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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3 章

    黑暗中来自金属旗尖的那点银光一闪而过,越过重重叠叠的帐篷群,在千山万水间融进了衍茗的眼睛。
    Ec09此时仍然攥着他的手,防止他不顾一切直接冲上去。
    而就在这时,Ec09感受到了异变。
    原本扭成一条蚯蚓,恨不得逮着机会就挣脱他的手,从身前这棵粗壮敦实、牢牢挡住他们身影的古木前飞奔过去,拥抱远在河边的愈心者的衍茗,仿若在一瞬间便止住了挣扎的身形。
    同是藏在林木之后,但因为所站位置不同,视野也略有差别,导致衍茗目中的那一点醒目的银光,并没有传到Ec09的眼中。
    “怎么了?”察觉到衍茗的不对劲之后,Ec09很快的反应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微微从树干后面露出小半个头,企图看清营地里的场景。
    “有人来了。”衍茗小声道,他向前倾了倾,绷紧身体却不敢放松,“最前面的那个……领头的……好像举着一个旗杆一样的东西。”他的视力还算不错,但毕竟距离太远,要想看清旗杆的具体模样,也只得眯着眼睛勉强辨认。
    “旗杆?”小九一愣,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急忙拽了拽衍茗的衣服下摆,问到,“你仔细看看,那个旗杆是不是极细,一只手便能握住,通体银白,尖端是三棱锥的模样,用料透明的活像玻璃,却能在黑暗中散发银光。而且那东西说是个旗杆,其实不见一面旗子,只有靠近尖端的旗杆上描了金色的花纹?”
    “好像……虽然看不清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衍茗回过头来,皱了皱眉头,“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听到肯定回答后,小九却没再回应衍茗提出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身,背靠着那湿漉漉的树干,一手仍不放心的拽着衍茗,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口中碎碎念道:“不该啊……难道真的是他们……这……这怎么可能?愈师部的部长也在,他们再来……天呐……”
    “天呐什么?”衍茗问道。
    Ec09没理会他,转回身子,径自趴着树干向营地的方向张望,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远处银光闪烁的位置转出了一众似是穿着甲胄的人,领头那位拿着“旗杆”的在跨过小溪上林林总总的岩石,来到“战局焦灼”的河对岸后,便安安静静的靠边站着,他身后的士兵模样的人也都跟随着他战成了两列。中间空出能有五六个人行走的间隙来。似是在恭敬的等候着主人公的到来。
    树后的小九、撑着苌济的严之敬、幸存的几位愈师,以及原本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着的愈师部部长罗金,脸色都陡然变了。
    只不过,前三者是疑惑与惊讶,而最后一位则像是见了鬼一般,刹那间面如土色。
    而看见顺着“迎兵部队”款款走来的那位神秘嘉宾后,衍茗也彻底变了脸色。
    这位不正是自己在苌济家中时,被他腹诽不符合心目中“发际线居中的油腻中年男子”的顶着一头黄色卷毛的帅气总统大人吗!?
    ……不可能。
    要不是小男友跟他科普过,这个世界常年在皇城里蹲着的都是大佬中的大佬,非必要从来不往芸芸众生的聚居地跑,他都要信了自己的眼睛了。
    尤其是总统大人,开玩笑,总统是什么级别?虽然这里号称是“皇家野营地”,但来这里到处撒野的不还是那些学校里来修学旅行的小屁孩吗?怎么就成了所谓的“必要”地点了?
    难不成真的是前段时间还没真正报道的营地案把堂堂部长大人给招来了?
    还是……之前用小男友的手机看的那些让他脑壳疼的政治风云……他本身就是个奋发向上以求摆脱年级倒数前十的学霸,再来这么一大摊子事……真是想不通啊……
    衍茗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姿态僵立在原地,内心正狂风暴雨着。
    倒是小九毕竟这么多年跟着苌济走南闯北,先前两次接见部长大人他都在,算是见过些世面,率先反应了过来,一锤定音:“先通知Ec08,让他带着援兵别冒冒失失的冲进来,收敛点跟我们先会和,那边的情况有变,别打草惊蛇。虽然皇城的人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但我们一个都惹不起。”
    “不,不行!”衍茗费力转着生锈的脑袋瓜,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反驳道,“如,如果那帮子新来的人,跟那个傻,傻逼部长一伙的怎么办!我们家苌,苌济还被困,困在那边呢,没有援军我,我要怎么把他带回去?!”
    “所以要让援军先来找我们,等到看清楚了总统大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再做定夺!你那样冒冒失失的冲进去,如果总统大人是来制止部长的怎么办?”
    “那,那不正好,还能帮那个,那个总统啊……”
    “你疯了吧!?若真是总统和愈师部部长之间的恩怨,我们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愈师,跑去加入皇城人之间的是非纠葛,你想死吗?”
    衍茗张了张口,似是无话可说了,半晌之后小声问道:“那怎……怎么……怎么通知援军?”
    “拿通讯仪啊,还能怎么办?跑去停车场说吗?”小九一边掏出愈师必备的通讯仪,一边无语的看着衍茗,“还有,你怎么结巴了?吓傻了?”
    别吧,到时候若是没法把这孩子全须全尾的送回给自家领导,他一届无名无姓的小员工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Ec09掏出来的通讯仪比先前苌济给衍茗的要简陋的多,只能通过固定的程序联系固定的对象,每次对话发出和接收的字数也因为仪器的简陋而受限,刚刚他说的那一长串话若是一字不漏的发给Ec08,不知道要发多少回。
    好在苌济的专属愈心者的高端通讯仪在Ec08的手上,这就方便多了,虽然Ec09手上的通讯仪挺难操作的,但把话一次性发过去倒是省了不少时间。
    “对了,你,你们怎么不用手,手机?手机短信多方便,打电话也,也快啊。”衍茗看着小九艰难的捣鼓着手上那个黑乎乎的小小的物什,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可以试试。这边根本就没有信号,对面密密麻麻站着一群降魂者,你要是能发明一个不受降魂者干扰的手机来,今年的诺贝尔奖得主就是你了。”
    衍茗撇撇嘴,不再理会他,转身全神贯注的关心自家小男友去了。
    营地溪边——
    西装笔挺的英俊男人被两个同样穿着西装、秘书模样的中年男性簇拥着,在一众神似欢迎团的士兵们的注视下,从密林中不紧不慢地钻了出来。
    在绕过严之敬身边时,那高大的金发男子也只漫不经心地撇了他们一眼,并未说什么就直接冲着站在营地帐篷前的愈师部部长去了。
    严之敬支撑着苌济的手不自主的紧了紧,同时空出另一只手奋力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那是总统大人没错吧?!是前些天还在东区愈师所里和苌济谈论过的总统大人本人没错吧?!他没瞎?!也没疯?!
    不可能……
    在皇城里平日恍若神明的总统大人都来野营地了,既然总统大人不可能疯,那就是他严之敬疯了。
    身侧苌济的脑袋逐渐严严实实的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严之敬只得揽着他的腰,用力将他往上提了提,暂且不去看那位大半夜突然驾到的总统先生。
    苌济搭在他身上的身子越来越重了。这周围乱成这样,他也没机会细细观察苌济的现状,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但鼻尖愈渐浓郁的血腥味告诉他,同事的状态很糟。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与周围这些幸存的愈师们和苌济关系更为密切、共事时间更长,但在这一刻,严之敬脑海中浮现的人竟是那位被苌济好心“收留”的营地案幸存者。
    作为能被当作苌济“闺蜜”级别的同事,严之敬是很了解这位东区愈师届大佬的。
    无论生活上还是工作上,苌济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尽善尽美。虽然看上去是个严谨古板的领导,实际上算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不管是对待下属还是对待工作时遇到的普通人,一直都和和气气的。也正是因为他平日里的善良与强大,让人们径直忽略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一事实。
    他也会受伤,也会疼,他也会在出危险任务的时候挡在自己的下属们面前,做一个身先士卒的“好领导”。但在事后,通常便是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最多让严之敬前来帮他处理伤口。
    严之敬为人算是风流倜傥,可他对苌济的那份心疼也从未敢说出过口,顶多是在帮忙的时候调侃几句“你弄成这样都是为了谁啊”,然后在苌济的一言不发、一脸正色中闭嘴。
    可眼下终究是不同了。
    不知是因为那位幸存者在这次一系列的案件中实在太过重要,还是单纯因为那位小同学长得好看,还从头到尾对苌济散发出的那种“我好喜欢你”的气质,苌济对衍茗也更为关心一些。
    这种“关心”很是微妙,至少严之敬和苌济共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别的什么人流露过这样的心思。更不用说,这才认识没多久,直接就请去了家里,实在不寻常。
    想到这里,严之敬不由得又紧了紧左手。
    自己和苌济的关系,说是好友,但也绝对算不上知根知底的亲密,而单单就这一两天的观察下来,衍茗是很有潜质“攻陷”苌愈师的……至少,能没有顾虑、全心全意的劝谏他爱惜些身子骨,别再那样大公无私了。
    而眼下局势混乱,总统大人直接把他们抛在脑后,连让他们问候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横跨小半个营地站在了愈师部部长的面前。严之敬有心让苌济在衍茗的帮助下日后过得舒坦些,但若是他们被来自皇城的大佬们死死困在这里,还谈什么以后?
    野营地在总统大人的到来后,静默了好一阵子。
    穿着西装革履的黄发英俊男子绕过岩石上站着的愈师后,目不斜视的来到了僵立着的愈师部部长面前,部长大人还保持着原先抱着胳膊的姿势,丝毫没有动弹,不知是愣住了还是惊吓过度。
    所有人的眼光都顺着总统的步伐转向了营地的中心。
    总统站定后,挑了挑眉,双手一摊,以演讲的姿态注视着面有菜色的罗金,颇为愉悦地说道:“这算是,人赃并获?”
    这下,除了动弹不得的罗金部长,河边的严之敬和树旁的衍茗与Ec09,都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
    总统大人可不会体谅一下观众们起伏过度的内心世界,对着罗金那张瘦削的脸颊,继续吐出刀般尖利的话语:“作为愈师部部长,私自剥夺无辜学生的生命,只为炼造私人军队……”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周围的愈师都在旁听,部长的声音格外响亮,“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罪大恶极能够描述的了。”
    “你……你有脸说……”部长立在原地,微微发着抖,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只能堪堪传进总统的耳朵里。
    总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向身后一摆手,军容整肃的两排随着总统而来的士兵立刻从两侧上千,包围了部长和所有低垂着头颅正听命的孩子们。
    总统带来的兵力一眼望去大约是罗金一方的三倍不止,不知是看明白了大势已去,还是另有隐情,罗金只死死盯着那俊俏的男人,并未挣扎,由着那些甲胄泛光的士兵们将她双手捆缚。
    看着领头人部长已束手就擒,总统便再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转身,朝严之敬所在的溪边走去。
    看着只存在于电视新闻上的总统大人活生生的向自己走来,严之敬和身侧那幸存的三名小愈师瞬间绷直了身子。愈师们毕竟听从愈心者的调配,总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代号,并无实际的威望。于是,那三位心存者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把严之敬和苌济挡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总统看在眼里,意外的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谴责的话语。
    “我是丹克·马希。”在离严之敬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总统停下了脚步,依旧是那副站姿,那般演讲的口吻,双手微微合十,指尖并拢,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身后军队与降魂者搏击的画面并不存在一样,“也就是说,我是当今的总统。”
    丹克顿了顿,看着眼前四个还清醒着的愈师紧张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放心,你们作为愈师部的下属,但一直做着善意的事,与皇城愈师部的恶魔行径不同,你们是值得赞扬的。我的军队会护送你们离开,所以,请不必担心。”
    严之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总统与愈师部的矛盾由来已久,再加上马上要进行的换届选举,今天这事,说总统不是排除异己,估计连那啥都不知道的衍茗都不会信。他们愈师虽说与皇城愈师部关联不大,但总统能好心到派军队送他们完好无损的离去,这话谁信?
    似是猜到了他们的担心,丹克笑了笑,继续说道:“怎么,难不成怕我派军队在半路把你们都清理了不成?”
    ……也不是没可能。
    算了,豁出去了,不就是个总统吗,死到临头,他严之敬作为东区愈心者之一,也不是吃素的:“那么请问总统大人,您派军队护送我们离开,我们要怎么报答您呢?”
    “好说。”丹克似是听不出眼前人话里有话,施施然道,“愈师部部长罗金·安多利昂行如此恶劣行径,还望在场愈师们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公开场合,也请作为见证人,道出皇城愈师部的罪恶行为。”
    说完,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严之敬,又偏头向右侧繁密的树林瞧了瞧。
    营地里的局势完全朝着一边倒,丹克带来的军队在捉拿了愈师部一干人等后,复又列成两列,站在了丹克身后。
    总统大人见场面已经控制住了,便也不再理会岩石上站着的愈师们,朝军队的两个领头人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名穿着轻甲,手上拿着那副旗杆的将士走上前来,在另一侧预备扶着苌济下来,严之敬一句“别动!我来就好”,还没说出口,那名将士便被突出起来的一道蛮力撞开了。
    是衍茗。
    这位幸存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不管不顾的径直跑到苌济眼前,双手撑着他的身子,看那虔诚的表情,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苌,苌济?”衍茗贴到那人耳朵边上小心唤道。
    “……”苌济轻轻动了动,眼睫微颤。
    “来,你别动了,我背你!”衍茗转了个身,在严之敬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背起了他担心的不行的小男友。
    刚把苌济背上,那直冲口鼻的血腥味就激得衍茗瞬间红了眼眶。
    受了我的吻,就是我的人,刚刚成了我的人,就受了这般委屈,简直太心疼了……
    “他该赶紧送去医院。”先前那位拿旗的小将士提醒道,“我们送你们吧,我们开来了越野车,会快一些。”
    “不用,我们有车。”严之敬冷冷道,一只手扶着衍茗背上苌济的腰,一只手护着那幸存的愈师们,戒备地盯着总统带来的将士。
    那小将士还欲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衍茗只觉一丝热气虚虚地吹过左侧耳畔,是苌济。
    “看……你看……”苌济的声音轻的不像话。
    “看什么?”衍茗急忙停下脚步,焦急的问道。
    “别,别停……走……”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慢些说,不急不急。”
    “银色,银色缎带……”
    苌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银色缎带”四个字,他讲了三四遍,衍茗才勉强听清了。
    骤然间,衍茗便想起了自己死缠烂打要待在苌济房间时,他在电脑上看见的那些“银色缎带”。
    苌济这般小心翼翼的只告诉他一个人,还让他走路别停,除了实在太过虚弱没法高声讲话外,也说明这“银色缎带”是个紧要东西。
    衍茗放慢脚步,边走边看,这仔细一瞧,倒也轻易的就发现了苌济口中的“银色缎带”——除却身边跟着的几个,几乎每个总统带来的士兵手腕上都缠着一道银色缎带。
    那些带子大半隐在身上的轻甲里,露出的部分细细的一道,若不是数量多,且衍茗在苌济的电脑上看到过,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他虽然不是很懂,但既然小男友重视这些缎带,那么必须得拿走一两条,让他回去养好病再好好研究一番。
    想到这儿,他刚准备停下脚步让严之敬想办法那到这些银色缎带,耳边就又传来了小男友若有若无的声音:“走……回去,回去说。”
    “不用拿吗?那银色缎带?”衍茗小声问道。
    身后却没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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