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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0 章

    林地外围是一圈裹挟在高大林木中的小道。泥泞,难寻。
    潮湿的树干生长出错杂的枝丫,毫无章法的穿梭在林间。常有点滴的水珠从遮天蔽日的叶面上滑落,再准确无误的钻进旅人的后衣领中,亲吻微微裸露的肌肤。
    Ec09用嘴叼住薄薄的左手套皮边,向下用力一拽,用空出的左手伸向后脖子,使劲拢了拢略微松垮的领口,谨防再被这突如其来的水珠子冻一个激灵。
    右手提着的魂灯随着躯体的晃动而左右剧烈摇摆着,投下的光斑在林间癫狂的跳跃,时不时将右侧不远处隐隐浮现的柏油车道纳入视野之中,看得人晕车晕船的劲儿一并涌了上来。
    “这能到吗?还要多久?”在Ec09与颠簸的车船奋力抗衡之时,一个更让人烦躁的声音毫不体恤的冲了进来,将原本就晕晕沉沉的大脑搅成了一锅粥。
    Ec09从嘴里揪下皮手套,微微一侧头便看见了急得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活像个汽油桶的衍茗同学,“问你呢!!咋这么远!!你们愈师怎么一个个的都没效率啊,传唤吧传唤不来,传唤来了还偏要绕原路,干什么,欣赏绿林美景吗!”
    小九只觉自己的手套是时候换一副坚实些的好给他揪个痛快,“首先,是你自己语令不正确导致传唤有误差的,我们愈师可是一接到通知就奔来的,就差借架军用直升机把这片林子也没怼平了…至于这绕远路…我可是冒着被苌愈师卸了脑袋的风险带你走的…”说到最后一句,小九瞬间降了个八度。
    “好的我谢谢你,我不问了,你快带路,别废话了!”汽油桶衍茗同学一扯Ec09的外衣下摆,拽着他弯腰通过一尊古树,直愣愣往前跑了起来。
    “你别…”小九被这炸开了花就没处堵口儿的暴脾气祖宗弄得下气接不上上气,“你小些声,我们从右侧最外围绕到内里的营地,能避开几乎所有的攻击者,因为这里靠近外圈车道,从这里进来的人多半都是在皇家商业区工作的人,就算是打仗,这些人也惹不得…你等等…”
    Ec09站定,伸手揪住了撅着屁股死命向前拱的衍流氓,一边揪一侧裤腰带给他从湿漉漉的林木间给扒了出来,“衍茗,再往前就要出林区了,咱得从左边绕进去,绕道野营地深处了。”
    衍茗甩了甩不知道被哪根树杈子钩着了导致乱如鸟窝的头发,喷溅出来的水珠子呼啦啦掀了Ec09一脸。
    Ec09:……
    还没等他发作,自主修理好发型的衍茗同学便全身一扭,预备一头扎进左侧的树林深处——被Ec09拽住了。
    “干什么?”
    “……严愈师本来就说了,让我看好你,让你别去掺和这件事……”
    “你想说什么。”衍茗站定了身子,默默注视着面前这位身经百战的愈师,在密林之间,能听见与听清的,竟只有自己的心跳。
    “……你喜欢他吗?你喜欢我们EC组誓死效忠愿为其万劫不复的苌愈师苌济吗?”Ec09轻轻歪着头,微圆的脸架着那副金色圆框眼镜,没了笑意的娃娃脸却无由得使人胆寒。
    “当然。”意料之外的爽快与真实。Ec09原本瞎想的躲闪的目光,支吾的言语,亦或是微微颤抖的之间——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有横亘千古的心跳,笼罩整座密林——他的心脏只为他跳动。
    “那,”Ec09轻轻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嘴唇,“你知道,营地那里,根据你的描述,会有大量攻击者的存在……你不会害怕吗?你……你也不想帮倒忙的,对吧?”
    “我不想,”衍茗正色道,“他把他最好的武器留给了我,我——”
    “你不怕降魂者吗!”
    “对,我怕……但是他在那里,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Ec09听闻,送开了抓着衍茗胳膊的手,原地立了片刻。直至手边一到倏地闪过的蓝光唤醒了两个静默不语各怀心事的人。
    “糙…”白净小圆脸Ec09非常华丽且字正腔圆的爆了个粗口。
    “这啥?”衍茗探头过去问。
    “我的魂灯也快没电了……”
    “那咋办?回去换吗?”
    “都走了这么远了……这时候回去拿新的,有个屁用!”
    事实证明,讲脏话只有一次和()次,讲完两遍便神清气爽,Ec09把魂灯往腰包里一收,大手一挥便将徒弟一位支唤着往林子深处去了。
    死了怎么办?死了又何妨!“人定、魂安、心不惑”,他们这帮做愈师的,人定都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呢,奢望些什么入他伊甸园!常说“渡人不渡己,医者难自医”,他们愈师者又何尝不是呢?
    林中溪边——
    部长整齐林立着的帐篷群依旧扎根地底,而从这一层层布料之间透出的亮黄色的光点缀着大地,仿若一场盛大的歌舞庆典——如果没有背景音中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这群杵在原地低垂着头颅等待号令的降魂者,若论气势,说是“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也不为过。
    溪边的鱼尸早已腐烂透顶,阵阵恶臭汇聚飘散,弥漫在整个野营区,激得降魂者们个个左右扭动着,发出嘎吱声响。
    罗金部长手举着传唤器,默默注视着眼前这群年轻的、腐烂的躯体。她在等待着,等待着风驰电掣、救万民于水火的愈心者。她在等待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伟大的苌愈师早已被困在身后的秘书帐篷中——逃出去一个衍茗又何妨,他只是个凑数的草包,这谁都知道,他连传唤器估摸着都不会用,完全不必计较他。
    只是——
    苌济作为拥有民间第一影响力的正牌愈心者,战斗力可不是区区几只降魂者便能降服的,更不用说他身上象征着东区愈师所的驱魂锁——慢着,既然有驱魂锁,他为何迟迟不肯出来应战?难道……
    顺利从后路逃出的衍茗,独自一人死死守着帐篷而不迅速攻击的苌济……这根本就不像苌济的风格,他怎会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高中生如此熟悉?难道……母爱泛滥?!不是,罗金迅速收回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
    苌济一向是个主动进攻占据战争制高点的人,今天如此反常,只会有一个原因——他没有本事,也就是说——他把自己,也是所有愈师唯一的正规军用武器驱魂锁给了那个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苌愈师桃花泛滥的衍茗。
    诚然,若是罗金部长长了一双透视眼,便能看见:此时桃花泛滥的苌愈师在腰间插上了最后一把军用小刀,紧张得半蹲着,环视一圈周围帐篷里传来的灯光,攥紧了拳头。
    衍茗那个不靠谱的……不就是传唤一下总部这分分钟的事吗!他这一去不回的架势是要做什么?再拖些时辰我堂堂苌济就要给门外这群不知道哪路子来的降魂者给捅成筛子了!
    就在苌愈师上窜下跳有些不知所措时,帐篷外响起了罗金部长玩味的声音:“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想必苌愈师听过不止一次。现如今这些个大道理,想必我也不用一一赘述了……”罗金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将魂灯举高些,照射出蹭蹭叠叠围绕着苌愈师所在帐篷的降魂者,一圈叠着一圈,仿若冰冷且巨大的俄罗斯套环。
    苌济靠着帐篷内的小圆桌轻喘了两口气,身边没有愈师必备的驱魂锁——但若是那神物能助衍茗脱险,自己没有倒也无妨。
    ——只是,该如何从这层层叠叠还不知姓甚名谁的降魂者中冲出去呢?千古难题啊……
    “苌愈师若想与我们和平谈判,便请清理所有武装,从前厅门外递出来,作为回报,部长会亲自接待您,与您商讨营地等一切事宜,”罗金部长的一位属下站在一旁说了一半顿了顿,似是给苌济留时间进行这荒唐至极的一番考虑,“部长相信,苌愈师一定会给自己找一条安全稳当的出路,而非冒险不合作,致使你我双方都血流成河。”
    苌济手伸向身后撑住小圆桌,歪着头斜倚在那里,颇为无语地看着帐篷外那些默默林立的身影。让一个效忠于政府、位及愈心者“大人物”的一名愈师和一帮……造反的,而且是部长带头造反的谈判,这能有什么结果?整个愈师部上下同心集体滚蛋再建家园?
    苌济嗤笑一声,正准备摇着头发表一番讽刺言论,便听见左侧林木的尽头传来轻微却又清晰整洁的脚步声——既而是自己的帐篷前瞬间变得闪烁的魂灯与左奔右突明显乱了章法的降魂者们。
    “做什么!”回应这一切的是罗金部长的怒吼。
    是愈师部的援兵来了!
    果然,果然是衍茗…
    苌济按捺着内心那些许的激动,迅速奔向帐篷后方,扒出了原先放在这里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软甲穿上,捞起一把长柄刀便向门外冲去。
    门外的降魂者果然乱成一团,魂灯被部长或是秘书拿着,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在夜晚的溪边投下一块块癫狂的光斑。
    苌济收紧了束袖,在光路迷离之中穿梭着,贴着溪边疾走,时不时站上高厚的岩石,远望着来支援的愈师们的方位——却一直无功而返。
    野营地里的降魂者好似降魂时间不长,还没能被彻底驯服,阻挡愈师的动作、维护部长与秘书的动作、搜寻与阻拦苌济的动作同时接收,远望过去活像一个个抽搐的触电人偶,滑稽非常。
    “既然如此……”苌济半蹲在溪边,“何不利用这一机会,直接突围,从外圈绕去寻找衍茗呢?”
    说到做到,想到便行的苌愈师悉心拢了拢身上的装备,二话不说向左侧那群一窝蜂挤在一起的降魂者们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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