他看着周屿的春光满面的脸色,大惊:“学弟答应了?” “——你这就突然把人追到手了?” “怎么能叫突然呢?”周屿不满地:“我布局好久了,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居然也正好需要我。” “什么意思?” “没什么,”周屿说:“明天,最晚后天,他就会拟好协议来找我,你信不信?” “……玩什么花活儿呢,你喜欢人家还搞协议结婚?!” “我是喜欢他啊,”周屿说着,放下哑铃,眉宇有些暗淡:“但我要是说我喜欢他让他跟我结婚,都不用明天,他能瞬间消失藏到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 谭枞也沉默了。 林云书还真是这种人。 大学起追他的人就很多,可每一个给他表白的人,无论之前关系多好,都会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从此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他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任何心理生理上的需求。 谭枞想起这些日子周屿要联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你这么处心积虑把人骗过来,是不是有点……” “幸福是要靠抢的,”周屿自有一套理论:“日久见人心,他总有一天能明白我,他就是块冰我也能给他捂化了。” “哟,这么有自信?” “不是自信,”周屿说:“是实力。” 谭枞翻了个白眼。 但想起周屿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过着除了难以得到林云书的心以外没有任何困难的人生,确实也算有实…… “草你干什么?!”他突然惊恐。 屏幕里,周屿对着镜子展示健身成果,转身、抬手、举臂、握拳,相当陶醉。 “你他妈抽哪门子疯?” “够不够实力?”周屿紧张又期待:“有料但不夸张,有力量但不像牛蛙,我尽力练了。” “云书会喜欢吗?” 谭枞啪地摁断视频。 正文 8. 第8章 周六,早上十点。 林云书按下周屿家门的密码。 周屿名下有不少房产,平时过着堪称漂泊无依的生活,每天住哪,取决于当晚回家前离哪套房子最近。 他是一个对家毫无归属感的人,和林云书完全相反。 林云书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需要家,所以他把周屿划进了神人的范畴。 林云书有周屿每套房子的密码,早起先确认了一下老板在哪个窝,随后驱车前来。 昨晚周屿遁在了南城区的一间别墅里,林云书进门后直奔二楼,在主卧成功找到了刚起床的老板。 周屿习惯裸睡,房门被敲响时,他刚提上裤子。 他下意识要穿衣服,手抬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光着上身去给林云书开门。 林秘书周末也很板正,穿着浅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只露出一点修长的脖子和漂亮的脸蛋。 和林云书的矜持比起来,周屿就显得过于放浪了。 他不太自在地搓了搓头发,将门拉的得更开:“来得挺早啊。” “我起得比较早,”林云书说:“没打扰到您吧?” 他记得周屿不是很爱睡懒觉的类型,日常还会早起运动,今天这样倒是少见。 “没有,正合适。”周屿说。 林云书点头,侧身进门时,目光微微从周屿袒露的腹肌上扫过。 凭心而论,周屿身材很好,是那种明显有锻炼痕迹,健康充满力量但不过分的体格。 所以每次穿西装时身形都格外好看。 今天肌肉甚至更明显了。 但林云书只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 他像是看习惯了,全程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周屿:“?” 他低头看自己。 不错啊,非常好,半夜苦练后腹肌健在且明显,哪怕今天没有早起继续运动,身材依旧很在线。 林云书居然没有反应? 难道真是他平时太不矜持,让林云书这家伙看太多次所以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吗? 周屿不接受这个猜测。 主卧很大,进门最先进入的是会客区,往里走才是一张两米的大床。 林云书很有分寸地没往床上看,将协议一式两份放到茶几上,回过头,就见周屿皱眉盯着自己的腹肌。 他神色复杂地盯了好一会儿,然后灰溜溜套上了衣服。 林云书:“?” “你坐,”周屿说:“等我两分钟,我收拾一下。” “您慢慢来。”林云书体贴道。 等周屿转身进了洗手间,林云书才将卧室的床帘拉开,又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 做完这些,周屿正好出来。 他洗了脸刮了胡子,头发打理了下,虽然还穿着家居服,但已然恢复了林云书熟悉的上司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林云书对面坐下,朝林云书一招手:“坐,别站着。” 林云书乖乖坐下,指了指桌上:“这是我请李律师草拟的协议,拿给您过目。” “李律师?”周屿拿起文件夹。 李律是周屿私交很好的律师,不沾手公司业务,只为他处理私人事务。 “是,”林云书说:“我想着协议从草拟到敲定需要一段时间,再到领证也需要时间,期间这件事最好不要太声张。” 周屿满意地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到。” 周兴德现在没正经事干,一天天那双眼睛全盯周屿身上,他和林云书结婚的消息,正式领证之前最好先不要透露出去。 免得周兴德从中作梗,冲周屿自己都无所谓,就怕伤着林云书。 “现在保密是对的,”周屿说:“但一旦我们领证,我会面向全社会公开婚讯,婚礼当然也会大操大办,这点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林云书说。 周屿结婚本来就是为了堵其他人的嘴,当然是越高调越好,要是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和没结有什么区别。 周屿点头,继续往下看。 可渐渐的,他眉头皱了起来,越看神情越凝重。 林云书的心微微悬起:“有哪里不满意吗?” 周屿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林云书精神紧绷起来,迅速思考自己还有哪些可以让步的地方。 “林秘书,”周屿叹了口气,将协议放回桌面,无奈地: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林云书猛地一怔,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保障您的权益。”他说。 周屿不理他,拿起笔,敲了敲林云书面前的封壳:“翻开。” 林云书照做。 “第二页,第一大项二小项,‘协议期一年,一年后双方若相处和谐,共同决定后可以夫夫关系继续生活。若一方不满,则协议期满解除。解除后,婚内所有共同财产归甲方所有,乙方净身出户。‘” 周屿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写的是什么,你凭什么净身出户?事业是我们俩共同打拼,那婚后的财产就理应有你的一份。” 他强硬道:“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或者同等价值的房产现金,你自己选一个。” “老板……” “还有,”周屿打断:“改成两年。” 林云书:“……” “继续翻,”周屿点他:“第五页倒数第二项,若协议期内甲方邂逅真爱,可无视时限,即刻解除协议。作为补偿,甲方需向乙方一次性提供五年的浓缩信息素。” 现在科技已经做到可以从人体提取信息素浓缩保存,只是需要做手术。 怕有特殊情况,林云书将这条写进了协议。 “你乱七八糟都在想些什么,”周屿烦躁地按着笔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见我邂逅过谁吗?这条直接删了。” “等等,老板!”林云书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在协议上划拉,“您再考虑一下?毕竟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这条对他很重要。 万一周屿真的遇到真爱,这是他从周屿的世界消失后还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放手。” 周屿看上去已经要生气了。 林云书心里颤了一下,但还是执拗地握着周屿的手,甚至加重了力气。 他昨天只吃了一半的阻隔药,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不舒服,手格外冷。 这种体温会让别人感到不适,所以林云书习惯性回避一切肢体接触。 此刻他却没有松手,十指牢牢攀附在周屿青筋虬结的手背上,就像缠上一条固执的小蛇。 周屿神色暗了下去,低头看向林云书的手指。 他睡觉喜欢将温度开得很低,自己觉得舒适,但林云书在这样的屋子里待上一会儿,似乎要被冻坏了,连嘴唇都是白的。 周屿偏过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因此心软,一根一根将林云书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扳下来。 “没有这种可能。” 他把房间温度调高:“我们婚姻存续期内,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有没有婚姻都不可能。 他忽而看向林云书,眼中带着审视:“或者说就算你邂逅了真爱,一定要离婚,我也会提供你必要的信息素。”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云书连忙否认。 “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周屿拿起笔,在这一条上划下大大的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屿几乎将整份协议改得面目全非,仍给林云书。 “照这个重新拟一份过来。” 他气压很低,眉骨压下一片很深的阴影,林云书几乎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周屿又生气了。 林云书不太会哄人,只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收起文件夹放进包里。 “好的,我拟了再来给您过目。” 他说罢站起身,是要告辞的意思。 “还有个事,”周屿重重按着眉心:“以后别用敬语了,我岁数还没大到要你老是‘您您您’的。” 林云书:“……好的。” 周屿看了眼手机,起身往门外走:“下来吃午饭。” “老板……” 周屿转头,看到林云书也跟随他的脚步站了起来,双手习惯□□叠在身前,高挑修长,体态匀净,像株优美的杨柳。 “我想去趟洗手间。”林云书说。 周屿点了点头:“去吧。”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云书完美的表情才出现一丝龟裂,踉跄一步跌在沙发上。 冷汗几乎在一瞬间浸透鬓发,林云书弯下腰,深深将拳头抵进胃里。 · 午餐依然是按林云书的口味准备的。 周屿坐在餐桌边,撑着额头,反复平息着心里那股无名的怒火。 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他没忍住暗骂了一声:“个没良心的。” 林云书去厕所的时间实在太久。 周屿一开始没想着催他,但眼见着菜都快凉了,才试探着冲楼上喊了两声。 “林云书?” 没人应。 他又给林云书打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周屿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起身上楼。 洗手间里没人,卧室的摆设一如往常,会客区也不见林云书的身影。 周屿拿出手机想再给他打个电话,却忽然嗅到一丝香气。 一种很淡却极其甜腻的气味,甜到几乎让周屿在瞬间大脑充血。 他顺着这股味道往前,居然指向了衣帽间。 门半掩着,越靠近,这股气味就愈发清晰,但并没有变得更浓。 巨大的穿衣镜里映出林云书的背影,周屿低头,看见林云书跌坐在不远处的衣柜前。 衣柜门大开,而他身上落满周屿的衬衫。 这个画面像针一样刺进周屿眼里。 甜得令人恍惚的气息自林云书身上源源不断散开,但很微弱,就像被什么堵住里似的,丝丝缕缕在周屿鼻尖飘荡。 周屿没想过林云书是这么甜的味道。 他一直以为林云书是清苦的,或者像溪水那样恬淡,清新悠扬。 但没想到,没想到…… 林云书仰头望着他,错愕不堪。 他眼睛很湿,像很难过地哭过一场,总是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尊被击碎的难堪。 “抱歉……”他低声地。 周屿连忙上前扶住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林云书很难受,非常难受,紧绷的皮肤时而痉挛地跳动,整张脸被冷汗洇湿。 周屿原以为他是发热期到了,现在看来却不是。 他只是很难受,信息素无法控制又十分紊乱,以至于让他慌不择路地跑到衣帽间来找他的衣服。 “云书,”周屿托起他的下颌:“你吃药了吗?” “吃了一半,”林云书垂着眼睛,回避与他的对视:“抱歉,我以为今天签了协议就能找您……找你要一些衣服,没控制好剂量。” 周屿将他揽进怀里,散发信息素包裹他全身。 林云书的气味太少了,周屿不敢一下子释放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地放出,缓慢地、耐心地将林云书圈进自己的领地。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只是需要一点信息素,”林云书嗓音压抑着痛苦,轻描淡写地:“衣服也可以。” 周屿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没用的!”他很不甘心。 “我没有常住的地方,这些衣服不知道多久才穿一回,根本沾不上味道,你拿再多也不会比我好用!” “我就在楼下,你为什么就是不叫我呢?” 林云书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想你在生气。” 正文 9. 第9章 因为这一句话,周屿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林云书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感到疼痛逐渐减轻。 他按了按周屿的肩头:“谢谢你,我好多了。” 周屿回过神,虚虚将林云书圈在怀里,“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信息素紊乱是这样的,”林云书垂下眼帘:“所以我很需要您的信息素。” 周屿心里一阵酸楚。 林云书总是这样,时不时就露出一种让他极其心疼的模样。 他无暇纠正他的敬语。 “抱歉,”周屿愧疚地:“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没有,”林云书摇头,眼里溢出浅笑:“没有。” 这个笑太温柔太温柔。 周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捧了起来,飘飘然吹向空中。 以至于当晚做梦全是林云书的脸。 他梦到林云书又被他训哭了,急得他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又亲又哄。 埋怨自己真不是人。 可等梦醒来,从床上坐起来,周屿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真的训过林云书。 每次这木鱼精气得他心里邪火冒,他也只是在快把自己憋死之前释放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还是太凶了吗? 至于让林云书怕他怕到连找他要个抱抱都不敢? 周屿摇摇头,一边反思自己,一边下床运动。 · 周日,林云书去了趟商场。 在店员的极力推荐下,他买了一只刚出最新款水果手机,深空灰1tb pro max。 刚走出商场,姑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姑姑:今天你弟弟生日,记得回来吃晚饭] [林云书:知道了。] 陈束阳生日,今天姑姑家的氛围比往常好上一些。 茶几上放着没拆的奶油蛋糕,姑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林云书大致扫了眼,红油油中间总算有那么几道清淡的。 “来了,”弟弟从房间里出来,招呼他一声:“能吃么这些?” 林云书点头:“可以,你让你妈做的?” 以林云书对姑姑的了解,她永远不会主动“记得”林云书的忌口。 弟弟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盛米饭。 他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背心,工装裤底下蹬着一双aj,脖子手上套了一堆链子,耳朵还扎着耳钉。 林云书上下扫他一眼:“你等下要去酒吧?” 弟弟抬起头,一脸你管得很宽的模样:“成年人去去怎么了?” “没怎么,别让你妈知道,”林云书说着接过弟弟递来的米饭:“多了。” “吃完,”弟弟头也不抬,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管她?” 林云书便也不再多说,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到他手边。 陈束阳看了眼:“什么意思?” “给你的。”林云书说。 陈束阳推回去:“我不要。” “收下吧,”林云书说:“你现在这个还是高三那年买的,现在大学都毕业了,该换了。” “我自己会挣钱买。” “是生日礼物礼物,”林云书叹了口气:“送你的。” 弟弟不说话了,别别扭扭地拿起来,拆开塑封,拿在手里随便看了看,动作却小心又认真。 “谢了,”他闷声闷气地:“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会加倍送回去。” 林云书轻轻笑了笑。 “哎哟小书来啦,”姑姑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快快快,正好,吃饭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陈束阳在姑姑出来的瞬间将手机收起,藏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脸依旧很臭,不搭理任何人。 “哎哟,真好,”姑姑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俩:“孩子们都长大了,小书有了稳定的工作,小阳大学也毕业了,一晃眼,孩子们都是大人了!” 她亲切得不同寻常,让林云书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再把终生大事落定我就安心了,”姑父说:“小书赶紧找个好人嫁了,小阳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我们老两口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云书拿筷子的手停了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陈束阳有些不耐烦。 “你爸也是为你操心呐,”姑姑忧心忡忡的:“你看你保研没保上,又错过了校招,现在都毕业三个月了也没一份正式的工作……” 陈束阳打断:“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数个屁,”姑父一拍筷子:“天天的不是在家里躺着打游戏,就是出去会你那群狐朋狗友,你的数在哪儿呢?” “哎呀你急什么呢,”姑姑连忙劝阻:“今儿孩子生日呢!” 她又讨好地看向林云书:“云书啊,你看现在正是毕业招工的时候,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呢?你弟弟他很优秀的,脑子聪明一学就会!” “妈你疯了吗?”陈束阳一口虾哽在喉咙,感到极度丢人。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姑姑一个眼刀飞过去,又笑吟吟地拉起林云书的手。 “小书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没有别的兄弟姐妹,那就是比亲兄弟还亲啊!” “束阳他是alpha,聪明有能力。你看你有那个病,工作肯定是干不长久的呀,你还不愿意结婚,那最后还不是得靠你弟弟养着?” 她越说越有自信:“你现在帮他一把,也好叫他记得你的恩情,以后好好对你呀!” 砰! 瓷碗重重磕在桌面。 “你他妈有完没完?”陈束阳脸一阵红一阵白:“我不用不着别人给我找工作,我早跟你们说了我有打算有打算,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蹭地站起来,撂下筷子回房间。 “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姑姑又气又委屈:“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回应她的是摔得震天响的门。 “个没心眼儿的!”姑姑狠狠道。 转头又对林云书笑:“小书,别理你弟弟,他不懂事,但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不为你们打算啊。” 林云书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这一出闹剧都与他无关。 “是。”他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姑姑以为有戏,再接再厉:“你们是大公司,发展肯定很有前途,你看有没有……” “知道了。”林云书说。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会去问问的。” “哎呀好好好!”姑姑喜不自胜:“就知道你有能耐!” “您太抬举我了,”林云书客气地:“我们公司发展好,和我又没有关系,我只是个没前途的小秘书,吃青春饭的。” 姑姑脸色变了变,明白林云书这是指桑骂槐,说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短暂地尴尬几秒,姑姑堆起笑,“瞧你说的,还记仇了不是?都是一家人。” 林云书不着痕迹挡开:“我肯定是会去问的,不过人家也不一定给我这个面子。” 他边说边拿起包往外走。 “小、小书……”姑姑追到门口,欲言又止。 林云书笑着替她关上了门。 这顿饭结束得太仓促,陈束阳的蛋糕没来得及拆,林云书从单元楼里出来时,天都还没黑,空中覆着一层薄薄的晚霞。 姑姑家在一道很深的巷子里,车开不进来,林云书慢慢往外走。 “喂——” 身后传来喊声。 林云书回头,看到陈束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有事?”他用口型问。 陈束阳站在离他四五米的地方就没有再靠近,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说: “你以后别回这个家了。” 林云书眉梢微微一挑。 “他们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们,勉强干什么呢?” 陈束阳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也不用觉得他们养你这些年需要报答什么,你爸死后的抚恤金他们一分没留给你,他们养你没花过一丁点自己的钱。” “甚至这些年……”他说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些年我的学费,生活费,不少都是从你爸抚恤金里的出的。” “——你不欠我们家的。” 他双手插兜,站没站相,飘忽的目光却露了怯:“至于我欠你的那些,等我挣钱了会还你。” 林云书唇角微扬,没说话。 这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些陈束阳这种性格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太自在地搓搓脖子,逃避了林云书的视线。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手机藏起来?”林云书忽然问。 陈束阳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住了,过了两秒才莫名其妙地:“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居然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 这下林云书是真的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很轻地弯起。 “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陈束阳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停下。 “我不用你给我找工作!”他在后面大喊:“我自己找到了,我有offer!” “我有offer!林云书你听见了吗——” 林云书高高地挥了挥手。 晚风从领口灌入,他的衣摆被吹得鼓了起来。 远方是一整片橙粉色的天空,他的背影夹在窄窄的巷子里,又不仅只在巷子里。 · 周一。 林云书将修改好的合约带给周屿,两人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交涉并签字。 成功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周屿恍若腾空。 他们居然真的订立了婚约,林云书是他的omega了! 而他是林云书唯一的alpha。 他心里砰砰乱跳,像是被蜜水灌满了,恨不得现在就好好抱一抱林云书,再亲一亲他。 而办工桌对面,林秘书正将合约收进密封袋,再一起放进周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专业又利落,宛如对待每一次重要的保密项目。 周屿:“……” 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他很想提醒林秘书,那封得严严实实的袋子里不是什么项目书,是他们结婚的协议。 结婚协议啊! 应该和结婚证享有同等待遇,带回家供着! ……算了,随便吧,林秘书想怎么样都可以。 林秘书开心就行。 反正婚是不可能离的。 周屿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林云书的背影,开心和无奈交错着。 他告诫自己耐心一点。 起码人已经骗到了手,他是趁人之危,手段是下作了点,不过周屿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从来就不是底线很高的人。 来日方长,林云书对他信息素有依赖就是好的。 他大可以耐心地、慢慢地,让林云书把这种依赖变成对他的爱。 林云书捯饬完保险柜,又去外面捯饬他桌上的花花草草。 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每天上班都会带上两束鲜花,一束放在自己桌上,一束插进周屿电脑旁的花瓶里。 周屿走出去,等林云书给花瓣里洒上水,才拉起他的手腕到沙发上坐下。 “别忙活了,”他说:“既然协议已经签了,咱们就找个时间尽快把证领了。” 林云书点头:“您做主就好,剩下的我去安排。” 周屿露出满意的表情:“明天要出差,最快也得下周回来了。” 林云书看了看日程表:“下周二下午两点到四点,您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行,就这么办。”周屿拍板。 林云书低头记下。 “你再看看后面想去哪里住,”周屿说:“你的身体情况,我们肯定是要住一起的,你看喜欢哪套房子,或者我收拾东西去你那儿,都行。” 林云书也正在想这个事。 他这两天药都用得比平时少,要是周屿不在,他晚上真不一定能捱得住。 “不然,去我那里?”林云书说:“我家离公司比较近。” 他很喜欢自己的家,虽然不如周屿的房子大,但一点一滴都是他的心血,他只有每天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才觉得安心。 “行,”周屿很痛快:“但今天还是先回我那个别墅吧,明早赶飞机近点,等这次出差回来了,咱们再去你家。” “好。”林云书抿了抿嘴唇,心情很好。 他喜欢周屿这么好说话的样子,也很喜欢这种有效率的交流,让他心里像过了道温水似的舒服。 周屿倾身,仰头去看他上扬的唇角,眼中顷刻也蓄满笑意。 “林秘书,想养小动物吗?” 林云书怔了下:“什么?” “小猫小狗,喜欢哪个?”周屿继续追问。 林云书只好回答:“猫吧,狗还要溜,我们都没有这个时间。” “好,就猫。”周屿直接答应下来:“正好前段时间李勋家的母猫下了崽,到处找人想送出去几只。” “李助理?” 林云书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听说过。 这位同事在整个公司都很有名,家里养了十七八只各式各样的宠物,堪比动物园。 “对。” 周屿说着,不着痕迹观察自己和林云书之间的距离。 林秘书丝毫没有他们已经结婚的自觉,始终和他保持礼貌的上下级之间的距离。 两人中间宽得能坐下一个李特助加郭声遥。 周屿心里不爽,却没声张,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 “是一窝小三花,”他打开相册,划拉着照片:“两个多月了,已经学会用猫砂,埋得很好,经常自己舔毛,很爱干净。” 身边的沙发一点点陷下去,林秘书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周屿把屏幕往身边递了递,林秘书雪白的侧脸就靠得更近。 他还是用了不少抑制剂,周屿没闻到哪股甜得让人心慌的信息素,只闻到清淡的洗发水的气味。 他一张一张翻着小崽子们的照片,留意林云书的神情。 到第五张时,林云书的眼睛亮了亮。 他看上一只长着委屈脸的三花小猫。 周屿笑了起来:“就要这只。” 林云书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哪怕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周屿也能从他亮晶晶的眼里看出他悄悄压抑着的雀跃。 “您……你喜欢就好。”林云书说。 “好,我喜欢。” 周屿几乎笑出了褶子,当即给李特助发消息,插队定下这只小猫。 “等我们出差回来就可以去接了,”他说:“这几天咱们好好想想叫什么名字。” 然后他从林云书眼里看到一种雀跃过了头,近乎于伤感的期待。 “怎么了?” “没有。”林云书笑着摇头:“就是感觉这个猫好小好新,怕养不好。” “没事,”周屿宽慰道:“我去学,你只要会逗就行。” 正文 10. 第10章 南城区别墅离公司稍远,离新建成的机场却很近。 结束整天的工作,林云书跟周屿一起去了他的别墅,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周屿将一楼整层的灯都打开。 林云书有些饥肠辘辘,按了按肚子:“老板,冰箱里还有菜吗,我给您简单做一点?” 周屿站在窗前,回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 林云书一怔,旋即失笑。 “学长,”他改口:“给你做一点?” 要是叫老公就更好了。 学长……也行吧,循序渐进。 周屿勉强满意,拿出手机,招呼林云书:“你别忙了,过来坐会儿,我叫个阿姨来做饭。” “是不是有点太折腾了?”林云书苦着脸:“路上就要费不少时间,还要买菜,我们自己下点面条对付对付就是了。” 他一直靠在岛台边上没动,不时按一下胃,指尖陷在上腹压得发白。 周屿心里一跳,放下手机快步上前:“胃疼了?” “没有,”林云书说:“就是有点饿。” 周屿显然没信。 他清楚林云书的性格,话永远只说三分满,所以现在的饿就是疼的意思。 那点餐或者叫人来做确实不合适,太费时间。 “怪我,”周屿自责地:“回来路上就该带你去吃点的。” 林云书失笑:“这有什么,外面的哪有自己家里做的好吃。” 他说着要往厨房走,却被周屿按住。 “我来吧。” 周屿打开冰箱,扫视一眼,空落落的步入式大冰箱里只有点鸡蛋蔬菜。 周屿纠结了下,扭头问林云书:“番茄鸡蛋面行吗?” 林云书没说好不好,惊讶地反问:“你会?” “煮点面而已,有什么难的?”周屿轻快道。 他信心十足:“放心,手艺虽然不如你,但起码不难吃。” 林云书还是有些踌躇:“不然我给你打下手?” “林云书。”周屿脸拉了下来。 alpha的尊严就是天,林云书质疑他做饭的能力,和质疑他的性能力有什么区别? 这能忍? 林云书:“……” 他赶紧闭嘴:“好,谢谢学长。” 周屿这才舒服了。 “你也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他说:“餐桌上的水瓶里有温水,你喝着缓缓,等下吃了东西再吃药。” “好。”林云书没脾气地完全照做。 捧着水杯,热气蒸着眼睛,林云书默默做好了心理建设。 等下周屿无论端上来一盆什么东西,他都会闭着眼睛夸好吃。 官大一级压死人。 周屿套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林云书缓缓弓起腰,趴到桌子上。 他的角度能看到周屿的背影,打蛋洗菜什么的竟然都很熟练。 胃里酸酸涨涨犯着恶心,林云书看了一会儿视线就有些花,不得不闭上眼睛忍痛。 他也不确定这种痛究竟只是他那个破胃在造反,还是基因病的又一种体现。 太像了,分不清。 番茄鸡蛋面做起来简单,周屿十分钟搞定,端着碗出来时,林云书趴在桌上有点像睡着了。 他将碗放到桌上,弯腰凑近,借着餐厅吊灯的光去看林云书。 林云书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周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云书?” 掌心的脊背动了动,林云书睁开眼,他神情清明,理了理头发慢慢坐起来。 原来没睡。 周屿在右边扶了他一下,看他嘴角苍白,额头浮着星星点点的汗,不太放心: “疼得厉害我们就去医院。” “没事,还好。”林云书抹了抹额头,目光扫过桌面,眼睛亮了下。 两碗番茄鸡蛋面冒着热气,飘着几根绿叶蔬菜,红红绿绿黄黄,卖相意外不错。 “我先吃点,”他说:“胃里有东西会好些。” 周屿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勉强:“行,你尝尝咸淡合适吗?” 他在林云书的对面坐下,看林云书挑起筷子,夹起一点面,很斯文地吃了一口。 等待评价时,他居然感到久违的紧张。 要知道,自打幼儿园第一次评小红花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怎么样?”他状似无意地问。 林云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再品味了几秒,脸上浮起欣喜的笑: “很好吃。” 他睫毛被热气蒸得湿湿的,眨眼时一簇簇粘连在一起。 周屿觉得这个笑可爱得要命。 “早跟你说了,我有点厨艺,你非不信。”他自信更膨胀了。 林云书笑得弯起了眼睛,小小的脸埋在阔口面碗里,让周屿想起他大学时候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林云书问。 “很早就会了。”周屿云淡风轻。 其实他第一次吃林云书做的东西,就是这样一碗番茄鸡蛋面。 林云书相当会做饭,随便一碗面也能做得不同凡响。 当时周屿就觉得这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面。 后来出国留学,经常半夜馋到睡不着,周屿索性自己学着做。 而他是一个胜负欲极其强的人,每次煮面都想着要赶上林云书,要超过林云书,做面时在想他,吃面时也想他。 他时时刻刻都在想念林云书。 直到此刻,林云书坐在他的屋子里,吃着他煮的面,流露出漂亮的笑容。 就像是这些年漫长的思念被巨大的满足包裹。 “怎么样,是不是不输你?”周屿双眼盈满笑意。 提起这个,林云书才发现这面的味道莫名熟悉,甚至有点像他自己的手艺。 “当然,”他从善如流道:“比我好太多。” 恭维老板的能力也是练出来了。 周屿笑着摇头。 吃完一碗热腾腾的面,又吃了药,林云书胃里总算消停了些。 明天的航班是早上,周屿没再继续找林云书聊工作,消了消食就催他洗澡休息。 为了节省时间,林云书去客卧的浴室洗,周屿则用自己主卧里的。 林云书把出差的行李都带了过来,洗完澡吹干头发,习惯性拿出抑制剂要往胳膊上扎。 拆掉包装的前一刻却停下了。 这是周屿家,用过的针管针头扔进垃圾桶里很容易被发现。 而抑制剂不能常用,通常只在omega发热期到来但没有alpha伴侣陪伴时,强行缓解提前结束发热期。 对身体有一定伤害。 周屿知道他在吃药,偶尔会用抑制剂,但并不知道他把抑制剂当饭吃,一天好几支。 要是被发现了还真不好解释,毕竟在周屿眼里,他的病只是信息素紊乱。 林云书有些头疼。 犹豫片刻,他还是将针管放了回去,只吃了两粒阻断药。 看着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针眼,林云书套上长袖睡衣,整理好衣袖,推门走出洗手间。 周屿比他先洗完,换上睡衣躺在他的床上。 林云书脚步一顿。 周屿抬起眼睛,放下手里的书,“不过来?” 林云书心里开始乱。 他知道自己很需要周屿的信息素,但又没做好立刻和对方同床共枕的准备,一时有些纠结。 倒不是怕周屿对自己做什么,他自问没那么大的魅力。 林云书纠结的是,自己的睡相。 他睡相很差。 非常差。 差得令人发指。 小学时,姑姑姑父不在家,会让他带着还在上幼儿园的陈束阳睡觉。 他曾经创下过一晚把陈束阳踹下床五次的战绩,创得陈束阳纠着小枕头嗷嗷大哭。 林云书总觉得,陈束阳长成现在这幅不太聪明的酷哥样,多半就是小时候被他创坏了脑子。 他怕周屿…… 精神紧张,林云书的信息素就有些收不住。 他没扎抑制剂,丝丝缕缕的甜味溢出来,混在浴室飘出的水蒸气里。 周屿神色很明显地变了下。 他们拥有着绝对匹配的信息素,契合度甚至高出基因库里的匹配程度的上限。 正因如此,才能代替药物救林云书的命。 也正因如此,周屿对林云书的信息素敏感到几点,几乎是刚溢出一点,就已经勾得他身上热了起来。 而他清晰地察觉到,这点信息素既微弱又紊乱——林云书不是本意要流出的,他是抑制不住。 周屿立刻下床,向林云书靠近,不由分说将他揽进怀里。 “会难受吗?”他问。 林云书摇了摇头:“只是不太好控制?” “没吃药?” “吃得少。” 周屿于是搂着他回到床上,拉上被子的瞬间,林云书心脏微微提起。 周屿欺身上来,将他抱进怀里,极其有安全感地将他环胸前,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释放出信息素。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林云书说不清楚像什么,但就是令他在一瞬间恍如置身云端。 他心里砰砰作响,被安抚的同时,又不得不为这种极高的匹配度心惊忧虑。 几乎不亚于罂粟吧,如果放纵自己沉溺下去,未来或许就再也戒不掉了。 而合约只有两年…… “会好些吗?”周屿问他。 林云书点点头,依偎在他臂弯里,垂下心事重重的眼睛:“谢谢,很舒服。” “这次是真话?”周屿调笑着反问。 林云书抿了抿唇,“真的。” 怕周屿不信还解释道:“以前信息素不稳定,偶尔会头疼,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周屿当然知道是真话。 不用林云书说,他也清晰地感觉到林云书的身体变得柔软,总是冰冷的手指开始回温,在他怀里像一汪散发甜腻香气的温水。 他甚至比林云书更先感受到他的舒适。 这么问只是想逗林云书多说几句话,他的伎俩得逞了。 “舒服了就闭眼睛睡觉。” 周屿轻轻揉他的后颈,借着月光看那雪白纤细的后颈被他揉得泛起绯色。 再往下,周屿看见了那深埋在衣领中的腺体。 小小的,粉粉的,呈现出一种柔嫩到极致的、充血般的红肿。 正常情况下,omega的腺体会自动收起,只有当发热期到了,或者信息素不稳时会变得明显。 林云书没有在发热期,却因为信息素水平的问题,腺体一直肿胀着,这其实会有点疼。 难怪他总穿有领的衣服,衬衫扣子也总扣到最上面。 他轻轻碰了下,林云书就触电般轻哼一声。 “云书,”周屿心惊地:“你腺体好烫。” 林云书蹙着眉,声音有些隐忍,却依旧温柔:“缓缓就好了。” 周屿心疼起来,更加不遗余力地帮他平复信息素。 直到明月高悬,林云书的呼吸变得顺畅,腺体收紧,后颈的皮肤变为光滑细腻的一片。 周屿低头注视着林云书,看他在自己怀里阖着眼睛昏昏欲睡,心间被巨大的喜悦充盈。 林云书动了动,他轻柔地托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林云书半掀开眼皮,意识到天色已晚。 “我没事了,”他说:“你也回去休息吧。” 周屿笑容倏尔凝滞。 “你说什么?” 林云书被安抚得极其舒服,困倦至极,努力压着倦意: “回去休息吧,今天耽误你很久了,谢谢学长。” 周屿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林云书会说这种话,更没想到自己会被赶出去。 林云书就连赶人下床都是温温柔柔的,轻得像猫叫的声音,让人找不出丁点反驳的理由。 气得周屿邪火冒。 他掀开被子就下床:“知道了。” 林云书依稀觉得周屿态度冷淡下来,有心想问一问,却困得手指都动不了。 他太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只能在迷蒙的黑暗里,看着周屿抄起衣服往外走。 门合上的瞬间,他陷入深深的沉睡。 周屿风风火火回到主卧,啪地带上门,抱着胳膊来回晃荡,气不打一处来。 “用完就扔?” 他瞪着紧闭的门框,仿佛那是林云书那让人恨的牙痒痒的睡颜。 “个没良心的!” 正文 11. 第11章 林云书睡了一场绝世好觉。 睁眼时阳光明媚,神清气爽,他懒懒地拿起手机,看见时间瞬间坐了起来。 坏了,起晚了。 他连忙下床洗漱,换上昨天就选好挂在衣架上的衬衫西裤,整理好头发再吃下阻断药,匆匆忙忙出了房间。 周屿正好运动回来。 他大概是出去跑步了,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上的速干衣湿透,侧脸和手臂都挂着汗珠,肩背的肌肉充血隆起,身材比往常强悍不少。 绕是林云书早就看习惯了周屿的身材,这一刻也惊了下。 周屿却没有露出往常那样显摆的表情,反而兴致缺缺:“睡过头了?” “是,”林云书提起精神:“我随时可以出发。” “不着急,”周屿从手臂上摘下手机,随意扔到一边:“我去洗个澡,楼下餐桌上有早餐,你挑喜欢的吃点。” 话说得体贴,但林云书明显感觉他心情一般。 “好。”林云书谨慎地应下。 周屿摆了摆手让他下去,自己往浴室里走。 “老板。”林云书叫了他一声。 周屿偏头。 “抱歉啊,”林云书说:“我昨晚不是故意要赶您出来。” 周屿转过身,靠墙抱起胳膊,示意他继续说。 林云书揣摩着他的心思:“是我睡相不好,您已经照顾我很多,我不想后半夜也让您睡不好。” 这句说完,周屿脸色多少好了些,问他:“有多差?” “很差,”林云书诚恳地:“把我弟踹下过床,五次。他哭得可惨了。” 周屿眉梢颤了下。 “抱歉啊,”林云书有点脸红:“可能听起来和我的性格不太相符,我也不知道为什——” “你和你弟睡过?”周屿突然说。 林云书一愣,被这刁钻的角度惊了下,但还是维持良好的职业素养,有问必答: “是很小的时候,我才一年级。” 周屿不应了,抿唇偏着头,下颌收紧,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确实知道林云书有个堂弟,只是没见过。 印象中那家伙比林云书小几岁,小孩子家家的睡一张床也正常。 对,挺正常的。 但林云书这细胳膊细腿的竟然能把人踹下床? 周屿不禁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在他的想象里,就算林云书比人家大几岁,一年级的小娃又能有多大力气? 林云书现在都没什么力气。 至于他那个弟弟,不就是被踹了几次吗,还哭鼻子,林云书怎么不踹别人只踹你,难道不该反思自己的原因吗? 林云书昨晚就没踹他。 想到这里,周屿坚硬的心又活络起来。 “行了,”他控制住表情:“去吃饭吧,再耽搁真要迟了。” “好的,”林云书应道:“我吃好了在下面等你。” 周屿点头,满意地走进卫生间。 直到浴室门合上,林云书悬着的心才慢慢平复。 老板的心思阴晴不定,搞得他忽上忽下。 不过幸好总算解决了,周屿脸上雨过天晴,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他转身下楼,餐桌上果然放着早点,西式中式的都有,全都好好放着没有动过。 这些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何况林云书早上本来就吃不下东西。 他挑了片吐司闻了闻,刚吃两口胃里就有要造反的趋势。 他不敢再吃了,只喝了几口温水再含了一颗糖,把剩下的早点分类打包起来,发消息告诉一起出差的同事们,老板请吃早餐。 这不是他自作主张,周屿定下这些远超两人食量的早餐做的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果然周屿收拾完从楼上下来,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打包袋,一句话也没说。 司机进来叫他们,他还顺势让他自己选一份。 老板重视早餐的结果,就是身边所有人都能跟着吃上热腾腾的。 司机笑吟吟地选了蟹黄灌汤包,连连道谢。 · 这次出差,是去参加集团底下奢侈品牌cassi的五十周年庆典。 cassi是周屿爷爷创立临安集团后,发展的第一个独立品牌。 最开始是做珠宝,初衷是想给妻子定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首饰,所以品牌名也化用了妻子李凯茜的名字,取作cassi。 这段佳话广为流传,随着品牌逐渐发展壮大,后来也开始做成衣线,成为国内外有名的高端奢侈品牌,距今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 庆典定在s市的海边,届时会有一场盛大的走秀,各界人士以及半个娱乐圈都会到场。 下飞机时,运营总监和分公司老总已经在外等候,见到周屿一行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周总,林秘书,”李总和两人握手:“又见面了,一路还顺利?” “很好,”周屿说:“就是遇到气流延误了会儿,劳烦你们久等了。” “诶哪的话哪的话,总部莅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请。” 两人在前面走着,林云书和运营总监慢他们一步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一行考核团队。 s市天气比首都潮湿许多,空气湿度极大,又闷又热,不久前刚下过雨,地面还湿着,天边卷起乌云。 机场内冷气开得低,林云书刚下飞机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周屿扔来件风衣让他穿上。 现在出了机场,潮湿空气席卷,没来得及出汗衣物就湿答答黏在了身上。 风很大,吹得乌云极速移动,林云书身上是件卡其色长风衣,衣摆高高扬起,又不断落下拍打着小腿。 他微微施了些力在身侧按住,雪白衬衣收束在黑西裤里,腰胯的线条极其优美,腿长且直。 运营总监和林云书见面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在室内,看大老板殷勤地给林秘书倒水,林秘书握水杯的手指漂亮得像玉似的。 现在到了室外,林秘书按在腰侧的手指依然漂亮,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种灰蒙蒙的白。 林云书仰头看了下天色,削瘦的下颌暴露出来,侧脸紧致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后天的天气确认过吗?”他问身边的人。 运营总监迟了好几秒才回答,引得林云书侧头看她一眼。 “确、确认过了,”她没想到自己会失态,尴尬地抚了抚耳发:“今天晚上还有场小雨,明早转晴。您放心,后面连着三天都是大晴天。” 后天晚上的庆典在海边露天举办,会有一场t台秀,天气很重要,下雨会影响整体观感和媒体出图,cassi很多高定礼服也不能沾雨。 “时刻关注一下气象台的预报,”林云书交代:“如果有变就转进室内,备用方案做好了的吧?” “紧急预备方案我们做了两套,”运营总监说:“室内场地都联系打点好了的,您放心就好,今晚你们先休息,等明天我们会带您和周总去现场视察。” 林云书点头,唇角轻扬:“辛苦了。” 他五官柔和,稍微露出些笑都会显得异常温柔亲切。 运营总监声音都放软了:“哪里的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来,您小心上车。” 前方停着一辆七座的商务车,李总还在和周屿热络地交谈着,做出请的手势礼让周屿先上车。 “后面一周还请总部多多指导我们工作,我们也好做出更多改、改进……” 他猛地一卡壳。 眼见着周屿停了下来,自然地侧过身轻扶了下林秘书的背,等林秘书弯腰上车后,他才跟着坐了进去。 自动门缓缓合上,贴着黑膜的车窗倒影出李总“o.o”的脸,和满目柔情的运营总监。 短短片刻,她似乎已经被林秘书策反,不觉得周屿的举动有任何不妥。 “李总,咱们也上车吧。”她柔声细语。 李总大惊失色,这个平时在公司里扯着嗓子骂人的疯婆娘怎么突然这样了? 被下降头了吗?! · 确实是中邪了。 抵达酒店后,总监将两张房卡交给林秘书,美眸含笑轻声慢语: “林秘书,这是你们的房卡,顶层的总统套房。您和老板先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在海边定了餐厅,还望二位赏光。” 李总:“o.o……” 他慢一拍地附和:“是是是,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二位也辛苦了,周总,林秘书,你们先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周屿点了点头,没说话,神色还算轻快。 林云书于是代替他跟两位寒暄,然后和周屿一起上了电梯。 其他同行的考核团队被两两一间安排在12楼的双床房,林云书和周屿一道去顶层。 他不太适应s市潮湿的气候,现下骨头缝里都冒着酸。 出电梯时他扶了下墙,捏着肩膀转动酸痛的脖颈。 周屿扭头,他随即松手:“怎么了老板?” 周屿目光落在他肩上,但没说话,从他手里抽走一张房卡。 “啧,”他将房卡捏在指尖转了转:“总统套房光卧室就是三间,他们直接开两套,咱俩是会分身还是怎么着,经费烧得慌?” 他看林云书:“不然这次查查账?” 林云书知道周屿就是心里不爽随口一说。 集团做大到一定程度,不可能丁点油水都不让底下捞,尤其是cassi这种几乎快要独立出去的品牌。 “一直都是开两间的,”林云书给他顺着毛捋:“要是突然只开一间,底下会怎么想?我们还没领证,低调点没坏处。” 林云书主动提领证,周屿魂都飞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林云书这么温温柔柔地跟他说话,多少年的暴脾气都是被林云书以这种语气经年累月顺下来的。 他不置可否哼了声,“也就是你总护着他们。” 林云书但笑不语。 “那就这么着吧,”周屿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你回去洗个澡躺会儿,瞧你这一身都快散架了。” 他刷开自己的房门,回头上下扫视林云书:“晚上自己过来,没我在你睡得好吗。” 说完自信关门。 林云书:“……” 他在周总门口站了好几秒,没能忍住笑,低头掩了掩嘴唇。 正文 12. 第12章 晚餐cassi的李总特意在海边西餐厅定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林云书换了身衣服,和周屿一起在傍晚六点准时到场。 侍应生引两人踩着旋转楼梯上楼,李总和张总监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四人互相握手打招呼,一起落座。 林云书下午睡了一会儿,身上的酸痛好受不少,他穿一件宝蓝色绸质衬衫,眉宇间少了些倦怠,愈发温柔亲切。 只是吃顿便饭,周屿着装也没有太过正式,简单套了件舒适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臂弯。 两人先后落座,肩膀贴着肩膀,一时倒不像上下级,莫名显出一种般配。 老李忽然想到这些日子周屿需要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由心生好奇,怎么老周总四处奔走牵线的时候,没想起周屿身边还有这么个尤物呢? 他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没显露,招呼侍应生上酒。 “周总,林秘书,”张总监满面含笑:“这红酒是我们李总去年旅游特地从法国带回来的,据说在那边庄园的酒窖里珍藏了二十多年,你们尝尝可还能入口?” 周屿笑道:“那我们有口福了。” “哎哟周总您客气,”李总将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您家里什么好酒没有,不嫌弃我们这儿就是了。” 饭桌上不谈公事,李总和张总监都是会说话懂分寸的人,时不时聊聊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逸事,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舒服。 林云书也稍微多喝了些酒,当时没觉得,等吃完饭回到酒店,才发现自己已经喝得全身发烫有点上头。 他到阳台上吹了吹海风,又洗了个澡,这才将酒劲压了下来。 他打开行李箱,夹层里码着整整齐齐一排抑制剂,有些犹豫。 从签下协议起,林云书就没有再打过针,这些天只靠药物稳定病情。 不过有周屿在身边,他的信息素一直还算稳定。 臂弯的淤青已经淡了些,林云书产生一种自己的生命又开始欣欣向荣的幻觉。 他脸上泛起轻微的暖意,将夹层原封不动合上,照例吃下了阻断药。 时间接近晚上十一点,林云书没再过多耽搁,吹干头发,换上长袖睡衣,出门敲响了周屿套房的门。 几乎是他敲响的一瞬间,房门就从里面打开。 周屿就像是一直等在门口似的,皱了皱眉:“还知道过来?我都准备去敲你门了。” 林云书侧身进门,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一点。 对周屿来说,也不算晚啊,这家伙可是熬夜高手,晚上十一点不过意味着夜生活刚刚开始。 他明明是算准时间过来的,林云书有些不解。 不过周屿脾气怪,突发奇想要早睡也不是不可能。 “抱歉,”林云书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眼含歉意:“你要睡了吗?” “你不来我怎么睡?”周屿合上门,走到林云书身边,低头定定瞧了瞧他的脸色:“吃过阻隔药了?” “对。” “超过半小时了吗?” 林云书想了想:“应该差不多了。” “行。”周屿按着他在床边坐下:“等我一下。” 林云书听话照做,无意识揉着太阳穴,不一会儿看到周屿拿着一杯温水和几片药过来,当即倦意全无: “你生病了?” 周屿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给你的,看你晚上高兴,没拦着你喝酒,胃药不能不吃。” 他语气熟稔,退去了工作时一身西服衬衫,就又是林云书最熟悉的学长。 林云书低头笑了笑,从周屿手里接下水杯和药:“谢谢。” “慢点咽。”周屿耐心等他吃药。 他站着林云书坐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秘书乌黑柔亮的发顶,发丝稍长没过耳尖,留下一点雪白的耳垂。 林秘书洗完头乖顺的样子和刚进大学时没有丝毫分别,含水鼓起的脸颊很柔软,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腕也纤细漂亮。 周屿看着看着心里就软下去一块。 林云书吃完了药,抬眼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周屿无言以对,“就你客气。” 他拿走水杯:“床上等我。” 林云书于是蜷腿趟在了床上,拉起被子望着床头灯发呆。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气息,周屿出差的被套都是自带的,隐隐约约残留着他的信息素。 林云书不由将脸埋了进去。 药效似乎来得很快,他开始昏昏欲睡,眼皮变得极其沉重,甚至等不到周屿洗完杯子。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卧室的灯灭了,他身边的床垫软下去一块。 然后他被人捞进了怀里。 这天他忘记请周屿下床。 · 翌日,晴空万里。 阳光灌入窗口,明亮丰沛,迎着海风扑到林云书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等待大脑缓慢开机,下一秒,他猛地坐起来。 此刻两米的大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但床单被套极其凌乱。 林云书检查了下自己,身上没有不适,说明昨晚两人都非常懂事有礼貌。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发疯。 “醒了?”周屿推开门。 他刚运动完,又光着上身,毫无羞耻心地大剌剌走进来。 “老板,”林云书有些局促,无意识抓着被单:“那个……我昨晚……” “昨晚怎么?” 林云书难以启齿。 “我昨晚,睡相还好吗?有没有对你……” 拳打脚踢。 周屿离奇地沉默了。 这微妙停顿使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屿裸|露的手臂和腹肌上都有被掐出的印子,林云书看了两眼就绝望地闭上眼。 “你睡相还行,”周屿掩饰地咳了声:“刚开始是我没经验,后面找到方法你就不闹了。” 事实上他是靠暴力镇压把林云书整个锢进怀里,才阻止了林秘书发疯。 昨晚,他算是见证了一个全新的林秘书,有点猎奇,但还算可爱。 嘴角不知不觉上扬,周屿赶紧压住。 “行了,别苦着张脸,多大点事儿,”他拿起换洗衣服:“我去洗澡,你也赶紧起来收拾,今天工作不少。” 林云书低头应下,等周屿出了卧室,才慢吞吞下床。 今天事情确实多,周屿要去分公司视察,而林云书得留在这里检查场地,盯彩排,确认庆典的一切准备工作有序进行。 他收拾完去客厅时周屿已经先走了,餐桌上照例留了早餐,还是温热的。 林云书昨晚喝了酒,早起头晕,更是反胃没胃口。 他将早餐打包起来,准备等下带给郭声遥,自己喝了点温水,含上一颗糖出了门。 走进电梯,他照常打开手机确认未读消息,屏幕顶端弹出条提醒。 居然是陈束阳。 这小子平时几乎从不联系他,说是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林云书稀奇地点进去,迎面来的就是一张照片。 海边,晴朗无云,微风卷起浪花波光粼粼,沙滩上搭建完善的走秀t台分外眼熟。 [陈束阳:我有工作了] [陈束阳:当模特] [陈束阳:现在已经在出差了,住大酒店,穿贵的衣服] …… [陈束阳:我早说过,我很快会追上你的。] 叮! 电梯门打开,林云书不紧不慢走出来,脸上挂着细微的笑,回了大拇指。 “师父!”郭声遥早早等在了大厅,欢天喜地蹦过来。 她总是一副精力用不完的样子。 林云书将早餐袋子拎给她,她连忙哇了声,高高兴兴接过来:“谢谢师父!” “是老板给的,”林云书说:“我借花献佛了。” “那也是师父好,”郭声遥才不管:“师父想着我!” 林云书笑着摇了摇头:“趁热吃,煎蛋凉了不好吃。” “好!” · 正式庆典在明天,傍晚t台秀,结束后开始晚宴。 今天是最后一次彩排,明星们陆续到场,各自带着大批工作人员,现场几乎人挤人。 好在主办方调度得当,勉强算得上有条不紊。 t台建在海边沙滩,是蓝紫色系的星辰元素,据说是为了映衬当日天气。 “到时候晚霞一照,这海面上浪花扑腾扑腾的,别提多漂亮多出片了!”副导演殷勤地跟在林云书身边介绍。 林云书对照着演示图看了下实景,确实不错。 不过漂亮是现场导演和策划的事,林云书要做的是在控制成本的基础上,保证庆典绝对安全并顺利进行。 毕竟cassi的五十周年庆,大半个娱乐圈都来了,还有不少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不得差错。 总负责人听说林云书来了,忙不迭赶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油条。 “林秘书这么早啊!”他一面让工人把红毯的褶子扯平,一面笑呵呵地跑来。 天气好,早上九十点日头就已经很高了,老张黝黑的脸上覆着汗珠。 林云书给他递了张纸巾:“吃早饭呢张总?” “哎哟什么总不总的,”老张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您就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老张吧。” “那可不行,您最近升职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老张更加憨厚地挠起头,提着豆浆油条:“林秘书吃了吗,来点儿?” “谢谢,我吃过了。”林云书笑着推辞。 老张不再勉强,爽朗一笑:“今儿一大早,那些明星老师们就一波一波送东西过来,早餐咖啡奶茶的,我们这儿都装不下了,还是拿出去给粉丝们分掉的!” 林云书闻言,环视起四周。 烈日炎炎,现场除了被圈定禁止外人进入的范围,整片沙滩、树后、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架着长枪短炮。 “这么早就蹲着了?”林云书有些惊讶:“明天才开始啊。” “这不晚上有彩排吗,可能想远远拍一拍自己偶像。”老张说。 林云书摇摇头,烈日晒得他眯起眼,只在太阳底下待了一会儿就有点头晕。 他从小就不追星,看粉丝那样只觉得幸苦,又有点担忧。 “多送点降温贴过去,水一定要管够,”他说:“要是发现有人中暑立刻送医,别把事情搞大。” “行。”老张应下,这就招呼了几个人去盯着。 “安保部辛苦点,多巡逻演示几遍,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明白。”老张替林云书搬开一个挡路的箱子。 林云书侧身跨过去,对他笑笑:“谢谢。” “您客气,”老张的黑脸更红了,“放心吧,这儿有我盯着呢,实在搞不定在来麻烦您。” 他的能力林云书还是信任的。 “那就辛苦你了,老板说了,庆典办得好,上上下下都有奖金,”林云书眨眨眼:“我也有。所以我们一起努努力,争取多薅一点老板的羊毛。” “哎哟哈哈哈哈。”老张被哄得心花怒放,知道林秘书从来不在奖金的事上画饼,瞬间干劲十足。 “放心啊林秘书,包在我身上,您就等着薅羊毛吧!” 检查完外场,林云书跟着老张去了后台。 一批批服装首饰正被运进来,助理设计师们小心整理着礼服上的流苏,这些都是待会儿要给模特们穿的。 林云书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冒黑雾,下楼梯时差点踩空。 郭声遥和老张联手将他扶住,老张原本还在说庆典的事,见状吓了一大跳。 “林秘书这是怎么了?” 郭声遥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师父……” “没事没事,”林云书揉了揉眼睛,笑着遮掩过去:“刚才没注意路。” 他担心自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让郭声遥先跟老张去忙,自己去厕所洗了把脸,又再含了一颗糖。 等到头晕缓解,眼前不再发黑,才整理好着装走出来。 后台比外场更加忙碌,所有工作人员做事基本都是用跑的,经过他身边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林云书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回应,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嗡嗡。 手机响了下,周屿发来条消息。 林云书推开最近一间杂物间的门,随便往纸箱上一坐,扶着腰长长呼了口气。 忙活一上午,可算能坐一坐了。 他揉着酸痛的腰点开手机。 [老板: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云书:稳步进行,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老板:你办事我一直放心的,我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林云书:都没什么问题吧?] [周屿:听你的,大事没有,小打小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林云书撇嘴,有点想笑。 什么听不听他的,周屿自己分明也是这么想的。 [林云书:还是老板英明。] 周屿被哄高兴了,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海边,他声线听起来格外清爽,夹着风声:“你知道就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林云书看了眼时间,离午饭的点不远了,思索两秒,张口替大家讨了个福利。 “老板您不然请咱们后台的员工吃午饭吧,”他说:“大家也忙活一上午了,还没歇口气呢。” 周屿笑起来:“怎么,花我的钱充你自己的面子?” “怎么会,”林云书低调地:“我当然会说是老板请的。” 周屿笑得更加爽朗,仿佛听见林云书卖乖叫他格外高兴,整个人沐浴在春风里一般。 “行,听你的。” 半小时后,郭声遥雄赳赳气昂昂走上台阶,拿起喇叭:“吃饭啦——!大老板请咱们吃饭啦——!今天大加餐!” “这是林秘书替我们讨的福利,让我们谢谢大老板,谢谢林秘书!” 忙碌一早上的后台骤然包袱出欢呼,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涌上来。 “谢谢大老板,谢谢林秘书!” 郭声遥转头,冲坐在边上准备深藏功与名的林云书俏皮地wink一下,林云书无奈地摇摇头。 周屿在吃东西这件事上相当讲究,虽然送来的依旧是盒饭,但从包装到菜色都比以往精致可口许多,大家吃得相当开心。 “喏,这是你的,”郭声遥放了一盒到林云书面前:“老板特意交代了,不能弄混。” 林云书顶着她期待的目光打开餐盒。 外包装都是一样的,内里却和别人的大不相同,更清淡,也更精致,完全按照林云书的口味准备,是健康有滋味的养生餐。 “哇,”郭声遥夸张地:“搞特殊呀~” 林云书见她丰富多彩的表情,不禁失笑,转移话题:“你还不吃等什么呢?” “师父呀,”郭声遥却捧起脸,双眼亮晶晶地:“老板对你真的很好。” 林云书眉心很轻地动了动。 他垂下眼,拿起筷子:“快吃吧。” 正文 13. 第13章 午饭后,模特们进场试装。 副导演在跟林云书汇报晚上的安排,林云书边听边注意着四周。 每位模特身边都至少跟着一两名工作人员,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超季未发售的新款,仅作展示用,很多甚至只有那一件。 工作人员很仔细,模特们穿得也非常小心。 林云书扫视一圈,在化妆间的左侧角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束阳正被两名助理设计师围着,整理衣领边的流苏。 他身上是一套灰绿色的西服,设计感重点放在衣领上,领口很深,真空的,瘦而不柴,身材不错。 在一群超模里,陈束阳是最没名气的那一批,能有机会走cassi的秀,大概全靠出众的身高气质,和那张当下最流行的厌世脸。 作为新人,他分到的衣服仅仅只是当季的新款。 但他那张无时无刻拽得二五八万的脸,却是国际超模才有的架势。 林云书有点想笑。 “那您稍等一下,”副导演说:“我去把资料拿给您看一眼。” 林云书点点头:“麻烦了。” 副导演客气地应了声,快步离开。 远远的,陈束阳扭头,蓦地和林云书对上了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林云书都能看到他瞬间震动的瞳孔。 陈束阳像见了鬼,倏尔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下意识就要逃,又被设计师抓回来,按住,架在原地。 他浑身僵硬得像根木桩。 林云书不疾不徐走过去,两个助理设计师见到他立刻展露笑容,连声地叫着他。 “林秘书!” “林秘书来视察工作吗?” 林云书笑着回应:“我随便看看。” 陈束阳:“?” 他依稀记得就在前一秒,这两个助理按住自己的时候,都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打工人牛马脸。 怎么这就活过来了? 他再看向自己堂哥。 林云书倒是半点打工人的面相都没有,反而莫名像甲方,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温温柔柔却看不出在想什么的模样。 陈束阳的脑子卡死了,直愣愣地:“你怎么在这儿?” 旁边的设计师大惊,连忙小声提醒他:“注意语气!这可是林秘书!” 陈束阳:“啊?” “……” 林云书摆手示意没关系,问设计师:“新招的模特?” “对,”设计师说,“第三方介绍过来的新人,不懂事,林秘书您多担待。” 陈束阳:“??” 没等陈束阳的脑子转过弯,副导演回来了,还一起带回了总导演,两人脸上都堆着笑,殷勤得很。 总导演主动拉着林云书汇报庆典的具体细节,副导演站在一旁陪笑。 陈束阳人都傻了。 “现在秘书地位都这么高了吗?”他喃喃地。 一旁的设计师用“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着他,大发慈悲向他解释: “大老板不在,林秘书就是头儿,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你虽然是外包过来的,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了解吧?别一天傻愣愣的。” 陈束阳:“???” 他终于想起来,cassi背靠的资本是临安集团,是大金主。 而他哥就在临安集团上班。 大老板,林秘书,头儿…… 陈束阳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哥什么时候成资本了?! 他哥居然这么厉害吗?! 总导演汇报完进度,说要带林云书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两位设计师也陪同。 一行人簇拥着他离开,林云书落后一步,微微回头看向陈束阳。 陈束阳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脸依旧很拽,眼神却依稀流露着清澈。 “工作不错。”林云书忍俊不禁:“加把劲,争取站到更前面。” 陈束阳:“啊?……哦,好,好!” · 场地外,郭声遥撑一把大大的黑伞,带着两名手下恭迎老板大驾。 “声遥姐,”旁边的人小声八卦:“大老板联姻的事有进展吗?你知道什么内幕不?” 郭声遥细眉一挑,想起前两天林云书叫她拟的婚前协议。 显然董事长夫人已经有了人选。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位,但林云书没动用公司法务,反而单独找的李律师,起码说明这件事暂时不能声张。 她瞥后面一眼:“问这些干嘛,老板的私事别多打听。” “哎呀声遥姐你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女生一脸八卦:“谁都知道这事儿也算公事,老周总看好的几家这次庆典都来了,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 cassi的周年盛典算得上近期的大事,周兴德给周屿选的几家联姻对象同时也是集团的合作方,于公于私都会被邀请。 但周屿要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就只把注意力放在私事上了,都在想周屿会不会借着盛典的势头,直接宣布婚讯。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郭声遥说:“当心把自己饭碗给看掉了,老板结婚你是能涨工资还是能升职啊?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的别多问。” 她语气严厉,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瑟缩地闭上了嘴。 高调的车标缓缓驶来,郭声遥连忙撑伞上前。 大老板从车上下来,带着李特助和分公司老板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周屿个高腿长,昂贵挺阔的西服衬得身材尤其好。 他走路带风,随手一挥让后面两人各忙各的,低头走进郭声遥伞下。 郭声遥连忙将伞举高。 “林云书呢?”周屿没有废话。 “师父在后台呢。”郭声遥说。 “带我过去。” “好。” 后台里各部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因为中午吃到了大老板的爱心午餐,又被画了完事加奖金的饼,牛马们见到周屿时露出的笑容都真心了几分,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周屿一一回应,时不时还关怀两下,看上去心情不错。 郭声遥还想着那份协议。 林云书总共让她改了两版,第一版对乙方称得上苛刻至极,可第二版就变成两货真价实的平等条约。 甚至能看得出甲方在各种细节上为乙方着想。 林云书虽然是周屿身边最信任的人,但结婚是周屿自己的事,那第二版合约肯定也是周屿让改的,体现的周屿本人的意思。 这么看,大老板对自己的结婚对象很爱护啊,起码是很有感情的,不像单纯商业联姻。 郭声遥越想越心惊。 她压根想不出周屿哪来的时间和别人发展感情,这家伙一天二四小时都和林秘书待在一起,连相亲对象的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周屿忽然停了下来,郭声遥走神差点撞上去,堪堪停下脚步。 大老板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眸变得深黑,好心情荡然无存。 郭声遥吓了一跳,不知道谁又惹这暴龙了,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角落里,林云书在和一个男模说话,说话就算了,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还是那种温柔中带着鼓励的笑。 天晓得林秘书笑起来时有多漂亮,几乎是一种带着蛊惑的能力,温柔且富有亲和力。 而这种笑却很少出现在周屿面前。 毕竟大老板不会需要下属对自己表现出亲切鼓励的模样,那是逾矩。 郭声遥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林云书经常也对她们这样笑,只是周屿看不着罢了。 她反而多看了男模两眼,是还不错,瞅着挺年轻,身材好,厌世脸,就是眼神有点楞。 嘶,莫非…… 八卦之魂自郭声遥眼里冉冉升起。 莫非她师父喜欢这种款儿的? 再看周屿,大老板脸都黑了,下颌绷得紧紧的,似乎正用力咬着后槽牙。 郭声遥的八卦之魂就又下去了。 在老板手下讨生活久了,本能往往先于意识。 “师父!” 她高呼一声,直接打断林云书和男模的对话。 林云书扭头。 他看见了周屿,于是跟导演们打了个招呼,遣散众人,独自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周屿双手插兜,没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上前,就在原地站着。 林云书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一时想不出缘由,只好打起精神: “老板?”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周屿瞄了一眼,觉得笑容的弧度不如对男模的大,就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林云书:“?” “你跟我走走。”周屿说。 “好。”林云书应道。 郭声遥也下意识跟上,周屿手一抬:“你留下。” 她就又堪堪停住脚步,担忧地望着林云书的背影。 后台人来人往,林云书陪周屿走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试探着开口:“你吃午饭了吗?” 他没问公事,从生活下手,关心周屿的身体。 老板面色好了些。 “吃了,”老板端着架子:“我给你点的菜还喜欢吗,合不合胃口?” “我很喜欢,”林云书说:“谢谢老板。” 老板勉强气顺了。 “刚你在跟导演们见模特?”他状似无意地问到。 “对,”林云书说:“对了一下明晚的安排。” “身材还行?”周屿忽然问。 “?” 林云书怔了怔,他正琢磨把今天的工作捡几条要紧的跟周屿汇报,反应两秒才适应老板突转的话锋。 “是,”他点头:“撑得起衣服。” 陈束阳那家伙,也就外形算不错,当模特没毛病。 林云书不想弟弟因为自己被当成关系户,没刻意提两人的关系,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周屿听完没继续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林云书也不再多说,却发现老板脚步莫名其妙加快了许多。 他费了些力气才跟上:“老板?” 周屿肺都要气炸了! 他满脑子只有林云书对男模的夸奖。 林云书夸男模。 他居然夸男模! 我费劲吧啦练出那么好的身材,天天光着在你面前晃,你看都不看,不闻不问! 转头居然夸男模?! 排骨一样的鸡仔身材有什么好看? 杵那儿跟个电线杆似的,除了个子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吗? 个子也没我高! 周屿妒火丛生,转头对着林云书:“你别管后台的事了。” 林云书一惊:“我哪里没做好吗?” “后台空气那么差!” 周屿没好气地:“又是灰尘又是汗臭,你不舒服!” 林云书:“……?” 正文 14. 第14章 林云书被从后台打发了出去。 之后一整天都没能再见到周屿。 周屿又生气了,阴着脸把林云书派去盯主会场,自己却留在“又脏又臭”的后台。 倒反天罡的做法让林云书警铃大作。 哪有自己吃灰却让手下抛头露面的老板?林云书反正没见过。 周屿阴晴不定的作风实绩又更新了,林云书分析不出他的心路历程,只好照吩咐做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盯着。 半夜精疲力尽回酒店,周屿还没回来。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周屿却更早一步离开。 林云书心事重重地走进洗手间,复盘昨日种种,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 漱口水被碰掉了一支,林云书弯腰去捡,这才发现自己腰疼得厉害。 “嘶……” 他甚至不太能动弹,缓了缓才撑着洗手台慢慢直起身。 漱口水被扔在台面,林云书卷起睡衣下摆,赫然看见自己腰上多出一圈红印子。 是周屿昨晚抱着他睡给他勒出来的。 林云书脑子嗡嗡的,觉得事情大了。 什么事给他气成这样? 他皱着眉,转身靠在洗手台边上,一边揉腰一边拿出手机想找人问问。 正在通讯录里翻着,李勋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云书按下接听:“喂,李助理。” “诶,林秘,起了吧?”李勋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是,”林云书说:“准备要出门了。” “行,我打电话就是要提醒你,今天在老板身边多注意点。”李勋直接进正题。 林云书揉腰点手顿了下,这正是他想问的:“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烦人。”李勋说。 “昨天我不是陪老板去视察子公司吗,回来路上被振兴珠宝的老总堵住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听说穆家那边黄了,以为自己有戏,给老板好一通烦。” 他语带苦涩:“后面老板一直心气不顺,连我们也遭了骂,所以我这不提醒你注意点么,今天要是再有什么人找上你,不用太给好脸色,这是老板的意思。” 是这个原因吗? 林云书若有所思地应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嗐,没事儿,那你先忙。” “嗯,好,再见。” 挂断电话,林云书盯着未熄的手机屏,镜子里映出他微蹙的眉心。 须臾,他摇了摇头,放下手机开始弯腰洗脸。 洗漱完他去衣帽间换上正装,今天是盛典的第一天,他们的着装需要比平时更考究。 林云书穿的也是cassi的高定礼服,量身裁剪的衬衫西服一上身,整个人气场都拔高不少。 衬衫用的是极其柔软的面料,林云书穿上身却莫名觉得扎脖子,分明试穿的时候也没感觉到。 后颈有轻微的刺痛,不严重,像细针在轻轻地挠。 林云书扒开衣领用手机照了照后颈,很光滑平坦,腺体并没有发热凸起,应该不是发热期到了。 但犹豫片刻,他还是多吃了两片阻隔药以防万一,毕竟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出一点差错。 到主会场时是上午十点,总负责人在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林云书环视一圈,没看见周屿。 “老板呢?”他问郭声遥。 “老板在后台。” “还在那儿?”林云书惊讶。 “是呀,”郭声遥叹气,也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不过他好像心情不好,不来咱们这儿正好,省得挨骂了。” 林云书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呀。” 郭声遥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 盛典正式开始是在傍晚。 下午宾客们陆续入场,明星们先走红毯,然后在沙滩上的嘉宾席落座看秀。 娱乐圈外的客人直接进主会场,在海边酒店的二层的露台观看t台秀。 结束后是after party,明星模特们再受邀进主会场参加晚宴。 下午起林云书后颈的刺痛愈发明显,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他强撑着跟完了秀场,进入宴会厅时头重脚轻,脚底打晃。 周围宾客众多,郭声遥不着痕迹地扶了他一把:“师父?” 林云书靠在扶手上缓了缓,食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他身体不对劲。 头晕得很,脑袋里面疼得要炸了。 短短片刻,林云书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冲撞着。 郭声遥侧身替他挡住路过的视线,压低嗓音:“你怎么了?” 她有些紧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云书一整天看着都好好的,就上个楼的功夫突然变成这样,嘴唇惨白,喘不上气的样子。 她急得跺脚,摸了下林云书的额头,然后被烫得一哆嗦。 “呀!”她惊呼:“师父你发烧了!” 林云书咬了咬牙。 不,不是发烧。 ……他的发热期到了。 林云书紧抿着唇角,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将郭声遥的手拉下来,尽量站直身体,维持平稳的声线:“没事,我上去休息一下。” 宴会厅在酒店二楼,林云书的套房在顶层,郭声遥立马扶住他:“好,我送你上去。” “不用,”林云书挡开,“我自己去就行,你盯着这里。” “可……师父!” 郭声遥被留在后面,望着林云书的背影,焦急地攥紧手指。 林云书径直往电梯口走,脚步比任何一次都快,带着罕见的慌乱。 他需要穿过宴会厅,再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平常不经意就走完的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林云书心跳得极快。 他的腺体已经很烫了,高高地肿了起来,每走一步就能感到衣领磨着那块脆弱的皮肤,让他几乎全身战栗。 太可怕了。 这次的发热期太可怕了。 林云书从来没经受过如此突然又来势汹汹的发热,简直像是一瞬间爆发的。 他脚步发颤,用尽全力不让信息素外溢。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发热的丑态。 “林秘书!” 忽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是振兴珠宝的赵总。 大约是昨天在周屿那儿碰了壁,现在又想找上他。 林云书闭了闭眼,挤出个笑:“赵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林秘书,”赵平殷切道:“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咱们说说话?” “不好意思,不方便。”林云书说。 赵平笑容一僵,没想到林云书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要知道林秘书一向非常好说话。 “您别急,您别急嘛,”赵平竭力讨好着:“我长话短说,下周有个古玩会,有不少好东西。听说您爱好古文物,不知可否赏光……” “赵总,”林云书打断,勉强扯了扯唇角:“不知道您从哪里了解到的,但其实我对文物一窍不通。” “哎哟林秘书,”赵平一脸你别诓我的表情:“您这就谦虚了呀,谁不知您对这方面……” 林云书逐渐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看他生动的表情,嘴唇一张一合。 极度的眩晕中,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出了些许,林云书的脸色在那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好意思,失陪了。” 他绕过赵平,大步流星冲向走廊。 “诶林秘书!林……” 赵平话没说话身前人就跑没了影。 他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甜滋滋的。 · 周屿第三十六次看向手机。 未接来电0,未读消息0。 林云书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他们分开一整天了,一整天了!林云书居然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 起码汇报一下工作呢?! 周屿气得心尖发胀,松了松领口再灌下一杯冰水。 好样的林云书。 知道看男模不知道看上司,上司哪点不如男模了? 周屿暗暗下定决心,再等林云书十五分钟。 要是十五分钟后林云书再不联系他,他就主动去找—— 他就屈尊去把林云书抓回来问罪! 周屿打开手机倒计时,刚点击开始,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秘书正快步向他走来。 他心里一喜,顺手掐灭倒计时,面上却不显,抱起胳膊等林云书自己过来。 虽然很没出息,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林云书的瞬间,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嫉妒与怒火都烟消云散。 林云书走得很快,比他平常的步伐快上许多。 为了见我走这么快吗? 周屿有些窃喜,不敢相信自己在林云书心中有这样的地位。 他竭力压了压嘴角,好整以暇地等着。 林秘书越来越近了,周屿下意识向前,走廊拐角处,林云书径直拐了进去。 周屿:“……???” 霎那间,他五雷轰顶。 脑袋空白几秒后,随之而来的是自作多情的羞愤和升腾的怒火。 他想都没想,直接追了上去。 走廊没人,越往里走越冷清,宴会的欢声笑语隔绝在身后。 “林云书。” 周屿冲着那道匆忙的背影高声喊道: “林云书!” 前面的人却像压根没听见,依然自顾自走着,直到在离电梯几米远的休息室门口停了下来。 周屿脚步比他快,很轻易追了上去。 林云书弯腰握着休息室的门把,周屿攥住他的手臂将一把他拉了起来。 林云书浑身猛地战栗。 “林云书你——”周屿忽而一顿。 压抑的怒火定格在脸上,他眼中缓缓浮现出惊骇。 不仅是因为林云书苍白含泪的神情,更因为他周身萦绕着的、极其香甜的气味。 周屿心脏猛地一震。 “你发热期到了?” 林云书全身剧烈颤抖着,皮肤滚烫。 他后背抵在休息室的门上,反手紧紧抓着门把,眼中尽是无奈与挫败。 第二次了,他苦涩地笑了笑。 他第二次在同一个alpha面前露出这种模样。 意识接近涣散,林云书重重闭了闭眼,鼻尖酸涩地做出了决定。 门把被压下,厚重的实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暖光倾泻。 林云书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身前的alpha。 他攥住周屿的衣领,耗尽最后的力气用力一拉。 两人一同跌进暖黄的光里。 咔哒! 门落了锁。 正文 15. 第15章 甜香的气息顷刻间溢满整间屋子。 超越100%契合的唯一匹配度爆发出的威力世所罕见,几乎是一瞬间,周屿全身血液急速倒流。 他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林云书牢牢禁锢在身下,钳着他的下颌粗暴地吻了上去。 如果林云书的信息素像是在室内打碎一瓶催|情的香薰,那么周屿无异于是一块绝佳的扩香石。 唯一匹配,意味着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比他们更适配,起码生理上绝无仅有。 信息素交融的刹那,理智就全面崩溃。 周屿自诩耐心卓绝,能够长久地、用尽心机地使自己渗透进林云书的生命里。 这一刻生理击溃理智,他突然怀疑起自己长久以来的信念。 林云书仰躺在大理石桌面上,深灰色的纹路自他身下缓缓散开,他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云书。”周屿爱惜地抚摸着他的眼尾。 林云书双眼迷蒙,眼眶蓄满泪水,在接吻的间隙仰头急促呼吸着。 他衬衣的扣子崩坏了,修长的脖颈充血泛红。 周屿舔|舐他的耳垂,他战栗地闭上眼,手指将周屿肩头的衬衫揪得死死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 周屿的信息素仿佛带着温度似的,将整间屋子的气温拔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林云书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起来,连眼睛都模糊了,只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他本能地抱紧周屿的脖子,伏在他肩头低喘。 周屿亲了亲他的后颈。 原本隐没在皮肤下的腺体,此刻明显肿胀充血,小小地凸起一块。 比一般omega的都要小,不那么成熟,也并不晶莹着含苞待放。 但这对周屿来说就是最独一无二的,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既心软又心疼。 他轻轻按在那块柔软的腺体上,略带粗粝的指腹研磨着那块极其脆弱的凸起。 这样的刺激对一个正处在发热期的omega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挑逗。 林云书整个脊背都绷了起来,埋在周屿肩头压抑着低呼,胸膛急促起伏。 他湿得快要化掉了。 “云书,”周屿抱着他往沙发走,边走边在他耳边用蛊惑的语气:“我先给你做个临时标记好不好?” 林云书低着头没说话。 周屿看见他绯红的后颈一起一伏,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你现在体温太高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他轻轻拍着林云书的后背,诱哄着:“好不好?” 其实无论好不好他都是会做的。 嘴上温柔耐心地征求对方的意见,朝沙发奔去的脚步却果敢决绝,一丝犹豫都没有。 “快点。” 他忽然听见一丝沙哑的声音。 贴着耳边传来,气流扫过耳垂热烘烘的。 周屿却不敢相信自己听真切了,目光闪动地低下头。 林云书抬起眼睛,睫毛湿濡地粘黏在一块。 他将周屿的衬衫揪得更紧,嗓音因为极度压制而颤抖着。 “我让你快点……” 短短五个字,让周屿从惊讶升腾为极致的狂喜。 沙发是酒红色的,铺着厚而软的丝绒毛毯,林云书的皮肤融进其中像水一样柔软。 周屿决定不要那么缓慢地渗透林云书的人生了。 他俯身,拉起林云书的手腕禁锢在身后,低头亲吻他后颈的皮肤,犬牙刺破红肿的腺体。 衬衫领带散落一地。 他直截了当地渗透进林云书的身体里。 ……(拉灯了审核大人) · 晚宴进行到深夜。 随着午夜烟花的燃起,宴会临近尾声。 明星们相继离场,陈束阳被经纪人带着,随大流缓缓往出口走。 他不时左顾右盼,被经纪人提醒了才不太熟练地向明星们打招呼。 这些都是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人,大部分都有名有姓,不是影帝影后就是顶流,最次也是当下正红的小生小花们。 对于陈束阳这种不入流的小模特,再怎么凑上前去打招呼,明星们也只当看不见。 有些脾气好的,或许会象征性回个笑。 “心不在焉找什么呢?”经纪人捅捅他的胳膊:“这些都是大前辈,态度好点!” 陈束阳随意点了点头。 他从长相到脾气都属于拽得二五八万的那种,点头哈腰的事打小就做不来。 何况在他眼里,那些所谓的明星顶流,长得都还不如林云书好看。 不仅不如,而且是差得大老远。 陈束阳从小看着林云书那张脸长大,现在一晚上见了半个娱乐圈,第一感觉竟然是失望。 “什么阿猫阿狗整容脸都能当明星了。”他吐槽。 “你他妈疯了?!”经纪人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他的嘴。 幸好现场嘈杂,没人听见他大逆不道的发言。 “别人阿猫阿狗你算什么?”经纪人咬牙切齿:“你连骨头渣都不算,没有顶流命一身顶流病!” 陈束阳撇了撇嘴没搭理。 经纪人又是一阵捶胸顿足,抱怨当初不该因为这张脸冲动签下他。 陈束阳四处望了望,觉得有点奇怪。 他已经一晚上没看见林云书了。 林云书负责盯整个会场,走秀时他全程都在,按理说晚宴不应该就这样突然消失。 经纪人又见到几个老朋友,热络地上前打招呼。 陈束阳不认识,也不感兴趣,对他说:“张哥,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经纪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陈束阳就自顾自离开了。 洗手间在大厅尽头的走廊里,和现在众人离场的方向完全相反。 陈束阳逆着人群上前,越走眼前越空旷,直到到洗手间后周边彻底空无一人。 他上了个厕所,又洗了把脸,慢悠悠晃出来时,大厅里人基本散得精光,显得空旷的走廊有些寂静阴森。 好在他本身钝感力超强,无所畏惧。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某种声响。 似乎是门被推开,很轻的吱呀声。 陈束阳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让自己隐没在洗手间的墙壁后。 他小心探出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走廊里,一个男人侧身锁上休息室的门。 他身量极高,穿着裁剪合身的衬衫西裤,领口很乱,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人。 单手锁门后,他轻轻将怀里的人掂了掂,抱得更紧。 而西服外套就裹在被抱着的那个人的身上。 灯光昏暗,陈束阳看不清两人的脸,但只从身形和衣服就认出那是临安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周屿。 虽然他只在这次现场远远看过周屿一眼,但周屿过分出众的身高气场都让人印象深刻。 陈束阳也是alpha,高等级的alpha之间天生存在竞争力。 “啧。” 陈束阳嫌弃地摇了摇头。 他下意识以为周屿和哪位明星春宵一度了,感叹哪怕是周屿这样的alpha也抗拒不了美色的诱惑。 周屿转身,抱着“小明星”稳稳当当地往电梯口走。 那是通往楼上酒店房间的电梯。 “啧!” 陈束阳又是一阵嫌弃。 某个瞬间,“小明星”的手垂了下来。 那只手雪白修长,每一根手指都像是上帝精心打造出的艺术品,连指甲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陈束阳略略扫过一眼,当即愣在原地。 紧跟着他浑身都僵硬起来。 那是林云书的手!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那样漂亮的一双手了。 陈束阳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林云书。 那一定是林云书! 瞬间陈束阳大脑充血,哥哥被资本糟蹋了的念头猛一升起,他指尖都开始抖了起来。 周屿这王八蛋! 林云书的性格绝不会主动勾引别人,何况他身体不好,根本就受不了alpha的味道。 那就是周屿强迫的。 操啊! 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敢利用职务之便对他哥……对他哥! · 周屿将林云书抱回顶层套房。 他给李勋去了个电话,交代他找人把二楼尽头那间休息室收拾干净,不许走漏一丝风声,也不许留下一丝痕迹。 林云书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精疲力尽沉沉昏睡过去。 周屿在浴缸里放满热水,小心抱着林云书走进去。 套房专门设有一间大浴室,面积不亚于主卧,内嵌式超大浴缸躺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室内光线明亮,将林云书满身的痕迹照得愈发显眼。 吻痕之下,他手臂内侧还有隐约的淤青。 周屿想起林云书说过,他以前会靠注射抑制剂来稳定信息素,就一阵心疼。 “以后再也不用了……” 他喃喃道,珍惜地抚了抚林云书的脸颊。 林云书侧头歪倒在他臂弯里,眉心无意识蹙着,不太舒服一般。 他小心给林云书清理着身体。 事发突然,当时他们手边没有避孕套,很多东西不可避免地…… 而林云书是omega,omega是会怀孕的! 虽然信息素不稳定对受孕有很大的影响,周屿依然有些担忧。 毕竟林云书身体不是很好,他不愿意让林云书吃苦。 而且林秘书对工作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也不希望出现意外影响对方的事业。 林云书皮肤太薄,身上痕迹格外明显。 周屿动作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让林云书在昏睡中也低低哼了声,很不舒服的模样。 “抱歉抱歉,”周屿安抚地吻他的额角:“我轻一点。” 确实怪他当时弄过头了,没稳住轻重。 周屿既自责又无奈,点点林云书的眉心,仗着林云书没有意识,咬牙道:“让你看男模!” “男模就那么好看吗?” 否则他也不会憋着一口气,像没长大的愣头青似的,脑子一浑非要在这方面表现自己。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林云书瞧瞧自己和男模谁厉害。 让林云书经此一遭再也不敢把眼神往别人身上放一丁点。 实践的时候很爽很卖力,弄完看见林云书这副小可怜样,他又心疼,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周屿重重叹了口气。 “我特么就是自作自受……” · 洗完澡,周屿轻手轻脚把林云书塞进被窝,掖好被角,这才有时间拿起手机。 李勋一连来了三个未接电话。 周屿皱起眉,回拨过去,低声地:“怎么回事?” “老板!”李勋那边闹哄哄的:“有人闹事!” 周屿回头看林云书一眼,见他睡得正香,不敢吵他,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闹事就找警察,”周屿终于放开声量:“我还能断案不成?” “不是……是有个人在楼下闹起来了,”李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骂您骂得特别难听,还说、还说要带走林秘书……” 李勋说完甚至闭上眼把手机拿远了些,生怕遭受暴暴龙的雷霆暴击。 然而周屿罕见地沉默了好几秒。 “带他上来。”他说。 · 五分钟后,陈束阳被保镖押着出现在客厅。 见到周屿的第一眼他就差点冲上去给他一拳,被三名保镖联手才堪堪压制住。 “周屿你个人渣!”他青筋爆出:“你对林云书做了什么!啊?!我警告你赶紧把他放了!” 周屿已经换上睡衣,坐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男模。 哪怕只见过一面,周屿也绝不会忘。 “关你什么事?” 他锐利的目光带着嘲弄,将男模上上下下扫视一圈:“云书只是对你笑了一下,你还真惦记上了?” “云书?”青年诡异地皱起眉,似乎很嫌弃:“我惦记他?别特么招笑了!” “啧,”周屿不信:“年轻人,就是嘴硬。” “不过这次我就先放过你,”他大度地摊了摊手:“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对云书心怀不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特么有病吧。”陈束阳挣脱束缚:“休想倒打一耙还威胁我!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林云书我今天必须带走!” 这话直接给周屿听笑了,没想到这男模还挺有骨气。 “你算什么东西敢从我身边带人走?” “我是什么东西?”陈束阳嗤笑:“我是他弟!有血缘的!” 他掷地有声:“你特么又算什么东西敢拦着我!” 话音落下,周屿的脸色变了。 他极其突兀地卡顿了一下,然后忽而站起身,朝陈束阳走去。 保镖们连忙将陈束阳控制住。 周屿这才纡尊降贵认真瞧了瞧男模的脸。 很一般嘛! 对于alpha来说不够阳刚不够帅气,五官气质也赶林云书差远了,血缘顶个屁用,这模样半点没体着林云书。 “你看什么看?”陈束阳眼里流露出不畏强权的倔强。 周屿眉梢一挑。 从这个眼开始,终于有点像林秘书了。 “你就是林云书那个堂弟?”他将信将疑。 陈束阳一愣:“你知道我?” 霎那间,周屿的脸色瞬息万变,从惊讶到震撼,从震撼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狂喜。 这真是林云书堂弟? 周屿上下左右地瞧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不是男模,是林云书堂弟! 所以林云书根本没有看男模! 他差点没控制住面部表情,伸手压下飞扬的嘴角,连忙让保镖松手。 陈束阳终于能够站直身体,连忙抬头挺胸怒视周屿,用尽全力不在气场上落下风。 周屿却忽而转变了态度,见鬼了似的露出一丝亲切。 “我不仅知道你,”他说:“我还知道你被林云书踹下床过,五次。” 他竖起五根手指。 陈束阳瞳孔巨震。 “你!” 他惊恐地退后半步,想起这个事又觉得耻辱。 八百年前的事了,周屿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他语无伦次。 “我怎么会知道?” 周屿笑起来,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 “先前有些误会,让我重新介绍一下,”他靠近一步:“你好小舅子,我是你哥的老公。” 他低调而含蓄地:“说来惭愧,云书从来没把我踹下床过。” 陈束阳:“???” 正文 16. 第16章 林云书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的发热期基本过去了,全身只剩骨头被碾碎一样的痛。 和别的omega不同,林云书的发热期一向只有两三天。 刚分化的时候还是三天,后来随着信息素水平下降,到现在只剩下一天。 甚至很多时候会出现信息素抑制的情况,高烧不退,无法正常度过发热期,需要去医院人工注入信息素刺激发热,才能退烧。 于是他每个月都会请一天假。 但因为时间太短,远不到普通omega动辄四五天的周期,所以压根没人怀疑过他请假是因为发热期到了。 更没人怀疑过他beta的身份。 这次已经算得上他一整年来最汹涌的一次发热,信息素被淋漓尽致刺激了出来,甚至完成了临时标记。 林云书顶着昏昏沉沉的脑子,用力闭了闭眼,又睁眼。 体内沸腾的燥热已经消失,后颈有些刺痛,依稀残留着被周屿犬牙刺破的触觉。 身上很难受,但只局限于体外。 林云书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随着alpha信息素的融合,身体深处那些漫长折磨着他的疼痛减轻了些许。 他再次为唯一匹配的契合度感到心惊。 卧室门被推开,周屿轻手轻脚走进来,一对上他的视线,立马露出笑容。 “醒了?” 他声音格外温柔。 温柔得不像话,甚至让林云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周屿这是怎么了? 昨天不还在生气吗?抓着他做的时候恨不得将他劈成两半,现在怎么又突然这样笑? 他被周屿笑得毛骨悚然。 “你……” 他刚出声就皱起眉,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先别说话,”周屿快步来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烧,来喝点水。” 林云书的确有点昏沉,喉咙干涩,闻言想坐起来,手撑住床发力的一瞬间,又直接痛得倒了回去。 “哎哟天哪,你别动!”周屿惊呼。 倒个水的功夫,林云书差点把自己从床上摔下来。 他连忙折返回来,随手将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小心地抱起林云书。 林云书疼得出了一脑门冷汗,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断了。 他躺在周屿怀里倒吸气,抖着嗓子:“我……是骨折了吗?” 周屿诡异地沉默了。 渐渐的,林云书感到对方的胸膛在震动。 他勉力抬起头,就见周屿满脸都是戏谑的笑。 林云书睫毛颤了两下,随即薄红漫上耳廓,他仓皇地错开了视线。 “要不要吃点东西?”周屿问他。 林云书摇头:“不用了。” 他刚睡醒,胃里不舒服得很,什么也吃不下。 周屿只当他还没缓过来,不多勉强,把水杯递到他嘴边,“那先喝点水。” “谢谢。” 林云书没让他喂,抬手接了过来。 他手都还是抖的,却坚持不让周屿服侍自己,很缓慢地一口一口咽着温水。 周屿视线暗了暗,在林云书客气的状态下找回了些许理智。 “抱歉,”他说:“昨晚是我没控制好力道,弄得你有点——” “咳!” 林云书一口水呛了出来,弯腰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 周屿当即闭嘴,倾身揽住他的肩:“怎么了?!” 林云书手抖得握不住杯子,水洒了大半,咳得脸颊充血,上气不接下气。 “慢点慢点。” 周屿把杯子从他手里夺走,替他擦干净手指,轻轻搓着他的背。 “怪我,怪我,”他自责地:“我话没说好……” 林云书摇头。 他眼睛都花了,眼泪沾着睫毛糊成一片,咳嗽牵扯到后腰的肌肉,全身疼得直打哆嗦。 周屿从后面抱住他,不断给他按揉僵硬的腰背手臂,见他咳嗽一直停不下来,也有点慌了神。 “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咱们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打电话,又被林云书攥着手指按了回来。 林云书竭力调整呼吸,好不容易把自己缓了回来,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珠。 “别用袖子,不干净。” 周屿挡了挡他的手,拿湿巾轻柔地替他擦干净脸。 林云书按着胸口放松下来,不敢正着坐,有些别捏地侧着身体。 周屿了然地撑住他的后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没事了……” 林云书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没起床就已经觉得精疲力尽。 “抱歉。”周屿心疼地揽紧了他。 林云书摇头,唇角溢出浅笑。 “是我要谢谢你,”他说:“如果不是你帮我,这次发热期可能很难熬过去,真的很谢谢你。” 他语气很真诚,但也很客气。 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朋友间的互帮补助。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地方超越友谊,那也只存在与一纸合约当中。 林云书把昨晚当成基于合同约定之上的,带有人情味的帮助。 周屿心里一阵酸楚。 “我们之间不用谈这些,”他说:“后面领了证,有的是我要麻烦你当挡箭牌的时候。” 林云书认真点了点头,用干净的眼睛望向他:“放心,我会做好的。” “……我当然相信你。”周屿勉强勾了勾唇角。 林云书脸上浮现出浅笑:“谢谢。” 周屿偏头,不再看他过分坦荡的眼睛。 躁动一整晚的心终于被现实冷却下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周屿停顿须臾,看着林云书仍然不太健康的脸色,一颗心又酸又胀,却依旧止不住地心软。 “我跟你说了你先别紧张。”他放缓声线。 林云书还在低烧,精力难以集中,听周屿这么说,慢一拍察觉出不对。 “到底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屿尽量轻松地: “就是你弟来了。” “……?” · 三十分钟后,林云书穿戴整齐走出卧室。 他脸上已经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甚至不让周屿扶着自己。 除了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抑制贴,以及过分苍白的脸色外,看不出丝毫刚经历过一场发热期的模样。 陈束阳守了一晚上,终于没捱住睡了过去。 他搬来几张椅子堵在门口,就这么别扭地曲着长腿躺着,像是生怕放走什么人。 林云书:“……” 他拍了拍弟弟肩。 陈束阳烦躁地嘟囔一身,艰难翻身,扭得椅子咔咔作响。 林云书:“…………” 周屿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弟这人挺轴。” 林云书已经彻底了解昨晚发生的事,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马上把他弄走。” “不弄也没关系,”周屿显得相当大度:“昨晚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现在关系很好。” 林云书完美的表情有一丝龟裂。 真好的话,陈束阳会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充满戒备的姿势睡觉吗? 显然他对周屿很有意见。 林云书没忍心打碎周屿的自信。 他又叫了陈束阳好几次,椅子上的人才终于慢慢苏醒,伸懒腰时全身骨头都在响。 林云书听得吓人,小心拍了拍他的肩:“陈束阳?” 陈束阳一顿,终于开机成功,看到林云书的瞬间蹭地站起来,差点撞上林云书的下巴。 林云书向后踉跄一步,被周屿稳稳托住后腰。 “你也太冒失了,”周屿严肃地:“小舅子。” 林云书浑身一震,听这三个字像见了鬼。 “你瞎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 “说好的配合我呢?”周屿贴近他耳边,带着笑:“做戏要做全套。” 他光速调整好心态。 既然林云书不谈感情谈合约,那他就好好地按合约走。 一板一眼按合约走。 不把那几张纸发挥出200%的效果,他就不信周。 果然林秘书愣了下,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遵守合约应了下来,没有否认“小舅子”三个字。 他看向陈束阳,裂开嘴,笑了下。 陈束阳:“???” “你疯了?!”他不可置信。 他一晚上都没睡着,翻来覆去想周屿这王八蛋到底是怎么强迫的林云书,林云书有没有在反抗的过程中受伤。 直到日上三竿才扛不住眯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睡醒了,见到林云书,正要一鼓作气替他讨说法,那两人却当着他的面咬起了耳朵。 亲密无间,若无旁人! “束阳,”林云书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别没礼貌,以后你就是他小舅子了。” 周屿:亲切微笑。 陈束阳:“……” 他差点直接晕倒。 “不是……你你你!”他气血上涌,结巴起来:“你是疯了还是瞎了?” 林云书温柔地:“没疯。” “那就是瞎了。”陈束阳断言:“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林云书:“……” 他更用力地笑着:“我自愿的。” “他就是强迫你了!” 陈束阳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指着周屿,手一个劲地抖:“你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人!” “不好意思我插个话,”周屿指着自己:“哪种?” “轻浮!浪荡!” 陈束阳越说越糟心,想起昨晚周屿炫耀自己从没被林云书踹下床时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气得心在滴血。 “还嘚瑟!”他痛苦地:“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林云书,不能因为我爸妈老催你结婚,你就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个什么人结了,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 “不好意思我再插一句,”周屿抬手:“什么叫……随便什么人?” 他展示了下自己:“我也没有那么随便吧?起码我条件不错,长得也还行?” 说着看向林云书,企图寻求认可。 林云书:“……” 他点头,站到周屿身前,对弟弟说:“不帅吗?” 陈束阳:“???” 他惊恐地看着林云书。 此刻林云书正站在他和周屿之间,比周屿低小半个头,却跟个娇妻似的护着身后的傻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傻逼脸都笑烂了。 “林云书,”陈束阳痛心疾首:“我不相信你是这种恋爱脑。” 林云书深吸一口气。 将合约精神在心里过了百八十遍,又劝诫自己为了饭碗和活命千万忍住。 “这怎么能是恋爱脑呢,”他试图偷换概念:“伴侣之间就应该这样,周屿对我也很好。” 周屿眉心一动。 林云书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大名,读书时他叫他学长,工作后,他成了他的上司。 他们之间似乎总被一层社会关系笼罩着,既亲密,又泾渭分明。 所以哪怕知道此刻林云书只是为了打发弟弟才这么叫他,他也十分没出息的、可耻地心动了。 陈束阳摇头,表情都痴傻了。 “陈束阳。”周屿上前一步,揽住林云书的肩。 他不会让林云书一直挡在自己身前。 “我理解你作为弟弟爱护自己的哥哥,觉得所以人都配不上他,”他认真地说:“这一点我也非常赞同。” “不过你要明白的是,我和你哥已经结合了,事实上也好,法律上也好。” 他收起了笑,一旦失去面对“小舅子”时的亲切,上位者的气场就显出端倪。 哪怕没有刻意施压,久经商场的威压也足以令陈束阳这种刚大学毕业的愣头青心头发颤。 “你可以对兄长的私事提出建议,但没有权利阻碍他的决定,对吗?” 为着陈束阳是林云书的弟弟,周屿语气已经相当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显露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独断。 陈束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顶级alpha带来的压力不容小觑,他从周屿眼里看到了强大的野心与魄力,却又不那么尖锐刺人。 这是真正由内到外都强大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被对方无意识地压制后,陈束阳反而冷静了。 他看向周屿的眼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味。 “你确定你会一辈子对他好?”他问。 “当然。”周屿毫不犹豫。 “你发誓绝不背叛他,不让他伤心。” “不会有那么一天。”周屿冷静地。 陈束阳垂下眼,缓缓收敛起了气焰,他转身想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 他似乎极力在说服自己,却还是气不过,手指在裤缝边磨了好几遍,咬牙指向周屿: “你真没有强迫他?” 吃瘪的表情仿佛老丈人嫁女儿,怎么看女婿都不满意。 周屿噗嗤一声笑出来:“法律上当然是你情我愿。” 他促狭地:“不过你要是问其他方面,那就是两口子之间的情——唔!” 嘴猛地被捂住,林云书惊恐的表情出现在眼前。 周屿被他可爱得笑出了声。 林云书紧张地捂得更紧。 周屿个子太高,被他扒拉着弯下腰,眉眼含笑地搂住林云书的腰。 陈束阳:“???” “你他妈!——” “够了!”林云书忍无可忍,叫来门口的保镖:“给我把他拖走!” 保镖吃了一晚上瓜,猛地被叫进来,脸上残留着八卦的神情,在林云书绝望的眼神中将老板的“小舅子”请了出去。 林云书:“……” 大门重新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周屿拍拍林云书的手背,林云书这才反应过来,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周屿脸上已经被他捂出了印子,他尴尬地替对方抻了抻皮:“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屿反而挺高兴:“你弟倒是很有意思。” “他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怎么会?”周屿眼含欣赏:“我看他懂得很多。” 林云书:“?” 正文 17. 第17章 庆典共进行四天,最后一天是cassi的新品发布会。 林云书直接在酒店里躺了两天,等烧彻底退下去,身上的吻痕也勉强看不出痕迹,才终于敢开门见人。 发布会在早上十点,林云书七点就起了床。 周屿比他更早。 林云书掀开被子坐在床边醒神时,周屿已经运动完回来了。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穿一身特显身材的衬衫西裤,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云书还晕着。 他这两天睡太多,全身的懒劲都被睡了出来,突然早起竟然觉得难受。 头疼,胃也不太舒服。 周屿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动,不由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怎么回事,”他轻轻揉着林云书的头顶:“今天犯懒了?” 被这么一说,林云书有点不好意思。 要知道他一向都很勤快,从来不会在工作的日子掉链子,每天一定会比老板先到公司。 他用力搓了把脸,站起来:“抱歉,我马上去洗漱。” “云……” 周屿被撂在身后,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望着林云书的背影,无奈摇头:“没有催你的意思,慢慢来,不着急。” 林云书比了个ok的手势,周屿老怀安慰,稀奇地感叹林云书竟然愿意听话。 下一秒,林云书:“给我三分钟。” 周屿:“……” 他认命地:“三十分钟都行。” 五分钟后林云书出来了。 他只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把头发理了理,脸上还水淋淋的。 他随手抓起纸巾擦了擦,一张脸素白干净,惹得周屿不由多看了两眼。 林云书拿起衣服要换,又停顿一下,眼神在周屿身上晃了晃。 周屿:“怎么?” “没事。”林云书摇头。 他从不给人制造麻烦,于是抱着衣服去了衣帽间。 周屿:“……” 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林云书这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换衣服。 这么害羞? 他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看过的。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隔着紧闭的大门对里面说:“你要换衣服给我说一声呗,我背过身去就行了。” 里面窸窸窣窣的,林云书的声音隔着门框传出来:“没事,我来衣帽间就好。” 依然客气。 周屿撇了撇嘴。 “这有什么,”他无所谓地:“我经常也在你面前光着走啊。” 里面动静停了一下。 “我没您那么好的身材。”林云书克制而忍耐。 周屿仔细品味着:“你是在说轻浮?” “……我没有。” “你就有。” “……” 林云书不理他了。 周屿于是自己琢磨,好有也点道理。 毕竟是每天泡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集结着私人教练和营养师多年的心血。 不每天给林云书看几遍,勾引勾引对方,周屿总觉得亏了。 可他也只在林云书一个人面前这么做,他只给林云书一个人看啊! 这也能算轻浮吗?这是爱啊! 周屿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啪啦,门开了。 林云书漂亮的眼睛出现在门后。 他换好了正装,又变成了清清冷冷的林秘书。 “我们去工作吧。” 他眼里有种面对比格犬的无奈,从周屿身边绕出去。 周屿挑眉,跟了上去,林云书在门口整理资料,周屿就低头仔细瞧着他的脸。 真好看啊。 睫毛怎么能这么长,扑闪扑闪跟蝴蝶似的,皮肤也白,像块嫩豆腐,明明是很显小的长相,却总爱把自己包装得严肃又老成。 周屿一颗心快要化成水。 “……别看了。”林云书叹息。 周屿不听,弯腰凑得更近,林云书不得不后仰,脸也抬了起来,眼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无奈。 周屿忽然发现他气色不是很好,嘴唇发白没血色。 “没有不舒服吧?”他正经了些。 “没,”林云书错开视线,轻声地:“都休息两天了,还能有什么不舒服。” 周屿不置可否,毕竟林云书一贯喜欢逞强。 “总之有不对的就告诉我,”周屿看着他:“别搞得我像是那种压榨员工的老板。” 林云书忍俊不禁:“好,谢谢老板体谅。” 两人一同下了楼。 郭声遥一连两天没见着林云书,早早等在了楼下。 她只知道林云书生病了,关在房间里休息了两天,却不知道是什么病。 想起那天他烫得吓人的体温,郭声遥就担心得睡不着,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过来。 “师父!”她气喘吁吁:“师父你没事了?” 林云书笑着扶了她一把:“没事了,这不好好的吗?” 郭声遥却不信,“我看你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你那天真的吓坏我了,得烧到有四十度了吧,我都没见过烧成那样的人还能自己走路,你还不让我扶……”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周屿掩唇:“咳!” 郭声遥话音一顿,这才看见大老板还在旁边。 意识到自己完全无视了给她提供饭碗的财神爷,郭声遥脑子里都轰了一声,连忙大大鞠了一躬。 “老、老板!” 大礼引得周围人侧目,周屿连忙将她薅起来,露出和善的表情:“吃饭了吗?” 郭声遥:“……” 鸡皮疙瘩狂掉。 “没、没吃呢……” “那正好,一起来吧。”周屿说。 郭声遥下意识看向林云书,见林云书点头默许,她紧张地答应下来。 虽然周屿经常请她们吃早饭,但正儿八经和大老板坐一张餐桌上,郭声遥还是头一次,举手投足都有些局促。 “别紧张,”林云书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一顿便饭而已。” 他的笑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郭声遥被这么一看,心里顿时有了底,有种师父无论如何都会护着自己的踏实感。 她乖乖跟在林云书身边坐下。 一同吃早餐的还有cassi的李总和张总监,两位都是熟人了,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先后落座。 餐桌上是清淡的中式早点,李总想着周屿和林云书都是中国胃,特意让人准备的。 郭声遥为林云书提心吊胆好几天,没心情吃饭,现在看到林云书没事,胃口也回来了,一坐下就埋头猛吃。 林云书和张总监简单对接着等下发布会的流程,餐桌上传来低低的交流声。 周屿吃了一会儿,李总时不时找他聊上一句,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余光始终瞟着林云书那边。 眼见着大家碗里的粥见了底,时间也差不多,林云书面前的早点却丝毫未动,周屿不得不出言提醒。 “别光顾着说话,”他点点林云书眼前的桌面:“吃点东西。” “好。” 林云书从善如流地应下,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紧跟着又不动了,只顾着和那位姓张的女总监说话。 张总监也是,分明挺有眼力见一人,对上林云书就像什么都忘了。 林云书说什么她都笑着附和,一双眼睛就差冒出星星,跟被人下了咒似的。 “林云书。”周屿再次提醒。 他神情严肃不少,勺子碰撞薄瓷碗壁,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 大家当即停下动作。 桌面上静默一秒。 就连郭声遥都将脸从碗里抬了起来,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 “哎哟,瞧我这事儿办的,”张总监率先反应过来,将锅揽到自己身上:“光顾着拉林秘书说话,倒让您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是是是,”李总也堆起笑,佯怒地瞪她一眼:“都说了饭桌上不谈公事,你怎么又给忘了?” 张总监连忙应下来:“怪我怪我,林秘书你快吃,我不唠叨您了。” 哪里是她唠叨,林云书清楚,一直是自己有意无意地在挑起话题。 他很早就吃不下早饭了,又不愿意当着一桌人的面前表现出来,被好一通嘘寒问暖。 本想随便聊点什么岔开,却不想连累张总监背锅,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怎么能怪你……”他低声地。 粥有些凉了,周屿招来服务生给他重新换了一碗:“趁热喝点。” 郭声遥附和:“是呀师父你快吃点吧,你看你都瘦了。” 李总和张总监见状也连声关切起来。 林云书推辞不下,喝了半碗粥,又在周屿监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吃了一只小笼包。 早餐结束,周屿和李总先去发布会后台,还带走了郭声遥。 林云书目送两人离开,转头对张总监说:“我去趟洗手间,不然您先走?我很快赶上。” 两人要一起盯现场,张总监大方地摆摆手:“没事林秘书,您去,我在外面等您就行。这边派了车,我先走了您还要自己打车,多不方便。” 对方如此热情,林云书也不好再多说:“那您稍微等我一下。” “没事,您慢慢来!”张总监笑容灿烂。 林云书点头,快步上楼,去了洗手间。 反锁上门的瞬间,他脸色一变,痛色爬上眉梢。 胃里胀痛得厉害,忍到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林云书弯腰伏在洗手台前,压抑地咳了几声,胃里猛地一抽。 刚吃进去的早饭被一丝不剩吐了出来。 生理眼泪夺眶而出,林云书不停呛咳着,眼前糊成一片,耳膜充血,耳边只剩自己鼓鼓的心跳。 他用力抓着洗手台边缘,脊背一起一伏,镜子里倒映着涨红的脖颈和青白颤抖的手指。 这次疼得太厉害,林云书好半天没能缓过来。 往常都是吐过就好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得有点多的原因,林云书已经把胃吐空了,里面却还是一个劲拧着疼。 他不得不蹲下来,双手握拳抵着胃。 他埋下头,借由膝盖的压力将拳头深深陷进上腹,压制痉挛的器官。 正文 18. 第18章 张总监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最后甚至不放心地上楼查看。 她转出走廊,正好看到林云书从洗手间出来。 林秘书面色无异,头发衣着整洁干净,像往常那样露出她熟悉的笑:“抱歉,久等了。” “哪有,也没多久,”张总监体贴道:“我正好也需要时间补妆呢。”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往林云书身上瞟,总觉得林秘书的状态不是太好,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林云书说:“明明是我拉着你说话,却害得你替我挨骂了。” “您这是说哪的话,我喜欢跟您聊天,就算您不找我,我也会主动开口,”她挤了挤眼睛:“我还怕您嫌我烦呢。” “怎么会。”林云书柔声道。 两人一同上了公司的车,林云书胃疼,嗅着车里皮革的气味更加难受。 他面上不显,抱起双臂横在上腹,屏息着忍痛。 “林秘书?”张总监忽然叫了他一声。 林云书扭头,见她面色迟疑,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他轻声问。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张总监笑笑:“就我实在有件事想问您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关系,您有什么就说。” 林云书眉间染上淡淡的笑,因为不舒服,声量有些弱,反而显得更加温柔。 张总监也缓缓放下心来:“就是,我听说今天周总会宣布婚讯?” “什么?”林云书一怔。 “啊?没、没有这回事吗?”张总监有些尴尬:“我是听我一个媒体朋友说的啊。” “您再仔细说说呢?”林云书皱起眉。 张总监舔了舔嘴唇,斟酌道:“就是我一朋友说,周总会借今天新品发布的好兆头,公开结婚的消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不就想来先找您八卦一下么……” “没有这种事。”林云书正色。 他和周屿早就商量过,结婚的事要等领证后再公开,这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林云书完全不知情。 而他相信周屿不是轻易违背约定人,更不会不经过他的同意大肆宣扬。 “不知道您那位朋友是从哪里听来的,”林云书说:“但他一定弄错了,周总完全没有在今天宣布婚讯的计划,也请您不要再向第三个人提起。” 他鲜少露出这种严肃而略带压迫的神情,让张总监有刹那的心惊,误以为在他身上看到了周屿的影子。 “我、我明白的……”张总监抚了抚胸口:“您放心我保证不会乱说。” · 下了车,林云书让张总监先一步进会场,自己则留在外面,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一个电话打给李勋。 “喂,林秘书?” 对面接得很快,背景嘲杂,李勋显然已经到了会场。 “李哥,你现在方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吗?”林云书说:“我有急事。” 李勋顿了一下。 林云书说话向来是温柔且很留有余地的,几乎不会用这种短促的句子。 他环视一圈,找来几个手下叮嘱他们看着现场,自己连忙跑进一间没人的休息室,锁上门。 “林秘书,你说。” 距离发布会开始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林云书长话短说:“今天我无意中听说有媒体得到周总会宣布婚讯的消息。” “怎么可能,”李勋当即反驳:“我完全没听说啊。” 对于临安集团这种级别的企业,董事长的婚姻信息必须要面向社会公开,那公开之前一定会事先联系媒体,做好公关措施。 林云书和李勋是周屿身边最亲近的下属,就算公关事宜被交给其他人处理,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绕过他们,叫他们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都是谁在瞎传消息,”李勋气恼,又反过来宽慰林云书:“林秘你也别多心,老板就算要公开肯定最先跟你商量,毕竟你们……” 他说着顿住,掩饰地清了清嗓子。 那晚他受周屿的指使带人去清理休息室,林秘书和老板的事就算没有刻意提,他多多少少也弄明白了。 林云书那边也罕见地沉默了一秒,而后传来一声轻咳。 “我是怕有人想捣乱。”他说。 李勋怔了下,惊讶地:“你是说……老周总?” 林云书不置可否,“总之李哥你查一下今天到场的媒体吧,要快,一定赶在发布会开始之前。” “行,”李勋也严肃起来:“我马上去查。” 日头晒得人眼晕,林云书挂断电话,抬头望了望天空,那么的明媚的地方却使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由眯了眯眼睛,单手按住胃,微微弯曲下脊背,走近会场里。 他的包和周屿的随身物品一起放在vip休息室,包里常年备着止痛药。 一路上林云书若无其事应对着来往人员的问候,直到乘电梯上三楼,解开休息室的密码,轻轻锁上门,他才不堪重负地弯下腰。 包放在衣柜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重重喘了几口气,攒够力气走过去。 林云书疼得眼前都模糊了,矿泉水就放在桌上,他没力气拧开,倒出几片止痛药放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他心里不安,既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又担心周兴德真的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胃疼得更厉害。 林云书不得不趴在桌上,不断用力揉着胃。 可不管他怎么揉,那个跳动的器官始终拧得死死的,像一块坚硬滚烫的石头梗在腹腔里,钻心的疼。 林云书颤抖地呼吸着,嘴里苦涩的药味弄得他反胃,他没忍住干呕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胃里早就已经没东西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药效渐渐发挥作用,林云书勉强能直起身,门口也传来密码锁按动的声音。 李勋推开门,小心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跟着,才放心进来锁上门。 “林秘书,你……”看到林云书的瞬间,李勋被他苍白的脸色惊了一下:“你没事吧?” 林云书摆手,随意抹了把额上的汗。 “没事,”他招呼李勋坐下:“怎么样,查到了吗?” 李勋神情凝重,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到林云书面前。 他拧开矿泉水猛喝了一口,余光瞥到林云书拿起手机,看到照片时神色很轻微地一变。 是前两天晚上,酒店宴会厅的走廊。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人往电梯口走,哪怕照片昏暗模糊,也能一眼看出是周屿。 而他怀里抱的人,被衣服挡住了脸,看不清面容无法分别身份。 但李勋和林云书都非常清楚那个人是谁。 林云书放下手机,抿唇微蹙着眉,没有说话。 “咳。” 李勋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林秘书?” 林云书将手机还给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照片哪来的?” 那晚酒店的所有监控都被删得一干二净,这张照片看上去是被人从很刁钻的角度偷拍的。 “有人匿名发给老周总,”李勋说:“然后……然后他把照片发给了几个媒体。” 奇葩的操作,林云书一时都没搞明白这老头的用意。 李勋瞧着他的脸色,解释道:“他应该没认出里面的人是你,所以已经联合好振兴珠宝的赵总,准备说那人是赵家的少爷。” 林云书:“?” “他似乎想借着今天发布会,直接联系媒体,用那张照片偷梁换柱,公开和赵家的喜讯。”李勋说:“如果老板否认,那就说明他私生活混乱,一边大肆宣扬着联姻,一边又和别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老周总可能觉得老板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冒险,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他承认,吃下这个哑巴亏……” 林云书沉默须臾,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疯了吗?” 且不说这个操作漏洞百出,就算周屿没有当场反驳,下来他也无数种方式弄死他那不争气的老爹。 而且就周屿那性格,想打个出其不意逼他就范根本是天方夜谭,他绝不可能被人这么牵着鼻子走。 “不怪你惊讶,”李勋叹气:“我刚才也确认了好几遍,你说老周总这么做,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促成和赵家的联姻,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稍有不慎连集团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他要是学得会在乎这些,当年老董事长就不会非等到周屿回来才咽气了。” 林云书摇头,弯腰捂住胃倒吸了一口气。 李勋连忙站起来:“你真没事吧?我打进门就看你脸色不好。” 林云书咬牙缓了缓,止痛药有点效果,但不多,他还是疼得冒冷汗。 “你就别操心我了。”林云书苦笑,“不过这事我们提前知道好办了,那几家媒体的名单你手里有吗?” 李勋从手机里翻出今天媒体的表格,里面三个被标红圈了出来。 “就这三个,”他说:“其他都是咱们自己人。” 林云书看了眼,打了个电话把郭声遥叫来,表格发她一份,又用蓝色圈了另外两家。 “你去候场室,把这几家媒体叫出来,”林云书说:“就说他们之前给他采访稿还需要调整,蓝色的走个过场放回来,红色的请进休息室让人守住。” 郭声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迟疑地瞄了李勋一眼,李勋点头:“快去吧。” “行,”郭声遥听话照办:“我这就去办。” 休息室门重又关上,林云书看向李勋:“那三个交给你,没问题吧?” “当然,”李勋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林云书低头笑了笑,撑着桌子站起身,李勋下意识去扶,被他挡开。 “真没事。”林云书无奈地。 “林秘你就别逞强了,”李勋也很无奈:“实在不行请个假去休息,老板还能骂你不成?” 老实说,在他看来,林云书要是不休息老板才会气急败坏。 “好,我知道了,”林云书随口应道:“我先去会场看看。” 李勋:“……” 就知道劝不动。 两人一起往休息室门口走,推门前李勋忽然说:“林秘书,我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 林云书:“?” “小猫啊,”李勋说:“你们不是在我这儿定了只小猫吗?它的搬家大礼包我都准备好了,后天回去你们直接打包带走!” 原来是说这个。 林云书失笑:“好啊,谢谢。” “别客气,”李勋大方地:“不过你眼光是真好,那可是这窝里品相最好的一只,我本来都想自留的,你都不知道它性格有多好,特别黏人。” “是吗,”想起小猫,林云书笑容柔软起来:“那不是要你忍痛割爱了?” “这有什么,”李勋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就当时送给你和老板的新婚礼物!” 林云书惊了一下,耳朵霎时有些红:“瞎说什么呢。” 李勋更开心:“别害羞嘛,我还想当伴郎呢!” 林云书走得更快。 · 发布会正式开始。 林云书推开门,微微弯腰走近会场,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周屿和cassi的李总正在台上给新锐设计师颁奖。 林云书的位置在第一排的周屿旁边,他没有上前落座,只是站去角落,隐没在阴影里。 止痛药的效果只持续了短短片刻,胃里的疼痛又开始席卷。 林云书感觉不太好,不准备在现场待太久,怀疑自己又把一种药吃出了耐药性。 他退到一边,后背抵在墙壁上借力。 手心潮湿发冷,林云书点开手机时,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屏幕上留着几条周屿问他在哪的消息,他用力握了握手指,编辑信息,将刚才的事以及暂时的处理方式输入进聊天框。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设计师开始发表感言,周屿和李总退到一边等待,才将信息发出去。 台上,周屿打开手机低头看了眼,随即眼神一暗。 他倏而抬头。 台下乌泱泱一片,林云书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第一排的座位上。 周屿视线一寸寸扫过人群,在最后方的角落里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云书站得很远,还隐没在阴影里。 但周屿视力绝佳,或者说,他天生具备捕捉林云书的能力,几乎是在瞬间锁定林云书的方位。 林云书低头看着手机,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屏幕冷光将他侧脸映得雪白一片。 他没有露出难受的表情,腰背却不如往常挺直,一只手始终掐着腰,双唇紧抿。 确认周屿收到了信息,他转身离开,脚步带着罕见的仓促与虚浮。 周屿眉心狠狠一跳。 周兴德搞的事情在他心里激不起半分波澜,可林云书强自压抑下流露的虚弱,却让他的心在一瞬间慌了起来。 正文 19 第19章(三合一) 发布会如火如荼进行着。 下一年度主推的各式新款被公开,李总介绍完设计理念后,进入媒体访问环节。 没人注意到开场前被请出去的三家媒体至今没能回来,大家全神贯注盯着台上,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争先恐后举起手。 主持人按照彩排顺序陆续点了几名,周屿针对提出的问题一一做出答复。 他体态松弛,语调不紧不慢,却始终有意无意望着很远的地方,眉宇间隐含忧虑。 “周总,”下一个记者站起来,念出早就准备好的采访稿:“我们都知道Cassi是五十年前老董事长特意为爱妻李凯茜女士创立的品牌,深情厚谊不必言语。” 周屿赞同地点了点头。 记者继续道:“今天我们也看到Cassi在明年的新品中,主打出了象征爱意永恒的宝石项链,不知道是否也意味着周总您的好事将近了呢?” “——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讨一个头彩?” 台下起哄地笑起来,就连李总也在旁边乐呵呵地鼓起掌。 周屿抿着唇,停顿两秒,说:“最近是有这个打算。” 话音落下,场内一片哗然。 虽然近期关于临安集团董事长婚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周屿亲口承认还是第一次。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无异于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霎时间闪光灯频次翻了好几倍,噼里啪啦回响在偌大的会场中。 周屿的脸被闪烁光斑映得明明灭灭,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变化,维持着一种看似亲切的微笑的面容。 “我从来没有打算隐瞒婚姻信息,”他说:“届时一定会面向大众公开,所以也希望各位给我一点空间。” 他隐隐强调:“除了官方通稿外,任何第三方消息都是谣传,注意甄别。” 媒体们若有所思对视一眼。 “好的,”站在中央的记者继续问:“那请问后续临安集团和Cassi是否有计划——” “不好意思。”周屿打断。 他脸色忽然变了,远远望着会场后方的角落,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全场媒体连带着观众,都好奇地跟随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恢弘紧闭的大门。 场馆内时间仿佛空了一拍。 “接下来还有什么疑问就麻烦李总为大家解答,”周屿把话筒交到身边人手上:“我先失陪了。” 李总:“?” 媒体们:“??” 大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周屿匆匆下台,很快消失在幕后。 · 为免引人注目,周屿没从会场的正门出去,转而经由后台的通道去了侧门,果然在门口找到了林云书。 林云书也没走正门。 会场东南角有个小小的偏门,平时不开放,这次是为了大型活动以防万一方便疏散,特意开启的,少有人知道。 林云书坐在侧门外的一颗大树下。 街道树叶连荫,树干粗壮虬结,林云书在其间像轻飘飘的一片,背影优柔而纤弱。 周屿加快脚步。 明明不长的一段路,他却走得呼吸都乱了,心跳得很快。 “云书?” 他稳住呼吸,弯下腰,轻轻按住林云书的肩。 林云书没应。 周屿于是蹲下身,轻轻抬起林云书的下巴。 树叶间光斑散落,照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周屿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声量都提高了。 林云书动了动,看到他也有一刹那惊讶,睫毛轻颤。 “没事,”他摇头:“有点胃疼。” “胃疼?”周屿一惊。 林云书居然主动说胃疼? 周屿的天瞬间有一点点塌。 他认识林云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他说疼。 就是那天在他家里,林云书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饿了”。 现在他却说“疼”? 周屿心都揪了起来。 他焦急地捧起林云书汗涔涔的脸,指腹擦过他湿濡的眼尾。 “没事,不怕。我们去医院看看,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搂住林云书,一边拿出手机想叫司机过来,手却被林云书按下。 “我打车了。” 林云书捂着胃,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明显的颤音。 他把手机给周屿看,屏幕里的小汽车标识唰唰飞奔,显示还有121米到达。 “好好好,”周屿什么都听他的,接过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握住林云书湿冷的手:“打车也好,打车更快。” 哔哔! 远处响起喇叭声。 一辆白色专车停在路边,司机似乎是看出情况不对,径直下了车,想来帮把手。 “谢谢,不用。” 周屿客气地拒绝司机伸出的手,将林云书打横抱了起来。 司机于是替他们挡住门框:“小心碰头。” “多谢。” 周屿护着林云书的后脑,小心抱林云书坐进后座。 他动作已经极尽轻缓,林云书却还是有些耐不住疼,将他衬衣的领子抓皱了。 “很疼吗?”周屿搓着他的脊背安抚:“怪我怪我,我再轻一点好不好?” 他抱着林云书仔细调整好一个相对舒服的坐姿。 司机系上安全带准备发车,周屿扫了一眼,熟练地报出林云书的手机尾号:“6925,去市一医院,麻烦快点。” “好,好。” 司机连连点头,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林云书还没彻底疼昏脑袋,被周屿抱着哄小孩儿似的哄了两句,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撑住周屿的肩膀借力,自己坐直了。 车开得平稳,林云书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始终没有露出过分痛苦的表情,只不时抿一抿干涩的嘴唇。 胃里痉挛般的抽搐一刻不曾消停。 他用力掐着腰腹,企图以按压抵挡跳动的疼痛,无意识地低低喘着,呼吸发抖。 周屿看了他一会儿,眼中尽是无奈。 他最终没再强硬抱住林云书,只把他揽回身侧,替他擦了擦汗。 林云书两手握拳压着胃,将薄薄的胸腹压下去很深一块,周屿看得心惊,怕他给自己按坏了。 “云书,松一松手。” 他拍拍林云书的手背。 林云书没动,五指攥得紧紧的,关节处泛着不健康的白。 周屿只好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直到林云书撑不住,有一丝泄气时,抓住机会握住他的手指。 “乖,松手。” 他揉着林云书的手背,一根一根将他僵硬泛白的手指掰开。 林云书呼吸猛地一颤。 失去力道的压制,疼痛陡然攀升,林云书眼前都黑了一瞬,鼻尖泛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下意识要按回去。 “不行,”周屿捉住他的手腕:“这么下去没毛病都能按出毛病。” 他用温热的掌心替上去:“这样暖一暖好吗?听话,真不能再按了。” 林云书力气不如他,精力不如他,胳膊拧不过大腿,挣扎半晌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抓住周屿的手臂。 周屿被抓得很疼,小臂很快浮起一圈指痕。 他怔怔地看了看。 想到林云书一直就是用这种力道按着肚子,他心里就一阵酸痛,愈演愈烈。 林云书皮肤有多薄他是知道的。 腰背也薄,胸腹前的皮肤像一层的纸膜,会隐隐透出肋骨的痕迹。 热水过去会红,轻轻摸一摸也会红。 这么薄的身体用那么大的力气按进去,得是多疼啊。 “怎么这回这么严重?”周屿心慌意乱:“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就是吃了早饭才疼啊。 林云书苦笑,想说点什么,张嘴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痛哼。 他不得不噤声,咬住下唇专心抵御疼痛。 呼出的气息似乎带着铁锈味。 车门再次打开时,林云书几乎疼得失去了意识,脱力地靠在周屿怀里。 他身上的衬衫被冷汗湿透了,迷迷糊糊被周屿抱下车,直接送进了急诊室。 兵荒马乱下居然进行了一场小抢救。 “慢性胃炎,伴随轻微出血的症状。”后来医生是这么告诉周屿的。 抢救时间不长,胃镜下做了止血,周屿加钱给林云书换了间单人特护病房。 等林云书被推了进去,由专人照看后,医生单独将周屿叫进办公室。 “和病人什么关系?”医生问。 “我是他爱人。”周屿毫不犹豫。 医生于是看了他几眼,又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我这里看到病人是未婚啊?” “我们已经定好了下周领证,”周屿说:“我就是他唯一的家属,您有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不需要有任何保留。” 对待医务工作者,周屿一向秉持客气与尊重,但长年上位者的身份,让他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医生皱了皱眉,但看周屿的衣着气场出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犹豫一会儿,松了口。 “好吧,”他放下诊疗单,“是轻微的胃出血,看样子有几天了,不过不严重,现在已经止住了,这块先不用太担心。” “好。” 周屿应下,神情仍然凝重:“可他怎么会突然胃出血?” “别急,”医生说:“他是天生胃壁比较薄,小时候没养护好,长大了就比别人更容易出状况,吃东西要特别注意才行。” 他说着瞥眼前的alpha一眼,仿佛在责怪对方对自己的Omega不够上心。 周屿也自责,但更多的是不解。 “我很注重他的饮食,”他说:“每天都有监督他吃早饭。” “怎么可能。”医生笑起来:“他这明显是有段时间没好好吃过饭了,不然胃不可能坏成这个样子,你确定每天都盯着他吃下去了?” 周屿怔住了,嘴唇开开合合,没能说出话。 为了让林云书吃早餐,他同时包揽了整个秘书组的早餐,每天变着花样让厨师做。 早两年他们会一起吃,但今年开始比较忙,他就只是打包带给林云书。 周屿想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次他给林云书带早餐,这人总要放一会儿。 等他忙完再出来,林云书也正好给秘书组的其他人分完,回到他身边陪他处理公务。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林云书已经在秘书组和大家一起吃完了。 他确实没有亲眼盯着林云书吃早饭。 今年已经过去一大半,周屿越想心越沉。 所以林云书是都再没有吃过了吗?! “咳。” 医生注意对面alpha难看的脸色,连忙出言宽慰。 “你也别怪人家,”他说:“他这种慢性胃炎早晨起床尤其难受,烧心的,吃不下东西也正常。” 周屿拧着眉头不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可能病人是觉得早上不吃负担会轻点,所以习惯了——” 他顿下,忽然想起:“今早是不是吃了?” 周屿回神,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是刺激到了,”医生一副难怪的表情:“他那胃早就不适应清早吃东西,你猛地让他灌进去,肯定是适得其反呀!” 周屿愣住了,他仿佛接收不来医生的信息,神情恍惚起来。 “所以,”他脊背僵硬:“所以是我……”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医生连忙纠正:“而且他这种情况三餐肯定是准时准点更好。”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点点来,别着急。从最好消化的开始,能吃多少吃多少,不舒服了就赶紧停,这么一点点地加,慢慢他那胃就能养好了。” 医生边说边比划,但对面的alpha失魂落魄,那么大一只坐在那里,却像个空壳子。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还有个事。”医生叹息。 周屿抬眼,勉强维持表情的稳定:“您说。” “刚刚小抢救的时候,我感觉病人信息素水平好像不是很稳定,”医生说:“但我们这儿是肠胃科,信息素的问题没法看,这情况你了解吗?” “我知道,”周屿点头:“他有点信息素紊乱,之前在用阻隔的类的药物,现在是我在用信息素安抚。” 医生听完放下心来。 信息素的问题除了严重的基因类疾病,大部分都可以靠伴侣来安抚,高契合度的信息素融入比什么药都好使。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 从办公室出来,周屿仍然有些魂不守舍。 病房外,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尽量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去。 林云书已经醒了,状态却不太好,正被护工扶着靠在床边干呕。 周屿努力调整半晌的情绪就这么顷刻破了功。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近,从护工手里接过林云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先生您来了,”护工有些紧张,解释道:“他应该是对药物有点敏感,刚刚麻醉醒过来,反应有点大。” 这叫有点大? 周屿看着林云书雪白的侧脸,心疼地直抽气,一下一下给他揉着后背。 “反应大就找医生找护士!”他没收住脾气:“不然就这么看着他吐吗?” 护工被吓得抖了一下。 周屿从长相到性格都不是温良的那一类,气质更是淡漠到近乎刻薄。 是如果不主动释放善意,绝大部分人看到第一眼,都会凭本能避开的类型。 护工不敢反驳,僵硬地杵在原地。 林云书见状,轻轻按了按周屿的手背。 他勉强止住了干呕,被周屿扶着坐起来,无声地看了周屿一眼。 周屿这才勉强稳住脾气,对护工放缓了语气:“抱歉,刚才我说话有点急了。” “没有没有,”护工连忙摆手,战战兢兢地:“是我没做好。” 周屿不置可否:“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照顾。” “好。”护工应下,麻溜地往门口走:“有任何事您就打电话,我就在外面守着。” 周屿摆了摆手,头也不抬。 房门合上,轻响一声。 林云书一早看出周屿情绪不高,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别生气了,”他轻声地:“我就是刚醒过来胃里有点烧,缓缓就好,不用叫医生,人家照顾得很好。” “我没气别人。”周屿说。 他是气他自己。 他声音低低的,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阴云。 这副模样让林云书犯了难。 周屿的脾气,说好听点是张扬外放,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外耗他人从不内耗自己。 火气大容易爆,生起气来很吓人,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云书很擅长给盛怒的老板降温顺毛,却不大会处理他罕见露出的低落的情绪。 周屿身上的衬衫有些皱,领带微松,衣袖被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红痕。 林云书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之前自己在车上胃疼得厉害的那阵,给他掐出来的。 他轻轻摸了摸,“疼吗?” 周屿抽回手:“这算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印子留到现在都没消,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 林云书有些愧疚:“对不起啊……” 周屿倏而抬头。 “你跟我道什么歉?” “我给你掐出印子了,”林云书保证:“下次不会了。” 周屿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胸口重重起伏两下:“林云书你!” “——你!” 林云书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现在重点是我手上的印子吗?!”周屿蹭地站起来:“重点是你!是你啊!” “我到底怎么了?”林云书更懵了。 “你问我?!” 周屿尽用全力克制脾气,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 “林云书。”他再睁眼,定定看着林云书,问他: “今年以来,我给你带的没一顿早饭你是不是一顿没有吃过?”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诡异至极。 林云书眼中流转出错愕。 “这都能检查出来……” “没查出来难不成你就一直不说?!”周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压抑的火星子被彻底点燃。 他抱着胳膊在窗边来回走着,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林云书:“林云书我真的……我都搞不懂你!” “不舒服你不能说吗?吃不下饭你要是告诉我,我会硬逼着你吃吗?我是那种人吗?!” 他又气又心疼:“还是说我对你很差,叫你跟在我身边三年熬出一身的病,叫你就算生病了也不敢告诉我?!”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是恶霸吗!” ……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他开始发飙,林云书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他还是比价擅长应付老板暴跳如雷的样子。 “没有,”他柔声道:“我等你说完再说。” 他熟练地顺着毛,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顶头上司,而是一条被主人误解,委屈爆炸的大狗狗。 “怎么样,说完了吗?” 他看向周屿的眼神甚至带着鼓励,鼓励他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周屿话音一滞。 林云书眼睛太漂亮了。 坐在病床上仰头望着窗边的人,眼底倒映柔软的光,像有涓涓细流在里面流淌。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周屿气焰蓦地消了大半。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 “别看我,”他烦躁摆手,声音却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讲。” 林云书于是坐正身体。 他胃里仍然不舒服,丝丝缕缕抽着疼,动作也有些迟缓,刚撑了撑床,就被人按着肩膀靠了回去。 周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来,一个箭步将林云书扶住。 行动快于意识,当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他又懊恼地松开手。 “让你说话没让你乱动,好好坐着。” “好,我不动。” 林云书安静下来,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面色苍白,瘦削的身体套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撑不起衣服,显得形销骨立。 偏偏神情又柔和宁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疼。 周屿别过脸,不让自己对这张脸露出心软的表情。 几秒后,林云书又拉了拉他的手。 周屿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气。 林云书的手也很软,虽然体温总是不高,但指骨纤细,皮肤细腻,捏在手里就像一块滑腻腻的绸缎。 这人全身上下都软得不行,没有一点攻击性。 周屿都快烦死了。 “现在知道撒娇了,早干嘛去了?”他没好气地:“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这怎么就撒娇了? 林云书苦笑,他只是胃疼,说话提不起气,想让周屿靠近点。 不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云书懒得在这些小事上较劲,轻声说:“不是故意想瞒你。” 周屿眉心微动,但没应,等他接着往下说。 “我习惯不吃早饭了,那样会舒服些,平时我们工作都很忙,就没想起来刻意提……”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周屿一大条人整个靠了过来。 林云书话音一顿。 他看向自己的手,不知道的以为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拉他呢。 周屿贴在他身边,面容依旧冷峻,用余光瞥着他。 “继续说。” 林云书:“……”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也不是故意的。” “呵,”周屿一哂:“那是饭把你打晕了趁你不备自己跑你嘴里去的?” 林云书:“?” 他竭力不被周屿乱七八糟的脑回路掰弯。 “主要今天还有别人在。”他说:“如果当时只有你一个人,我肯定不会勉强自己,吃不下就直接告诉你,难道你还会逼我吗?” “我当然不会。”周屿说。 “对呀,”林云书弯起眼睛:“我知道。” 周屿被这个笑晃了下眼。 他偏过头,掩饰地咳了声:“别人?” 林云书点头:“声遥和分公司的两位都在,我磨不开面。” 周屿感到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 原来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有外人在!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云书从来就不是热情的性格,也不习惯别人对他太好,当然不愿意被外人嘘寒问暖地关心身体。 分公司那两个不说了,郭声遥再亲也就只是个小徒弟,当然比不上周屿是自己人。 果然还是亲疏有别。 周屿心里飘飘然起来。 他点点林云书的额头,脸上依旧绷着: “你就是瞎别扭。” 林云书垂眸不语。 周屿更加怜爱。 “我刚才……有点凶,吓着你没有?” “怎么会。”林云书轻声地。 周屿没忍住在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算了。” 他大手一挥,沉浸在“真是拿你没办法还是宠着吧”的窃喜中。 “大不了以后都不带外人一起吃饭了。” 林云书:“……?” · 因为林云书突然生病,他们回程被耽搁了一天。 李勋领着大部队先走,他们则是留到第三天上午才慢悠悠上了飞机。 胃病靠养,短时间没法根治。 林云书胃出血虽然止住了,吃饭依旧是老大难。 VIP候机室里,林云书嘴里含着一颗糖,埋头整理工作安排。 周屿端着早餐进来,林云书刚闻着味儿脸就皱了起来。 他似乎对早餐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或者说惧怕。 “不然明天再吃吧。”他尝试跟老板打商量。 “今天的早饭你跟我说留到明天?”周屿假装听不懂:“别想了,不可能。” 林云书:“……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面露苦色:“我真的吃不下。” 周屿叹了口气,也正经起来:“今天吃不下,难道明天你就吃得下了?一直这么躲,你那个胃只能越来越坏。” 他端起瓷碗,舀起一只小馄饨轻轻吹了吹,放到林云书嘴边:“吃一口。” 林云书皱眉看着那只淡粉色的小馄饨。 其实卖相很好,晶莹剔透裹在汤汁里,香气扑鼻,但他习惯性地有些反胃,喉头滚了滚。 “就一口,”周屿无奈道:“吃再少都没关系,今天一口,明天两口,慢慢地总会好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云书实在没法拒绝了。 他没让周屿喂,从他手里接过碗和勺子,自己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手里忽然一空,周屿怔了怔,慢一拍收回手。 他是想喂林云书的,换做平常,他可能会再抢回来,强硬地让对方只能吃自己送到嘴边的。 但眼下林云书最重要,只要他能吃得下,是不是他喂的又有什么要紧。 只吃一口确实夸张了。 林云书比他想的要争气,一连吃了五口,直到第六次拿起勺子,动作才明显慢了下来。 他嘴唇已经有点泛白,俨然很不舒服。 “好了,可以了。”周屿忙将碗勺夺了下来,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缓一缓。” 林云书闭眼吐息着,几秒后,胸口重重一沉。 他抬手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还是没能缓过来,刚吃进去的被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林云书!” 周屿焦急地拍着门。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只能听到急促的水流声里夹杂着隐约的呛咳。 “林云书!” 周屿心都乱了,慌忙打电话叫人送钥匙过来,守在门口寸步不敢不离。 “云书,”他压着焦躁:“你听话,别上锁。” 钥匙送过来,周屿拿起就要开门,门锁却先一步从里面转动。 林云书打开门,虚脱地靠在门框,嘴唇惨白,眼眶湿红,整张脸被水浸透。 “没事了,我好了。”他轻轻笑了笑。 但还是用力按着胃。 周屿脸色暗得吓人,默不作声盯了他一会儿,还是在那惨白的脸色中败下阵来。 他把林云书抱回去,拉开他的手替他揉胃。 “你对我就那么客气吗?” 他气得不行,“在我面前吐一回能有多丢人?我是会笑你一辈子还是会拍照留个纪念?” 林云书皱眉靠在他怀里:“知道你不会,但总归不太好。” 送钥匙的服务生小心翼翼端上来一杯温水。 周屿恍若未见:“哪里不好了?我每天光着在你面前走你也没说我哪里不好啊。” 服务生:“!” 林云书:“……” 他叹了口气,对服务生说了声谢谢,把如坐针毡的打工人放走,才抬眸,认真看着周屿: “我可以说吗?” 周屿:“……” “不行。”他霸道地。 吐完以后稍微舒服了些,周屿不断帮他揉着胃,暖意浸透皮肤,林云书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胃里还是有点疼,但总算回到不影响思考的范畴。 林云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周屿离得太近了。 周屿从身后搂着他,他后背紧紧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上,被人以环抱的姿势圈在怀里。 周屿的手掌还护着他的胃,隔着衣服很轻地、连续不断地替他按揉着。 意识到这是一种怎样的画面后,林云书就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我真的没事了,”他拍拍周屿的手背:“松手吧,手腕不酸吗?” “给你揉两下肚子就酸了?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周屿笑着问。 林云书抿了抿唇,垂着睫毛不再开口,侧脸到脖颈的弧度优美得惊人。 周屿失神地看了一会儿。 他其实没抱够,但林秘书的后颈已经开始红了,再这么发展下去,很快就是耳朵尖。 周屿心软了一下,不准备继续挑战林秘书那比纸还薄的脸皮,适时松开了他。 “缓过来了就吃药,”周屿起身去包里找药,“咱们差不多也要登机了。” · 落地后是下午,两人一同回到公司。 李勋早早等在办公室,见他们回来,连忙关紧大门,将一份文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那晚的事弄清楚了,”李勋说:“确实是老周总在背后操作。” 周屿瞥了眼,没拿起来。 他本人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想起周兴德搞得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只觉得招笑。 可他累着林云书了。 让林秘书不舒服就是罪大恶极。 见周屿不动,林云书拿起文件夹,拆开看了看。 是几张那晚的照片,周屿抱着他在走廊里,然后还有些资料和保密协议一类的纸质文件。 “照片是酒店的一个服务生拍到的,”李勋说:“他偷偷告诉了经理,经理又私下发给了老周总,老周总再联系的媒体。” “不过您放心,所有相关人员我们都已经解决好了,绝对不会再有人往外透露一个字。” 周屿不置可否,接过照片看了眼,然后皱起眉。 李勋心里一紧:“是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周屿摇头,凑到林云书身边:“这图拍得不好啊。” 李勋:“?” 林云书:“……” 严肃的氛围一时变得有些滑稽,周屿与生俱来的松弛感时常让下属感到命苦。 林云书笑笑:“还好,挺帅的。” 周屿却不满意,指着照片给林云书看:“不行,构图太差了,压我身高了都。” 他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末了又笑起来:“但你拍得挺好的,你瞧,你这手指特别好看。” 林云书无奈,“都好,都好。” 李勋装聋又装瞎,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默背了几十遍工资卡余额,然后才勉强自己维持专业的态度。 “媒体那边已经交代好了,会封口。” “封了什么口啊,”周屿悠然道:“想拍就拍呗。” 李勋沉默,一时摸不定老板的语气,看向林云书。 林云书摇头,示意他先缓缓。 “林秘书,”周屿问他:“今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林云书翻出时间表:“三点到五点,您有两个小时的空闲。” “行。” 周屿拍板,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吧,林秘书,去领个证。” 李勋大惊:“老板?” 他连忙朝林云书使眼色,绝对周屿这个决定太冲动了。 可这回林秘书没站他的边。 他仿佛早就猜到了周屿的想法,脸上一丝惊讶都不见。 周屿交代李勋:“那几家,叫什么来着的,让他们过来拍,放心大胆拍。” 他朝林云书伸出手,又温柔下来:“先陪你回家拿户口本。” 林云书拉住他的手,却没有起身。 “怎么了,”周屿以为他不愿意这么兴师动众,“有负担的话咱们就私下去领,放心,只要你不想,我保证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 林云书他笑着摇头。 合约里白纸黑字写好的“公开结婚”,林云书当时愿意答应就是打从心底里不在乎这些,现在更不可能反悔。 “不用回家,稍等我一下。” 他去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周屿眉梢一挑。 里面竟然是他们两个人的户口本。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直接出发。”林秘书细心且干练:“我这边也联系好了几家媒体。” 正文 20 第20章 林云书不仅准备好了证件,还早早准备好了拍结婚照穿的白衬衫。 两人日常虽然都是偏商务严谨的装扮,但周屿此人西装衬衫的样式繁多,反而很少穿最基础款的白衬衫。 比如此时此刻,他身上就是一件深灰色密织的棉质衬衫,正大剌剌地当着林云书的面解扣子,扒衣服。 林云书余光瞟到,心下无奈,转了个面背过身去,继续清点资料。 周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衣架前,拿起林云书准备好的爱心白衬衫。 这一通操作,又行云流水地闪现到了林云书眼前。 他大开大合地穿着衣服,状似无意实则卖力地展现傲人的肱二头肌、鲨鱼线,和八块腹肌。 “唉。” 林云书叹息,再次转身。 周屿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就这么难看?” 他扣子还没来得及系,就这么骄傲的暴露在林云书眼前。 林云书:“……” 他沉默地替老板系好扣子。 “是您身材太好,”他说:“我不敢看,怕自卑。” 细白的手指捏着扣子,温柔而耐心地一颗颗往上系,指尖偶尔扫过周屿的腹肌,触感微凉,白玉似的。 周屿下腹一紧,猛地抓住林云书的手指。 林云书抬头,眼带疑惑。 周屿看到一双浅色的瞳孔,干净得跟只雏鸟儿似的,哪有半点晚上被草得潋滟迷离的样子。 香艳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林云书红着眼睛抽泣的模样清晰浮现。 周屿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他原本想用好身材勾引一下林云书,要林秘书吃惯了好的,以后就算离开他也再咽不下其他糠菜。 没想到勾引不成,反而把自己玩进去了。 林云书就这么拿手指头尖尖摸了他几下,又看了他几眼,他居然就差点没稳住。 周屿觉得自己更窝囊了。 他拿开林云书的手,用尽毕生的毅力转过身。 窝窝囊囊地把最后几颗系上了。 “alpha和omega的生理条件天生就不一样,”他嘴硬道:“练得不如我,你无需自卑。” 林云书:“?” 穿戴整齐后,周屿又转回来,因为被林云书夸了,骄傲得有些找不着北。 打从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开始,周屿就坚信一个优质的alpha必须同时具备优质的体魄。 好的男人要把健身房当家。 放纵自己吃喝玩乐满身肥肉的男人是低等级的、劣质的、没有公德心的!需要全社会取缔。 他看向林云书,不乏骄傲:“你要是知道我这身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肌肉,凝聚了多少营养师和私教的心血,你也会觉得我值得。” 林云书:“……” 他闭了闭眼,绝望地发现,老板在自恋的赛道上又加强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练,”周屿上下打量林云书,手掌贴上林云书的腹部:“我也不是不能——” 他说着顿住,掌下是林云书温热的躯体。 他忽然就想起这具身体有多单薄,林云书瘦得肚子都是微微往里凹进去的。 这两天生病,还把自己的肚皮按出不少淤青。 周屿没底线地心疼起来,想了想健身房里的那些器械,觉得不管哪一个放到林云书身上都是酷刑。 “算了。” 周屿光速放弃自己的信念。 虽然男人不能不健身,但如果是林云书,不遭那罪也合理。 “你还是别练了,”周屿说:“你身板太脆,别到时候铁没举起来,再给自己压折了。” 林云书:“……” “还好吧,”他干巴巴地替自己辩解:“我也不至于。” 周屿却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实在不行我陪你在床上练。” 林云书:“???” “老板!”李勋推开门:“车备好了司机就在楼——下…” 下~~~拐出山路十八弯。 因为推门速度过快,李特助在老板新婚的好日子里,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老板的床帏秘事。 三人隔空对视,面面相觑。 老板双手还环在林秘书胸前,如此亲昵的姿势让李勋觉得眼前有道金光闪现。 下一秒,林秘书猛地推开老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李特助无比恨自己此刻不是娇小的拇指姑娘,而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杵在门口像石狮子一样显眼。 退出去已经不现实了。 还会显得欲盖弥彰,好像老板和林秘书真在办公室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李勋于是稳住心神,以在周屿手底下工作多年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假装两人的搂抱是在庆祝合约即将正式达成。 “老板,林秘书,”他以专业的态度:“请吧。” 林秘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李勋只觉得眼前一道清风闪过,诧异转头。 他从没见过林秘书腿脚如此利索的模样。 “看看看,你俩第一天认识?”周屿满脸都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 “起开。” 李勋:“……” 他命苦地挪开。 · 车上,李勋灰溜溜坐在副驾驶,夹胸缩背,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云书第五次清点起资料。 他今天原本穿的就是一件白衬衫,不需要特意换衣服,外面没套西服,身型显得更加清瘦挺拔。 周屿不作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林云书脖颈细长,每次低头时,后颈的弧度都很优美。 今天天气好,窗外阳光也好,把林云书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宁静,周屿都能看见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好可爱。 林云书拿出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雪白的指尖点了点,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再郑重地收进牛皮纸袋里。 怎么会这么可爱。 周屿一颗心软得要化掉了。 林云书现在的样子,和三年前两人第一次一起出外务时一模一样,严肃又认真,恨不得把所有事全部确认得分毫不差。 后来林云书成了很好的林秘书,说话做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再也没露出过这种模样。 周屿心下微动,拉了拉他的手:“紧张?” 林云书抬头,旋即一笑:“没有。” “是吗?”周屿摩挲着他的手指:“那怎么办,我紧张得不行了。” 林云书诧异,怎么看周屿都不像他说的那样。 “别安慰我了。”林云书无奈。 “不行,”周屿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替他的拿着:“这辈子第一次结婚,你得陪我一起紧张才行。” 林云书失笑,没有挣开周屿的手。 他偏过头,唇角向上轻轻地抿起。 周屿弯腰凑近,看到林云书嘴边浅浅的笑涡,心里满得发胀。 “笑起来多漂亮,为什么总不让我看呢?” “你……够了。” 林云书指尖轻颤。 他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周屿却舒朗地笑起来,笑得胸膛震动,满意地松开林云书的手。 车内溢满粉红泡泡,似乎连气温也跟着上升。 司机无声地调低空调。 无人在意的角落,李勋满头大汗,脸上爬满活见鬼的表情。 周屿逗林云书,就跟阎王逗观音菩萨似的,惊悚且邪门。 · 千辛万苦捱到民政局,车还没停稳李勋就慌忙逃了下来。 街道边媒体们已经在蹲点,他深吸一口气,维持专业助理的体面笑容,替二位新人拉开后座车门。 周屿先出来,拎着只牛皮纸袋,春风得意。 他弯腰从车里牵出另一个人,瞬间能感到周围的摄像头开始聚拢、闪烁。 林云书踏出车门,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周屿抬手替他挡住。 “周围人多,”他说:“会不自在吗?” “没事。”林云书轻轻笑了笑。 那些媒体,除了刚才周屿脑子一拍点名放过来看热闹的,其他都是林云书亲自挑选的。 每家都和集团有长期稳定的合作,最擅长给周屿写有质量还不做作的红稿。 某种程度上讲,算是自家的亲兵。 面对亲兵林云书又怎么会紧张。 他更在乎的是周屿。 媒体手里那都是高清无死角的摄像头,保不齐还有人在直播,老板的形象很要紧。 他连忙替周屿理了理衣领,把额边的一小撮头发抚上去。 确保此刻的周屿就算被镜头怼到鼻孔都是帅的,才满意收手。 “好了,”他笑着说:“走吧。” 周屿魂都飘了。 被林秘书的小意温柔哄得心花怒放:“好。” 他牵起林云书的手,把溅着碎石子的水泥路走成了铺满鲜花的红毯,珍而重之。 两人一同迈入民政局的大门。 街边。 媒体们:“O.O….” “靠……” 死寂中,有人幽幽爆了句粗。 随即激起千层浪。 临安集团产业遍布全球,掌权人的婚事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八卦话题。 而周屿作为一片纨绔子弟里唯一幸存的,颜值、身材、实力都在线,且没有不良嗜好的钻石王老五,更是常年被追着拍私生活。 与其它豪门混乱炸裂的秘辛不同,市面上一直流传的周家出情种的传说。 从周屿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老两口青梅竹马,老爷子打小就暗恋邻居家的小姑娘。 第一个喜欢的是她,第一个表白的是她,最后在满足法定结婚年龄的当天娶到了自己最爱的姑娘。 老爷子晚年一直精神矍铄,直到妻子离世,他才像被抽空了似的迅速衰颓,不到一个月也跟着撒手人寰。 两人的爱情故事成为广为流传的佳话。 就连周屿那不争气的爹,虽然事业上没什么建树,却从没被拍到过私生活混乱。 周屿母亲过世二十年,他只公开交往过两任女友,没有再婚。 不管是否真心,起码行为上做到了。 老爷子猝然离世,周屿紧急回国接手公司,周兴德挤破脑袋争权,却连一个能和周屿争遗产的私生子都找不出来。 正因如此,外界对周家的眼光比其它豪门苛刻许多。 临安集团的掌权人,必须要有干净无暇的私生活,要有美满、和谐、体面的婚姻,来维持集团在公众眼里的正面形象。 这些日子以来,周兴德将联姻的事情卷得沸沸扬扬,几乎所有门当户对的omega少爷都被溜了个遍。 谁都没想到,周屿最终选择的,是当年第一个站到他身边,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第一秘书。 “怎么不算是一种伉俪情深呢!” 林云书精挑细选的亲兵记者带头开始舞大旗。 其他亲兵纷纷摇头感叹,掩面啜泣,刷刷写红稿。 《风里雨里,爱的人永远是你!》 《你陪我三年,我许你一辈子!》 《从校园到职场,从校服到婚纱,这场爱情长跑,我赢了!》 “他们是从大学就认识的呀,”亲兵1号揪着纸巾,“周总说过,留学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林秘书做的番茄鸡蛋面!” “现在他自己也能给林秘书做了!”亲兵2号泣涕涟涟。 “当年老周总争权,多强势啊!林秘书大学毕业才出社会,就那么勇敢地站到自己学长身边,这种魄力,不是用情至深怎么可能做到!” 亲兵三号号啕大哭。 “呜呜呜总算是修成正果,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123号抱头痛哭。 旁边。 周屿一拍脑袋捉过来的受刑的周兴德亲兵:“…………” 白眼翻上天。 “什么修成正果爱情长跑,没看出多深情,倒是满屏的做作。” “呵,怕不是cassi下个季度又要出新品了。” “周屿这演技也不行,太假了,理个衣领而已,他演得跟吃了菌子似的,鬼迷日眼了都!” 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周总忙忙碌碌几个月,到头来周屿直接把跟自己共事最久,知道底细最多的秘书拉入伙,还能营销个深情人设。 俩人铜墙铁壁往那儿一挡,周兴德再想掺和只能是难上加难。 他们连忙将第一手照片发给周兴德,新鲜热乎滚烫。 “老周总,”监工的主编低低按着语音:“您儿子可比您有手段多了呀!” · 民政局效率很高。 填资料,交户口本,拍照、看镜头、笑。 钢印一戳,婚就结好了。 周屿和林云书从此成为法律认定的伴侣,要相爱相守一生。 两人一道回了林云书的家。 周屿早就打包好了行李,迫不及待搬进去。 胸口揣着滚烫的结婚证,周屿浑身的血液一刻不停地沸腾着。 林云书把新风系统打开通气,出差一个星期,家里闻着闷糟糟的。 他没注意周屿已经过度兴奋到摇起不存在的尾巴,还向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帮周屿收拾行李。 他蹲在地上,从行李箱中拿出周屿的衣服,一件件熨烫平整挂进自己的衣帽间里。 他弯着腰细心整理每一处褶皱,白衬衫收拢在西裤里,腿长且直,腰胯线条美得惊人,纤薄柔韧的后腰下连绵起伏着异常饱满的…… 衣服刚挂好两件,林云书就被拦住了。 林云书眼前一花,被人抱进怀里。 周屿双手紧紧锢着他的后腰,钳住他的下颌欺身而来。 他咬住林云书的唇瓣,长驱直入,精准捉住他闪躲的舌尖。 alpha猛烈的信息素骤然爆发,将房间温度烧得滚烫。 林云书耳边嗡了一声,紧跟着心率骤升,信息素像摔碎的水瓶洋洋洒洒满溢而出。 他当即腿软得站不住,被周屿抱着摔进了对方怀里。 · 媒体火速发文,争先恐后要第一个爆独家。 全网瞬间炸开了锅。 临安集团总部更甚。 从公关部发文确认消息属实并开始回应各界祝福起,秘书处的哀嚎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他们都是林云书带出来的兵。 沉浸在家里白菜被拱了、周扒皮连身边人都不放过真该死,和我磕的cp成真了的极度混乱中。 郭声遥带薪拉屎刷到的新闻,差点把手机摔进马桶。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周前师父叫她拟的婚前协议,居然是用在他自己身上的! 那协议在她手上过了四五次,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怀疑过! 苍天哪,他们瞒她瞒得好苦! 一定是周扒皮的主意! 师父温婉动人,绝不会如此无情! 郭声遥头晕目眩,又因为自己有幸间接参与师父的婚姻大事而热血沸腾。 她屎都不拉了,慌手慌脚跑出来,却在走廊遇到砰一声打开的电梯。 周兴德怒气冲冲闯出来,看面相已经气得失了智,拎一瓶依云矿泉水,像提着把菜刀。 他猛地将水瓶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四处飞溅。 “周屿呢!”他大吼:“把他给老子叫出来!” “还有那个狐狸精!都给我叫出来!” “结婚那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居然半点气儿不跟我通,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亲爹吗!” 他吼得满脸胀红,眼见着血压往两百飙。 “一定是那个狐狸精撺掇的!!” 整个秘书组静了一下,随即一拥而上。 “老周总您别急。” “老周总您消消气。” “老板现在不在公司。” “不在?”周兴德嗤笑:“当我蠢?分明是躲着不敢见我!” 他不由分说往里面闯,不顾众人阻拦,连闯三道门冲进周屿的办公室。 然后愣在空荡荡的室内。 郭声遥小跑了一路跟上,气喘吁吁地去拉他。 “瞧吧老周总,我们真没骗、骗您,”她上气不接下气:“老板真的不在。” “他去哪儿了?”周兴德脸上浮现出被戏耍的愤怒。 “去哪儿了!!” 无人应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真诚而茫然的眼神。 是真的0个人知道。 · 手机被扔去沙发,翻滚两下滑进缝里,疯狂震动。 每一次铃声的尖叫都是周兴德狼狈地咒骂。 周屿听不见。 他带来的衣服全报废了,衣帽间的地毯湿了一遍又一遍。 林云书被他圈在臂弯里,浑身通红,每一个绯红的部位都肿得要滴出血。 他眼里噙着泪,眼神已然失焦。 周屿却仍不满足,意犹未尽地亲吻他的耳垂,指腹擦过眼尾,带着滚烫的欲望。 “云书,”他托起他的后腰:“身体还撑得住吗?” 正文 21 第21章 地毯被整个替换。 不仅衣帽间,连带着客厅和卧室的全部作废。 周屿重新订购了一批正装和家居服,抱着林云书在客卧里休息。 外面家政正在清理地面,桌椅拖动滋啦作响。 林云书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周屿连忙捂住他的耳朵:“没事没事,睡吧,乖。” 然而林云书睡得很不安稳,高烧后呈现出极端虚弱的状态。 周屿于是将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头枕在自己肩上,揉着他的背轻声哄。 “不怕不怕,没有外人……好好睡觉,睡醒就不难受了……” 昨天他们一直做到林云书昏厥过去发起高烧才停下。 被滚烫的体温刺激,周屿才惊醒过来,发现林云书叫不醒了,彻底慌神。 他请了一堆医生过来,又给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忙活一夜,好歹是给林云书把烧退了下去。 就是人一直昏睡着。 周屿脑子里闪过千万种alpha做过头把omega做坏的新闻,疑神疑鬼一晚上没睡,反复逼问医生,命令他把林云书给弄醒。 直到医生生不如死地怒吼:“人是累晕的!” “你把人弄成这样,还不允许人家多睡一会儿吗!!法西斯吗你!!” 周屿:“O.O!” A生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居然丝毫没有觉得生气。 “早说嘛你。” 他理亏地摸摸鼻尖,摆手让医生走人,大赦天下。 医生被周屿那腻歪劲儿恶心了一晚上,早就不想待了,麻溜收拾东西走人。 周屿美滋滋,换了套睡衣,抱着林云书又睡了一觉。 ——两觉。 ……好几觉。 林云书第三天下午才醒,中途还挂了两次营养针。 周屿从来没有这么抱着林云书漫长地休息过,一开始还觉得爽,慢慢地又开始慌。 林云书醒的时候,他正蹲在床边,捧着林云书因为输液冰凉的手,小心翼翼搓着。 林云书指骨很细,没有凸出的指节,皮肉紧紧包裹在纤细修长的骨骼上。 任谁看都是一双漂亮到完美的手。 周屿托着他的手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他捂热,不经意间摸到光滑的皮肤上有一块异样的凸起。 他定睛一看,发现林云书食指和中指间有一块疤,不大不小,刚好从指缝延伸进手心一点。 疤痕很陈旧了,不仔细压根看不出来,只有细细摩挲时,才能感觉出细腻皮肤间夹杂的凹凸不平。 周屿仔细观察,甚至打开手电筒照着看,也无法分辨这疤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不过的确白璧微瑕就是了。 周屿若有所思皱起眉,将林云书的手指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抚摸那道疤,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吵醒了林云书。 他手指动了动,紧跟着缓慢睁开眼睛。 周屿蹭地站起身,很大惊小怪地:“醒了?!” 林云书:“?” 周屿又蹭地蹲下来,轻轻摸林云书的头发:“真醒了?不是诈糊吓我的吧?” 林云书眼皮很重。 他努力睁开:“我诈糊过?” 嗓子全哑了,说出的是气声。 不过周屿离得近,能听明白。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林云书眼睛有焦距,能说话,还能思路清晰地交流。 这是真醒了。 周屿长长抒出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两次,”他心有余悸:“诈糊了两次。” · “糊了!” 陈束阳心满意足退出欢乐麻将。 这几天他和新认识的模特同事们打麻将,前前后后已经赢了两千多块钱,加上这次走秀的收入,有小两万了。 陈束阳觉得挺多,但一打听,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少的。 “小模特嘛,你一个新人还想要多少?”经纪人是这么说的:“你该庆幸你第一个外务是Cassi的,否则换了别的地儿,打个对折都是轻的!” 陈束阳倒也不太在乎。 反正他现在攒的钱已经够给林云书换手机了,林云书给他买什么价位的,他就要还回去同等的。 不,他要还更贵的!买年底出的新款顶配! 后面几个月,他再努力多接点工作,说不定能给林云书换个全家桶! 陈束阳心里鼓着一口气,不愿意总是接受林云书的帮助。 他是alpha,林云书是omega,alpha天生就是要照顾omega的。 虽然林云书现在结婚了,找了个勉强凑活的A,但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那个姓周的会不会犯全天下A都会犯的错? 林云书那么别扭那么闷的性子,受了委屈肯定是不会说的。 姓周的还那么有钱,这种家庭里面不知道多乱,林云书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也不知道吃什么迷魂汤了。 这么想着,陈束阳赶紧缠着经纪人又多给自己接了几个活。 爸妈是靠不住了,他自己得努力,这样万一以后林云书被姓周的欺负了,起码还有个体面的娘家能回不是。 “哎哟!” 客厅摔碎了什么,林芳惊呼着:“哎哟哎哟~我的天呐!” 她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丁点小事都能弄得跟天塌了一样。 陈束阳放下手机往外走:“怎么了?” “天呐天呐……” 林芳还在不断喊着,脚下散落盘子的碎片,她却只盯着电视。 “云书上电视了!” “上电视就上电视,你大惊小怪什么?”陈宏明戴着眼镜看报纸:“云书又不是第一次了,又是开什么大会嘛。” “不不不!这次不是,老天我的天呐!”林芳捂着心口: “他结婚了!” 哗啦! 陈宏明差点把报纸撕了。 “你抽风啊,说什么胡话!他小子能结什么婚,他连个对象都没有!” “哎哟我骗你做什么呀,不信你自己过来看呀!” 陈宏明连忙摘下眼镜,拖鞋都来不及穿,蹦到电视机前。 市新闻频道栏目正在播放往日要闻,画面中,林云书和另一个男人手牵手走进民政局。 不多时两人再出来,手里多了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那男的搂着林云书,大大方方把红本展示给媒体,还兴高采烈地发喜糖。 林云书还是那么温温柔柔地笑,脸颊微红。 谁看都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夫。 陈宏明:“???” “天啊天啊……”林芳仿佛只有这一句感叹词:“那个男的,那个男的是他老板呀!” 陈宏明:“什么玩意儿?” “就是他上班的那个公司,的老总!哎哟哟我的天呐,云书这下是发达了发达了!” “那是豪门,大豪门呀!他这就成阔太太了!” 陈束阳靠在门边,视线留在电视里林云书笑吟吟的脸上。 是真的开心吗? 陈束阳也分辨不出。 他从小就觉得林云书很难真正爱上什么人,也很难真的觉得开心。 这种想法到现在也没有变。 ……或许周屿会是例外吧。 “这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啦!”林芳滔滔不绝。 她不停拍打丈夫的背:“让你说人家想嫁老板,这下好了,人真攀上了!” 陈束阳皱了皱眉:“妈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林芳撇嘴:“咱们家什么条件,那大老板家什么条件?还不是高攀吗?果然有钱人还是都看脸的!” “对我们家来说当然是高攀,”陈束阳说:“但对林云书不是。” 林芳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的意思,”陈束阳抱起胳膊:“不怕告诉你,是你们口中的大老板主动追我哥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死皮赖脸。” 他嫌弃地“啧”了声。 林芳脑袋一歪,怀疑地:“你早就知道了?” 陈束阳表情微滞,掩唇咳了声。 “我真是不懂你们,”他说:“天天让人找个好人嫁了,人真找了个好的你们又不高兴了。” “……当然我不是夸周屿好的意思,”他连忙打补丁:“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们这样。” 说完头转身回房关上门。 外面静了好几秒。 林芳突然委屈大吼:“我怎么看不惯了?我怎么看不惯了!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冤枉你妈?!” 她咣咣拍门:“你早知道那哥结婚,就不告诉我!云书不说你也不说!” “你就这么瞒着你亲妈?!” “天呐天呐,我真是养了两个白眼狼啊啊!” 陈束阳靠在门上,闭眼用力捂住耳朵。 妈妈声音很尖,总喜欢很用力地拍门,有时候还会和爸爸一起大吵大闹。 小时候是哥哥替他捂住耳朵的。 他缩在哥哥身边,真的就隔绝了一切。 长大后陈束阳才知道,隔绝一切的不是哥哥冰凉的手指,是心。 没有人替哥哥捂住耳朵,所以他独自吸收了一切不好的东西。 所有难听的、伤人的、无力的,一点一滴筑成了他的哥哥,又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消融,风化,根深蒂固。 陈束阳起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林芳的哭声渐止,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爸爸在断断续续安慰她。 “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反对也没用。”陈宏明低低的声音传来。 “该让云书带着他男人来一趟。” “是啊,”林芳抽泣着:“我们好说也把他养这么大,养得这么漂亮,都结婚了,不带夫家回门说得过去吗?那隔壁不得笑话死咱们家!” 陈宏明:“云书没有父母,咱们就是他的父母,现在他成家了,理应带着夫家一起孝顺咱们!” “对,对对,”林芳不哭了,窸窸窣窣一阵,听上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你说得对,我得赶紧跟云书说说!……我手机呢?” 陈束阳猛地坐起来,抢在林芳之前赶紧给林云书发消息。 [我爸妈知道你俩的事了!] [正算计着让你俩回门呢!] [想让你老板也当冤种一起孝顺他们] [你别听,也别管,不用回来,犯不着为了他们在周屿面前矮一头。] …… [看到了吗?] [看到吱一声] · 周屿抢过林云书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语音。 “吱。” 他挑眉,笑着再将手机塞回林云书手里。 林云书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醒来过后没多久,他又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算彻底缓了过来。 周屿将他圈在床上哪也不准他去,捧着只碗过来兴冲冲要喂他吃饭。 是一碗素面。 “别看清汤寡水的,”周屿说:“这面汤可是熬了整整一晚上的大骨汤,加了红枣枸杞山药,还有一点人参,怕你不受补没加太多。” 他献宝似的:“全部我一手操作的,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来几口吧?” 林云书惊讶:“你一晚上不睡,就煮面啊?” “这两天睡太多了,”周屿叹息:“你还真是对自己昏睡了多久没概念啊。” 林云书:“……” “来,乖,张嘴。”周屿举着筷子到他嘴边。 · 陈束阳焦急地来回踱步。 嗡嗡! 终于回了! 他一个箭步冲回去抓起手机,点开语音条。 …… 一个陌生男人“吱”了一声。 陈束阳:“?” 没过多久又是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周屿轻快的嗓音蹿出来: “行,知道了啊小舅子,辛苦你提醒一句,我跟你哥会看着办的。” 陈束阳:“??” “你有病?谁问你了?我在跟我哥说话!” “年轻人,气性就是大。”周屿心情极佳,爽朗地笑着:“看新闻了吧?是不是拍得还不错?你哥有几张拍得特别好,回头我发你微信,你记得发个朋友圈。” “哈哈哈喜糖还有呢,回头给你补上哈!” 陈束阳:“???不是,你,喂!” 对面得瑟完就直接挂断,陈束阳捏着“嘟嘟嘟”的手机气得发癫。 他叉着腰,难以置信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林云书到底看上这玩意儿什么了? · 林云书打了个喷嚏。 他疑惑地揉揉鼻子。 “怎么了?”周屿连忙放下碗筷,碰了碰他的额头:“别是着凉了。” “没有。”林云书拉下他的手。 别说现在是初秋,暑热的余韵还没过,就是他这间屋子24小时温度恒定,他想着凉都没机会。 “那就是我小舅子在说坏话,”周屿又拿起筷子想继续喂:“不过他也算提醒了我,第一次结婚,还真没想起回门这事儿。” “你要去吗?”林云书问。 “我看你啊,”周屿说:“你不喜欢咱就不去;要是想耀武扬威一下,我保证把你那仪仗弄得比皇后娘娘的还气派。” 林云书睫毛颤了颤,垂下头:“你这人说话怎么总是……” “总是什么?”周屿笑着倾身去看他。 林云书微微别过脸,不说话了。 周屿看着他雪白的侧脸,心里痒得厉害,坐近了些,掌心贴上林云书的上腹。 “刚吃了不少,难不难受?” “没事,挺好的。”林云书说。 周屿却不听,轻轻给他揉着胃:“你嘴都是白的。” 谎话轻易被戳破,林云书怔了下,不太自在地摸摸嘴唇。 周屿在他耳边很轻地叹了声。 “你说你这个胃,是不是跟我工作这几年,到处飞到处跑累坏的?” 他听上去很自责,那么大一条人贴在林云书身边,垂着头竟然怪可怜的。 林云书从来吃软不吃硬,当即有些于心不忍。 “当然不怪你,”他柔声道:“我从小胃就不好。” “你姑姑他们也不管?”周屿反问。 林云书哑然。 周屿:“医生说你这胃小时候要是好好养着,现在不至于这样,还是说——” 他忽然抬高音量:“他们欺负你了?” 林云书:“?” 他还没想怎么回,就眼见着周屿兀自燃了起来。 “可恶,他们竟然敢欺负你!”他握紧拳头,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模样。 “看来这趟门咱们是不能不回了,”周屿话风一转:“不然他们该以为我也好欺负。” 林云书:“??” 周屿:“我这就让陈束阳候着。” 林云书:“???” 正文 22 第22章 伺候完皇后娘娘用膳,周屿独自进了书房。 林云书家的书房整体偏浅色调,一整面墙的书被分门别类摆放得很好,书桌是乳白色金属材质,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盆绿植。 好可爱。 所以以前林秘书每次下班之后跟他打电话说在加班,都是坐在这个奶白色的桌子后面吗? 端出一副严肃又认真的语气,其实穿着睡衣这么可爱地坐着。 周屿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受不了。 恨不得冲回卧室再抱着林云书亲上两口。 他拉开林云书的椅子坐下,也是一张白色的椅子,按照林云书的身高身材定制的人体工学椅。 周屿坐上去有些不合适,但后面的腰靠存在感很强。 他摸了摸,发现那还是有加热和按摩功能的腰靠。 所以林云书经常腰也不舒服? 难怪晚上人都迷离了腿也抬不高,稍微拉一下就喊痛,还掉泪珠子。 年纪轻轻浑身上下哪都不好,周屿叹了口气,琢磨着怎么给林云书养回来。 想了半天又发现林云书都是些需要长期调养的毛病,合约的两年完全不够用。 “娇气得不行,”他自言自语:“这是你逼我延长时间的。” 他翘着腿转动椅子,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搜索怎么护腰。 刷了一会儿,刷出自己结婚的新闻。 周屿当即坐了起来,捏着十八宫格的新闻图一张张放大。 嗯,拍得还不错,大老板勉强满意。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林秘书怎么能漂亮成这个样子。 这可是无修新闻图啊,镜头怼那么近,林秘书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 皮肤光洁匀净,脖颈白皙,就连略显苍白的嘴唇也只是让他看上去更加温柔惹人疼了。 周屿看着看着竟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他为什么要脑袋一抽允许这些新闻图发出来?老婆长这样不是明摆着遭人惦记吗?! 周屿警铃大作,连忙把照片划到一边,仔细瞅着林云书旁边的自己。 还好还好,他那天长得也很帅。 两人站在一起,就一个字儿,般配! 没人比他站林云书旁边跟合适了,周屿将几十家媒体的几百张新闻图挨个欣赏一遍,得出这个结论。 他挑选出网友好评度最高的一张设成壁纸,心满意足合上手机。 真是好一对璧人。 结婚照和新闻图都太完美,完美到周屿觉得只面向全社会公开远远不够。 他得亲自带林云书回趟娘家,从林云书那些街坊邻居面前挨家挨户走过,要他们知道林云书名花有主。 说干就干,周屿光速制定好计划,从红毯到鲜花再到花童,从出门到花车巡游的全过程,做了个视频动画演示。 他自信地发给了陈束阳。 五分钟后。 [小舅子:傻逼] [小舅子:你疯了?!] [小舅子:劝你赶紧删了,否则我哥一定会掐死你!] 周屿眼睛一亮:[真的?他还从来没有主动掐过我的脖子。] [小舅子:???] [小舅子: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 [小舅子:还有,我为什么会是花童?!] 周屿觉得孺子毫无情趣也。 他关掉手机,自己爽够了就不再回复。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林云书拿着手机出现在书房门口,睡眼惺忪。 “你跟束阳聊什么了?”他问。 周屿连忙起身,牵起林云书的手走进来,“没什么,就是商量一下后天回你姑姑家的事。” “那他为什么哭天抢地的?” 林云书走得慢,脚步很明显不太自然。 “还疼啊?”周屿搂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林云书耳廓有些红,偏头咳了声:“没有,我习惯一下就好了……” 腿|间的触感很奇怪,可能是磨破了破,到现在都有一种强烈的异物感,比第一次在酒店那晚还厉害。 林云书努力适应着,尽量不让自己走路的姿势太滑稽。 “他哭天抢地?”周屿惊讶:“我们只是友好交流了一下。” “他说你没把他当男人看,打击他的alpha气概。” 林云书说着也觉得神奇,不知道聊人聊了什么能提到这些。 “我为什么要把他当男人看?”周屿连忙展示清白:“我只有过你一个。” 林云书哭笑不得:“你别总是乱说了。” “没乱说,是事实。”周屿大大方方的:“而且既然是alpha气概,又怎么会轻易被打击?” 小舅子也真是,还是太年轻,脸皮太薄。 不就是当个花童吗,他不想当,有的是人挤破头皮想来呢,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找哥哥哭闹吗? “啧,”周屿煞有其事地:“他就是想在你面前争宠,你可千万别信。” 林云书失笑:“都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很多时候他都没办法共情周屿的脑回路。 这人似乎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害羞。 某种程度上,林云书觉得他真的很神。 他摇摇头,不再说话,生怕又让那人找到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 周屿把椅子拉到他面前:“你坐会儿吧。” 林云书下意识曲腿,刚动了一下脸色就变了变,扶着桌子缓慢地又站起来。 “我,”他摸摸鼻尖:“我还是站着吧。” “怎么了?”周屿扶住他的手臂。 “没什么,”林云书客气地没让他扶:“躺太久了,站一会儿也好。” 周屿狐疑地挑起眉梢。 林云书别过视线,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周屿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突然醒悟,忍俊不禁。 “怪我怪我,”他心情好极了,搂住林云书的背:“我不懂事,我陪你一起站。” “再不然我抱你回床上趴一会儿?” 林云书脸皮本来就薄,听他这么说更是抬不起头,睫毛一个劲地颤。 “都说不用了,”他嘴硬地:“我想站着。” 周屿笑意盎然,稀罕得不行,凑近林云书的脸使劲盯着他看。 他体温高,手臂圈在林云书身上,烫得他皮肤快要烧起来。 林云书受不了这种氛围,觉得自己都不会呼吸了,连忙挣脱开,装模作样地给桌上的绿植浇水。 林秘书大部分时候是真的忙,所以完全不会演这种假装很忙的样子。 周屿看得饶有趣味,硬生生压着笑没戳破他。 林云书坐下难受,站久了腰也难受。 浇完花他没把水壶放回原处,反倒是随手一放,屏息着捂上了后腰。 周屿笑容一滞,转到他身后帮他托住腰:“站不住了?” “没事。” 林云书闭着眼,眉心微微蹙起:“我缓一缓。” 周屿手掌覆上他的后腰,隔着衣服也能感到那块肌肉僵硬紧绷。 他轻轻揉了揉,林云书就颤抖着倒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白。 周屿心里那点喜悦烟消云散,转而紧张起来,停了逗弄林云书的心思。 “去床上。”他严肃起来。 说完也不管林云书同不同意,抱起他径直回了卧室。 上了床,李勋给林云书发了几条消息,是小猫的照片。 两人原本说好出差回来就去李勋家接小猫,结果一下子耽误了三四天。 李勋每天都会给他们发几张照片和视频,宝宝又长大了一点,对着镜头又摸又舔。 她还不知道冷冰冰的镜头后面,是她未来的亲爹亲爸。 林云书看得心软软,隔着屏幕摸摸小猫:“我们现在就去把她接回来吧。” “行啊,”周屿有求必应:“你躺着,我去接,或者让李勋送过来。” 林云书:“可是我想自己去。” 周屿无奈:“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他上下扫视眼前趴得直楞楞的人。 林云书:“……” 他屈辱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须臾,闷闷道:“那明天。” “好。”周屿拍拍他的后脑勺。 · 第二天,林云书起得相当早。 周屿刚运动回来,就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在家里忙碌。 一会儿去客卧看看,一会儿又跑进厨房捯饬,端出一份三明治。 “今天就简单吃点吧,”林云书语速很快:“来不及给你煮面了。” 匆忙得好像上班马上要迟到。 今天不是周末吗?周屿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 他拉住林云书的胳膊,强行打断他的动作:“你忙什么呢,说了不用你做饭,再把手给切了。我回来随便搞点,或者请个阿姨都行。” “你什么时候见我做饭切过手?”林云书觉得好笑:“而且就一个三明治,能有多麻烦。” 周屿不满:“让你别进就别进,我跟你结婚是为了把你困在灶台边转悠的吗?” 林云书眉心动了动。 “怎么了?”周屿注意到了。 “没事。”林云书笑起来。 他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 他从小就会做饭。 小时候姑姑姑父工作忙,只能勉强照顾到他们的晚餐。 林云书小学起就自己摸索着学做饭,解决自己和陈束阳的午餐。 后来他做得越来越熟练,厨艺越来越好,连晚餐也落到了他身上。 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做作业,是先埋头进厨房给一家人准备晚饭。 那时候他不知道姑姑一家的开销大半都是从自己父亲的抚恤金里出的,只觉得姑姑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要养,负担一定很重。 如果不是姑姑,他一出生就会被送进福利院。 姑姑姑父总是很晚完才下班,他就力所能及地包揽了一切家务,每次姑父看到他干活,总会露出欣慰的表情。 也只有那时候林云书心里会稍稍好受些,觉得自己不是个累赘。 小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大人是真的很忙,要挣钱养家。 直到有一天,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 林云书放学早,从菜场买了很多菜,想做好吃的给姑姑补身体。 路过街对面的麻将馆,却看见说要加班的姑姑坐在里面,和其他叔叔阿姨谈笑风生。 她赢了钱,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很热很热,林云书的校服被湿透了,菜也很重,他的肩膀被书包和塑料袋勒出很深的红痕,化成淤青疼了好几天才消。 很奇怪的是,当时他没有觉得痛或者累。 他只是盯着麻将馆陈旧的塑料门帘看了很久,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叫做难过的情绪。 “云书?”周屿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林云书视线重新聚焦。 “没有,”他扯了扯嘴角,将餐盘往周屿身前一推:“你快吃吧,我再去客卧看看。” 为了迎接小猫,林云书把空出来的一间卧室直接改造了猫咪乐园,堆满了各种猫咪喜欢的玩具和猫爬架。 周屿原本还打算买个跑步机和健身器材放这边,搬进来了才发现这两百平的大平层,居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今早健身都是去的小区外的健身房。 他重重叹了口气,拿起三明治,一边咬着一边跟上林云书的脚步。 林云书坐在地上,最后一遍检查客卧里的玩具和陈设,周屿就倚在门边看他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周屿今天看他,总觉得有点心疼。 林云书个子不低,比例也好,虽然瘦,但也是高挑修长那一挂的,此刻却有一点渺小。 一屋子的玩具,远远超过宠物房的范畴,更像是小朋友没有被实现过的童年幻想。 周屿走近,和林云书肩贴着肩坐下,拨了拨眼前的羽毛:“那猫还没我脚掌大,你弄这么多东西她玩得过来吗?” “她会长大呀,”林云书说:“慢慢长大,慢慢就玩得过来了。” 周屿无奈地笑了笑。 “谢谢你,”林云书忽然说:“我其实一直想养只宠物,因为你实现得早了一些。” “是吗,”周屿正经起来:“那你准备怎么谢我?就口头上吗?” 林云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周屿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这么喜欢做饭?” “那没有,”林云书玩笑一般:“我做饭挑人的。” 其实离开姑姑家独立以后,林云书只给自己一个人做饭。 后来遇到周屿,刚开始很忙,模糊了工作和生活的界限,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他给自己做饭时,周屿蹭到过几次,每次都将他夸得天花乱坠,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的表情。 林云书这才知道,原来正常的人吃到别人做的饭,是不会觉得理所当然的。 他们也会感激,也会觉得幸福。 之后林云书再做饭,偶尔也会给周屿稍上一份。 “行了,说过不让你进厨房,”周屿一票否决:“这个不行,重新想。” 林云书继续思考。 他托起下巴,唇角微微抿起,苦恼的表情让周屿忍俊不禁。 “别皱眉,”周屿轻点他的眉心:“我多给你几天时间想。” 他拍拍裤子站起身,冲林云书伸出手。 “走吧,先去接猫。” 正文 23 第23章 他站在灯光下,个子高高的挡住了大半光线。 林云书仰起头,背着光依旧能看见周屿脸上绽放出很大的笑容。 竟然有些暖融融的。 是一种林云书平淡如默片的人生里,不太能理解的耀眼的温度。 他怔忪几秒,而后勾了勾嘴角,抓住周屿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李勋家是郊外的一幢小洋房,周屿没叫司机,带着林云书自己开车过去。 “不堵都得两个多小时啊,”车上,周屿看着导航嘟囔,又问林云书:“你身体受得了吗?” 林云书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古怪地瞅他一眼:“两个多小时而已,从前我们几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都坐过,这有什么的。” “那能一样么。”周屿叹声。 那时候多年轻啊,周屿大学毕业,林云书才大一。 周屿一辈子没坐过火车,毕业旅行想体验生活,叫上谭枞、林云书等一群玩得好的,坐着绿皮火车就出发了。 一路上看草原,看雪山,看牛羊,倒真是一段很难忘的旅行。 周屿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林秘书脸上还有点肉,脸颊总是粉粉的,说起话来眼睛像宝石一样又圆又亮。 中途他们经过了雪山,林云书趴在窗边拍照,一整片一整片披着朝阳的雪峰在他身后起伏绵延。 他侧脸融化进那一片雪白里,剩下一对熠熠生辉的眼睛。 周屿的相机原本也对准雪山,却鬼使神差地转了道。 最后照片洗出来,全部都是林云书。 这大概,是他最初心动的那一刻。 此时此刻,周屿望向林云书。 林云书成熟许多,消瘦许多,缺少软组织皮肉包裹的侧脸,线条变得格外分明。 但依旧漂亮,漂亮到凌厉。 “哪里不一样?”林云书抬眸。 明亮的眼睛与记忆重合,却又比记忆中多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温吞且柔软,中和掉过分锐利刺眼的美貌。 “还用说?”周屿挑眉:“那时候火车是坐了,咱俩没做啊。” 林云书:“……?” 他震惊地望着周屿。 这人究竟为什么总能面不改色说出一些如此不体面的话? 周屿恍若未觉:“不过没事,咱车好,我技术也好,颠不着你,不行我再给你拿个垫子垫屁股底——” “不用了!” 林云书差点破音。 他捂着心口,耳根通红,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声调:“我好得很。” “不疼了?”周屿稀奇道:“你昨天还只能趴着呢。” 林云书双眼紧闭:“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比你想的强大多了。” “真的假的?”周屿眼睛亮了。 “真的,”林云书看不见,认真道:“我一点事都没有了,非常好。” 周屿眸色缓缓加深,若有所思:“这样啊,那白准备了,我真给你带了垫子……” “老板。”林云书打断,通红的面颊尽是羞愤,忍无可忍:“不然换我来开?” 周屿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没有发车,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差点被他硬生生拖到三个小时。 他咳了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你开什么开,坐久一会儿都得用加热按摩腰靠的人,我干让你开?” 他嘴硬地:“没多久又哭唧唧喊腰疼胳膊疼,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揉?” 林云书:“???” 他的天都塌了。 “我什么时候——” 轰! 周屿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 郊外空气比城市里好,李勋远远出门迎接,招呼他们将车停进院子里。 “我还是第一次到员工家里参观。”周屿说。 “没有啊,”李勋疑惑:“没结婚的时候您就见天着往林秘书家里跑啊。” 虽然每次只被允许在客厅里坐坐。 周屿:“……不顶嘴会扣工资吗?” 李旭:“……” 他灰溜溜闭上了嘴。 林云书下车,笑吟吟地打招呼:“李哥上午好啊。” “林秘书早上好!”李勋热络道:“快中午了,不然吃了午饭再走?” 周屿挡到林云书身前:“饭就不吃了,我们接了猫就走。” 他抚上林云书的背,语气略显无奈:“他这胃什么都不能吃,不麻烦你做饭,也省得他吃了不舒服又来跟我撒娇。” 李勋:“?” 这是在炫耀什么? 林秘书可不像会撒娇的人。 李勋觉得老板今天好奇怪,将惊恐的目光投向林秘书。 林秘书满目淡然,是一种已然受尽折磨,发现抗争不得,最后选择摆烂的超脱。 他笑着转移话题:“带我去看看猫吧。” 李旭点头,连忙引他往里走:“这边来。” 两人走在前面,李勋悄悄咪咪问林云书:“老板这是怎么了?” 两天不见,人亢奋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没怎么,”林云书依然淡淡的:“最近天气好,晒枯的树叶绿回来了,河里连水位都涨了,人精神点也正常。” 李勋:“:o” 林秘书:“^?_?^” 周屿最近确实不太对劲,像个伪人,但林云书已经开始适应。 他一向是个适应力非常好的人,否则也没法在周屿这种脑回路逆天的上司手下干好几年。 高昂的工资可以让他丢弃认知,从一切角度合理化老板的所作所为。 只要工资开得够高,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当街裸奔,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勋被林秘书的信念感折服,反思自己工资不如林云书高,或许就是输在这种排除万难也要为老板正名的精神上。 “你这房子不错啊,”周屿说:“上下三层还带两个院子。” 李勋一惊,“老板你这么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这就是自家盖的,自建房!我平时也就是周末回来住。” 周屿笑:“我又没别的意思,你紧张什么。” 李勋小小松了口气,缓过神来突然发现身边空了一块。 原来不知不觉间,周屿已经挤过他和林秘书中间,伸手一扣林秘书的背,揽着人悠悠走远了。 好像林秘书和别的男人待一会儿能要他命似的。 李勋:“……” 难绷。 一进屋周屿就闻到一股油腻的香气。 他皱了皱鼻子,“你大早上的吃炸鸡啊?” 餐桌上堆放着大量包装袋,看上去刚吃到一半,鸡骨头堆成小山,油炸混合物的味道直冲鼻子。 他偏头低声问林云书:“你闻着不难受吧?” “怎么会,”林云书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我也没有那么……” “不难受就行。”周屿说。 倒不是他小题大做,主要是他了解到,很多胃不好的人都闻不惯油腻的味道。 尤其林秘书这种,长得就像是从来只吃清汤寡水的,和炸物很不相配。 “这……吃炸鸡这种事,还分早晚么?”李勋不解:“想吃就吃了呀,老板您给我们开这么高的工资,肯定也是希望下属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开心快乐元气满满为您效劳!” 林云书赞同地点点头。 周屿摸摸鼻子,不懂他俩怎么惺惺相惜起来了。 “行吧,”他大手一挥:“随便你怎么吃,去把猫给我抱来。” “好嘞。”李勋笑着奔上楼。 周屿搂住林云书往沙发边走:“坐会儿吧。” “没事,我站一站,”林云书撑着腰:“刚坐太久了。” 周屿在他后腰上揉了揉:“不舒服?” “就是想活动一下,”林云书失笑:“等下回去还得坐两个小时车呢。” 正说着,李勋蹬蹬蹬从楼上跑了下来,一手揣着猫,一手拿一只大口袋。 林云书从他怀里隐隐约约看到小猫的轮廓,忽然紧张起来。 李勋走近,大剌剌将口袋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猫乖得像玩具,任由李勋捧在掌心端到林云书面前,不跑不叫不闹腾,稍微有些怯生生地望着眼前那个很好看的人类。 “咋啦,咪,不认识了?”李勋端着猫:“昨儿不还跟人视频来着吗?” 林云书很紧张,小心翼翼捏了捏小猫的爪垫:“你好呀~” 周屿忍俊不禁:“你跟她握手呢?” “啊?”林云书没反应过来。 周屿更乐了。 “来林秘书,你抱抱她,培养下感情。”李勋把猫往林云书怀里怼。 林云书下意识缩手,周屿堵住他的退路。 林云书很少露出这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周屿看得很开心,扶着他的肩头:“没事,抱吧。” 林云书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小心从李勋手里接过猫。 第一次的触感好神奇。 林云书眼睛都亮了亮,感叹:“好小,好软啊……” 这是一只长毛小三花,眼睛很大很圆,但有点向下耷拉,做什么动作都是一副委屈相。 林云书轻轻摸了摸,小猫就伸开了爪子,开始在他怀里委屈地踩奶。 林云书心都化了,欣喜地笑着看向周屿:“她喜欢我!” 周屿的心也化了:“谁不喜欢你啊?” 林云书抿着唇低下了头。 交接完小猫,李勋继续吃东西,拎着袋鳕鱼薯条晃过来:“你俩想好取什么名了吗?” 这倒是真没想好。 林云书问周屿:“你有主意吗?” “不是说孩子名字你取么。”周屿说。 林云书露出苦恼的神色:“我也不知道……” “不急,慢慢想也行。”李勋吧唧吧唧吃着薯条。 不知是不是闻到薯条的味道,小猫忽然动起来,挣扎着要往李勋手上扑,圆眼睛里装满了薯条。 “不可以宝宝,”林云书连忙将小猫拦住:“你不可以吃这个的。” 小猫急得喵喵叫。 “贪吃鬼,”李勋说:“这是只贪吃鬼,还在窝里就数她吃奶最起劲,瞧这肚子多圆乎。” 林云书宠溺地笑笑。 “鱼薯,”周屿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说:“就叫鱼薯吧。” 林云书抬头:“怎么说?” 周屿于是走近两步,在小猫头上撸了一把:“这么喜欢鳕鱼薯条但又不能吃,那干脆就叫鱼薯,这样以后每次舔自己的毛就不等于吃到了吗。” 林云书:“……” 李勋:“……” “好,好啊!”李勋拍案叫绝:“不愧是当老板的人,起名字那就是有水平!风趣但不失优雅,可爱且充满创意!好啊!” 林云书:“O.O” 同事这就进步了? 他在拍马屁的赛道上嗅到了一丝职业危机。 “也,也可以……”林云书硬着头皮道。 周屿露出满意的笑容。 “鱼薯,小鱼薯。” 李勋改口,叫了两遍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感觉太亲热了,像在叫林秘书的小名似的。 这个念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咪啊,”他再次改口,摸摸小猫头:“等下就跟爸爸回去了哈,你马上就要过好日子啦,当一只吃香喝辣的富婆咪,开不开心?” 小猫似乎有灵性,听见能当富婆咪,当即一个猛子扎进林云书怀里再也不起来。 李勋:“……” 他尴尬地挠挠头:“果然有奶就是娘哈。” 林云书笑起来,刚开始还不敢抱,短短几分钟就已经舍不得撒手。 “我听说这种猫可以活到十岁?”他问。 “一般正常情况下能有八九岁,十岁的样子,”李勋说:“养得好的话,二十岁也不是不可能。” “二十岁?”林云书惊讶地:“这么久……” 他心里忽地一空。 意识到二十年是很长的数字,而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二十年还长啊?”周屿笑着说:“那时候咱们都年轻着,我还嫌不够呢。” 林云书眉心动了动,眼中夹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他其实不太能幻想出二十年后样子。 “是。” 他垂下头,珍惜地捏了捏小猫的爪子,眼眶温热。 我尽力陪你久一点。 他在心里说。 正文 24 第24章 周屿要陪林云书回家。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林芳就喜气洋洋地通知了所有邻居。 回门当天,陈束阳还在睡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他心烦。 他一把捞起被子盖住头,隐约听见墙外传来热络的聊天。 “林姐,这么早就买菜回来啦?”有邻居说。 家住在一楼,窗户开着,但凡外面有谁聊个什么八卦,陈束阳的房间总是最先接受到。 陈束阳叹了口气,闭眼习以为常地听着。 “是呀,”林芳乐呵呵地:“这不云书要带他老公回门么,人家那可是大老板,跟着云书跑我们这小地方来,我们总得表示表示呀。” 话里话外的炫耀听得陈束阳皱起眉。 “哎哟云书这是才是出息了!从小学习就好,工作也好,没想到嫁人也嫁得这么好,林姐好福气呀!” “那可不么,云书打出生就是我在养着,他那狠心的爹妈,一天没带过,一口奶没喂过,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啊!” “瞧给你乐的,现在熬出头了不是?”邻居羡慕又揶揄地:“该让云书好好孝顺你们老两口,有了这么好的夫家,明天还不送你们环游世界去呀!” 说完就笑着走了,和另外几个交头接耳:“瞧她那样,真以为捡着高枝儿了呢……” 林芳杵在原地,这才明白人家哪是真心恭喜,是看她笑话呢。 她面上挂不住,又强撑着。 “就是嫉妒!”她朝邻居背影呸了一口:“我把他养这么大,他就该孝顺我!不然孝顺你吗,自家生个omega歪瓜裂枣的狗都看不上,当然见不得别家好。” 这么想着,她心底的骄傲油然而生,扬着下巴转过身,娉娉婷婷扭着腰回家去。 哼着小曲打开门,看见陈束阳套个老头背心在客厅接水喝。 儿子头发乱成鸡窝,不咸不淡瞪她一眼,又回屋关上了门。 “谁又惹你了?” 林芳嘁了声。 她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不懂事的儿子计较:“甩脸子给谁看呢。” 她拎着菜肉进了厨房。 · 临近午饭的点,林云书才带着周屿姗姗来迟。 陈束阳被打发出去接人,大老远就瞅见周屿那张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脸。 哦不对,大老板才看不上五百万,这点拿给人家当零钱用都嫌不够塞牙缝。 陈束阳思来想去,发现能让一个人alpha露出这样开心的神色,除了得到林云书的青睐以外,居然没有任何更好的选项。 但周屿得到了。 这么想着陈束阳更郁闷,真切认识到哥哥的确已经有了另一半。 还是一个特别嘚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娶了个漂亮老婆的傻逼。 陈束阳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迎接。 周屿还是收敛了,起码没真把模拟视频里那一套搬出来,也没真的让陈束阳当花童。 他收敛了,但不多。 虽然没有红毯,也没专门雇人撒花,但他把喜糖精准发进了每一位邻居的手里。 红包漫天撒,随便抢,一通操作走下来,隔壁邻居出家二十年的亲戚都知道他们这儿有人结婚了。 不长的一段路,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回到姑姑家,林云书坐在沙发上歇气,脸色发白。 周屿用纸巾给他按着额角的汗,又心疼又愧疚:“怪我怪我,喜糖发太久,是不是晒着了?中暑了?” 最近几天秋老虎厉害得很。 他拿手给林云书扇风,觉得这屋子的温度降不下来,冲着陈束阳没好气地:“你家这空调是买来供着的吗?” “二十年的老古董你指望能有多大用处?”陈束阳递给他一把扇子:“自己手动吧。” 周屿嫌弃地接过来,在林云书颈侧轻轻摇着:“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两人一见面就拌嘴,林云书哭笑不得:“没事,没中暑。” 周屿又给他倒了杯兑盐的温水,盯着他喝下去大半才收回来,轻轻给他按太阳穴: “头晕不晕?” 林云书脸上盛着轻盈的笑:“还好。” 不远处,林芳围着围裙倚在厨房门边,捅捅陈宏明的胳膊,低声地:“你瞅瞅,这热乎劲儿哟,是真喜欢啊?” “你又发什么神经,不是真喜欢人好端端一大老板犯得着跟咱这种家庭结亲家?” 林芳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命还真是好,他信息素等级那么低,从前我还真以为他嫁不出去得砸咱们手里呢。” “也是长得好,”陈宏明感叹:“他妈当年就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一等一的漂亮,可惜死得早。” 林芳不说话了,恨恨地盯着他。 陈宏明无语:“又怎么了?说句实话也不行?” 砰! 陈束阳踹开挡路的小板凳,端着水杯走过来。 “再大点声儿呢?要不我把帮你人叫过来,你俩当着人面说?” 林芳喉头一梗,“你这孩子!” 动静引起客厅里注意,周屿扭头看过来,林芳当即换了表情,堆出一脸笑。 “稍等啊周总,饭马上好,马上好!” 周屿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宏明忙踹陈束阳一脚,“你还杵着干嘛,想下厨啊?还不赶紧带人在家里逛逛!” 陈束阳:“……” 八十多平的三室一厅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人家里厕所大。 他不情不愿地走出去,站在周屿身后咳了一声:“喂,带你逛逛?” “行啊。”周屿欣然同意。 从进家门起他的注意力全在林云书身上,生怕他在外面晒难受了,没来得及观察这间屋子。 他也很想看看林云书长大的环境。 “我带他逛吧。”林云书说。 陈束阳撇嘴:“随便你们。” 说完双手插兜回了卧室。 怡心趣苑是老小区,房子也都是没有电梯的老式楼房,客厅小一些,但卧室面积都不错。 有宽敞的主卧和次卧,还有一个杂物间,朝北背阴,小小一个堆满这家人不要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周屿逛了一圈,疑惑地摸了摸鼻子,问林云书:“你房间呢?” 林云书指了指杂物间。 周屿扭头看一眼,又扭回来。 “我是问你住哪,你小时候睡在哪里。”他强调。 “就是这里啊。”林云书说:“小时候就是个正常卧室,我出去读书以后才被用来放东西了。” 周屿:“?” “不是,这,这……”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杂物间,又盯着林云书,仿佛三观被挑战。 “这玩意儿能放得下床?我买个浴缸都比这大!” “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似的,床二米二起步呀,”林云书失笑,“普通人家都这样,放张单人床没问题。” “可这屋子连太阳都晒不到,人住久了会生病的。” “还好吧,”林云书说:“小时候我要带弟弟,基本都是跟束阳住一起,高中开始住宿舍,这里……也就初中住了几年。” “那也不像话!” 周屿音量都高了,望着黑漆漆的小屋子,心里不是滋味得厉害。 林云书这样的人怎么能住这儿? 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还有带弟弟又是什么鬼? 这家大人是死了吗,要靠一个小孩儿来带另一个小孩儿! 周屿光是想想就要气死了。 “好啦,怎么还不高兴了呢,”林云书顺毛捋:“能有一间屋子住已经很好了。” “哪里好了?”周屿睁大眼睛:“林云书我发现你要求真的很低。” “不是我要求低,”林云书笑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好多小孩儿从小到大都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可以上锁的房间,可是我有啊,这已经很好了。” 他努力解释,不想让自己童年听上去很可怜,可是周屿压根不讲道理。 “不好,”他抓着林云书的手:“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林云书无奈:“好好好,那就不好。”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遮着嘴凑到周屿耳边讲悄悄话:“所以我买房了呀,我背着他们偷偷买的,谁都没告诉,现在我就住大房子了呀。” 两百平米算哪门子的大,一个鸽子笼到另一个鸽子笼罢了。 周屿心里酸得要命,喃喃地:“早知道工资再开高点了。” 起码让林秘书买个四百平的。 “什么?”林云书没听清。 “……没什么。” 周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 他不再看那间让人烦躁的杂物间,转而四处望了望。 客厅电视墙上有几层内嵌的储物格,放了一些碟片花瓶和册子。 周屿抬手一指:“那些是相册吗?” 林云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头:“对。” “我可以看吗?”周屿眼睛一亮,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还没看过林云书小时候的模样。 一定非常可爱! 小萝卜丁时期的林秘书可以治愈一切。 周屿轻轻幻想了一下,就已经被脑补出的卡通小人萌得找不着北。 “可以啊。” 林云书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替他取下相册。 “云书——”姑姑在主卧里叫他。 林云书回头:“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林云书于是把相册交到周屿手里:“那你先看,我过去一趟。” 周屿点头,笑着摸了下他的侧脸:“去吧,不着急。” 林云书身上一抖,捂住脸不太自在地搓了搓,“嗯……” · 卧室里窗帘合拢,开了灯。 林云书走进去,在姑姑的示意下关上门。 “您找我有事吗?”他问。 姑姑坐在床边,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云书啊,过来坐吧。” 林云书上前两步,转而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姑姑一愣,笑道:“怎么,真生分啦?都不愿意坐我旁边。” “我衣服不干净,”林云书柔声道:“别给您的床坐脏了。” 姑姑摇头,垂眸轻哂一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林云书:“拿着吧。” 林云书接过来,不解地:“这是?” “你爸妈留给你的。”姑姑说。 林云书微怔,连忙打开盒子,是一只玉镯子,从水头看价值不低。 “当时你妈还怀着你,”姑姑说:“说要是个男孩,就给娶媳妇用,要是个女孩,就留来当嫁妆。” “可你既是个男孩,又娶不了媳妇,”她叹了声:“我原以为这东西给不出去了,不过你命好,找了个好人家,我前天想起这事儿,特地把这镯子找出来了。” 林芳边说边打量林云书。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提到已故的父母时,眉心很轻微地动了动。 “云书啊,”林芳靠近两步,拉起林云书的手:“姑姑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咱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你摸着良心说说,姑姑从小没少你吃穿吧?” 林云书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关上盒子,小心地放进包里。 “您想说什么?” “现在你成家了,我和你姑父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姑姑按着他的肩:“你是个孝顺孩子,咱们家以后,你还得多帮衬啊。” 林云书抬头:“比如呢,怎么帮?” 林芳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心下一喜:“也不是大事,我们也不想太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生活。” 她笑吟吟地:“但你也知道,我和你姑父岁数都大了,可现在延迟退休又得多熬好几年,我们熬不起了呀!我就想着,去办个内退。” 林云书点头,“挺好的,享受晚年生活嘛。” “哎哟哟,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她亲呢地拉起林云书的手。 “不客气的,”林云书说:“那回头我帮您看看,现在内退需要什么条件,可以的话就帮您办了。” 没听到想听到话,林芳笑容微僵:“这、这个不急,我们自己就能办,你工作忙,哪能麻烦你。” “这样啊,”林云书笑笑:“也好,那我就不添乱了。” 他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要结束对话的意思。 “诶云书!” 林芳急了,连忙拦住:“你这孩子,这么实心眼儿呢!” 她嗔怪地笑笑:“那我和你姑父要是都内退了,工资不得少了?我们把你拉扯大,吃穿用度哪样不费钱啊,这些年是真没攒下什么。” 林云书静静看着她,眼神没有起伏,像是真的听不懂。 林芳胸口起伏两下,不得已直说道: “姑姑也不是想为难你,你呢,就每个月拿个三五万回来,全当孝敬我们了……你这什么表情?” 她揶揄地:“别说没有哦,我瞧那周老板可喜欢你,你跟他撒撒娇卖卖乖,这点钱还不够他给你的零花钱吧?” 林云书没说话。 也并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模样。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起疑惑。 有一件事情他从小就不明白。 明明他学习很好,回回考试都是年纪第一;他很有同理心,从小就帮姑姑分担家务,后来甚至包揽了全部。 他自认作为一个晚辈,自己已经足够优秀和懂事,但林芳和陈宏明却始终认为他比不上别人,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事物。 最悲哀的是,这甚至不是故意打压,而是他们打从心底里就这么认为,是潜意识的投射。 三五万确实不多,林云书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从踏入大学校园的第一天,林云书就开始尝试各种赚钱的途径,直到大三,他稳定到手的收入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 可林芳至今都觉得,他挣的每一笔钱,都是向别人讨的“零花钱”。 “云书?”见他始终不说话,林芳以为他是舍不得,眼中含上些轻蔑。 “没想到周屿一个大老板也这么抠门,没关系,你要是实在拿不出……” “三五万怎么够?”林云书忽然开口。 林芳一顿,继而大喜,心道果然谁都逃不过激将法:“那你的意思是……” “我给我爸妈烧纸都是几十个亿起步的。”林云书说。 “您放心,”他莞尔一笑:“等您和姑父百年了,我一定一视同仁。” 正文 25 第25章 客厅里,周屿满怀期待地翻开相册。 陈宏明端着茶水出来,殷勤地捧给周屿:“周老板,看相册呢?” 周屿接过来,放到一边,客气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不喝自己的茶,陈宏明尴尬一瞬,又堆起笑:“我陪您一起看呢?还能给您说道说道。” 周屿翻页顿了顿,有些被说动了。 光看照片有什么意思,他更想了解照片背后的故事,想看到鲜活的林云书。 如果能通过只言片语构建出林云书完整的童年,那该有多幸福。 他一直很遗憾两人相识太晚,他错过了林云书的一整个少年时代。 “也好,”周屿松了口,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吧。” “诶,诶,好!”陈宏明立即笑着坐下。 他拿起相册,一张张说起来:“您看这个,这是我们家束阳满月那天照的,我们找大师算过的,说这小子从小就是有福气的面相!” 周屿脑海里浮现起陈束阳那张看谁都二五八万的脸,倒不知道这年头算命先生想挣点钱也这么不容易。 就那张放哪个人种里头都算小众的厌世脸,能叫大师说出“有福气”三个字,陈宏明给得一定不少。 “还有这张,这是我出国去玩拍的,哎哟那还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呢,国外的东西都吃不惯……” “然后这张,这是我们一家三口……” 周屿按了按眉心,逐渐开始失去耐心。 他自问在工作里是个和蔼的上司,员工汇报工作时一般不会打断,哪怕报告中有很多废话,他也让对方说完,然后自己提取有用的内容。 但陈宏明陶醉地追忆往昔好半天,关键信息含量0。 “停下,”周屿忍不住了,敲敲桌面,“你的重点呢?” 陈宏明一怔。 周屿语气不耐:“我对你们家人去哪玩,吃了什么,找大师算过几回命没有兴趣。” 他自上而下看着陈宏明:“你就没有林云书的照片吗?” 陈宏明愣住了。 周屿的上位者气息太强烈,哪怕没有使用太严苛的措辞,仍然在一瞬间让陈宏明体会到一种面对上司时的战战兢兢。 “有、有啊。” 他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长辈,小心翼翼奉承着:“我给您找找,有的有的。” 厚厚的一本相册被刷刷翻着,好一会儿陈宏明才停下,指着其中一张:“您看,云书在这儿呢。” 从他海底捞针似的找林云书片开始,周屿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那么多照片,少说大几百张,想找出一张林云书的居然这么困难,说明他们压根没有给林云书留影的意识。 林云书那么宝贵的童年啊。 周屿求而不得,只能依靠幻想去翻来覆去拼凑的童年,竟然有人毫不在意地掠过,连一点点纸上的碎片都不愿意给他留下。 周屿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您瞧,”陈宏明说:“这是他俩小时候,我们带他们去公园里拍的,兄弟俩打小感情就好!” 照片确实是在公园的假山前拍的,一个小孩儿抱着另一个小孩儿。 陈束阳看上去一岁左右,而那时候林云书也不过四五岁。 长得瘦瘦小小,没几两肉,抱另一个小孩儿显得格外艰难,脸被挡去了大半。 周屿只瞥了一眼,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单人的,露全脸的,没有吗!”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陈宏明被吓一大跳,哆哆嗦嗦捧起相册。 “有,有的……应该有……” 他飞速翻找着,额头逐渐洇出细汗,终于在最后翻出一张,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这儿,这儿呢,单人的!” 他把照片取下来,捧到周屿眼前:“您瞧,这是云书十岁生日那天拍的,我们全家人为他庆祝呀!” 周屿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从他手里抽走照片。 “云书这孩子懂事,”陈宏明说:“他从小就不爱拍照,每次我们叫他过来他都缩一边,非要给我们拎包拿水的,我们也没办法啊,所以照片少了点……” 他边说边瞅周屿的脸色,话里话外把锅往林云书身上推,自己撇了个干净。 “呵。” 周屿被这番言论气得笑出了声:“合着人家懂事还错了?” “不不不,”陈宏明大惊:“我没有这个意思啊,周老板您别误会我!” 周屿已经没心情搭理他了,仔细端详起林云书整个童年里,唯一的单人照。 十岁的林云书五官轮廓已经和现在很相似了,是等比例长大的漂亮。 就是好瘦。 太瘦了。 生日在冬天,他穿着厚厚的棉衣,双颊还被冻出红红的一团,下巴尖尖的,瘦得可怜。 周屿心里一阵阵泛着疼,注意到照片里林云书右手缠着一层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他神色一凛。 陈宏明忙凑过来看,而后无所谓地笑起来:“没事儿,就炒菜的时候让油给烫了一下。” “一丁点儿小伤,本来拿凉水冲冲抹点牙膏就能好,他弟弟偏偏撒泼打滚要我们带他去医院。” 陈宏明啧了声,似乎还在为那点医药费心疼:“医生也是小题大做,好一通折腾还缠这么厚的纱布,拍照都影响美观了。” 周屿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原来林云书手心的疤是这么来的。 十岁生日留下疤,二十五岁都还印在掌心里,这就是他们嘴里的“一丁点小伤”。 周屿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们让他炒菜?他才十岁,厨房里又是火又是刀的,你们就放心让他去做菜?” “这有什么啊,”陈宏明仿佛真的不理解:“都是这样的啊,我们工作忙,回来都好晚了,他放学早就先做点菜,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也是在排队给他买生日蛋糕啊。” “所以那还是他生日,”周屿嗓子都哑了:“你们让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儿,过生日给你们一大家子人做菜?!” 陈宏明瞪大眼睛,“怎么、怎么说得好像还是我亏待了他似的。” 他百口莫辩一般:“周老板,您是大老板,从小家里就有保姆,您不明白,我们普通人家都是这样的,那孩子都是早早地学做家务。” “况且您也吃过他做的饭呀,”陈宏明大义凛然地:“要不是我们把他培养得这么好,练出一手好厨艺,他哪有机会得您的青睐不是?” 周屿被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张了张嘴,一时都发不出声,只觉得心里像在滴血似的。 所以林云书厨艺是这么练出来的。 周屿再回忆起吃过的每一口菜,怀念的每一丝味道,都像是掺上了眼泪和血,变得又涩又腥。 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陈束阳一直躲在门后偷听,忍无可忍冲了出来。 “爸你住嘴吧,”他满脸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怎么了?”陈宏明无辜地:“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你再大点声呢?想把我哥吵出来当面对峙?” 陈宏明一哽,不知道是顾忌周屿在场,还是真的觉得理亏,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主卧的门打开,林云书不紧不慢走出来。 他眼下略有些疲倦,视线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发现他们神色各异。 周屿立即起身向他走来,扶住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稍微重一些。 “怎么了?”他轻声问。 周屿眉心紧紧拧着,眼眶隐隐泛红:“云书……” 话没说完,被紧跟着出来的林芳打断。 林芳面色涨红,额角青筋爆出,似乎受了很大的气,捂着后脑勺去客厅里翻降压药吃。 周屿:“……” 心疼的话堵在喉咙:“这又是怎么了?” “可能身体不舒服吧,”林云书露出温婉的笑:“没关系,先吃饭。” · 餐桌上死气沉沉。 陈束阳捧着手机打游戏,戴着耳机谁也不搭理。 林芳薄唇紧抿,坐在一旁不说话,脸色蜡黄。 只有林云书维持惯常的神色,招呼大家可以动筷了。 “直接吃饭多没意思。”周屿终于开口。 林云书于是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提议吗?” “没事,你吃你的,”周屿笑着抚了抚他的背:“我没说你。” 他起身去门口拿出带来的好酒:“结婚是好事,今天高兴,我陪姑父喝两杯?” 陈宏明不明白周屿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脸色,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好好好,好日子嘛,不喝点小酒怎么说得过去,这可是好酒啊。” “带给长辈的,再好都不为过。”周屿笑起来,将酒给陈宏明满上:“来,姑父,我先敬您。” 陈宏明殷勤地碰杯:“哎哟客气客气。” 他豪气地一口闷了。 周屿满意大笑:“姑父好酒量。” 遂再满上一杯。 就这样,陈宏明接连干了好几杯,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不行不行,我缓缓。”他撑着桌子说。 周屿仿佛没听见,照例替他添满,连带着林芳一起。 “这杯我敬二位,”他笑着说:“感谢姑姑姑父把云书培养得这么好,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在身边帮我,我很难支撑到现在,这杯我干了。” 话说到这份上,对面两人不可能推拒。 林芳捧起杯子,堆着笑:“哪里哪里,周老板您说笑了,照顾云书那是我们应该的呀!” “是,”周屿点头:“这些年你们怎么对他的我心里清楚,就不多说了,以后一定加倍报答。” 林芳脸色僵了僵,偏头朝陈宏明使眼色,可惜陈宏明已经喝得有点迷糊,眼神都是飘的。 周屿冲他们笑了笑,继续不断添酒。 除掉刚开始干了几杯,周屿基本属于偶尔喝偶尔不喝,偶尔抿一点的状态,但却要求林芳和陈宏明必须一滴不剩。 酒的确是好酒。 可再好的酒无节制喝起来也是难受。 连着来几个小时,瞎子都能看出周屿是故意的了。 老两口苦不堪言,但又不敢拒绝,只能硬撑着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 日头逐渐西斜,傍晚临近时,陈宏明终于撑不住了,扔下杯子跌跌撞撞扑进洗手间。 几秒后,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来。 周屿扔掉空瓶,开了瓶新的继续倒。 先前伪装出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脸上完全消失,没有表情的模样看上去格外瘆人。 “不行了,周老板,真的不行了……”林芳哭着求饶。 她血压本来就高,这么喝下来,头痛得快要炸开,血管似乎要爆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吗?”周屿晃着手里的酒杯:“姑姑怎么会有错,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我,我……” 林芳觉得自己几乎有点口齿不清了,掩面痛哭。 林云书轻轻拉了拉周屿的衣摆。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几乎全程默许了周屿的行为,周屿便肆无忌惮折磨起他们来。 现在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周屿挑眉,看向林云书。 “差不多了,”林云书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她血压高,万一脑溢血很麻烦。” 厕所里的呕吐声渐止,但陈宏明始终没有出来,也再没发出过任何一点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晕在里面了。 桌上只有林芳断断续续的哭声。 陈束阳摘掉了耳机,很久就已经没有在玩游戏,坐在边上一直垂着头。 周屿看他像是有话要说,扬了扬下巴:“怎么,心疼了?” 毕竟是亲爹亲妈。 林芳和陈宏明对林云书不好,对这个亲生儿子却是实打实的疼爱。 “儿啊,儿啊,你替妈说说话啊,”林芳攀上陈束阳的胳膊:“妈真的喝不了,喝不了了……呜呜呜……” 陈束阳脸色极度难看,他像是觉得羞愧难当,又似乎的确有些不忍。 须臾,他夺过林芳面前的酒杯。 周屿笑了声:“你要替他们喝?” 陈束阳不置可否,握着酒杯深吸一口。 “我也是这家的人,”他声音有些发颤:“从小到大很多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我……” 他说着哽咽起来,垂着视线,始终没去看周屿的眼睛,嘴唇开开合合,最终又将一切咽了回去。 “总之,我没做好……这酒我该喝。” 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紧跟着,开始倒第二杯,第三杯…… 林云书眉心微动。 周屿没说话,静静注视眼前的年轻人,眸色很深。 良久,“行了。” 他摆手叫停,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李李勋出现在客厅,面对一片狼藉露出微微震惊的神色。 林芳几乎已经晕厥在了桌上。 “厕所还有一个,”周屿交代李勋:“一起抬去医院。” 他握紧林云书的手腕站起来,拉着他迈出这道老旧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正文 26 第26章 车内没人说话,安静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周屿靠着椅背,漫无目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时气压格外低。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有发现气氛的怪异,一门心思往目的地开。 林云书余光瞄向周屿,思索着如何开口。 手机屏亮了亮,弹出一条消息。 [李勋:抵达医院,一切正常。] [李勋:陈宏明先生酒精中毒,林芳女士血压下不来,两人都已经住院。] “李勋发来的?”身旁人忽然开口。 “是,”林云书转述:“说了下医院的情况。” 周屿勾了勾唇角:“已经知道直接跟你汇报了。” 林云书一怔,心脏猛地悬了起来,第一次反应是周屿话里有话。 助理汇报事情越过老板,却先报告给同级别的同事,怎么说都不妥。 虽然这件事无关工作,但老板要是心里膈应也很正常。 “他就是说医院的情况一切正常,”林云书解释道:“只是一点家事,李助理只是不想打扰你。” “家事?”周屿反问:“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林云书哑然,罕见地被问愣住了。 “当然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着:“但家事也总有好和不好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需要让您费——” “我从来不觉得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是鸡毛蒜皮的。”周屿抬高音量。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林云书睫毛颤了颤,稳住心神。 “是。” 周屿闭上眼,摇了摇头。 他也喝了不少酒,虽然不至于酩酊大醉,却也是醉意明显。 领口微微散开,衬衣有些皱,他胸口起伏着,像在极力忍耐什么,下颌紧绷着。 窗外景致飞速掠过,司机紧紧扒着方向盘,几乎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林云书拿不准周屿现在是什么状态,没敢立刻开口。 他等了几分钟,估摸这人冷静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了,别生气了。”他柔声道。 周屿没说话,眉心紧拧望着窗外,甚至不看他。 林云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出头,我很开心,谢谢你。” 周屿神情微动,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吗?” “我……”林云书眼神晃了晃,一瞬间没听明白。 周屿自嘲地笑了笑。 他拉起林云书的手,力道很重,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 林云书的手并不算小,五指十分修长,但手型瘦,指骨很细。 周屿轻轻松松将他整只手握在掌心,只觉得又冷又滑像块玉。 除了指缝到手心那一小块疤。 “疼吗?”他轻轻摩挲着。 “不疼的。”林云书说。 “我是说当时。” 林云书讶异,继而和缓地笑道:“早就不记得了。” 周屿拨开他的手掌,垂眸失神地盯着。 可是他很心疼。 林云书十岁生日的照片他带回来了。 现在就在外套口袋里装着。 那是林云书整个童年唯一一张单人照。 周屿想起照片里,林云书盯着镜头的面孔。 很瘦也很小。 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他却没有笑。 呆呆地站在镜头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眼睛里面空洞洞。 周屿一想起来心里就揪着疼。 他记得大学的时候林云书分明还算健康,脸上也有些肉,性格也活泼可爱。 怎么小时候会瘦成那种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高中住校,开始独立生活,之后逐渐很少回家。 所以是脱离家庭后反而变好了吗? 直到离开那个家,他才有能力、有精力将重心放到自己身上。 虽然不太容易,但他也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试着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 周屿深吸一口气,鼻尖酸涩,心脏和眼眶都发烫。 “周屿?”林云书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你怎么了?” 对方一直不说话,林云书关切地凑近,却看到周屿的眼眶是红的。 他心下一惊。 “你怎么,怎么还……” 顾忌到有司机在场,他没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心中却极为震动。 他从没见过周屿这样。 不仅是他,林云书相信,周屿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模样。 林云书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 不等他反应,周屿垂下了头。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脸埋进林云书掌心。 林云书以为自己的手指在发抖,过了两秒才察觉出,他是被周屿颤抖的肩臂带动的。 此刻的周屿,和林云书印象中体贴的学长、可靠的上司没有半分相似。 他像一条见到主人受委屈的大狗,发疯把坏人撕咬得四分五裂不嫌够,反而把自己难受坏了,委委屈屈缩到主人身边。 林云书心软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他甚至需要很努力地、有意识地去克服自己性格中天生携带的优柔寡断的基因。 看到周屿那么大一条人缩在车座里,宽宽的肩膀挤在自己身边,林云书没办法心狠地推开他。 “好了。” 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屿硬刺般的头发。 “好啦,”他温声道:“真的没关系。” · 周屿喝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了一场,下车时他醉得更厉害。 林云书搀扶着他进电梯,他整个人斜靠在林云书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短短几步路,林云书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电梯墙上,脑海里一片茫然,觉得自己像头驼满水泥去赶集的驴。 周屿这也太重了。 不一会儿,他就有点支撑不住周屿的重量,腰疼得发紧。 “周屿……” 他推了推周屿的胸口,咬唇低住自己的后腰。 “周屿你……” 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身上重量轻了些。 林云书抬头,见周屿仍然醉得七荤八素,手却环上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覆在后腰酸痛处,帮他缓解了不少。 林云书:“?” 更茫然了。 叮! 来不及多想,电梯门打开。 林云书又连忙将他扶出来。 他捞起周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拖麻袋似的拖周屿,却比刚下车时轻松不少。 周屿两条腿看上去七拐八扭,其实走得挺稳当,没太用力压在他身上。 林云书疑惑地看他一眼。 又一眼。 再一眼。 始终没有对视过。 周屿偏着头,鬼迷日眼,眼神迷离。 林云书垂眸,若有所思。 他没太声张,走到门口腾出一只手输密码时,眼珠一转,忽而脚下一软。 周屿一把将他搂住了。 这个醉得五迷三道,本该跟他一起摔个大跟头的跨界影帝,稳稳当当将他抱住了。 周屿:“……” 两人同时静了一秒。 周屿继续用口齿不清的语气:“开个锁都能摔,还能干什么。” 说完拉开门,迈着鬼步走进客厅,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林云书:“……” 他合上门,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看着沙发的一大条人。 “你真的醉了吗?” 周屿没立刻应,好一会儿才动了动眉毛,掀开一点眼皮:“嗯?……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醉了。”林云书耐心重复。 周屿这才听清了:“哦,是有点,有点醉了。” 他叹息地按住眉心,还摇了摇头。 林云书忍笑:“那你能自己去洗澡吗?” “洗澡?”周屿眼睛一亮,转而又颓靡下来:“洗澡啊……” 他屿搓了把脸,为难道:“可能有点困难,毕竟我醉得不轻,一个人洗澡肯定很危险,如果你帮我的话——” “那就在沙发上睡吧。”林云书微笑道:“我去帮你拿床被子。” 周屿一哽,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不是,那什么……” 林云书露出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啊,我不想把床单弄脏。” 他有洁癖。 “稍等一下,”林云书笑着说:“我去拿点湿巾给你擦擦脸。” “等等云书!”周屿蹭地坐了起来。 林云书回头:“?” “我,那什么,”周屿酒醉般按了按头:“刚才是有点醉,但现在好多了,能洗澡。” 并强调:“我也有洁癖。” 林云书忍俊不禁。 周屿站起来,很有信念感地维持着喝多了的脚步,往浴室走。 “我这就去洗,你等我。” 他一步三回头:“等我。” “卧室不许上锁!” “听到了没?” 林云书低头,再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 他回卧室,用主卧的洗手间洗澡,换好睡衣,舒舒服服躺上了床。 不多时,周屿也回来了,带着满身的水汽。 他没穿上衣,俯身将林云书抱住。 林云书早就习惯他不穿衣服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有点犯困,揉了揉眼睛: “回来啦,睡吧。” “等等再睡。” 周屿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刚刚洗过的发丝又软又凉,手感极好。 周屿爱不释手,又亲了亲他的发顶。 大手顺着后脑滑到脖颈,扣住纤细的后颈。 他眉心皱了皱,从林云书腺体处扣下一块抑制贴。 “怎么晚上还贴这个?” “你给我撕掉干嘛。” 林云书抬手去抢,一闪一躲间信息素就溢了出来。 周屿掀开被子跳上床,欺身凑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林云书一惊,以为他又…… “别,别……” 前两天才…… (这一段是受觉得攻比较凶,想可持续发展) 不知不觉间两人信息素开始交缠。 周屿今天似乎心绪大动,林云书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味道比往常更加激进,更加滚烫。 (审核求你看清楚,是味道激烈,味道烫!什么都没做啊!!) 他无言凝望林云书,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 林云书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仰起脖子,环着周屿的肩,感觉自己的手臂在随着呼吸而颤抖。(只是摸脸审核大人) (这里删了一段拥抱、亲吻,互相有感觉的纠缠暧昧,受觉得攻一直比较急进,想缓几天) 令他意外的是,周屿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横冲直闯,他克制许多,耐心许多。 而且很温柔。 温柔得让林云书惊讶。(一直到这里也只是抱着暧昧了一下啊!!) 他很轻柔地捧着林云书的下巴,轻轻啄了啄嘴唇……(这里是一小段舌吻) 一起都那么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全然是为了让林云书享受而服务着。 到艰难处,林云书微微皱眉,他还会停下来,安抚地亲吻他的后背,与他耳鬓厮磨。 (亲了两口,拉灯,结束了) 意识明灭间,林云书恍惚听见周屿在说话。 他试图睁开眼睛,泪水却模糊了,只能看到周屿一开一合的嘴唇。 他喉结沾满汗珠,肩膀宽阔紧实,拥抱时带来浓烈的温度。 “我爱你。”周屿哑声。 “……什么?” 林云书不确定这是否是梦境。 周屿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颗滚烫的吻。 “有我在爱你。” 正文 27 第27章 林云书睡了很沉的一觉。 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但并不受累,依然睡得很好。 睁眼时,甚至有一瞬间分不清是否回到了现实。 滴滴……滴滴…… 工作日的闹钟响起。 周一了。 林云书昏沉的大脑总算清醒过来,翻身关掉闹钟,意识到此刻的的确确就是现实。 身上还有点酸软,林云书伸了个懒腰,不自觉地想赖床。 下一秒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真是饱暖思□□啊。 □□思得过了头,人也就废掉一大半了。 他匆忙爬起来,一丝懒惰的机会也不留给自己,埋头冲进洗手间,刷牙、洗澡、整理发型。 然后衣着得体地走出卧室。 · 周屿在做饭。 林云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周屿确实在做饭。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看到周屿穿围裙的样子。 “起来了?” 周屿余光瞥他一眼,又赶忙回头专注在锅铲上。 “稍微坐一会儿,我给你弄了饺子。” 林云书却没坐,径直走进厨房,发现桌上放着好几种水饺,有蒸的,有煮的,还有煎的。 “好了,搞定。”周屿将最后一颗煎好的水饺盘子里,端起来往餐桌走:“走,去吃早饭。” 林云书帮他端了剩下的。 “这饺子……你包的?”林云书迟疑道。 周屿大大方方坐下:“怎么,不像吗?” 倒不是说像不像,林云书歪头。 凭他对周屿的了解,这人不可能会这种细致的功夫,他也没时间去学。 而且这饺子包得真挺好看,绝对是熟手,更像是家里面非常擅长厨艺的长辈做的。 “不是我质疑你的实力哈老板,”林云书斟酌道:“我觉得不像。” 周屿笑起来:“你果然还是了解我。” 他握住林云书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是老张他妈包的,时不时会给我送一些来,你别说,这老太太的饺子真的有点东西。” 老张是周屿的司机,一般不出公司的任务,只接送周屿的私人行程,关系亲近。 “是吗?”林云书来了兴趣。 “你尝尝就知道了。” 周屿想拉他坐下,林云书却推开他的手,看上去有点别扭。 这次周屿立刻反应过来,笑意更浓:“我给你拿个垫子?或者你坐我腿上?” 说出口的同时,脑子就自动删除了第一个选项。 他拍拍自己的大腿:“来,还是直接坐这儿,方便。” 林云书:“……” “不用了,”他露一个出官方的笑:“我太重,别压着您。” 周屿的腿他敢坐? 十有八九一坐就又坐到床上去了。 而且这人腿上的肌肉绷起来,和硬板凳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云书宁愿坐硬板凳,起码板凳不会顶他。 “我自己坐就好。”他拉开凳子,摸索着缓慢地坐了上去。 虽说昨晚的周屿比前两次温柔很多,当时的情景下,林云书不否认自己也很受用。 但不影响第二天他的行动仍然有些受限。 身上没什么力气,手脚都发软,站着还好,坐下的瞬间不适感格外强烈。 他握紧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适应着。 “不舒服就别逞强。”周屿说。 “没事。”林云书撑着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周屿将餐盘往他面前推,一边瞧着他的脸色。 还好,不算特别糟糕。 信息素匹配度高的情侣做那种事对身体其实是有益的,可以帮助双方都维持信息素的稳定。 林云书之前一直就是信息素紊乱,所以面色总是很差,疲惫、倦怠、毫无血色。 最近看上去会稍微好一些。 周屿成天和他待在一起,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信息素比最开始稳定不少。 他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自己对林云书来说是有用处的,这个认知比拥有全世界还要让他更高兴。 周屿一颗心都暖烘烘的。 林云书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专心吃着早餐,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蒸饺咬了一口。 “怎么想到做这么多啊?”他随口问道。 “这不是想着饺子哪种做法都好吃么,”周屿说:“不过这个煎的你就别吃了,早上吃太油的你胃受不了。” 林云书嘴角溢出浅浅的笑:“还好啦。” 周屿不自觉盯着看。 林云书就连吞咽的咀嚼的动作都优雅动人,吃东西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教养礼仪挑不出半分差错。 周屿简直无法想象,在陈宏明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是要有多聪明早慧,又要有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在不被他们污染的情况下,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你怎么不动?” 林云书轻轻推了推他身前的碗:“快吃吧,不然凉了。” 他已经吃了五只饺子,感觉胃里开始有点顶得慌,赶紧停下来,不敢再动筷了。 周屿回过神,下意识抓起筷子:“我吃,我正要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瞥见林云书捂着肚子,雪白的指尖轻轻在上腹点着。 “没有,”林云书:“就是有点撑了。” “才吃多少就撑了。”周屿皱眉。 他筷子一扔,直接傲然起身,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坐到林云书身边。 “我给你揉揉吧。”说着就把林云书抱进怀里。 林云书:“……?” “我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顶得慌。”林云书解释。 “这种时候不揉一揉,等下就要疼了,”周屿头头是道:“医生交代过,不能大意。” “……那你不吃早饭了吗,还要上班呢。”林云书说。 “啧,也是。”周屿似乎才想起这茬。 林云书:“所以你——” “所以喂我吧。”周屿眼含亮光,手指打圈在林云书上腹轻轻按揉着:“这样两不耽误。” 他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建议。 林云书:“O.O…” “我,不是,那什么……”林云书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周屿循循善诱,低声哄着:“互相帮助,与人为善不好吗?” 林云书:“……你是把我当小孩了,还是把自己当幼师了?”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周屿竟然能毫无负担地用这种声线说话。 更震惊地是,周屿居然认真思考起来了! “那应该是前者。”周屿斩钉截铁。 林云书:“…………”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夹起一颗煎饺放到周屿嘴边:“吃吧。” 周屿盯着他,眼中随即弥漫起浓厚的笑意,脸上都起了笑纹。 他一口把饺子闷了,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林云书耳朵更红,不太好意思看他,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喂。 他也没数喂了多少个,只是周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差不多了,”周屿苦笑:“你当我的肚子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给多少都装得下?” 林云书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快要将三盘饺子全装进周屿肚子里了。 他连忙收手,愧疚地:“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舍不得,”周屿说:“想让你喂我一次多难啊。” 林云书无奈:“我也没有这么小心眼吧……”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周屿。 周屿接过来擦了擦嘴,吃完早餐也没有把林云书放下去,依旧抱着他不撒手。 林云书挣扎了一下,撑着周屿的肩,将他衬衫的领口扯歪了些。 无意间,他瞧见周屿右边锁骨上有一道红痕,是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记忆忽而回到昨晚。 有一段时间他半梦半醒,意识和□□恍惚分离了,轻飘飘地被托起来。 他以为那是梦。 在梦里,他抽泣着攀缚在周屿的怀里,五指痉挛地将周屿右边的锁骨挠出一道很长的血痕。 那时候,周屿也像现在这样抓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话。 是什么呢? 林云书蹙眉闭上眼睛,在脑海仔细搜索。 “我爱你。” 林云书胸中一震。 昨晚周屿覆在耳边,对他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那种低沉的,饱含浓浓情欲的声线烧得他面颊滚烫,一字一句说得很真切。 所以那难道不是梦吗? 林云书也分不清了,心脏却开始狂跳。 他猛地收回手,触电般战栗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从周屿怀里逃出来。 周屿却将他抱紧了。 “怎么不问了?”周屿垂眸凝视着他。 林云书感到一种被看穿的心慌,强装镇定:“问什么?” 周屿扯开衣领,拉起林云书的手放到自己锁骨上。 “问我这是怎么来的。” 掌心被禁锢在对方温热的皮肤上,林云书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不敢触碰一般。 “我……”他呼吸有些不稳:“我昨晚可能做了个梦……” “不是梦。” 周屿直截了当掐断所有幻想。 “一切都是真的,”他一错不错看着林云书:“我说的,我爱你,等了一早上,你总算想起来了。” 这话太直白了。 林云书显然有些慌了,被周屿禁锢在怀中,脊背开始僵硬,睫毛一个劲乱颤。 “你……”他竭力稳住心神,勉强扯了扯唇角:“你别逗我了。” “你觉得我在逗你?”周屿笑了起来。 “别这样……” 林云书无法很快消化当前的场面。 他下意识想逃避,周屿却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将牢牢锁住,叫他挣脱不得。 “可能……”林云书屏息着闭眼:“可能是昨晚喝醉了,也可能有信息素影响的原因。” 他试图为周屿找出合理的解释:“总之先别急着下结论,冷静两天再——” “不是的。”周屿说。 他托起林云书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我不是头脑一热突然觉得自己喜欢你的,也和信息素没有关系。” “信息素对我来说充其量算一种好闻些的香水,如果不是你,再契合都没有意义。” 林云书眼中夹着明显的慌乱,面孔有些泛白。 周屿轻抚了抚他颤抖的睫毛,神情柔软下来。 “我没有开玩笑,更不是精虫上脑胡言乱语。”他郑重地:“很早以前就想这样告诉你,拖到结婚后才坦白,是我的私心。” 说完,他静静等待林云书的反应。 说不紧张是假的。 即便当前这一幕在心里酝酿已久,深夜里,他甚至无数次带着幻想练习过。 真正说出口时,那种紧张慌乱,和涌动的酸涩仍然难以言喻。 林云书久久没能开口。 他垂着眼帘,视线紧张地飘忽着,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都没能成功。 周屿耐心等了他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手机里催促上班的闹钟不断响着,他也没舍得放开林云书。 直到确信今天无法得到回应。 “算了,”周屿松手,放林云书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就先不说,我也不是立刻就要你回应什么。” 他笑了笑:“能把心意告诉你,我今天就已经很成功了。” 他越是豁达,越是包容,林云书心里就愈发不是滋味,责备自己同意就会是同意,拒绝就是拒绝,为什么要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 “抱歉啊,我……” “跟我道什么歉?”周屿笑着摸摸他的眉心:“别皱眉,总之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够了。” “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他说着,揣摩林云书的神色:“当然,你更不要觉得我是去了姑姑家看到了什么,心疼也好,同情也好,都不是。” 他思索两秒,又改口:“对不起,心疼是真的,这没办法。” 这种时候还能耍嘴皮子,林云书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脸被周屿捧起来。 “对嘛,就这样笑笑多漂亮。”周屿稀罕得不行。 林云书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好吗?” “想,随便想,”周屿很大方:“想一辈子都行,反正咱们证都领了,不在乎这几天几年的。” 林云书心里刺了下,抿唇垂下眼帘。 “当然决定权还是在你,”周屿正色:“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合约期是两年,如果到那时候你依然无法爱上我,我们就履行合约,解除婚姻关系。” 林云书倏尔抬头。 周屿冲他扬起唇角,不知在想什么,面容有些苦涩。 “放心,如果那时候你的信息素还是不稳定,我会手术提取给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林云书眉心微动,心里闷闷的,有点不是滋味:“周屿,我……” “好了,别想了。”周屿截断话头。 林云书状态不好,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周屿不忍心他再动情绪。 “身上不舒服就去趟一会儿,给你一天假。” 他笑起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以上司的语气:“就这一次,明天照常回来上班。” 说罢拿起外套起身出门,林云书视线下意识追随他的背影。 周屿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门都打开了,却像忘记什么似的,驻足半秒折返回来。 林云书随着他的靠近仰起头:“怎么了——呜!” 周屿直接捏起他的下巴,惩罚一般,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真的走了。” 他眷恋地拍拍他的脸颊。 正文 28 第28章 临安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郭声遥进来送文件,老板低头一份份翻看签字。 她耐心等待老板批奏折,时不时悄悄往外望一眼。 “东张西望什么?”周屿头也不抬。 郭声遥吓一大跳,连忙收回视线,感叹周扒皮怎么头顶也开始长眼了。 “没什么,”她弱弱地说,又不死心地小声问:“我师父……今天是不来了吗?” “跟你有关系吗?”周屿淡淡的:“年轻人,多把心思放工作上。” 郭声遥:“……” 老板本人就是恋爱脑,当员工的嗑嗑cp怎么了,只许老板发糖,不许员工要饭啦? 万恶的资本家! 郭声遥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周屿:“眼珠子要不会转,我不介意帮你摘了。” 郭声遥:“!!” 他头上真长眼了! 她立马乖巧下来,再也不敢搞小动作:“我、我也是担心师父,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你去扰他干什么,”周屿皱眉:“他在睡觉,没事儿别嚯嚯人家。” 郭声遥:“???” 哇,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到底谁嚯嚯谁啊,周扒皮双标成这样,师父怎么看上的?! 郭声遥捏紧拳头,忽而眼珠一转,话风就变了。 “我也不愿意打扰师父,但又担心他,所以才来找师公您打探打探消息嘛。” 师公? 话音刚落,周屿签字的手就停下了。 他掩唇咳了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不断向上翘,又被自己强行压下来。 他瞧了郭声遥几眼:“还算会说话。” 郭声遥陪笑。 周屿大发慈悲松了口:“你师父挺好的,就是暂时不方便走动,我就给了他一天假。” 郭声遥:“!”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叫“挺好的,就是不方便走动?”。 苍天啊,郭声遥心里写满了一万句脏话。 周屿:“你要是想找他,过两个小时再打电话,他一般都要睡这么久——” “老板!” 眼瞧着周屿灵机一动,又要开始滔滔不绝,郭声遥连忙打住。 “那什么,我知道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谢谢老板,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说完抱起厚厚一沓签完字的文件夹,头也不回逃了出去。 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周屿:“……” 刚被激起表达欲,听众就跑了。 他望着郭声遥仓皇逃窜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现在的员工,心理承受力太差了,连跟老板聊天都不会,出去能有什么作为? 半小时后跟合作商有一次会面,现下时间忽然空了出来。 往常林秘书就坐在外头,不关门的话,周屿抬眼就能看到对方认真工作的模样。 现在林秘书的座位空空荡荡,看不到那张漂亮的脸,周屿一时很不适应。 他转动座椅,感到百无聊赖。 平时半个小时飞一样就流走了,现在一分一秒竟然无比漫长。 周屿想林云书了。 想见他,想回去抱抱他。 他拿出手机,又犹豫着要不要打视频电话,林云书现在应该还在睡回笼觉,这么突然把人吵醒,周屿于心不忍。 思来想去,他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一个视频给谭枞拨了过去。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画面弹开,一片黢黑,震耳欲聋。 “嘛——呢——!”谭枞大吼。 周屿从闪着彩光的黑暗中,依稀辨认出对方的鼻孔。 他立马把手机拿远,嫌弃地:“你鼻毛该剪了。” 谭枞:“o.o” 他捂住鼻子。 视频摇晃闪动几十秒才稳定下来,谭枞的脸终于清晰出现在屏幕里。 “你干什么呢?”周屿不耐烦的,“知道耽误我几十秒是多少钱的生意吗?” 谭枞笑死:“哥,我只知道你该少刷点短视频了。” 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哥们儿我参加自己的欢送会呢。” 周屿这才想起谭枞这家伙快回国了:“居然还有人给你办欢送会。” “没办法,”谭枞低调地拨了拨沾满发胶的头发:“哥们儿人缘儿就是好,不像你,啧……” “呵,”这点小事压根打击不到周屿,“人缘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老婆。” K.O 谭总:“……” 他不爽地顶起后槽牙:“是,你了不起。” 周屿微笑着接受好友的“恭维”。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就这两天吧,”谭枞说:“落地是你们那儿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哈,亲自来,别随便派个助理司机就打发了。” 周屿“呵”了声:“你好大的面子。” “不来啊?”谭枞也不虚:“不来算了,我自己给咱们云书小学弟说,他枞哥要回来了,到时候学弟来接我,你别死乞白赖跟着就行。” 周屿:“……” 他再次嗤笑:“凭这个就想拿捏我?笑死……航班发来。” 谭枞拍桌大笑。 “好笑吗?”周屿绷着脸:“再警告你,私下联系朋友的妻子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希望你克制。” 谭枞笑出了屏幕。 他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仿佛嚼了某品牌口香糖。 原以为周屿这种性格早就挂断了,没想到擦着眼泪回来,这厮还在屏幕里头坐着。 庄重威严,不怒自威,跟尊门神似的。 谭枞再次笑了出去。 “你干嘛啊,这都不挂,还有什么事儿?” “呵,”周屿一哂,食指轻敲桌面:“办了件大事?” “哦?”谭枞总算认真了些:“又给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团队当天使投资人去了?” 周屿摇头。 “那就是和我们家的生意做成了?” 周屿摆手指。 谭枞抓耳挠腮:“总不能,是你家老爹那什么了吧……” “啧,”周屿嫌弃:“你这种贫瘠的智商和想象力是怎么读到博士的?” 谭总:“……不说挂了。” “等等!”周屿正色,咳了声:“我表白了。” 谭枞:“……?” 他严肃的表情愣在脸上,差点化作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特么……”他只恨拳头挥不进屏幕:“这算哪门子大事?!” “我跟我老婆表白了这不算大事?” “你也知道那是你老婆啊兄弟!”谭枞大喊:“证都扯了才跟自己老婆表白,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 周屿:“……” 他一瞬间竟然觉得谭枞说得很有道理。 “不,不,”他试图找回自我:“不能这么看,我和他之间不一样,我们是合约,云书一开始只把我当搭子来着,但现在他有概念了,你明白吗?他有概念了!” 他手舞足蹈声情并茂,试图让自己那单身了十几年的兄弟明白爱情的烦恼。 谭枞:“……” “前面都是铺垫,”周屿说:“现在才是开始,这是我们的新篇章!” “从今往后,我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对他的每一处好,他都会知道是因为我爱他!这样天长地久日积月累,还怕他不会爱上我吗?”他自信地:“哥们儿条件不差对不对?” 谭枞:“…………” “你不明白,老婆是靠努力抓牢的!”周屿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如果这都不算大事,我想出不还有什么更大的事了。” 啪! 屏幕熄灭,通话挂断了。 周屿从艺术中醒来,抓起手机上看下看。 “……” 他放下手机。 接受自己又把天聊死了的事实。 · 林云书没有留在家里睡回笼觉。 周屿去公司后,他换了一件黑衬衫,打车去了郊区的墓园。 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看看父母。 以前读书和刚上班的时候偶尔压力会很大,每次来父母的墓前坐一坐,心境会平和不少。 今天林云书照例带来些纸钱和水果,一一摆放好,退后几步,坐了下来。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父母喜欢吃哪种水果,于是每次都带当季最新鲜的过来,这样一年下来,爸爸妈妈就能吃到所有种类的水果。 林云书沉默着。 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和父母有着共同美好的回忆。 只是小时候听姑姑提过,父亲从前是军人,出任务时失踪,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被评为烈士。 这些都只是传言。 对于素未谋面的父母,他最熟悉的,是墓碑上那两张黑白照片。 所以比起诉说回忆与眷恋,他更习惯将这个地方当成树洞。 有犹豫和烦心的事,就来这里说一说,或许偶然吹过的风会给他回应。 “我结婚了。”他轻声说。 “那个人说喜欢我。” 他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两人都死于盛年,所以格外年轻,笑容很美,就像林云书的同龄人。 他其实很难将这两张照片和“父母”挂钩,但自己的眉眼轮廓又和他们实打实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在和自己对话。 “什么是喜欢呢?”他脸上露出少见的茫然。 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相识相知的爱情故事。 但他母亲在明知父亲生死难料的情况下,仍然拒绝亲人们堕胎的建议,倔强地独自把他生下来。 这就是爱吗? 林云书其实不是很明白。 换成是他,他也会像当年的所有亲戚一样,劝母亲打掉这个孩子,她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不应该耗在这里。 他始终觉得感情是最抓不住的东西,诞生于心,宣之于口,最终也会在心里堙灭。 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会很感激。 但要让他全身心依赖一个人,他会很害怕,他一定要手里攥紧一条退路才会感到安全。 所以母亲当年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想法,在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时候,独自等待一个或许永远回不来的人。 父亲困在异国他乡时,又是怀揣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渴望回到妻子身边呢? 林云书无法想象。 他叹了口气。 从前觉得,就算没有父母,他也能独自长大,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大人。 而此刻,林云书头一次真切的希望,自己有父母。 感情不是能用理智去思考和分析的东西。 可是如果有父母在,他们或许就能教会他了吧。 现在他自己摸索,总觉得一切都很艰难。 夕阳西斜,风开始变凉了。 林云书坐得浑身僵硬,也没能得出答案。 他撑着地面缓慢起身,一个人又晃悠悠地走了回去。 · 周屿按时下班,推掉所有饭局,归心似箭。 马不停蹄回到家,解锁进门,屋里没有开灯,夕阳大片大片染红了瓷砖地面。 沙发上隆起一小团。 周屿走近,看见林云书和衣睡在这里,侧脸被夕阳浸透,连睫毛也像沾着金粉。 他睡得很熟,甚至没有察觉到周屿回来。 毛毯被推到一边,周屿发现他身上盖的竟然是自己的外套,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书?” 他在沙发边蹲下,轻轻摸了摸林云书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眼尾,俯身抱住他,缓缓释放信息素。 林云书动了动,意识还未清醒,嗅着信息素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周屿轻抚着他的脊背,“怎么睡在这里,着凉怎么办?” “不会的。”林云书轻声说。 他状态不是很好,穿着黑色的衬衣,周屿从他发间味道很淡的香灰的味道,当即心里有了答案。 “你去看你爸妈了?” 林云书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猜到了?” “不难猜。”周屿笑起来。 觉得林云书情绪不高,他就用轻松的语气:“下次带我一起嘛,我得给二老做个自我介绍,再准备些见面礼,否则他们该怪我不懂事了。” 林云书神色缓和些:“你想准备什么见面礼?” “烧点房子车子交通工具过去?”周屿苦恼着:“也不知道那边汇率怎么样,反正钱不嫌多,给备足了,手头松泛了,二老在底下要想托个梦办个事儿也方便。” 林云书被逗笑了:“行,下次带你一起去。” 周屿:“:D” “还有,”林云书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忽然的正色引得周屿也严肃起来:“你说。” 林云书垂下眼帘:“我不怕告诉你,我对感情其实很模糊,要弄清自己想要什么,或许需要一点时间。” “我明白,”周屿急切道:“我给你时间。” 林云书眼尾浮现很浅的笑纹:“我知道,但我也想让你明白,首先我会站在你这边。” “无论我个人的感情如何,于情于理于公于似,我都和你处在同一条线上,也谢谢你愿意包容我。” “就像你说的,或许我永远搞不清出什么是爱,但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学长,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事。” 说完,林云书稍稍揣摩着,觉得差不多够了。 他不确定自己能活很久,也不敢对感情做出任何承诺,无条件的站边,是他唯一能对周屿保证的事。 不知道周屿怎么想的。 他忐忑地抬起头,却发现周屿两眼放光,浑身仿佛笼罩一层金光,身后无形的尾巴疯狂摇晃。 林云书:“?” 他呆了一下。 周屿高兴坏了! 对于语言信息他自有一套接收系统,排除一切不重要的,得到的结果就是——林云书松口了! 他把林云书这块冰雕的大佛给撬动了! 他说他相信我,他永远站边我,我是他最信任的老公! 老天爷啊,这还不是心动吗?! 周屿乐得头晕眼花,满脑子只剩下林云书笑吟吟的脸和柔软的声线。 “好好好,我当然相信你,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握住林云书冰凉的手指,起身坐上沙发,一大条人丝滑地贴到林云书身上。 林云书:“!” 他惊恐后退,下意识就想捂住屁股。 “那什么,等等!”他勉强稳住心神,试图给突然变异的老板讲道理:“我承认每次跟你结合后,因为你的信息素我会舒服不少。” “但、是!” 他强调:“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在那方面约束一下,制定个补充条款。” “约束什么?” 周屿已经乐得脑子不打弯,满腔热情握住林云书的手: “没必要,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遵守太多条条框框,你自由自在就好!” 林云书:“……” 他看周屿的眼神一下变得极其复杂。 半晌,他缓缓开口: “是约束你。” 正文 29 第29章 约束是不可能的。 周屿感情上是很愿意尝试的,行动上能不能做到另说。 他只是非常后悔,今天给谭枞打电话打早了。 表白算什么大事? 林云书松口才是大事! 哪怕只松开那么一丝丝缝,周屿也有自信化身无脊椎生物钻进去! 这才是天大的事啊! 周屿怨恨自己没沉住气,早早就打电话给哥们儿炫耀,现在反而被动了。 “唉,果然还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三天下午,周屿仍在复盘并感叹。 “你说什么?”林云书从衣帽间走出来,随口问道。 今天他们要去接谭枞,不用去公司,林云书的着装也休闲不少。 天气转凉,他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外套,看上去就还像个大学生。 周屿走过去,欣喜地拉起他的两只手腕,摆弄芭比娃娃一般:“好可爱。” 林云书耳根一红:“你又在乱说什么呀。” 他已经是二十好几的大人了! “没乱说,”周屿一脸真挚:“真的可爱,我记得你大学就喜欢穿这种颜色。” 什么叫大学爱穿这种颜色,上班不能穿吗? 哪怕对方没这个意思,林云书脑海里也浮现出“蓝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别说了,”他挣开周屿的手,“我要去换件风衣。” 周屿大笑起来,从背后抱住他,笑得胸膛震动,没忍住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你穿风衣也好看,”他哄着:“今天就别换了,青春靓丽多好,去机场闪瞎谭枞那个单身狗的眼。” 林云书:“……” 他无奈:“收敛一点吧,枞哥也不容易。”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纨绔子弟富二代,要什么有什么,想读博士随便就读了,”周屿捏捏林云书的脸:“你先心疼我吧。” “你更没什么好心疼的了。”林云书说。 周屿:“那他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林云书:“……” 怎么还攀比起来了。 他哭笑不得,缓缓道:“他能忍住这么多年不和你绝交,已经很坚强了。” 周屿:“……” · 林云书还是穿着娇嫩的蓝色去了。 机场。 谭枞推着行李箱出来,一副精英打扮,高高地冲他们挥手:“老周!学弟!我想死你们了——” 林云书也笑着走近:“枞哥好久不见啊,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见我的好朋友有什么辛苦的,”他说着张开双臂:“来学弟,抱一个!” 下一秒连人带箱被推出去一米。 周屿臭着脸:“注意影响,公开场合拥抱朋友妻子,也属于不礼貌行为。” 谭枞:“?” 谭枞:“@#?(&#?%)” “可给你牛逼坏了!”他吼道:“是你老婆也是我学弟!我抱我学弟怎么了,小心眼儿不死你!” 林云书掩唇。 谭枞:“瞧,我学弟笑话你呢。” “呵,”周屿揽过林云书:“真正的笑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笑话。” 谭枞:“?” 林云书叹气:“都少说两句吧。” 他看向谭枞:“枞哥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不走了。”谭枞说。 “真的?”林云书欣喜道:“那以后可以常玩了。” “是啊,我这特意早几天赶回来,不就是为了参加你俩婚礼吗,”谭枞挑眉:“伴郎位置我预定了哈。” 周屿给他拨开,拆台道:“他主要是回来继承家产。”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谭枞挤出来:“最主要的当然还是你们的婚礼,家产算什么,你枞哥我向来视金钱如粪土。” 他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脖子,感叹道:“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了,放心,等婚礼上,我一定包个厚厚的红包!” “那就不用了。”周屿说。 “哦?”谭枞稀奇地:“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林云书也好奇地看向他。 周屿却不觉得哪里奇怪。 “塞钱多麻烦,又厚又重的,”他体贴道:“你放卡就行,密码记得写上头。” 谭枞:“…………” 林云书偏头捂住嘴笑。 · 两人给谭枞定了餐厅接风。 一路吵吵闹闹过去,气氛自然松弛,让林云书回忆起大学时大家一起出去玩的场景。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 谭枞话多,周屿话也多,连一直两耳不闻车内事,一心只开圣贤车的司机老张,都跟着笑了几声。 “来来来,今儿高兴,不醉不归哈!” 到了餐厅,谭枞大手一挥就是上酒。 “别!”林云书条件反射就是阻止。 周屿愣了一下,好笑地看着林云书,意外他居然抢在自己前头。 “懂的懂的,”谭枞比出ok的手势:“哥没说你,你别喝,我跟老周喝,他是能喝酒的。” “他不能喝。”林云书说。 一喝就发狂,扇都扇不走。 斩钉截铁的态度让谭枞一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了?”他懵逼地:“老周你是得啥病了还是犯啥事了?” 周屿憋笑得难受。 林云书满脸通红,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突兀,掩饰般咳了声。 “没什么,我说笑的,”他把酒瓶递给谭枞:“喝吧,随便喝,你们这么久不见面,就算喝到不省人事都正常,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司机。” 喝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谭枞:“?” “不不不,”周屿连忙把酒杯夺过来,表忠心:“不能喝,明天就要开始筹备婚礼了,得时刻保持清醒,我心里有数。” 什么都做不了那还得了! 谭枞:“……” 他眯起狭小的眼睛,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我怎么感觉你俩在合伙发我狗粮?”他不开心:“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绝对不是。”林云书保证。 他的一切反应都是发自内心,从实际出发。 周屿就不一定了。 最后周屿还是没怎么喝,就沾了几口意思意思。 谭枞过几天要回自家公司报到,林云书就给他安排了几天好吃好玩的。 谭枞勉强接受,还是埋怨他们在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不地道。 为了维护十几年的友情,周屿把第一伴郎的位置交给他,还答应给他介绍优秀的omega相亲,他才勉勉强强“原谅”臭情侣。 · 一顿饭在拌嘴呛声里结束。 两人先把谭枞送回住处,才驱车回家。 周屿喝了酒,先去洗澡。 林云书有点累了,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侧躺着,头枕在手臂上,手到伸到沙发外,刚要睡着,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湿漉漉的。 林云书猛然惊醒,和小猫四目相对。 鱼薯应该是想跳上沙发和爸爸贴贴,无奈身子太小,腿又短,只能扒拉两下,舔舔爸爸的手指试图唤起注意。 林云书心里一软,连忙坐起来将小猫抱进怀里。 “对不起啊鱼薯,爸爸差点把你忘了。” 小猫到家几天,林云书还没能彻底适应,处于新手紧张期。 不过鱼薯很热情,特别喜欢和他贴贴,没事就扒拉他的脚踝,要钻进爸爸怀里踩奶。 李勋说这是神仙性格,可遇不可求,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林云书于是更加珍惜,觉得自己也要热情起来才行,不能辜负小猫的喜欢。 他上网查过,都说小猫也是会抑郁的,如果每次示好主人都不搭理,它会很难过,久而久之就会抑郁。 想到今天他和周屿都早早就出去,好晚才回来,鱼薯委屈得在他怀里踩奶。 林云书紧张起来,连忙亲亲鱼薯,又陪她玩了好一会儿。 小猫这才高兴起来,玩累了,开始昏昏欲睡。 林云书轻轻把小猫放到沙发上,起身去添水添粮铲屎,然后又去了趟阳台。 阳台全封窗了,养了许多花花草草,怕小猫啃咬,平时玻璃门都上了锁。 林云书推门进去,再把门关紧,给花草浇了浇水。 忽然灯光明灭两下,林云书抬头。 啪! 阳台顶上的灯泡烧掉了。 林云书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去工具箱里找出替换的灯泡。 客厅到阳台的电闸被关掉,林云书嘴里叼着电筒,熟练地踩上梯子换灯泡。 周屿洗完澡出来,蓦地发现客厅黑了一片。 屋子里静悄悄的,四下不见林云书的身影。 鱼薯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那么小的猫趴成一滩饼。 周屿脑子里轰地一声。 A生中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顷刻在心里重演,电锯杀人魔,变态杀人犯…… 他瞬间脊背紧绷,担忧和恐慌冲破头皮。 林云书呢?! 他扑到沙发边想探鱼薯的鼻息。 或许动作太猛,刚伸出手,小猫猛地弹了起来,喵呜着蹿进了自己的猫窝里。 一人一猫都被彼此吓一大跳。 周屿:“……” 所以没事啊? 那怎么灯黑了呢?浴室里都还亮着呢? 迷茫间,阳台里闪烁两下。 周屿起身,警惕地走过去,下一秒猛然睁大眼睛。 林云书居然踩在高高地梯子上,换——灯——泡! 那点光就是他嘴里的电筒闪的! 他脱掉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T恤,被对面楼的光线一照,单薄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 周屿总觉得他要摔倒,紧张地推开门: “云书!” 林云书瞥了他一眼,柔声道:“马上啊,快好了。” “你怎么自己干这种事!”周屿急道,连忙将梯子扶稳。 林云书换好了,拿下手电递给周屿,周屿接过来随手扔到一边,注意力全在林云书身上。 林云书弯腰下来,他便伸手托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抱了下来。 他没穿上衣,只在腰间捆了条浴巾,上身还沾着水珠。 这种模样林云书已经见过无数回,多多少少有免疫力,但忽然被抱住,掌下是对方绷紧沾水的肌肉,他忽然脸上就有些烫。 “换个灯泡而已,能有什么事……”他垂着睫毛。 周屿心急,罕见地没注意到林云书的异常。 “那也该让我来,你万一摔了怎么办?家里有个alpha能使唤就使唤,不然留着干嘛?” 林云书哭笑不得:“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说有就有。”周屿霸道地:“以后这些活儿都让我来行不行?你别动了。” 林云书:“……” 倒不是他非想干活,只是习惯了。 灯泡熄的那瞬间,他甚至没想起来家里还有周屿这么个人,习惯性自己解决。 这么想着还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太忽略了周屿。 “知道了。”他轻声说。 语气很软很轻,还乖乖点了点头,连头发丝都透着乖巧。 周屿眉梢一挑,很难得看见林云书这么听话又软乎乎的样子。 他轻轻摸了摸林云书的脸,林云书没有躲开。 周屿眸色渐深,又可耻地心动了。 正文 30 第30章 又是一夜云雨未眠。 第二天一早,周屿精神抖擞起床,偷亲一口还在熟睡中的林云书,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刚打开门,迎面冲来一坨花里胡哨的小东西。 “我@?%#!” 周屿无声地爆了句粗,堪堪停下脚步。 定睛一看,居然是小猫。 他松了口气,差点就给这小东西踩扁了。 小猫急切地在他腿边挤着,一个丝滑的假动作就要从门缝挤进主人的卧室里。 周屿冷漠地关上了门。 “喵呜!” 小猫龇牙咧嘴。 周屿“啧”了声:“多大仇多大怨啊,一早起来就哈我?” 鱼薯蹲坐在门口,气鼓鼓盯着眼前的大高个,仿佛在埋怨人不让猫进屋。 人坏! 这个人已经霸占爸爸一个晚上,现在天都亮了,人也出来了,居然还是不准猫上床补位。 太坏了! 周屿没说话,一人一猫对视须臾,居然给他看乐了。 这猫长得是挺可爱,生气的时候眼尾也是下垂的,一副委屈相,看久了竟然有点像林云书。 周屿好笑地蹲下身,在小猫脑袋上敲了一下:“想进去啊?” 小猫立起前爪,急得站了起来。 “嗯……”周屿托着下巴佯装思考,贱嗖嗖一挑眉:“不让。” “喵呜哦!” 小猫彻底炸毛,举着爪子就朝坏人挠过去。 可惜它太小了,坏人又巨大一坨,它还没人家鞋码大,压根不是对手,起兵的第二秒就战败。 周屿扼住了小猫的后脖颈,轻轻松松拎起来,抱进怀里往外走。 小猫屈辱地挣扎着。 周屿大手一压,又给它按住了。 “鱼薯,小鱼薯。”周屿顿感力卓绝,压根不觉得小猫嫌弃自己,亲切地叫着它的名字。 他捏起小猫脸,稀奇地:“你怎么和林云书长得一模一样?别是他亲生的吧?” 周屿眼里,这俩唯一的区别只有猫是花的,而林云书是白皮。 他幻想了一下,要是林云书往脸上涂几块颜料,那才真是一模一样了。 猫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周屿更乐了:“一生气就变哑巴新娘更像了!” 猫:“喵呜!” 周屿连忙顺毛:“好好好,别闹行不行?一天到晚就想着找妈,我也是你爹啊,怎么不见你黏我一会儿呢?真行。” 他边说边给小猫梳毛,长毛猫就得天天梳,否则要不了多久就打结,不趁手了。 周屿梳毛技术还行,小猫舒服得眯起眼。 周屿一嗤:“真一个样。” 梳完毛,他又开始添水添粮铲屎,活像个老父亲。 干完活想再抱一抱小猫,猫却不给抱了,傲娇得很。 周屿:“……” “得,脾气真大,”他叹息:“不就是没让你进屋吗?我这不也是想让你妈多睡会儿吗,这孩子,真不懂事。” 说着说着周屿拿出当爹的款,教育起来:“猫,要懂得知足,你是不知道你过的什么好日子,就你吃的那罐罐,知道多少钱一个吗?说出来吓死你!” “你瞧瞧外面那些流浪猫,多可怜啊,”他夸张地:“吃不饱穿不暖,骨瘦如柴,哪像你,珠圆玉润,所以说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图穷匕见:“来,给你爹抱一个。” 猫不理,自顾自吃罐罐。 周屿:“……” 心寒了。 “算了,”他站起身,满目沧桑:“不给抱算了,显得我多稀罕,我抱你妈去。” 鱼薯:“……” 小猫不懂,只觉得一个巨大的戏精飘走了。 周屿回卧室抱着林云书又亲了一口。 林云书睡得迷迷糊糊,没有反抗,只轻轻皱了下眉,似乎被他蹭得脸上痒。 周屿稀罕得不行,又亲了好几口,心道人果然比猫好!. 腻歪够了,周屿心满意足出门运动,还买了菜回来想给林云书做早餐。 推门进来,鼻尖灌入食物的香气。 他惊讶挑眉,加快脚步,林云书居然已经起床了。 茶几上放着两碗馄饨,丝丝缕缕冒着热气。 林云书坐在沙发上,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他还穿着睡衣,领口敞开,白皙锁骨上印着星星点点的吻痕。 周屿心里一软,扑了上去,这才发现他怀里还有只猫。 小家伙吃饱喝足打着呼噜,睡得忘乎所以。 周屿左转转右转转,怎么都挤不进去,好像他俩才是一对。 他甚至一瞬间对自己产生怀疑。 “怎么我像那个拆散别人的人?” 拆就拆了。 他把猫拎起来,林云书随即睁眼,仰头看到他,眉眼弯弯:“回来了?” 周屿的心就化成一滩水。 他把猫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挤到林云书身边,摸摸林云书的脸。 “怎么不多睡会儿?等我做好饭叫你啊。” 林云书笑笑:“突然醒了,就先起来,你回来得正好,刚出锅呢。” “说了不用你做饭。”周屿佯装生气。 “就是一点速冻馄饨,”林云书无奈:“烧水下锅的事,快吃吧。” “没有下次了,”周屿妥协,席地而坐,“我要把它们都吃光。” 林云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在地毯上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个,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下,然后从沙发上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放到周屿手边。 周屿顿了下:“什么东西?”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拿起文件翻开,随即一惊:“合约?” 林云书点头,“前面你不用看了,和之前的一样,你可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我加了个补充条款。” 周屿酷酷翻,定睛一看,大惊失色。 “一个月一次?!” 他差点以为自己瞎了,反复确认好几遍,“还真特么是一次……” “我觉得我们需要克制。”林云书正经道。 周屿:“O.O” 他维持这个表情好几秒,结巴地:“是、是,我不否认克制一点没坏处,但直接克成这样吗?” 他关上文件夹,一本正经抓起林云书的手:“宝贝儿你要是想我出家可以直说,咱不搞虚头巴脑的啊。” “又说什么胡话。”林云书哭笑不得。 “一个月一次,难道不是出家吗?”周屿看上去有点碎了:“就是皇帝每月初一十五也得去皇后宫里歇着,那也是两次,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啊宝贝儿!” 越说越无厘头了,林云书无奈:“我又不是皇帝。” “我倒希望你是,”周屿激动:“起码我能有两次。” 林云书没忍住笑起来:“你真是……” “那好吧,”他松口:“那就两次。” 他是需要周屿的信息素,但不一定非是那种方式,一次临时标记的效果比想象中好很多。 所以平时他其实只需要周屿多抱抱自己就可以,太频繁的那什么,身体早晚吃不消。 “两次……”周屿欲言又止:“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林云书故作为难地低下头。 他倒不是真打算一次两次的,他只是对周屿的性格有很基本的了解。 跟这人谈判,一定要率先狮子大开口,喊得越高,最后才能勉强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两次都不够吗?”他轻声地。 周屿心一软:“那就六次,按大小周来。” 林云书:“三次吧。” “五次不能再少了。” 林云书垂头,轻轻扶了扶腰。 周屿败下阵来:“好好好,算你赢了,咱们各退一步,四次。” 林云书立马签字。 周屿:“?”. 公司里,周屿生无可恋走近办公室。 郭声遥跟在两人后头,探头探脑稀奇地不行。 砰! 大老板把门关了。 “怎么了呀?”郭声遥八卦地:“老板今天怎么这样?受什么刺激了?” “他能受什么刺激,别多想,”林云书说:“今天的安排跟我说一下。” “噢……好,”郭声遥正色:“等下师父你和老板有个双人采访,是cassi那边做专题报道的,预约在十点半。” 林云书点点头。 cassi刚公布了季度新品和来年规划,周屿和林云书又宣布了婚讯,两人婚姻和谐,对品牌形象很有助益,安排点采访也正常。 “好,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午三点,”郭声遥熟练汇报道:“和星光娱乐的谭总有个会面,讨论新项目的投资。” “行,我知道了,”林云书说:“你整理一份抄送给我。” “明白!”郭声遥中气十足,而后又看着林云书的眼色:“那师父,过会儿我把午餐也帮你一起定了?” 言下之意是大家一起吃。 她已经好久没和师父一起吃过饭了。 从前刚进公司的时候,师父做什么都带着她,现在结婚了,周扒皮一个人把她师父全霸占了,郭声遥气得快呕血。 她其实对这个师公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是老板。 唯一这点不能接受,他把林云书霸占得太死了,师父也是大家的呀! 林云书倒不知道她一句话脑袋能转这么多 “行啊。”他没多想,答应下来:“你看着点,我来报销。” “好耶!” 郭声遥高兴得转圈圈。 高兴过了头,她抱着文件夹又开始挤眉弄眼,“师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把老板拿捏住的呀?” 林云书脱掉西服外套,正要往衣架上挂,闻言惊讶得挑起眉毛:“我怎么可能拿捏他,我哪有这种本事。” 他身量瘦高,只穿一件白衬衫时格外清瘦,领带一丝不苟系到领口,脖颈仍然纤细修长。 随手将外套往衣架上一挂,不紧不慢地落座,神情宁静悠然。 他有一种无论信口胡说什么,都能让人痴迷相信深信不疑的魔力。 郭声遥迷离了半秒,努力摇头使自己醒悟过来。 “诶咦,”她眯起眼:“师父你别想迷惑我,你看今早老板那眼神都是愣的!” 往常这两人来公司,都是大老板神清气爽兴高采烈,而林云书面色苍白透着疲惫。 虽说她师父身体弱,脸色一直都不好,但周屿可是壮得跟头牛似的,郭声遥从没见过他这样。 她嬉皮笑脸:“还说呢,老板都萎靡不振成那样了!” “住嘴,”林云书连忙竖起指头抵在嘴边:“别乱说话。” 他微微瞟了眼老板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料想周屿应该听不见,才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向郭声遥。 “在公司要有公司的样子,”他说:“别背后议论上司。” 郭声遥也连忙捂住嘴,两人一起瞅着那黑洞洞的金属门。 “听不见吧?”她紧张地:“我下次一定小声些。” “算了。”林云书笑笑,办公室隔音不差,除非周屿扒在门上,不然不可能注意到。 但以防万一,他强调:“老板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萎靡不振。” 一墙之隔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周屿壁虎一般扒在门上,耳朵贴紧冰凉的大门,仔细地眯起了眼睛。 正文 31 第31章 十点,林云书和周屿一起去了接待室。 周屿从办公室出来时毫无异常,路过林云书身边,旁若无人搂住他肩:“走吧。” 林云书下意识躲闪:“在公司呢,注意影响。” 周屿觉得好玩:“你是不是跟谁都一套说辞?” 林云书一怔,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尴尬地:“你都听到啦?” 周屿不置可否,撇了撇嘴,揽着林云书往外走。 “咱们又不是地下恋,”他说:“光明正大的好吧,请问你还记得我们等下要接受的是什么采访吗?” 他挑眉看向林云书,自问自答道:“情侣采访。” 林云书:“……” 明明是关于品牌的正经采访。 他无奈地摇摇头,妥协了。 后知后觉又在想,周屿怎么可能听到他和郭声遥的谈话呢? 除非他真把自己贴门上了。 他居然真的这么无聊? 林云书脑海里霎时浮现出那番景象,差点没给自己逗得笑出声。 再看此刻的周屿,走路带风意气风发,对每一个朝他问好的下属点头致意。 正经得和刚才的“壁虎”像两个人格。 林云书心下惊叹,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周屿不轻不重捏了捏他的肩。 他垂眸瞅林云书一眼。 林秘书被他揽在怀里,仰着头笑吟吟望着他,脸小皮肤白,一双眼睛水灵得不行。 周屿不可遏止地膨胀了:“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帅。” 林云书:“……” 他的笑容硬生生绷在脸上,嘴唇开合半晌才礼貌地问出一句: “为什么要用‘也’?” 周屿:“?” 林云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加快脚步推开接待室的门。 媒体已经到了,室内被稍微布置了一下,为了迎合新婚主题,装扮得清新浪漫。 采访和品牌有联动,视频会被放在cassi的官网上,后续还会刊登进主流杂志。 杂志社主编也来了,见两人进门,立刻带着记者和和摄影师上前打招呼。 “周总,林秘书,新婚快乐,”她笑吟吟地:“还没来得及恭喜二位呢!” 林云书笑着和对方握手:“唐主编您客气。” 两人和这位主编都很熟了,从前她就经常采访周屿,做过不少专访,后来公司在这方面的业务基本都是和唐主编合作。 周屿一手环着林云书的肩,半边胸膛贴在他脊背上,微微倾身和唐主编握手: “恭喜的话就免了,婚礼你可一定要到场啊。” “那是当然的,”唐主编热情道:“我还等着拿第一手资料爆头条呢!” 寒暄一阵,唐主编看向周屿一直环在林云书肩头的手,一阵感叹:“二位感情还真是好。” 林云书低调地笑笑:“哪里。” 周屿倒是大方,生怕人家看不出来似的,声音一点没收:“费好大劲追到手的,能不亲热点吗?” 这话单听其实很浮夸,和其他那些商业联姻,在外人面前装得情深意切的两口子没什么区别。 这些日子质疑他俩感情的声音也不少。 “你就少说两句吧。”林云书拿手肘轻轻撞了撞周屿的腰。 周屿挑眉,笑容张扬地回望林云书。 林云书摇头,耳尖有些微红。 这个举动太自然,看上去倒是有点能迷惑人了。 唐主编面上丝毫不显露,半开玩笑地:“那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听二位的采访了。” 现场准备就绪,周屿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林云书就先坐到了位置上,跟助理对着采访稿。 稿子是来之前郭声遥已经对过一遍的,林云书大致翻了翻,确认没问题,朝助理点了点头。 “林老师。”摄影师在镜头后喊了他一声。 林云书看过去,温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眉目沉静,目光锁定在镜头上时,就像虚幻的画面忽然对焦,是一种清晰而让人心惊的美。 摄影师心里震了一下。 分明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但每每用高清摄像头近距离卡在那张脸上时,总让他遗憾这张脸没能出现在大荧幕上。 他看看显示器里的画面,又将视线移到林云书本人脸上,再看一眼显示器,皱眉托起下巴。 “林老师,可能有些冒犯,”他思索两秒,还是建议道:“不然我让化妆师给您打个底?” 林云书笑了笑,倒没觉得有什么冒犯,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吗?” “不不不,”摄影师连忙否认:“您很好,脸部状态很完美了,但我镜头里看气色不是很好,稍微用点唇彩提亮一下就行。” “怎么了,”主编闻言走过来:“有什么问题?” 摄影师将刚才的情况向她解释了一遍。 唐主编慎重起来,弯腰凑近显示器。 画面仍然放大框在林云书脸上,标准的五官完美的脸型清晰生动。 被镜头直直拍着,林云书却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相当自然松弛,还盯着镜头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唐主编不由倒吸一口气。 “很完美了,但咱们还可以精益求精。”她找回理智:“现实看不出,镜头里边儿确实气色没那么好,咱们稍微打个底就行,好吗?” “可以。”林云书也不矫情,爽快答应下来。 他平时不化妆,但也不排斥,正常工作需要的话他可以接受得非常良好。 化妆师是个小姑娘,紧跟着提包上来,见了他双眼放光,又有些羞涩:“林老师您好。” 林云书笑着回应:“你好。” 小姑娘更高兴了,一边用手背试着适合他肤色的粉底液,一遍小声说:“我特别喜欢你。” 这话跟追星似的,林云书觉得有意思:“你之前认识我吗?” “我见过你,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她说着用粉扑轻轻抬了下林云书的下颌:“您抬下头,稍微闭下眼睛。” 林云书闻言照做。 “就是之前cassi五十周年的秀,您还记得吗?”化妆师继续说。 “当然。”林云书闭着眼睛说。 “那时候您让工作人员给外围拍照的粉丝送水和降温贴,”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我就是中暑晕过去的其中一个。” “是吗?”林云书睁眼,惊讶道:“你身体没事吧。” “早就好啦,”小姑娘腼腆地:“本来是为了追星才想进娱乐圈当化妆师的,后来发现追星可太苦了,我就放弃了,还是好好上班吧。” 林云书被这番话逗笑:“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您说得对,”对方赞同地点点头:“但我还是很感谢您当时的水和降温贴,包括我们能这么有秩序地被送进医务室,听说也是您打了招呼的,谢谢您。” 林云书莞尔:“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主要还是您太好看了,”小姑娘笑起来:“彩排之前您来视察的时候,我还给您拍了好多照呢——诶您脖子怎么了?” 她忽然收起笑。 林云书拿起镜子,拉开衣领看了看,脖子上红了一圈,但不严重,衣领一遮就看不见了。 他今天是偶尔觉得脖子痒,难道是因为身上的衬衫是新的,豁脖子? 林云书也拿不准,他以前也常穿这家牌子的衣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没事。”他把衣领收了收,挡住红痕:“就是磨了一下,没关系。” “那我还是稍微帮您扑点粉这一下吧。”女生说。 林云书想了想,觉得也行。 “那麻烦你了,”他将镜子还给化妆师:“谢谢啊。” 化妆师连忙接过来,抱进怀里:“您太客气了!”. 设备调试结束,周屿正好打完电话回来,径直坐到林云书身边。 林云书顺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 周屿偏头看着林云书,忽然眸光一亮:“你化妆了?” 林云书手一顿:“很明显吗?” “有点,但是不夸张,”周屿说:“很好看。” 林云书气血不好,平常脸颊和嘴唇总没什么血色,弱柳扶风的,但这种程度已经很美了。 今天他不仅打了底,还涂了一点唇彩,嘴巴变得粉粉的,亮晶晶的,连带着气质都有活力不少,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好看。 周屿甚至能闻到他嘴唇上糖果般的甜味。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凑近,想闻一闻清楚,看是不是自己被勾引出幻觉了。 “卧槽这是在干什么。” 显示器后,唐主编吓了一大跳。 镜头里原本并排坐着的两个人突然就失去了社交距离,周屿倾身靠近,背影挡住林云书半张脸。 特定机位视角下,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借位接吻镜头。 他们这可是正经访谈! “周总,林秘书!”唐主编站在摄像师身后,远远冲他们喊道:“两位都准备好了的话,我们这边就开始了?” 林云书手还放在周屿衣领上,闻言将他轻轻一推,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周屿意犹未尽地坐直了。 访谈正式开始,首先是例行打招呼和几个简单的问题,再慢慢转到和公司品牌相关的方向。 为了表示尊重,采访内容并没有涉及太多隐私。 关于两人私下如何相处、恋爱经过、婚后日常,这些八卦新闻嘴关心的问题一概没问。 主编只在最后提出了一个与品牌无关的,算是小彩蛋的问题。 她收起采访稿:“先说好,这个问题不在预设的范围内,但我个人很想帮大家问一问。” 林云书温柔地点点头:“您说。” “那我就直接问了,”主编笑起来:“二位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不知道方不方便对我们公开?” “没什么不方便的,”周屿甚至没怎么思考,自然而然地:“下个月10号,请柬近期就会送到各位手上。” “那太好了!”主编高兴地:“恭喜两位,日子比想象中要近呢!” 周屿点头:“再晚天就冷了,婚礼主场我们是想在室外办,但他不抗冻,风一吹就——” 话音戛然而止。 林云书捂住周屿的嘴。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冲镜头后的人微微一笑:“这段麻烦剪掉。” 采访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结束后,林云书一一和众人作别,剩下的事郭声遥会替他收尾。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道了声谢,推门离开接待室。 外面没什么人,他边走边挠了挠脖子,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深深呼吸两下。 微风拂面,林云书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任由新鲜空气清空大脑。 脑子清醒些后,他转身准备离开,拿起纸巾要擦掉嘴上的唇彩,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就被抱着转进了安全通道。 咔嚓一声。 金属门合上。 熟悉的气息自上而下迫近。 周屿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咬住那甜丝丝的嘴唇,轻而易举撬开了牙关。 正文 32 第32章 果然是甜的。 周屿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唇彩的味道,还是林云书的信息素。 总之都非常甜,让人留连忘返欲罢不能。 不知道亲了多久,他被林云书推开。 林云书仰头靠在门上,微张着嘴喘气,暗色的空间里,嘴唇晶莹饱满,鲜红欲滴。 信息素缓缓流动,周屿一手垫到他背后,隔绝冰凉的金属门,一手托起他的后颈,让他更顺畅的呼吸。 “你肺活量太差了。”他说。 林云书没说话,撩起眼皮瞪他一眼,眼波婉转的。 周屿像被人在心尖上挠了了一下。 林云书一向板板正正,尤其在公司,干净漂亮得像尊只能被景仰的观音菩萨。 周屿从前都不敢太怎么碰他,生怕一不小心做出什么超越上下级关系的举动,直接给人吓跑了。 现在不同了。 现在林云书是他的omega,他一个人的。 他们领证了,不久后还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只属于彼此,不允许任何其他人介入。 其他物种也不行! 他们会在全世界的祝福下,走近婚姻的殿堂,亲吻,并宣誓。 周屿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捧起林云书的脸,再次亲吻他。 并没有太虔诚,带着挑逗的情欲。 背后是人来人往的走廊,采访组收拾好器械,陆续离开接待室。 脚步声、交流声、物体磕碰地面响个不停,隔着厚重的大门传来,像没入水面,变得暧昧模糊。 楼道内没有窗户,头顶悬挂一盏应急灯,灰白的光线洒在林云书脸上。 林云书睫毛都湿了,一簇簇粘黏在一起,乌黑的睫羽映着冷白的皮肤,眼尾却又是红的。 他胸膛起伏不定,薄薄的皮肤下,周屿甚至能摸到激烈的心跳。 没亲一会儿林云书又喘不来气了,轻轻推了推周屿,使两人之间隔出小小的距离,低头将脸埋进他颈窝。 周屿轻轻捏着他的后颈,手掌在他单薄的脊背上来回抚动,帮他顺气。 “今天怎么喘得这么厉害?”他问。 “你说呢?”林云书哑着嗓子:“你还问我?” 周屿失笑:“好好好,怪我。” 平常他确实不会亲这么久,今天属实是没控制住。 公司里的林云书和平时的林云书有极其微妙、但无比吸引人的差别。 尤其是在公司里穿着白衬衫,将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的林云书。 “是有点久,”周屿说,“但我不是隔一会儿就停下来让你喘口气吗?” 他指腹嵌进林云书喉结下饭微微凹陷处,轻轻按了按:“不然以后我还是带你锻炼一下?” 林云书无声地看他一眼。 “怎么这个眼神啊宝贝儿?” 林云书挡开他的手,开始整理衣领:“像你那样早上五点就起床去举铁的运动吗?” 他脖子上被周屿用手压过的地方有星星点点的红痕。 周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给掐出来的,刚要去拨他的衣领,最后一颗扣子被系好。 红痕消失在雪白的衬衣下。 林云书露出遗憾的表情:“这种运动,我还是不奉陪了。” 林云书是谁?是年会连续两年抽到健身房VIP年卡,又连续两年八折转让出去的人。 不爱运动就是不爱运动。 天生不爱运动的人是无法后天基因突变爱上的,林云书接受的这样的自己。 “当然不是,”周屿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举铁,那是你举铁还是铁举你?” 林云书:“……” “然后呢?”他微笑。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周屿认真道:“一周两到三次有氧,强度不用太大,比如跑跑步什么的,适度运动对身体有好处。” “跑步?”林云书眼睛都睁大了些。 “没错,”周屿笑道:“这是最简单的了,慢慢跑,做好热身,第一天可以只跑五分钟,后面十分钟,二十分钟……这样慢慢加。” “可以跟我去健身房用跑步机,也可以我陪你去户外,”周屿已经开始畅想:“我都没问题。” 林云书:“O.O…” 可是问题本来就不在你身上好吧,大哥? 他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握住门把。 “那个……”他为难道:“我大一的时候你已经快毕业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体育课是怎么跑步的。” “怎么跑的?”周屿比他本人还有自信:“无非就是稍微慢一点。” 林云书尴尬地笑笑:“我四年都找的代跑,体育老师都没见过我。” 周屿:“……” 他的笑容停留在脸上。 林云书微笑回应,同时手腕下压,转身逃离楼道。 “谢谢你的好意,”声音遥遥传来:“我看还是算了。” 周屿:“…………”. 黄牛肉汤锅店。 郭声遥推门,在服务生的带领下,领着林云书走进店里。 上个月就提过的汤锅,这个月总算吃到了。 店里生意好,午市也人满为患,郭声遥提前预定了包厢,免去排队的烦恼,直接落座。 同行的还有秘书组的几位同事,热络地聊着天。 “林秘书,真的好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莉莉说。 “是啊,”郭声遥怀念道:“想我刚进公司那会儿,午饭几乎都是林秘带着吃的。” “我也是我也是!”小赵比划着:“从前真的几乎顿顿都在一起,我想得不行。” 林云书正拿热毛巾擦手,闻言笑道:“我也想你们,这不现在机会少了吗,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千万别客气。” 小姑娘们立刻欢呼起来,围着菜单叽叽喳喳。 虽说有师父请客,她们也没点太多,按着各自的食量适当点了些,就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老板今天居然没跟你一起来。”郭声遥说。 “是啊是啊,”莉莉附和:“我以为老板一定会来,还很紧张来着。” 小赵:“你紧张啥?” “跟大老板一起吃饭诶!”莉莉夸张地:“你能吃得下?我记得去年老板突发奇想搞团建,请大家一起吃饭,我的天呐,回去我就积食了。” 郭声遥一脸天真:“积食不是吃多了才得的吗?” 莉莉:“……是吗?” 她仿佛被说动了,开始怀疑自己。 呆呆的表情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有这么夸张吗?”林云书说:“他人挺好的。” 话音落下,周围就挤眉弄眼起来:“诶咦~~” “秀恩爱噢~” “快快快,怎么没人把这段录下来,老板听到不得高兴坏了,说不定一高兴就给我们加奖金了!” 林云书语塞,脸颊微红:“好了,就你们话多。” 服务员来上菜,正好打断大家的调侃。 郭声遥先给林云书盛了碗热汤,再往锅里下牛肉。 “师父你热汤暖暖,这汤味道可鲜了,你肯定喜欢。” “好,”林云书笑着接过来:“谢谢。” “这家店刚开的时候我们就想到你了,”小赵说:“不过阴差阳错的总没机会带你来吃。” 莉莉:“现在也不晚啊,最近换季,天气转凉,吃顿热腾腾的汤锅最合适了,上个月太热了。” “你说得对。” 林云书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很鲜。” “是吧!”郭声遥高兴了。 几人一边聊一边吃,包间里空气不流通,热汤喝久了身上开始冒汗。 林云书方下勺子呼了口气,抬手解开一颗衬衫扣子。 “师父你热吗?”郭声遥关切道。 “有一点。”林云书说。 但看桌上的女生们,有的还穿着毛衣,却都没出汗。 林云书有的奇怪,自己平时也不是爱出汗的体质啊。 郭声遥抽了两张纸巾给他:“你擦擦。” 林云书接过来,按了按额角,纸巾洇湿一片。 “林秘你脸好红啊,”莉莉担忧地:“没关系吗?” “是啊,”小赵也放下了筷子,盯着林云书的脸:“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红。” 郭声遥抓住他的手臂:“师父你有没有不舒服啊?” 林云书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胸口闷,有点喘不上来气。 “没事,”他安抚地笑笑:“可能是里面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 刚站起来,莉莉忽然高声:“林秘你是不是过敏了呀!” “是吗?”郭声遥连忙站起来。 林云书自己也愣了下,挽起袖子,胳膊上果然起了不少红点。 “妈呀,”郭声遥一惊一乍地:“师父你脖子上也有。” “是吃了什么吗?”莉莉紧张起来,立马开始检查桌上的饭菜。 “没事没事。”林云书很快冷静下来:“跟吃的没关系。” 他没有特别的过敏源,但每年换季身上总是容易起疹子,上半年没起,林云书就差点忘了这茬。 “应该是换季的关系。”他说。 小赵拿起包:“那我赶紧去给你买点过敏药。” “不用,”林云书笑着阻止:“我去医院打一针就行,打针效果更好。”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原因,也可能是他平常药和抑制剂都用得太多,林云书对其他药物都不怎么敏感,有事一般都习惯去医院打针。 他边说边穿好外套。 “我跟你一起!”郭声遥忙道。 “真没事,”林云书倒是觉得自己打扰人家吃饭,过意不去,摆手道:“你们快吃吧,不用管我。” 郭声遥却不依不饶地跟了出来。 林云书在前台结账,她就紧张兮兮得跟在后面。 林云书哭笑不得:“回去吧声遥,我真没事。” “不行,我一定要陪你去!” 某种程度上,郭声遥是个非常执拗地孩子。 “我已经打好车了!”她晃晃手机屏。 林云书拗不过,只好妥协:“好吧。” 医院里公司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郭声遥虽说有一腔热血,但奈何从小身体好,没怎么进过医院,到了门诊大厅,两眼一摸黑。 林云书熟练地挂号、看诊、抽血、打针。 她就只能在后头当跟屁虫,充当一个移动支架的作用,帮林云书拿包拿衣服拿单子,再时不时扶他一把。 最后林云书进诊室打针,郭声遥在外面等,跑上跑下半晌终于能够歇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不锈钢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也跑出了一身汗。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郭声遥手里拿满了东西,好半天才从裤兜里翻出来,看也不看就接通: “有话快说姐忙着呢!” 对面静止了三秒,大老板低沉的嗓音悠悠传来:“郭声遥。” 郭声遥:“……!!” 她吓得差点直接摔了手机,连忙双手捧起来:“老老老老老老……” “再老下去我就该死了。”周屿说。 郭声遥立马闭嘴,满脸沉痛。 “林云书在医院?”对面直截了当。 “对,”郭声遥连忙汇报:“师父他有点过敏,我陪他来打针了,应该没什么问题,马上就能回去。” 对面又不说话了,郭声遥胆战心惊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心翼翼试探道:“老板?……师公?” 办公室里,周屿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后仰靠上椅背,握着手机满眼都是无奈。 林云书又一个人跑了。 今天要不是郭声遥一定要跟着,他又一个人自己跑医院了。 有什么事从来不跟他说,不管他提醒多少次,这人永远不长记性,永远一个人悄悄咪咪就去做。 周屿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他今天回来,凑巧听到莉莉她们几个在说这事儿,林云书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 过敏的事可大可小,就算像郭声遥说的那样不严重,肯定也还是难受啊。 林云书难不成还想打完针回来继续上班? 他叹了声,拿起车钥匙推门下楼。 “地址发我。” 正文 33 第33章 医院。 林云书一边扣着扣子,一边从诊室里出来。 他脸上还是有些红,但比起刚才好多了。 见他出来,郭声遥连忙起身迎上前:“师父!” “等久了吧?”林云书温柔地笑笑,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搭在臂弯:“走吧,回公司。” “那什么,师父……”郭声遥扯住他的袖子:“稍微等一等吧。” “怎么了,还没打车吗?” 郭声遥欲言又止:“不用打车……” 林云书眉心动了动,随即品出了什么一般,无奈地:“声遥。” “师父我错了。”郭声遥垂下头。 “谈不上什么错,”林云书柔声地:“但这也不是大事,没必要特意叫司机跑一趟是吧?” “啊?”郭声遥又猛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几秒,她罕见地从自己师父身上感受到一种单纯。 “不是,师父,我……你……” “你还真是想得起司机都想不起我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云书一惊,连忙回头,周屿沉着脸向他走来,脚步不停,直到在他身前站定。 林云书下意识后退半步,被郭声遥撑住。 “师父别退了,”她小声地:“还是正面面对比较好。” 林云书:“?” 什么意思,说得他好像在躲似的。 他只不过是因为周屿忽然靠得太近,下意识想维持合理的距离而已。 否则两人都要成斗鸡眼了。 周屿拨了拨他的衣领,果然看到一片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红点。 所以早上楼道里,他以为是自己给林云书掐出来的红痕,结果是过敏了吗? 周屿忽然有些懊恼,责怪自己没能更细心一些,早点发现。 他没说话,无声地看着他。 林云书:“……” 他重新把衣领理好,冲周屿挤出个笑:“你怎么来了?” 周屿回以同样的微笑:“来当司机。” 林云书:“…………” 周屿不再多话,抢来林云书手里的外套,拉开抖了抖:“把衣服穿上。” 医院里人来人往,林云书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抬手。”周屿不容置疑。 那种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是林云书胆敢不从,他就能扣光他这个月的奖金! 林云书:“。” 他灰溜溜伸出了手。 周屿这才满意,替他把外套穿好,领着他进了电梯。 “师父,”郭声遥挤在林云书身后,慌忙表忠心:“我发誓真的是他主动的!我没有给他打电话!” 林云书已然没有回应的余地,被周屿揽着肩膀半搂半抱走进电梯。 门诊大楼外,天色阴沉。 早上云层后面依稀还透着些阳光,现在却一片昏暗,下午两三点看上去像要天黑了似的。 “这两天降温,”周屿说:“你穿得太少了。” 林云书吸了吸鼻子:“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倒是没感觉到。” “等你感觉到,估计已经在医院里打吊瓶了,”周屿轻笑:“现在也没差多少。” 林云书:“……” 风又急又凉,从衣领灌入脖颈,吹得林云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敏起着红疹的皮肤被冷风一激,又痛又痒,连带着喉咙也发痒。 林云书偏头咳了声,在脖子上挠了挠,下一秒被人捉住手腕。 “别挠了,”周屿语调没有起伏:“等下挠破了别人还以为是我亲的,你说我是开心背锅呢,还是开心背锅呢?” 林云书:“?” 这人究竟怎么做到每次都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他不喜欢冷空气,抬手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得好像你没做过似的。” 多无辜啊? 周屿眉梢一挑,替他拢紧衣领。 “难得啊,”他笑着感叹:“你终于也会撒娇了。” 林云书:“???” “我——” 一滴雨砸在鼻头,他忽然噤声,仰头往向天空,乌云密布。 “下雨了啊。”他喃喃地。 周屿抬手将他鼻头上雨珠拂去,指腹轻轻擦过,林云书鼻尖就红了一片。 周屿蓦地想起林云书皮肤确实很敏感。 以前生病流鼻涕,用最软的纸擦,鼻子也会很快红起来,眼睛水汪汪的,特别可爱。 体质敏感可爱归可爱,但也容易过敏,过敏多难受啊。 “嗯,”周屿说:“等下有场大雨。” 雨点一滴一滴砸下来,并不密集,但每一滴都很大,重重地砸在皮肤上,能碎裂成一小片水珠。 周屿把林云书圈进臂弯,不让他被风扑着,加快脚步走出医院,将他塞进副驾驶,砰地关上门。 “还有你,”他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郭声遥:“你在亭子下稍微等会儿,我给你叫个车回去。” “不用不用,”郭声遥连忙摆手:“我骑小黄车就行。” 她指向路边码放成好长一串的共享单车:“这里离我租的房子特别近,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不行,”林云书从车窗里探出头:“马上下雨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听话,等车来接你。” 周屿给他按回去。 郭声遥受宠若惊:“真的不用……” 周屿皱起眉:“差不多得了,你好歹是我秘书组的人,跟我一起有让你自己骑车回去份儿吗?我是苛待下属的领导?” “当然不是。” 郭声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否认,反正不能当面说领导不好。 “那不就得了,”周屿转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等着,车两分钟就到了。” 郭声遥只好妥协:“好的,谢谢老板。” 林云书再次探头:“到家给我来个电话。” 下一秒又被拽了回去。 郭声遥:“……” 他只能对着光可鉴人的车屁股微笑:“好的,谢谢师父。” 驾驶座伸出一只“ok”的手,紧跟着车窗合上,发动机轰响,一溜烟飞走了. 车里,林云书收回眺望的视线。 手机屏亮了亮,司机张师傅发来已经接到人的消息,林云书这才放心,回复道: [多谢,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周屿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他一眼:“你那个徒弟,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 “怎么了,”林云书反问:“声遥挺好的啊。” 聪明机灵,还懂礼貌,不爱麻烦人。 “不爱麻烦人这种性格,是你们基因里自带的吗?”周屿用开玩笑的语气。 林云书顿了顿,解释道:“抱歉啊,刚才来医院有点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本来打算回去再告诉你的。” 周屿笑起来:“爱道歉也是吗?” 林云书被问住了,片刻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不怪你,”周屿正经了些:“你生病为什么要怪你。” 他叹了口气:“是我没做好,早上我明明看到你脖子红了一块,但没引起重视。” “也不怪你,”林云书说:“我自己都没重视。” 周屿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啧了声:“好了,咱俩都别用这种口气说话了,听起来不像两口子。” 林云书抿唇,偏头闭上了嘴。 窗外街景掠过,雨已经下了起来,他看了眼外面的路标,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这是回我家的路吧,”他问:“我们不回公司?” 周屿打方向盘,转进下一个路口,离公司更远了。 “还回什么公司?”他面不改色:“送你回去睡觉。” 林云书认真起来:“你别闹,下午还有个会。” “你这种状态开会合适吗?”周屿瞄他一眼:“开始犯困了吧?是不是还犯恶心?” 林云书眉心一跳。 过敏打完针确实容易犯困,胸闷的症状还没彻底缓解,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胃里也不太舒服。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加在一起却也有些磨人。 但完全还在可忍受的范畴,林云书自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还用表现吗?”周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瞅你那脸白的,正常人好受了能是这样?” “……” 林云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而且我都让司机单独送郭声遥回去了,”周屿说:“要是回公司,不就一起拉走了。” “我以为你是让她回家,咱们自己回公司呢,”林云书说:“毕竟下午的会也没她的事。” “宝贝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屿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我是老板,她是员工,哪有让员工回家,老板自己上班的道理,我花钱雇她不就是让她干活的吗?” 他补充:“今天也就是看在她陪你来医院有功,特意放她半天假,否则也得给我回公司加班。” 林云书:“O.O” “眼睛瞪那么圆呢?”周屿笑道。 林云书连忙又闭上眼睛:“你是老板,老板说什么都对。” 他抚了抚胸腹,轻轻吸了口气。 车坐久了,胃里更难受,从一开始轻微的反酸变得有些想吐。 “也不是就让你别工作了,”周屿看一眼后视镜:“今天下午那个会,谭枞主动要求推迟了。” 林云书抬头:“怎么会?” 谭枞刚回国继承家产,从哥哥姐姐手里分到一家娱乐公司,这人本就对这方面感兴趣,最近更是积极得不行。 今天下午的会,是给他上任后第一部s+大剧拉投资的,按理说不会主动要求推迟。 “谁知道呢,说是挖到一个合适演戏的素人,正想办法骗人家签约呢。”周屿满不在乎,看向林云书:“胃疼了?” 林云书按着胃,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腕压正在胸腹间陷下去很深。 “……没事,”他故作轻松:“有一点疼。” 周屿皱眉,没试图跟他掰扯。 要让一个习惯逞强的人柔软下来袒露肚皮,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对林云书来说更是难如登天。 “再稍微忍一下,”周屿说:“马上就到了,现在开着车,我没法帮你揉。” 他说着油门踩得更死,暗骂了句“鬼天气”。 “真的没事,”林云书柔声道:“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在下雨呢。” 周屿:“怪的就是这个鬼雨。” 一句话给林云书逗笑了。 笑着笑着扯到肚子,胃里又开始抽着疼。 他轻叹了声,咬着嘴唇侧头靠到了椅背上。 车子穿过瓢泼大雨驶进地下车库,周屿停稳车后第一时间检查林云书的状态。 “还好吗?”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摸了摸林云书的脸。 林云书缓缓睁开眼睛,睫羽微湿,像凝着一层霜。 他用了几秒使视线对焦,摇头:“没事。” 周屿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扶出来。 “来,抓住我的手,”他轻声说:“我们回家。” 林云书撑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直身体,走了两步忽而停住,眉心微蹙。 “云书?”周屿紧张道。 下一秒却被推开了。 林云书脸色一变,踉跄着走向角落,在垃圾桶边上吐了。 “云书!” 周屿连忙跟上,弯腰握住林云书的肩,在他背上轻轻拍。 林云书胡乱地握住他的手指,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慢点,”他用力撑住他的身体:“没事啊,慢点吐,我撑着你呢,放心,摔不着你。” 林云书没吐出什么东西,用矿泉水漱口洗脸,不小心呛到了,又咳喘了一阵,身上就没了力气。 他闭上眼,头晕目眩地靠在周屿肩头。 周屿将他打横抱起,直接上楼回家。 独自在家留守一整天的鱼薯听到开门声,兴高采烈跑过来迎接。 周屿将林云书轻轻放到床上,弯腰摸了把猫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你妈不舒服,别吵他。” 林云书:“?” 他艰难撑起上半身。 周屿连忙改口:“爸爸不舒服,乖啊,待会儿陪你玩。” 林云书这才躺了回去。 周屿拎起猫走出卧室,给她开个罐罐,趁她吃得开心,连忙洗干净手回到卧室。 咔哒! 门锁上了。 “你锁门干什么,”林云书有气无力的:“鱼薯还小,跳起来都够不到门把,她能开门吗?” 周屿快步上前,“现在的小猫都可精了,锁紧点好,别让她进来吵着你。” 他边说边把手搓热,伸进被子里贴到林云书上腹,替他捂了一会儿,再稍微施力按揉起来。 “会舒服点吗?”他轻声问。 林云书点点头,“好多了。” 他闭着眼,鬓发微微被冷汗浸湿,侧脸雪白,嘴唇却因为呼吸不畅干裂泛红。 周屿又喂他喝了些水,将他抱进怀里,胸膛贴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胸腹。 他胸口的疹子好了不少,依稀残留着红印,周屿指腹轻轻擦过,感到这块皮肤仍着轻微地发着烫。 “还痒不痒?”他问:“疼吗?” “不疼。”林云书仍然没有睁眼,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睡一觉就好了。” 他声音逐渐弱下去,“我有点困了……” “好,”周屿亲了亲他的眼尾:“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正文 34 第34章 林云书睡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胃里好受不少,似乎还依稀留有周屿掌心的温度。 林云书撑着床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浅浅呼出一口气,手掌贴在上腹,像在感受某种温度。 他视线没有聚焦,虚虚地凝视在昏暗的地面,就这么出神地望了一会儿。 肚子叽里咕噜叫了起来,他推开被子慢吞吞下床。 身上黏糊糊的,林云书犹豫两秒,还是选择先洗澡,然后再想办法填饱肚子。 怕低血糖会晕,他还先含了一颗糖再进浴室,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出来。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周屿回公司了,在餐桌上给他留了纸条,纸条旁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 林云书眉宇舒展开来,眼尾浮现起浅浅的笑纹。 他将纸条收好,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鸡汤香浓不腻,面条浸满汤汁爽滑筋道,周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没吃两口,裤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两下。 林云书低头,对上鱼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鱼薯整只猫都立了起来,趴在林云书小腿上,见人也在看猫,立马娇滴滴“喵”了一声。 要抱抱~ 林云书笑起来,弯腰把小猫抱进怀里,让她爬在自己腿上。 “鱼薯吃饭了吗?”他轻轻摸着猫头。 小猫舒服得又喵了一声。 吃过啦~ 林云书出房间就看见鱼薯的饭碗里有吃剩的罐头,小猫吃饱喝足也睡了香香的一觉,现在窝在爸爸腿上,幸福得爪爪开花。 林云书笑着捏捏小猫抓。 他猜此刻要是有面镜子放到自己跟前,他一定笑得跟八九十岁的老人见了重孙子一样慈祥。 没办法,他的小猫太乖了。 跟小猫互动了一会儿,林云书继续吃面。 周屿知道他的食量,又顾及着他胃不舒服吃不了太多,所以这份面分量很少。 正常成年人不够吃,但对此刻的林云书来说却刚刚好。 他没什么负担地吃完了,胃里暖烘烘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捂着肚子缓了缓,起身一鼓作气把碗洗完放进沥水架上。 忙活完一切才忽然想起,自己光顾着吃都忘记了拍张照。 嗡嗡! 周屿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手机,林云书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宝贝儿:面吃完了,好吃到忘记拍照] 周屿:“:D” 李勋跟周屿一起进的办公室,叽里呱啦说着明天的安排,抬看就见老板变成了翘嘴。 盯着手机像捧了金元宝,嘴都扭曲了。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刚把项目总监骂了一顿,现在忽然又心花怒放了。 变色龙都没他这么能变。 李勋:“……” 周屿噼里啪啦按屏幕,用灿烂的表情打出一串矜持的文字: [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云书笑着收起手机。 叮咚! 门口的可视门铃响了起来,他抱起鱼薯走过去,按下接听。 是楼下物业打来的。 “林先生您好,”小李含笑的声音传过来:“这里有一份您的快递,您现在方便签收吗,方便的话我这就给您送上来。” “快递?”林云书回忆了下:“我最近应该没买东西。” “呃,”小李顿了顿,又确认了一遍:“没错,是您的快递,寄件人叫……陈束阳。” 陈束阳? 林云书眉梢挑了挑,这家伙给他寄什么东西? 他按着通话键,“好,你上来吧,辛苦了。” “好的林先生!” 五分钟后,小李抱着一堆快递盒按响了门铃。 林云书开门,吃了一惊。 “林先生,东西给您送上来了,”小李露出憨厚的笑容:“都在这儿了!” “好,好,谢谢啊,”林云书给他递了瓶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他笑着按下电梯:“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什么事儿直接联系我们就行。” “诶,好。” 电梯合上,林云书看着地上的一堆纸箱,叉着腰,皱眉缓缓歪起了脑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束阳的电话。 鱼薯从他脚边挤出来,好奇地凑到纸箱边嗅来嗅去。 林云书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先将猫搬进去,再搬纸箱。 “喂?”电话接通,陈束阳懒洋洋地:“啥事儿。” “你给我寄了一堆什么?”林云书拿起手机关掉免提,关门进屋。 对面停顿几秒,陈束阳的声音听上去明显没那么有底气了:“这么快就收到了?” 林云书好笑地:“同城还能有多久?” “你还没拆啊?”陈束阳莫名扭捏起来:“你拆了就知道了。” “我怕是你寄错的,不敢拆啊。”林云书开玩笑地。 “怎么可能寄错,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吗!”陈束阳急了:“总之你先拆,拆完再联系我。”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云书:“?” 他盯着手机好一阵迷茫。 思索两秒还是决定先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把陈束阳搞得都害羞了。 林云书找来一把美工刀,坐到地毯上,慢悠悠开箱。 第一个出来了,居然是只手机,还是今年刚发布的新款顶配,跟他买给陈束阳的那只一样。 第二个是平板,第三个是笔记本,第四个是电脑,还有一个手环。 好家伙,全家桶啊。 陈束阳怎么忽然想起给他买这些了? 手机震动起来,陈束阳嘴上说着让他联系,结果自己先没忍住,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拆半天快递,林云书腰有点受不了,起身坐到沙发上,拿一个靠枕垫在腰后,按下接听。 “怎么样,”陈束阳嘴角微翘,明明骄傲得很,却假装毫不在意:“我说过会还给你更贵的,我说到做到了。” 林云书愣了两秒。 陈束阳脸色一变:“你不会忘了吧?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手机,我说过的!” 想起来了。 想起来反而更震惊了。 林云书不缺这些,他的所有电子产品都是前年装修房子时现买的,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完全够用。 “你小子搞什么呢,”他惊讶地:“发财啦?” “差不多吧,”陈束阳一脸骄傲:“以后你弟弟我,就要当明星了。” 林云书:“??” 他摸了摸额头,仔细回想,以前从没听过这小子有什么明星梦啊。 难道是他对弟弟的梦想太漠不关心,所以从来没发现? 可陈束阳打小就不是什么有远大理想的孩子,别的小朋友还在想当太空人的时期,陈束阳的梦想是当小卖部老板。 别的孩子想考清北的时候,他想去上厨师专科学校,最后在一所综合性普通一本里面学了物流管理。 “你不是说模特只是兼职吗,”林云书思考着弟弟的生平:“还说下周就要去认识的学长的菜鸟驿站里上班了?” 陈束阳连连点头没有否认:“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这两天忽然有家娱乐公司说要签我,那个老板还非要给我这个数的签约费。” 他比了数字:“大怨种么这不是,我当时就答应了!” 林云书:“……” 他坐直了身体:“签你当艺人,有没有说是哪方面的呢,歌手,爱豆,演员?” “唱歌跳舞我哪会啊,”陈束阳心里有数:“说是当演员,有个剧的男三号想找我演。” 他说着,嘴角一扬,抬手刮了把头发:“冰山帅哥,内敛但热忱,深情但决绝,那冤种老板说我特有这种气质。” 林云书:“O.O” 他收回陈束阳心里有数的看法。 “不是,等等,束阳,”林云书扶着额角:“你确定那家公司专业吗,你学长的菜鸟驿站那边说了吗?” “放心,是家大公司,不信我给你找找。”陈束阳起身东翻西找:“学长那边我也跟他解释过了。” “他怎么说的。” “他把我照片打印出来,找我要了签名。” “?” 陈束阳坐回来,凑近屏幕:“说是等我火了就拿出去卖钱。” “就一张能卖多少钱?” “我签了一百张。” “?!” 还没等林云书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陈束阳拿出一张名片怼到镜头前: “喏,就这家公司,你肯定听过吧。” 林云书凑近。 陈束阳笑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这么大公司的老板居然也会上赶着当冤种。” 金光闪闪的名片上,赫然写着—— 星光娱乐CEO,谭枞。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谭枞满面红光地替林云书和周屿端上咖啡。 “抱歉啊抱歉啊,昨儿有点事,急着去签一个新人,把会推到今天了。” 周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事,正好我们昨天临时也有事。” “哦,那敢情好啊,我本来还内疚得不行呢。” “你还会内疚啊?”周屿一哂:“行了,虽说这次我是金主,但咱也是兄弟,别演了。” 这次投资的剧,男主角是谭枞旗下的艺人,同时也是cassi上半年新签的代言人。 双方合作后男主角接的一部戏,品牌肯定是要意思意思的。 再加上临安集团和星光娱乐有良好的合作历史,这次投资几乎是板上钉钉,商讨的无非也就是注资多少的问题。 谭枞于是笑嘻嘻地坐下。 “什么新人要你亲自去签?”周屿问。 林云书轻轻抚住了额头。 “哎哟,你是不知道了,”谭枞夸张地:“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木头桩子啊!” 周屿:“?” 林云书:“……” 果然,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冤种。 谭枞乐得不行,“你们也知道,我那部剧的男三号是个木头精,唯一的要求就是好看,且极端木。” “但现在的演员啊,”他叹息:“好看的遍地都是,木头的也不少,但都没有木出那种精髓,木得太普通了,还时不时就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演技,我又不需要!” “还好我们星探给力,真给我找找了,你们是没看见,多精神一小伙子啊,一对上镜头,连眼睛都不会眨了,这不就是我要的木头桩子吗!” 周屿:“……” 林云书:“O.O” 谭枞来劲了,从手机里翻出试戏片段给他们。 “你们瞅瞅,这木得不一般吧?我看完当时就知道,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直接拍板签下!” “有这么玄乎吗?”周屿将信将疑拿起手机。 片段开始播放,当看清里面的人时,周屿眼睛狠狠睁大了。 林云书却闭上了眼。 几秒后,周屿爆发出石破惊天的笑。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到晚上下班,周屿的笑都没停。 两人坐车正在去往cassi总店的路上,周屿笑得靠在林云书身上,皮都展开了。 “哎哟我的天啊,真没想到我小舅子还有这种天赋,演技神乎其神啊!” 他抱住林云书:“你说他平时跟我呛声的时候多精神啊,怎么一对上镜头就变那样了,走秀那会儿也比这好多了啊!” 林云书:“……” 他其实是有心想为弟弟辩解两句的。 但没办法,试镜片段他也看了,他没办法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束阳那演技的确是…… 木得天神合一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怕缺点多,就怕人普通。 混娱乐圈,普通是原罪。 陈束阳虽然木,但木到极致何尝不是一种特色。 “孩子有追求是好事,”林云书说:“起码现在生活可以自给自足了,昨天还给我买了好些东西呢。” “哟,是吗?” 周屿觉得林云书现在就像个炫耀孩子的母亲,孩子虽然缺点多,但扣扣搜搜也总能翻出些优点。 林云书一双眼睛还特别认真。 周屿看着乐得不行:“你真可爱。” 林云书:“……你又怎么了?” 车在门口停下,司机回过头:“老板,到了。” 周屿于是收起笑,掐了把林云书的脸蛋儿:“走吧宝贝儿,老公带你买鸽子蛋去!” 林云书:“……” 林云书无言以对,跟着下了车。 什么鸽子蛋不鸽子蛋,婚戒是cassi的设计师定制款,从最开始设计的草图就是他和周屿共同决定的。 现在充其量算验货,顺带试一试礼服而已。 店长早早的在门口恭候,见两人下车,带着一群人迎上前。 “周总,林秘书!有失远迎啊~” 周屿摆了摆手,搂着林云书被簇拥着踏入一片金碧辉煌中。 “我要的东西都备好了吗?”他问。 “都备好了!”店长恭敬道:“您请。” 然后林云书被领着穿过一道明亮的长廊,进入VIP接待室,迎面而来的,是一整套炫目的珠宝。 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有鸽子蛋。 正文 35 第35章 这是一套古董珠宝。 是当年周屿爷爷发家后给妻子定制的第一套首饰,在这之后,cassi才作为独立品牌被创立,可以说是祖师爷级别的宝石了。 这些年这套珠宝一直被老董事长私人收藏,从不外借,从不展览,更不会出售,以至于市面上从来没有过估价。 老董事长过世后,它应该是作为遗产落进了周屿手里。 林云书也只是刚进公司的时候,在公司的文化宣传手册上看到过图片。 “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他震惊地。 谁知周屿张口就是一句:“送你啊。” 林云书:“???” “你疯了吗?”他连忙把周屿拉到一边:“这可不是一般的首饰啊,意义不一样。” “再怎么有意义也是人给的。”周屿说。 他搂着林云书的肩膀把他带回去:“我爷爷把它们交给我的时候就说了,让我拿去送给爱人。” “可是……” “再好的珠宝,如果不戴在对的人的身上,不也就是一堆石头吗,充其量比路边的漂亮那么一点。” 林云书依然很为难:“可我是男的啊,我连耳洞都没有,你就算给我我也戴不出去啊。” “谁说要你戴出去了,”周屿突然强势:“外面那些人也配看?” 林云书:“……?” 他是真的懵了。 周屿低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咱私下里来,晚上你戴上它们,对着我,就给我一个人——!” 林云书直接一脚踢到他小腿上:“我不!” 亏他还真情实感惊讶了一下。 事实证明,真的不能对周屿抱什么幻想,这人根本就是没正形的! 他冲店长招了招手:“现把这些收起来吧,我们去看看婚戒。” 店长下意识看周屿一眼。 “听他的,”周屿退后半步站到林云书身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店长欠身,低着头偷笑:“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离开,还不忘使眼色,招呼旁边的店员们跟自己一起走,别留在这里当灯泡。 小店员们眼明心亮,立刻领会,跟在店长身后一起离开,并贴心锁上了门。 林云书长长呼出口气,回头瞪了周屿一眼。 他真的要拿这个人没办法了。 林云书自认为自己也算会跟人打交道,不管讲不讲道理的人,他都能找到相处的办法,也能很好地处理人们暴跳如雷的情绪。 但现在周屿改路线了。 每天尽使些昏招,正经人根本没法招架。 “你真是……”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啦?”周屿过来抱他。 林云书躲开,维持社交距离。 周屿直接把距离变成负的,过来扳着他脸亲了一口。 “啵!~~” 好大一声。 林云书当即弹开,浑身都炸毛了,像只兔子似的捂住脸颊。 他耳朵红得要滴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紧闭的大门,脸皮薄得可怜又可爱。 “没事,外面听不见。” 周屿轻轻将他抱进怀里,顺了顺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慢慢呼吸,身体本来就不好,再给急坏了。” “是我自己要急的吗!”林云书没好气的。 这句话没收住,音量有些大,听着挺冲。 周屿眉心跳了下,紧跟着居然笑了出来。 “就这样。” “什么?”林云书没懂。 周屿摸摸他的通红的耳尖:“以后就这样说话,想生气就生气,想开心就开心,想骂我就骂我,想支使我就随便支使,我乐意做。” 林云书睫毛颤了颤,气焰蓦地掐灭一半。 他不太自在地垂下头,只留下一片粉白的侧脸:“又瞎说什么呢……” · 两人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坐好了。 店长端着婚戒进来,两只漂亮的红丝绒盒子被摆到眼前。 “二位定制的婚戒在这里了。”店长戴着黑手套:“我拿给二位试试?”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了。”周屿说。 “好的。”店长于是起身,退到一旁。 相比起来,婚戒就要低调许多,适合日常佩戴,没有再堆满宝石。 周屿倒是想给林云书戴黄金戴大钻,奈何林云书抵死不从,他也只好作罢。 他拿起戒指在林云书手上比划了下。 林云书手好看,戴什么都好看,简单的款式反而更凸显气质,显得手指白皙如玉。 周屿握着林云书的手腕反反复复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戒指放回去。 得等到婚礼当天,两人宣誓后交换对戒,再在欢呼声中拥吻。 想到这个场面,周屿就有了等待的勇气。 以前没发现自己是这么注重仪式感的人。 试戴完戒指,两人又接着去试礼服。 礼服准备了五套正式的和两套备用的,上身试过后,再根据身材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裁剪的地方。 当一排排礼服出现在眼前时,周屿眼睛都亮了。 他都不敢想,林云书这样一套套换着在他跟前转圈,他会是多么幸福的alpha。 林云书长长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一鼓作气:“来吧,咱们速战速决。” 眼神坚定得仿佛回到当初熬夜做方案的年代。 沉浸在幻想中的周屿:“……” 幻想破灭了。 林云书已经开始战斗了。 区区七套礼服而已,他预计半小时结束战斗。 …… 两小时后,林云书腰酸背痛倒进沙发里,累得眼冒金星。 “还有几套?”他有气无力的。 周屿给他轻轻按着腰:“还剩两套备用的。” 两套…… 两套! 林云书太阳穴抽痛,用力晃了晃头。 失算了。 他以为协议结婚是很简单的事,签个字领个证,再面向公众办一场体面的婚礼就行了。 没想到的是,婚礼还没办呢,他就卡死在礼服上面了。 都是男人的衣服,衬衫马甲西服,和平常穿的也大差不差,怎么到这儿试起来就这么累呢。 林云书觉得自己腰快断了,微微弓着身子,撑在沙发扶手上喘气。 周屿将他搂进怀里,手掌撑在他腰后,替他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累坏了?” 林云书掀起眼皮瞅他一眼:“你不累?” “不累啊,”周屿拿手给他扇风,又喂他喝了口水,“我还挺精神的。” 林云书不由地挑起眉梢,看这人忙上忙下还神采奕奕的样子,十分不理解,但又羡慕地摇了摇头。 周屿不仅不累,还越试越精神。 每换一套,他都和林云书一起进的更衣室,看林云书一件件脱掉衣服,雪白的肩膀袒露出来,然后是薄薄的胸腹和纤瘦的腰肢。 那些礼服,每一套穿到林云书身上都漂亮极了。 林云书一向是比较低调又淡淡的性格,这一点落到穿着上也一样,衣柜里清一色白色灰色卡其色。 偶尔穿件蓝色外套就能把周屿萌得找不着北。 更何况现在这种奇迹暖暖换装秀一般的盛况,周屿看得眼都直了,赶走所有店员,亲自帮林云书穿衣服、戴领结、挑配饰。 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的女同学们,都对打扮芭比娃娃情有独钟。 但林云书不是芭比娃娃,是活生生的人,会很容易累,还很娇气。 试完五套衣服,他身上皮肤开始有点红,窝在沙发里,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他肩头。 周屿揽着他的肩,大手轻轻在他背上拍着:“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啊宝贝儿?” “没有吧,”林云书眉心微蹙:“我稍微坐会儿就行,还剩两套呢,赶紧试完吧。” “不急,”周屿摸摸他的嘴唇:“嘴都是白的,不晕吗?” 林云书顿了两秒,睁眼开,果然头晕目眩,看东西都是花的。 难道真的低血糖了? 不应该啊…… 他承认自己体力精力不如从前,但应该没有差到这种地步,试几套衣服就能低血糖,会不会太夸张了? 叩叩。 VIP室的门被敲响,店长走进来,恭敬地:“周总,您叫我?” 周屿摆摆手,示意别问好了,简短道:“你去拿点蛋糕和热水过来,快点。” 店长视线从他怀里的人身上扫过,连忙低头:“好的。” 蛋糕很快被端上来,周屿托了把林云书的背让他坐直:“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林云书头晕得厉害,伴随着一阵阵心悸。 他轻咬着下唇缓了缓,勉强坐正身体,手下意识搭在周屿的小臂上。 周屿轻轻在他掌心捏了捏,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没事啊,”他安抚道:“吃两口蛋糕就好了。” 林云书点了点头,鼻尖很快飘来一缕巧克力的香气。 是巧克力蛋糕,周屿举着勺子喂到他嘴边,眼神明亮又专注。 林云书眉心很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多言,张嘴含了进去。 约莫吃了四五口,周屿观察着林云书的脸色,放下勺子,手掌在他后心轻轻揉着。 “缓一缓,好些了吗?” 巧克力蛋糕的效果不会那么快,林云书头仍然是昏沉的,但心悸的症状缓解不少。 “没事了。”他抿唇,冲周屿笑了笑。 “好,”周屿帮他擦掉额角的冷汗:“再坐几分钟,然后我们回家。” “还有两套,试完吧。”林云书说。 “不试了,”周屿强硬道:“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把衣服换回来就走。” 林云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选择勉强自己。 “好。”他轻声说。 “乖。”周屿在他头顶揉了揉,起身快步进了休息室。 五分钟后他换好衣服出来,林云书居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衬衫扣子没系好,套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锁骨大片大片露了出来。 周屿走上前,用自己的外套将他裹住,弯腰手穿过膝窝,稳稳当当将他抱了起来。 正文 36 第36章 到家时是晚上八点。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云书悠悠转醒,发现自己靠在周屿怀里睡了沉沉的一觉。 “醒了?”周屿摸着他的头发。 林云书没有立刻回话,望着窗外醒了醒神,才慢吞吞坐直。 他眼神没有焦距,头发被周屿揉乱了,看上去莫名有点呆。 周屿觉得好玩,没有催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的开机模式。 只见林秘书无神的大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然后缓慢转动脖子活动颈椎,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林秘书手按着脖子,脖颈修长而五指纤细,歪头时颈肩线条绷紧成异常漂亮的弧度,白皙皮肤下隐隐透着朦胧的粉色。 “醒了。” 林云书终于开机成功。 下一秒被周屿搂进怀里狠狠亲了几口。 又给亲懵了。 司机不小心发出笑声又赶紧收住,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林云书耳朵砰地一红。 整个车里只有周屿发自内心觉得坦荡。 他神色毫无异常,下车绕了一圈,拉开林云书那边的车门,把他牵下来。 司机扬长而去,林云书仍然满脸疑惑。 天气转凉,天黑得也快,刚到八点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无星无月,飘荡着几片月白的云朵。 “看你太可爱,没忍住亲了一口。”周屿主动解释。 林云书脸颊更红,不懂可爱在哪里,但还是严谨地纠正:“是好几口。” 周屿笑得更开心,捧起他的脸又亲了几口。 林云书:“QoQ!” 林云书不敢动了,试图揣摩周屿的脑回路。 难道他那转动起来犹如老年丧尸般咔咔作响的脖子,在周屿眼里竟然很可爱? 林云书只觉得惊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又伸了个懒腰。 咔…… 咔咔咔! 他的腰背同时响了起来,老胳膊老腿得到舒展,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紧跟着就被亲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云书:“……” 太可怕了。 周屿的癖好太可怕了。 周屿心满意足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去。” 林云书气还没喘匀,脸上烫得厉害,定在原地没挪动脚步。 周屿回头:“不走吗?” 天黑,小区里路灯昏暗,正好可以掩盖林云书通红的脸颊。 夜空中,他注视着周屿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来了句:“不然散散步?” 周屿面上一喜,立刻答应:“好啊!” 他还从来没和林云书一起好好散过步,每天不是在家里吃饭逗猫展开动名词相结合的睡觉模式,就是去公司上班。 可放眼望去,别人家两口子每天吃完饭,都是会在小区里散步遛狗的。 他们虽然没有狗,但是有猫! 等鱼薯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买些可爱的牵引绳挂在背上,一家三口出来遛弯。 周屿光是想想都已经热血沸腾了。 “好,”他热情地揽住林云书的肩:“老公陪你散步。” 林云书:“……” 这家伙又想到什么了? 夜风微凉,轻轻柔柔扑到脸上,渐渐吹散了灼热。 林云书迫使自己不去思考太多,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却分外和谐。 不多时,林云书肩头一沉,他扭头,见周屿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的肩上。 “没事的,”林云书说:“我不冷。” 周屿瞅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无奈道:“我觉得你冷行不行?” “……” 林云书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小区挺大,两人一直走到了活动区,周围有小型篮球场,有健身器材,还有儿童玩耍的小沙滩。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只篮球越过边框飞了出去,滚落到林云书脚边,周屿替他挡了一下。 “嘿!”远处穿着球衣的人高声:“不好意思,没砸到吧?方便把球扔过来一下吗——” 周屿弯腰捡起篮球,上前几步抛了过去:“下次小心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举手致歉,接住篮球,发出邀请:“来一局吗?” “不了不了。” 周屿摆手,转过身却看到林云书在儿童沙滩外长椅上坐下了。 他身旁有颗大树,树叶在夜风中摇晃,路灯的阴影就这么在林云书脸上晃啊晃。 他嘴角挂着很浅的笑。 周屿心里蓦地一软,快步上前。 林云书仰起头,灯光映着浅色瞳孔,眼中笑意更加明显。 “怎么不一起去玩?”他问。 “那有什么好玩的。”周屿满不在乎。 林云书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大学不是可爱玩篮球了?还成立了一个什么组织——” “别说了,”周屿咳了声,有些难为情:“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太中二。” 现在也没好多少。 林云书心想。 周屿在林云书身前蹲下,拉起他的手,感到他指尖冰凉,不由皱了皱眉。 “差不多了吧,”他攥紧林云书的手指:“咱回家。” 走了这么半天,林云书也有点累了,点点头:“好。” 这几天降温,昼夜温差大,周屿搂着林云书回家,一进家门就把他往浴室里推。 “赶紧的,去洗个热水澡。” “等等等等……”林云书一步三回头:“我想看看鱼薯。” “猫又不会跑,”周屿急道:“洗完澡再看,听话啊,乖,你身上都是冷的。” “可是鱼——” 话没说完,浴室的门就合上了。 林云书:“……”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又浮现起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 事已至此,他不再勉强,脱掉衣服准备洗澡。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周屿在门外提高音量:“你睡衣我给你放门口了。” 林云书稀奇地挑了挑眉,这时候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样了? “好,谢谢。” “又谢,又谢!”门口,周屿嘟囔着:“老公给拿衣服多值得你客气啊……唉……” 眼前蹿过一道飞影,鱼薯哒哒哒跑来了。 猫本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被回来的声音吵醒,一个箭步冲过来找妈妈。 然后毫不意外被老爹捏住了后脖颈。 “喵!”鱼薯屈辱地嚎叫。 林云书都打开水了,又关上折返回来,凑到门边:“是鱼薯在叫我吗?” 半透明的磨砂门后映出曼妙的曲线。 周屿余光一扫,当即眼睛就直了。 他喉头滚了滚,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捂住了小猫的嘴。 鱼薯:“喵唔?” “是,”他克制着声线:“你赶紧去洗,衣服都脱光了,小心着凉!” 边说边抱着猫一步三回头去了客厅。 他打开大悲咒清心,猫就在一旁恶狠狠瞪着他。 “喵呜!哈!” 周屿随手撸一把猫头:“凶谁呢?还想不想吃饭了?” “喵!~~呜……” 贪吃猫偃旗息鼓了。 周屿清心寡欲坐怀不乱地呼出一口气,瞥一眼怂猫,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妈体质不好,刚在外面吹了风,现在又脱光了,你要是缠着让他抱,他生病了怎么办?” “不管人还是猫,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克制自己动物的本能,你真是一点都没遗传到我。” 鱼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显然没听懂。 周屿瞥猫一眼。 小猫此刻的神态和林云书仰头看他时有七八分相像,他那坚如磐石心猛地一软。 “啧,蠢猫。” 他认命地起身去开罐罐。 · 林云书洗完澡就抱着猫不撒手。 周屿也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浑身散发荷尔蒙气息躺到林云书身边,林云书却看都不看。 他忍了。 好不容易等到林云书陪猫玩够了,把猫放进猫窝,回到房间,躺进被窝。 周屿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扭头一看,林云书一秒睡着了。 周屿:“……” 一腔热情无处宣泄,他一瞬间甚至想把林云书叫醒。 但林云书眼底有很浅的青黑,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倦色,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周屿手都伸了出去,却还是心软了,最终只是落到林云书肩头,替他轻轻掖好被子。 他去洗手间自己解决了。 · 半夜,林云书从睡梦中惊醒。 胸中憋闷得很厉害,迷迷糊糊间他尝试深吸一口气,喉间却一阵瘙痒,呛地他直接咳了起来。 瞌睡彻底醒了。 他捂住嘴翻身坐起来,摸索着想下床去客厅找水喝,腰间忽然一紧。 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浓烈的信息素倾压而来,下一秒他床头的台灯亮了起来。 周屿从背后拢住他,大手撑在他背上:“怎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咳……咳咳!” 林云书说不出话,捂着嘴摇头,侧脸和脖颈涨得通红,眼见着就要喘不上气。 “云书!” 周屿连忙抱住他,手掌按在他胸口顺气:“别慌别慌,慢点!” 他搂着林云书坐直,让他伏在自己肩头调整呼吸,不停帮他顺着后背。 等林云书稍微缓过来些,不再喘得那么厉害,周屿才扶他靠在床头,自己快速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 林云书偏头靠在枕头上,胸膛仍然急促起伏着,双眼半阖着,睫毛湿濡一片。 周屿在床边坐下,试了试水温,轻轻托起林云书的下巴:“来宝贝儿,喝点水。” 林云书就着他的手咽了两口,摇摇头,示意不喝了。 周屿便将水杯放到床头,上床把林云书搂进怀里,不断给他按摩后心和胸口,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 “缓过来了?”他小心地问。 林云书点点头,睁开眼,睫毛还是湿的,眼神没什么聚焦:“没事了。” “你吓死我了。”周屿心有余悸。 “就是喉咙有点痒,”林云书有气无力地说:“可能着凉了。” 周屿抱着他,侧脸贴在他额头上,总感觉他体温有点高,但又不是很明显。 林云书刚刚咳得脸上充血,现在红晕退下去,嘴唇极其苍白。 周屿又拿手背贴上他额头感受了下,确实是烫的。 “好像有点烧,”他严肃起来:“稍微等我一下。” 他翻身下床,很快拿回一支体温枪,在林云书额前滴了一下。 “38度1,”他眉心狠狠揪了起来:“发烧了宝贝儿。” 林云书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视线模糊中,瞧见周屿开始换衣服。 “你干什么?”他勉力睁开眼。 “去医院,”周屿说着就要来抱他:“都烧起来了。” “不用,”林云书笑了笑,按住他的手:“只是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周屿露出明显不赞同的表情:“生病就得去医院,何况你那个胃吃退烧药受得了吗?” “可以的。”林云书轻声道。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39度以下,用药基本都能压得住,超过39度才需要去医院打点滴。 退烧药刺激肠胃是会有点难受,但比起大半夜跑医院的折腾,他宁愿痛几分钟。 “真的,”他轻轻捏了捏周屿的手指:“相信我,这个季节感冒的人多,去医院还容易交叉感染。” “你以为撒娇我就没辙了吗?” 周屿沉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不少。 他确实没辙。 林云书日常就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从不发怒也从不生气。 现在病了,没力气地靠在床头,声音就更轻了,头发乌黑面容雪白,灯光暖融融一照,顷刻间就像要化成水。 周屿拿他没办法,只好找来退烧药先喂他吃下。 “过几个小时烧没退的话,必须去医院。”他强硬道。 这次林云书不再倔强,乖乖点了头:“会退的。” 周屿叹了口气,关掉灯,上床将他搂进怀里。 药物作用下,林云书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屿却没有半点睡意,从背后搂住他,手掌贴在他胸腹间。 不多时,就见林云书在睡梦中也皱起了眉,鬓发间渗出点点冷汗,手无意识按到胃上。 果然胃还是会有反应。 周屿攥住他的手腕不让用力按,搓热掌心轻轻替他揉着。 直到这一阵难捱的胃痛过去,林云书眉心逐渐舒展,他才悄悄收回手。 周屿继续守了一会儿,等林云书彻底睡熟,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跑出了去。 卧室门没关,周屿走到阳台上,关紧阳台的玻璃门,一边注意卧室里的情况,一边拨通医生同学的电话。 虽然是半夜三更,但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同学那专业但略显命苦的嗓音响起:“周老板,您家那位有什么状况?” 周屿一愣,看了眼屏幕确认:“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对面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和各界豪门公子上过同一所高中,又在人生的分叉路选择学医的普通人,我从踏进学府的第一天,就做好了成为豪门文里半夜被叫醒看病的工具人医生的觉悟——” “事实证明,我的觉悟一点也没有错。” 周屿:“……” “所以您家那位怎么了?” “他发烧了。”周屿神情凝重起来。 “哦,您先别急。”同学慢悠悠道。 周屿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对面应该是开了免提把手机放一边,下床开始穿衣服了。 周屿焦虑地抓紧手机:“我怎么能不急。” “您就算很急,但也先别急,”同学说:“体温多少度,烧了多久了,做了多少次,伤口有没有出血?” 周屿:“???” “你当我是禽兽吗!” 对面静了会,响起一声轻笑:“您难道没做过?” “……没做出血过。”周屿哽着嗓子。 “您好像还挺自豪?” 周屿:“……” “这次真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周屿急得打转:“就是晚上在楼下散步,吹了点风,回来我就催他洗了个热水澡,但还是着凉了。” 他捏着眉心:“38度1,烧得脸都红了,可怜见的,还一直咳嗽,我喂他吃了药,哄了好半天才刚刚睡下。” 这次对面静了好一会儿。 “您可以不用加这么多修饰语的,”同学机器人般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了解了,不用担心,您可以继续回去睡觉了。” 紧跟着周屿又听到一阵衣物摩擦声,他的同学好像又躺下了。 周屿:“??” “不是,他都发烧了,这难道不严重吗?!”他不可置信:“还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说怕什么交叉感染。” “他说得是对的,”同学叹息:“最近换季降温,感冒的一抓一大把,omega体质本来就弱,生病太正常了,您以为谁都跟您一样壮得像头牛吗?” 周屿:“……你用词最好严谨些。” 同学于是严谨道:“壮得像头地主家的顶级alpha公牛吗?” 周屿:“…………” 他拉回正题:“可是他前几天还过敏了,你不觉得一个omega短短几天又是过敏又是发烧很不正常吗?” “太正常了,”同学耐心解释:“换季过敏说明免疫力差,您平时可以让家里保姆做些高营养的食物,配合静脉滴注免疫球蛋白。” “如果您实在担心,今晚可以观察一下,要是明早烧还不退,或者更严重,可以去医院,或者我上门为夫人诊治。要是烧退了,只需静养即可,大半夜折腾去医院,人也难受不是?” 周屿思索片刻,被说动了。 “好吧,就先听你的。” “感谢周总信任,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跟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同学恭敬道。 “知道了,”周屿冷声:“咨询费明天会打你帐上。” “感谢周总对我工作的支持!”同学发出了今晚最高昂的声调,顿了一下:“哦,霍总那边也来电话了,请允许我去听听怎么个事儿。” “去吧。” 周屿挂断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琢磨一会儿,没想起来自己有过姓霍的同学。 但人家那姓听上去好像确实比他更霸总,他心里产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爽。 正文 37 第37章 林云书的烧在清晨退了下去,但感冒的症状持续了整整一周。 他似乎气管不太好,一感冒就总是咳嗽,每天戴着口罩上下班,人眼见着又瘦了一圈。 周屿不再急于展示自己的厨艺了,老老实实请了营养师和保姆,全方位给林云书做食疗,免疫球蛋白也输上了。 五天过去,林云书总算不再咳得那么厉害。 第二天要去国外出差,周屿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只带李勋出去,让林云书留在国内,稍微盯一下和谭枞的合作就行。 毕竟林云书感冒没好利索,两国气候差异大,国内外跑一圈再加上倒时差,他那小身板肯定受不住。 和谭枞的合作已经敲定了,大制作大项目,cassi作为最大投资方坐镇。 确实也需要留一个人在国内管事。 电视剧已经开拍,影视寒冬下,这部平台买股的s+大剧声势浩荡得出奇。 开机仪式各路粉丝代拍围攻,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吓得陈束阳当晚就给林云书打电话,惊恐地表示当明星太吓人了。 虽然那么多粉丝里,一个他的站姐都没有。 “你都不知道,”陈束阳心有余悸:“那闪光灯,亮得跟核弹似的,我下场半个小时看东西都还是重影。” 他今天已经收工了,在剧组的酒店里刚拆完头套洗了澡,马不停蹄就来找哥哥汇报工作。 “更神的是我们的男女主,”他露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不愧是大明星,眼神都比别人好,那种闪光灯底下愣是不眨眼,还能精准找出自己的粉丝比心。” 他连连摇头,“得亏没人拍我,否则全是黑图。” “还好啊,”林云书说:“我刚逛了下微博,你出图挺多的。” 陈束阳没信:“怎么可能,我连站姐都没有,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林云书拿起平板,搜了下新剧的开机仪式,怼到镜头前。 “喏,你瞧,好多张都带了你。” 陈束阳凑近一看,还真是。 虽然都是别人家的站姐,但拍自家哥哥姐姐的时候也顺带着把他一起拍下来了,评论还有人在问他是谁。 “大家都说你气质很特别。”林云书夸道。 其实是在说他长得很有意思。 陈束阳长了张厌世脸,个子高,又瘦,乍看是眼高于顶很拽的类型。 但偏偏他是第一次当明星,突然和大流量们站在一起,又面对那么多粉丝和闪光灯,体态僵硬得要命。 作为全场个子最高的男人,站在角落,像一根醒目的电线杆子,厌世脸下的眼神清澈又愚蠢。 活脱脱就是大学生装逼失败的产物。 于是林云书转述时,稍微美化了一丝:“说你看着很善良呢。” “行了,用不着安慰我,”陈束阳自己搜了下,“不就是说我看着不聪明吗,另一条评论还说我长得像渣男呢,一张照片能被解读成完全不同的面相。” 他搓了搓下巴,自信挑眉:“这不正说明我可塑性强吗?” 林云书:“:o” 陈束阳感叹:“你别说,我可能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林云书:“:O” 他尴尬地笑笑,继续刷微博,惊喜道:“你有超话了!恭喜啊,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粉丝!” 陈束阳随意瞟了眼:“那个啊,是我菜鸟驿站的学长给开的。” 林云书:“?” “他已经申请当主持人了,现在0个人和他竞争,包管能当上,”陈束阳说:“他说等我火了以后,他的号子就值钱了,可以拿出去卖。” 林云书:“……” 什么中国好学长。 想起这位学长几天前才让陈束阳签了一百张照片,也说以后要拿去卖。 林云书于心不忍,想告诉弟弟,没关系,以后你会有越来越多属于你的粉丝的! 陈束阳却更加自信地翘起嘴角:“现在都已经有人未雨绸缪想拿我赚钱了,我大概真的是前途无量吧。” 林云书:“…………” 最终还是沉默了。 他本意想安慰弟弟的。 毕竟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突然就这么曝光在公众视野下,还是高关注度的强曝光,被人毫无死角地评头论足,心理压力肯定很大。 他没想到的是,陈束阳的心更大。 不管什么样的评论,都能在他独特的理解下,变为对他的夸奖,并最终归纳为他就是娱乐圈未来的紫微星。 林云书觉得自己真的多余瞎操这份心。 陈束阳有这种心态在娱乐圈,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咳……咳!” 喉咙忽然痒起来,林云书脸色一变,放下手机弯腰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你怎么了?”陈束阳正色。 林云书没空回应他,咳得脑袋都晕了,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 镜头里,一只手突然出现,替他稳稳接住水杯放到桌上。 周屿出现在镜头里,大手抚上林云书后背,将他揽进怀里揉抚胸口:“好了好了,别急,怎么又咳起来了?” 林云书摇头,气喘得很急。 他心里堵得慌,抬手用力锤了锤心口,手腕就被人抓住。 “轻点啊宝贝儿!”周屿一惊一乍的。 林云书脖颈涨红,鬓间全是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周屿喂他喝了点水,托着他的后脑让他靠着自己肩上,仍然觉得心惊肉跳。 他小心捂着林云书的心口,怕他刚刚那两拳下去给自己锤坏了。 “疼不疼啊宝贝儿?” “没事了。”林云书轻轻摆了摆手。 无人在意的角落,陈束阳被冷落在手机屏里。 他整张脸都怼在镜头上,像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看到林云书脸色缓了过来,担忧的神情退去。 “你又感冒了?”他问。 林云书捏起两根手指:“一点点。” “一点点能咳成这样?” 周屿拿起手机。 陈束阳眉头又皱起来,是一种AA碰面,相看两厌的烦躁:“你会不会照顾人?” 原本以为周屿会照常顶回去,没想到这人握着手机,脸上也是无奈:“确实怪我,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支支招?” 态度好成这样,陈束阳一时倒不适应了,气焰消下去大半。 “那什么,”他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我哥他身体不好,你多陪陪他……” “好了,”林云书拿过手机:“都说了没事,小感冒而已。” “还说呢,”陈束阳嘟囔着:“你每次感冒都得托个十天半个月才好。” 林云书无奈:“知道了,我这就去吃药,你这一天也累了,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呢。” 陈束阳嘴硬不吱声,但这就开始收拾东西,哥哥说的话一般都会听。 “你,”他指着周屿:“好好对我哥,听到没有?” 周屿:“没聋呢,小舅子。” 陈束阳:“……挂了。” 屏幕暗下去,周屿扔掉手机叹了口气,抬手搓一把脸:“像被娘家人教训了,惭愧啊。” 林云书失笑看着他。 虽然知道这人三分真七分演,还是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宽慰道:“束阳他就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 周屿抓住林云书的手拉到身前,顺势就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口,起身去给他拿药,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林云书:“……” 就着温水吃下药,喉间的不适终于消退。 林云书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蜷缩起双腿。 “你行李收拾好了吗?”他问。 周屿明天就要出差了。 “都收好了,”周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我要走五天,你乖乖等我回来,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 “你跟小孩儿说话呢?” 林云书笑起来,刚咳得嗓子有点哑,此刻笑声闷闷的,气息有些弱,但格外温柔。 周屿将他抱得紧紧的,脸埋在他颈间呼吸omega独特的体香。 他是真想带林云书一起走。 两人结婚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分开过。 可一想到林云书最近身体不好,过敏感冒连着来,就又真舍不得他跟自己出国折腾。 一颗心纠结成麻花。 周屿觉得自己有点分离焦虑了,还没有离开就开始想念,明明人还在自己怀里,却像分开很久似的舍不得放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些骄傲的、张扬的、插科打诨的表象退去,他的拥抱变得沉重而眷恋。 “我是真舍不得你。”他低声道。 林云书心神微动。 他手指无意识颤了颤,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回握住周屿的手,在alpha宽大又青筋虬结的手背上很轻地、安抚地拍了拍。 · 第二天大早。 送走周屿一行人,林云书带着郭声遥回了公司。 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比较满,周屿不在,国内的工作就都交由他代为出面。 回公司直接开会,中午和谭枞吃饭,下午看各个分公司交上来的季度报表,然后换个地方接着开会。 下班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鱼薯左等右等不见那两口子回来,急得趴在门口睡着了。 以至于林云书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滩猫饼。 小猫听到声音动了动,抬头见是爸爸,伸了个懒腰就围着林云书小腿黏糊糊打转。 林云书没忍住笑了出来,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 他抱起小猫陪她玩了一会儿,又喂她吃了根猫条,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洗漱收拾。 洗完澡躺上床,周屿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宝贝儿——” 画面还在卡顿,声音就先蹿出屏幕。 林云书哭笑不得,靠在枕头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手机:“到了?” 周屿已经在酒店了,但身上还是出门时穿的那件西服,显然是刚落地不久。 “刚到,”他说:“这不是看你那边时间不早了,想睡前看一看你吗。” 林云书开玩笑地:“现在看到了,放心了?” “不放心,”周屿眉眼沉沉:“你脸色不好。” 林云书一愣,今天太匆忙了,洗澡也是草草冲了一下,他倒没注意自己的脸色。 “累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周屿担忧道。 “没有,”林云书说:“就是有点困了,今天没来得及睡午觉。” 他眼底确实有些发青,周屿有心想再跟他多聊聊,但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又生生忍住。 “好吧,”他妥协了:“赶紧休息吧,明早没什么事,你多睡一会儿,晚点去公司也行。” 林云书笑了笑:“好。” 他唇角微微抿着,床头灯的暖光映得眉眼格外柔和,下颌削瘦,纤长脖颈下锁骨深陷。 周屿看得心猿意马,隔着屏幕也摸了摸他的眉眼。 “晚安,好梦。”他说。 · 今晚周屿不在,林云书睡觉没有关卧室门。 他今天很累,入睡异常快,半梦半醒间,被子被什么东西扒拉两下,然后怀里挤进一个毛茸茸的热源。 林云书困得睁不开,耳边全是小猫摩托车一样的呼噜声。 鱼薯进家门这么久,终于逮到老爹不在的一天爬床成功,黏人劲比她爹还厉害,一个劲儿咕涌着。 最近天气凉了,之前有周屿抱着他睡还感觉不到,现在床上突然少了个人,林云书怎么都睡不暖和,手脚都寒津津的。 直到小猫钻进怀里,他寻着热源将小猫抱紧,在呼噜声中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过来,是在小猫疯狂的扒拉和尖叫声中。 天已经亮了,明媚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上床铺,林云书眼前一片昏花。 鱼薯在床边尖叫着团团转,不断用爪子扒拉他。 模糊的视线中,他依稀看见鱼薯的爪垫上红了一块,像是沾着血。 血…… 瞌睡瞬间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抱住小猫上下检查,心跳到了嗓子眼。 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检查,把整只猫都翻遍了,也没找出一丁点伤口。 但鱼薯的爪子上又的的确确沾着血。 林云书眼中染上困惑,松开小猫,手无意识撑在枕头上,掌心传来奇怪的触感。 他低头,赫然看见枕头上洇着一片将干未干的血迹。 五感后知后觉复苏,他鼻尖传来浓重的铁锈味。 林云书拿起镜子一看,自己半张脸都沾着血。 原来血是他自己的…… 他眼前空白一秒。 镜子里,他脸色苍白,泼墨一样的鲜血却晕开在口鼻,一路滚到耳后,再凝固下来。 林云书脑子里轰地一声,心跳紧跟着在胸腔炸开。 怎么会突然又流鼻血了? 这些日子不是都没再犯过了吗? 滴滴滴! 滴滴滴! 手机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吵得林云书头痛欲裂。 他咬牙抵着太阳穴,抓起手机关掉声音。 屏幕亮起来,不是闹钟,是日历待办提醒—— 重要事项:复查 正文 38 第38章 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几秒。 林云书这才想起,距离上次检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必须要去医院复查了。 他低下头,搓了把脸,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口气。 勉强稳定住心绪,林云书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先给鱼薯清理了下爪子,然后把小猫抱进她自己的小窝里,关上门。 再将带血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换洗,最后才走进洗手间处理自己身上的血迹。 脸上的血太多了,因为侧睡的原因,血痕爬满了半张脸,耳后、脖子、甚至眼下都有。 林云书用纸巾浸湿了水来擦,干涸的血迹一晕开,深深浅浅一大片顺着脸颊往下滑,活脱脱一副鬼片现场。 血没擦干净,林云书被自己吓个半死。 他放下纸巾,摁住心脏。 虽然一直装得我行我素多么独立自主的样子,但他胆子其实不是特别大。 从姑姑家独立出来这么多年,从没自己看过恐怖片,就这样,大学和室友们一起看过的几部至今仍是他的阴影。 他不敢看镜子了,索性直接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浇到脚,血水就混在中间一起滑落,溅在地面上。 刚开始的几秒林云书不敢睁眼,用力搓着脸,直到血迹被清洗干净,他才胆战心惊地开始洗头发。 时不时还总会幻想磨砂玻璃门上会突然出现一个掌印,再次把自己吓个半死。 洗完澡,他哆哆嗦嗦穿衣服吹头发,再哆哆嗦嗦给鱼薯添水添粮铲屎,然后拿上包就去了医院。 医院人满为患。 坐在不锈钢椅子上等待叫号,身边来来往往全是人,林云书这才从恐惧中走出来。 包里放着病例单,林云书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恐惧消失了,其他的担忧又接二连三浮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流鼻血。 一个月来相安无事,突然的这一出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以为自己在变好……难道不是吗? 上一次医生说,如果再没有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干预,他活不过三个月。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果三个月魔咒无法打破,难道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吗? 那也还是拿不到今年的年终奖啊! 林云书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手紧紧攥着检查单。 说不害怕是假的。 检查一次要抽八管血,林云书手臂都被抽肿了,没吃早饭,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的。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周屿的聊天框,最后的一条消息是昨晚结束的视频。 三分五十二秒。 他眼眶忽然就红了,手指僵硬地打出两个字: [周屿] 他脑子很乱,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时日无多,那周屿怎么办呢,鱼薯怎么办? 协议期是两年,两年内他死亡也算违约吗? 父债子偿,难不成他的违约金要落到鱼薯身上?! 她只是只小猫啊! “请26号林云书,到3号诊室就诊,请26号……” 电子女声打破林云书越来越走偏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接受一切的心里准备,走进医生办公室。 “来了,坐。” 医生抬手指了下对面,顺便接过林云书递来的单子,边翻边问:“最近怎么样,自己感觉有没有好点?” “其实是好些了的。”林云书说。 医生点头,但看眼前的病人状态不对。 他明显很紧张,脸色苍白,努力绷紧着脊背却仍然显得摇摇欲坠。 这位病人无疑是位大美人,哪怕身形面颌消瘦得有些病态,垂眸抬手间的神态依旧是美的。 “怎么了,”医生被激发出几分恻隐,拿纸杯给他接了点温水:“有什么问题慢慢说。” 林云书捧着纸杯,苍白的手指轻轻交叠,却一口没喝。 “就是……我又开始流鼻血了。”他说:“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 医生皱起眉,重新翻阅起他的检查报告。 对他这种罕见的基因缺陷病,出血、晕厥都是很重要的临床表现。 这位病人上次就医就是因为频繁晕厥,伴随大量流鼻血。 “其他呢,”医生严肃起来:“近期有没有再晕倒,严重的头晕也算。” “晕倒没有,”林云书说:“头晕倒是经常有……但我前段时间有点过敏,又感冒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个。” 医生眉头皱得更紧,来回翻动着手里的报告。 纸张声哗啦作响,一下一下敲击着林云书的心脏。 他心跳得飞快,胸腔撞得生疼,手指都有些麻痹。 终于医生开了口:“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 “……” 噩耗没有袭来。 林云书大脑空白一秒,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什、什么?” 医生放下报告,推了推眼镜:“从检查结果来看,病情没有恶化的趋势,好几个指标都在回升,控制得已经很好了。” 林云书懵了,“意思是我、我没事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医生看着这种充满希冀的眼神,一瞬间心有不忍。 “确实控制得不错,”他斟酌着措辞:“但你应该知道,天生的基因缺陷,目前的医疗水平是没办法彻底治愈的。” 林云书怔忪两秒,缓缓松了肩上的力道,挤出一丝笑:“我知道的。” 他眼里的光暗了些,但比起说失望,更像是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不过现在是好的迹象,”医生忙道:“起码你不用再担心拿不到今年的年终奖。” 他很明显在活跃气氛,林云书感受得到,从而也充满感激:“谢谢您。” “你的alpha伴侣呢?”医生问。 林云书:“他在出差。” “工作很忙吗?”医生担忧道:“后续治疗,alpha的陪伴很重要。” “我们工作生活都在一起的,”林云书说:“这次分开只是特例。” 医生眉梢一挑,放下心来:“那就好,还是先继续用信息素干预,辅以药物治疗,效果好的话,明年可以考虑手术。” “手术?” 医生点头:“基因缺陷无法彻底根治,所以对于像你这样比较年轻的病人,我们的治疗重点都放在提升你后半生的生活质量上。” 林云书认真听着。 “腺体手术顺利的话,能让你后半辈子过得舒服些,”医生继续说:“但现在做不了,手术指标达不到,先回去养身体,明年再看看情况。” “好的。” 林云书眼眶微红。 “明年”两个听起来简简单单,却无异于带给他极大的希望。 “其他都没大问题,”医生说:“天冷了,注意保暖,你免疫力不行,尽量不要生病,压力别太大,注意情绪波动,千万不能太劳累,知道吗?” “好的,我知道了,”林云书连连点头,揉揉发酸的鼻尖:“那我……” 他欲言又止。 医生:“直说就行。” 林云书笑笑:“我还是想问,如果病情没有恶化的话,我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 “你凝血功能一般,出血会比较难止住。”医生说。 林云书神情严肃:“对。” 医生瞟他一眼,视线落到他手里那杯一口未动纸杯上。 “平时不爱喝水吧?” 林云书一怔,有点尴尬地缩回手:“平时不渴的时候容易忘。” “喝水都能忘,”医生摇头:“天气干燥,回去家里多备几个加湿器,多喝水,实在容易忘就定闹钟喝。” 医生将报告单交换给他:“没什么事儿,就是上火了。” 林云书:“……QoQ?” · 闹了个大红脸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林云书怎么也没想到,吓了自己一上午的那滩鼻血,居然是因为天气干燥上火了。 他有些害臊,但打从心底里又是开心的。 运气好的话,他可以活得稍微久一点了,和这样好的消息比起来,再大的社死也变得无所谓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屏幕弹出一连串消息和未接来电。 刚才进诊室,他以为自己情况严重,提前开了免打扰,现在才发现周屿快把他的电话打穿了。 他取消免打扰,正要回拨过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周屿的名字疯狂跳动。 他按下接听,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劈头盖脸就是:“林云书——!” 林云书:“……” “你干嘛呢?”周屿听上去快急疯了,“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回呢,发消息怎么不理呢,你没头没尾喊我一声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你先别急。”林云书连忙安抚。 “我怎么能不急!”周屿音调都不准了:“我特么差点就要买机票回来了,你冷不丁发条消息只有我大名两个字,然后就不回了,你知道这多吓人吗,你发个验证码都比这好啊!” 怎么验证码都来了。 林云书哭笑不得,盔甲地:“对不起啊,我刚没注意看手机,你没买机票吧?” “这个电话你要再没接我就真买了。”周屿没好气的。 “没买就行没买就行。”林云书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周屿问。 “没什么。”林云书说。 刚才他是以为自己出大事了,真的要死了,脑子不清醒才鬼使神差找上周屿。 现在没事了,他也就不欲让对方担心。 “就是下午我要去剧组探班,跟你说一声。”林云书说。 对面沉默几秒,将信将疑地:“你这是……在跟我报备?” 林云书脸颊有些红,摸了摸鼻子:“随你怎么想吧。” 这部剧男女主角全是顶流,连配角都帅哥美女扎堆,去片场探班少不了会有些互动,林云书原本也打算提前告诉周屿。 “宝贝儿你……”周屿开心了,受宠若惊地:“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云书:“?” “我、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跟我报备!”周屿仿佛已经在转圈了,“你真的……没事,去吧啊,乖,老公不吃醋!” 林云书:“……” 只是报备一下至于这么开心吗? 周屿的情绪透过屏幕都震得林云书耳朵发烫,他仿佛能看到他高高摇晃的无形的尾巴。 林云书有些心软,不由反思自己平时对周屿是不是太冷漠了,以至于这人受到一点关注就开心得像小狗。 “我……” “真特么想干死你。”周屿沉沉道。 林云书:“?” 隔着大半个地球,对方那带着浓浓欲望的嗓音也在一瞬间刺激得林云书心脏狂跳。 他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皮肤染上对方掌心的温度。 “宝贝儿你说我要把票买了会怎么样?” 周屿问他,却不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我飞回去咱俩干一炮,然后我再回来?” 林云书:“???” 刚升腾出的心软荡然无存,林云书胸口重重起伏两下,差点没喘过来气。 他怀疑周屿疯了。 果然狗就是狗,装得再可怜也改变不了蹬鼻子上脸的本质! 大庭广众下,林云书浑身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对着手机大吼: “你有病啊!” 啪地摁断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