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愈心者

正文 第 13 章

    “罗金·安多利昂?那是谁?”衍茗抱着苌济的手机,头也不抬的问道。
    方才的闹剧似乎是转瞬即逝,唯有苌济依旧发红的耳朵昭示了它的存在。苌愈师被他流氓般的扑倒了居然不恼,不仅没像先前在T3栋时直接把他扔给拍墙的鬼童,而且还好脾气的一言不发的把抢回去的手机递给了他,淡淡的说了句“别瞎看”,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以至于衍茗持续升天,抱着手机跟个宝贝似的,到底不敢再关注什么钢管舞不钢管舞的了,逮着新闻就是一顿猛搜,励志要把当初没有看那篇文带来的无知全部补回,自己看新闻倒罢了,还一个劲的叭叭叭,不停的问东问西,活像个幼稚园小儿。
    “罗金?愈师部部长罗金?”苌济红着耳朵,好脾气的回问。
    “好像是的……她要竞选总统?”
    “唔,之前听严之敬提到过,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苌济一边点着鼠标查看严之敬发来的营地案所有信息,一边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
    “她是愈师部部长,不应该和你们很熟吗?这算是你们上司了吧?她竞选,你们不要支持一下?”
    “她虽然是愈师部部长,但我从业这么多年,好像只见过她……两次?愈师部是我们的上司部门没错,但是他们给我们下任务都是通过部里的下层干部和我们联系,真正的部长从不造访愈师部。”
    “哪有这样的上司啊?不关心一下下属的吗?这也太不亲民了,能竞选上总统就怪了!”
    “你真的是……天真无邪啊。”苌济的手离了鼠标,转着旋椅侧过身去看衍茗,“愈师部是皇室部门,主要办公场所在皇城,那个地方,你不沾上点皇家血脉根本就进不去。你想让一个皇家贵族,而且是部长大人走街串巷吗?怎么可能呢……”
    天真无邪的衍茗语塞,只得闷头继续看新闻,自动无视了苌愈师“瞧这孩子啥都不懂多可怜”的眼神。
    这个世界的现总统为丹克·马希,名字加身份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发际线逾越头顶的中年男人,待到打开了新闻图才发现,这位马希先生倒是位看上去年轻英俊的政治家。
    一头金黄色卷发蓬松非常,天蓝色瞳眸配上那小巧的金框眼镜,锋利的下颔线,略显刻薄的微笑,一身西装革履,笔挺的站在皇城宫门前,人们很难将这个酷似明星的俊美男子与当代最具权威的、已有一个十六岁女儿的总统大人联想到一起。
    与之相反,作为十年一度总统竞选的候选人,愈师部部长罗金便逊色了不少。
    罗金是前财政部部长唐·安多利昂的独生女,也算是家世显赫了,但比起先祖曾两任总统一职的丹克,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衍茗看着新闻图中那个身材高挑,为了上相几乎是骨瘦如柴的愈师部部长,皱了皱眉头。
    他就是颜狗本狗了,那样平平无奇的脸,第一眼就没有太多好感。他的小男友倒更适合做愈师部部长一些,颜值就是胜利啊。
    苌济自然是不知自己在这位祖宗心里已经被抬上了皇室宝座,只因方才的一番话,他现下无闲情再做其他的事了。
    新旧党争他心知肚明,以现总统为代表的旧党与愈师部部长领头的新党,为了今年年末的总统大选可谓是打的不可开交。
    他虽是对衍茗说愈师部部长太过高贵遥远,他们的选举犯不着他一届小愈师来操心,但他又何尝不知道,所有的愈师早已被卷入了那腥风血雨的党派之争中了呢?
    愈师一直是新旧党派相争的焦点。今年来新党崛起,他们的第一政策便是要将顶级愈心者迎进管理阶层,也就是说,他苌济作为东区五大愈心者之一,将拥有一张进出皇城不受阻的绿卡;而旧党则竭力打压愈师的地位,他们秉持着对鬼神敬而远之的原则,不断向民众灌输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必畏惧降魂者”的思想。
    总有一天,哪怕他们再不愿意,愈师也会面临着自己的抉择,顺者昌,逆者亡。
    苌济长吁了一口气,慢慢靠在了椅背上。面前的屏幕正齐齐陈列着严之敬发来的营地案、公寓案和公车案三起事件的具体细节,它们均被苌济一一分类,横向对比,放在了一起。
    还有四天便要结束的休学旅行,上面传来的封口令,两起从未见过的降魂者白日显形案件,还有……身边那位搅乱他心绪的幸存者。
    苌济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
    “怎么了么,苌愈师?有心事?”流氓的嗓音配着在自己肩膀上来回摩擦的流氓的手,把陷入沉思的苌济唤了回来,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避开了那只上下求索的爪子。
    “没事。手机用完了吗?用完就还给我吧。今天我还要工作很久,可能没时间陪你,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好,现在就去客房休息休息吧。”
    “不用。”衍茗把门口的藤椅搬到苌济身旁坐下,笑嘻嘻的看向小男友,仿佛刚才那个闷头语塞的人不是他一般,变脸变得奇快,“我陪着你好啦!”顺便好好欣赏欣赏漂亮哥哥的美颜。
    “你陪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工作呢,你在这里很无聊的,走吧!”苌济冲他摆摆手,甩了甩脑袋,妄图把那成堆的压力从心上挪开。
    “哎呀,我陪着你,你做你的工作,就多了个帮手了啊!”衍茗不等苌济拒绝,便热情满满的蹭了上去,黏糊糊的抻着胳膊趴在书桌上,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苌济瞥了趴在书桌上就差摇尾巴讨好他的衍流氓,叹了一口气,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
    这就是默认了啊!衍茗不由自主的裂开嘴角,抱着胳膊趴好,将头向右边一歪,靠在右手臂上,盯着认真工作的苌愈师的侧脸啧啧赞叹,人间名画啊!
    苌济轻轻侧了侧身子,好让自己彻底忽视那炽热而花心的目光,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资料上。可衍流氓见他如此反应,自然而然心花怒放,小男友这是默许他明窥了!可喜可贺。
    于是,胆子越来越肥的衍茗脱口而出:“苌愈师,我还是很好奇啊,你平常工作那么忙,怎么有时间做那么多课余活动,培养那么多兴趣爱好哒?”
    苌济被他甜腻腻的嗓音激的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工作必须的,哪来什么爱好不爱好的。”
    “工作必须?”衍茗坐直了身子。
    “……你以为做愈师那么容易的吗?什么都要会啊,门槛高着呢。”
    “为什么?你们年末要文艺演出?”
    “不啊,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擒魂,了人痴愿……”苌济顿了顿,脸又红了些许,“就,如果遇到个讲点道理的降魂者,买个包子买个煎饼,再不济带它见见家人,就了事了,如果遇到个麻烦的,还不知道有什么无理的要求呢……多年前还遇到过一个要我跳钢管舞的……”
    苌济红着脸,一抬头,对上了衍茗那双不灵不灵闪光,兴奋异常的大眼,脸瞬间红透了:“没事别瞎问!你又不是愈师,你也不用学,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我要工作了!你,你要是不老实待着,就,回去!”
    “好好好,我老老实实待着,嘿嘿嘿……”衍茗瞧着苌济那差不多红到透明的脸颊,心情好到飞起,调戏他家小男友也太有成就感了吧!他乖乖把头枕回了右胳膊,继续欣赏世界名画——红色颜料抹多了的名画。
    “衍茗。”静默半晌,苌济突然开口,打破了一人猛盯苌愈师,一人猛盯电脑的和平场面,“我知道你不愿意提及伤心事……但现在时间紧迫,你愿不愿意,说说你在营地的所见所为?”
    衍茗愣了愣:“啊?”
    “什么都行,你……你不愿意说的话也罢,等你愿意了……”
    “愿意!”衍茗猛的坐直身子,“当然愿意,可是,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去溪边上的时候,我留在营地里的……”
    “没事,那你就说说,你在营地里的时候,可有遇见什么怪事?”
    “我……”手机上的文章,那张——看的人差点把饭吐出来的图,还有——叹息、鬼魂的声响,第二天的鱼尸与尸山……
    衍茗倏地心口一紧。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就这样断定了这里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截然相反,但若不是呢?如果熊匀他们真的出事了呢?就算退一万步说,他们好好的,是自己出了事,家里的秦妈,会怎么样着急呢?
    他真的是神经大条,熊匀说的没错,流氓惯了,都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你,还好吧?”苌济小声道,“其实不必勉强……”
    “我,我前一天晚上的事,记不大得了……第二天早上……”前一天晚上还在自己的世界里,第二天早上才来到这里,衍茗便小心翼翼的将溪边的所见所闻挑挑捡捡的告诉了苌愈师——严严实实避开了所有因为“穿书”引发的精神混乱。
    “很奇怪。”苌济撑着下巴,一边听一边浏览着电脑上的信息,“你们去的地方是皇家森林野营地,算是最上等的野营地了,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一件事……”
    “皇家?我们怎么会去皇家野营地,那么高级的吗?”他们学校,怎么可能。
    “你不知道你们去的地方?”苌济扭头看他。
    “啊,不是不是,只是,再听一遍还是很惊讶……那么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出现g,降魂者呢……”
    “慢着,你说什么?出现降魂者?”
    “嗯,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就看到了很多,刚刚说了的。”
    “早上?白天?降魂者!”苌济提高了音量,“难道这也是一起降魂者白日显形的案件!”
    “对,对吧?”衍茗嗫嚅。
    苌济身子前倾,似是要扑向那台式电脑,拼了命的拨弄着鼠标,嘴里念念有词:“这三个,三个降魂者图像……在这里,摆在一起,看看有什么……”
    衍茗也跟着凑上前去,看那三张被摆在一起的图:“苌济,你说,我们的家长见不着我们回家,会到处找吗?”
    “当然会!所以要在休学旅行结束日期到来之前查明所有真相,给家长们一个交代啊!”
    “但是,就算真相查明了,我们也回不去了不是吗?”就算真相查明了,秦妈在那个世界,也听不见了。
    “你,你不是好好的吗。”苌济靠回椅背上,小心翼翼的看向衍茗,“等时间到了,我就立刻送你去见你的养父。”
    “我没有养父。”
    “别说气话了,当时你在酒店里不认你的养父为了跟着我走,也就罢了。”苌济刚刚便会白皙的耳朵又开始发红了,“现在就别这样了,结束之前我不会赶你走的,你的养父到底是你的监护人……”
    “他不是。”衍茗冷清的答道,被自己的声音微微一惊,他从未在他的小男友面前这样冷淡的说过话。
    “怎么了吗?”苌济皱眉。
    “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衍茗看着苌济关心的眼神,心里一热,“母亲在我四岁时改嫁了,那个男人,不,他根本就不是男人,靠着钱财把我们骗过去。与我母亲好的时候海誓山盟,真正成婚了却整日里花天酒地,不知道搞了多少外遇。母亲本来是个性格温和的人,我从来没想到她居然因为被那个畜生折辱而,跳楼自杀了,就秦妈接我放学回家的时候。”
    “她就死在我面前。”
    “那时候我七岁。我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认过他是养父,他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
    “好在我还有秦妈。她在我妈嫁过去的时候就来家里照顾我了,母亲后来抑郁的不行,我的事几乎都是秦妈帮着做的。”衍茗低下了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她会很急,找不到我,她会很急的。”
    说着说着,秦妈那张笑起来酒窝深陷的圆脸就这样倏地闯进了他的脑海,挑拨着他本就绷紧了的神经,激的他鼻头一酸。
    下一秒,即将盈满眼眶的眼泪便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结结实实的催了出来,齐刷刷在起跑线上列好,预备做一个完美的俯冲,涌向光洁的脸颊。
    苌济抱着他,一言不发。
    “那我能在这里找到秦妈吗?”衍茗拼命憋着眼泪,小声道。
    “当然。”苌济把衍茗的脑袋轻轻搁在自己的肩上,这怕是他有生之年最主动的一次了,“我可以很快找到她,再用最快的速度破案,这样你就能与她相聚了。”
    “哎,对了,那你的家人呢?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见着?”衍茗知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滴溜打转,便急忙换话题,他可千万别真哭出来了,不然就太丢脸了。
    “……”苌济半晌没声,顿了顿又把话题转回了衍茗身上,“你的秦妈现在在哪里?是你养父给的那个家庭住址吗?”
    “不,秦妈和我住在一起,养……那个人不和我们一起住。”
    “那地址是什么?我可以带你去那附近逛逛,说不定能看见她,你也好宽心。”
    “S城怡红路12号”衍茗靠在苌济肩上抬头看他。
    “S城?怡红路?”苌济奇道,一边掰着衍茗的肩膀让他坐正,“这里只有东区和西区,我们东区也只有A到Z一共26个区域……你说的是东区S区域吗?”
    “是,是吧?”
    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不会连自己家住哪里都不记得了吧?苌济皱着眉头,担忧的望着一脸无辜的衍茗。
    “可是S区也没有什么怡红路啊,潇湘路到时有一个,怎么,你要看宝黛爱情?”
    “说,说不定就是潇湘路呢?”
    “开什么玩笑,潇湘路就是皇家森林野营地所在的地方,那里从来不住人的。”
    “啊,啊?”按理说,这个世界不是反着来的吗?那怡红对潇湘,没毛病啊!
    “你到底怎么了?”苌济轻轻推了推衍茗,让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你真的很奇怪,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吧?在公共场合说出那个三岁小儿都知道该避讳的字,根本不知道愈师是做什么的,对时事了解的程度几乎为零,而且……连自己住哪里都不知道——我当时真该直接请个心理医生来给你看看,你绝对是因为受了刺激,脑子……”
    “我不是!”
    “那你,那你倒是解释啊!”
    “……我解释了,你能相信我吗?”
    “衍茗。”苌济认真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我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既然你进来了,你进了我的家门,进了我的房间……我想,我就是相信你的。”
    一番话说完,衍茗看着苌济默默变红的脸颊,四处乱窜的眼神,一时有些恍惚。
    他,相信我。
    还有什么要问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呢?难道“相信”这两个字还不够吗?衍茗坐在那里,只觉心脏处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暖流一层又一层的裹挟着,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圈圈波纹,每一次跳动都精准的命中了那小巧精致的红心。脑海中每一丝缝隙都被希望填的严严实实,每一个声音都在他的耳边不懈呐喊。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把他从深海之间奋力拉起,露出水面的那一瞬间,热潮便喷涌而来。
    “告诉他。”有人这样说着,“把一切都告诉他。”
    “你知道吗?”衍茗顺着那个令人无法抗拒的声音开口,“我真的很幸运,因为我的人生出现了一本名唤苌济的书。”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