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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5 章

    月朗星稀。
    后半夜,富人区似乎连风吹得都比别处起劲些。河边一排玉色别墅被一层层郁郁葱葱的植被包裹着,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寂静无声。
    顺着河岸别墅群向内城区步行约五分钟,便能看见“黄金家园”——家喻户晓的富人区公寓楼群。
    说是家喻户晓,理由其实很简单。除却占地面积能装下整座城市的皇家宫殿,这里便是皇室要员和内政大臣们首要聚居区。
    从气派的镶金大门,到围墙边里三层外三层实强核弹的军队守卫,黄金家园随处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堪称东区最最安全的富人区,今晚可不太平。
    衍茗正处于放空状态,跟着苌济从房车上走下来,摇摇晃晃仿若踩在棉花上,找不到哪里是大地,哪里是星空。
    “真是有福啊,能被愈心者护着,我们Ec的成员都没几个能常年跟着苌愈师出任务呢。”Ec09怅然若失。
    “我看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苌愈师说要带着他的时候那样兴奋,一听说要跟着出任务,吓得魂都飞了!他早干嘛去了?真不知道愈师是干什么的啊?”Ec09走在一边,凑过头去跟Ec08嚼舌根。
    “啧,怕不是个傻子……”两人瞥了一眼神魂离体的衍茗,默默摇头。
    若说方才在酒店的时候他还清醒,眼下衍茗是真的受到了剧烈的精神打击。
    他浑浑噩噩地跟在提着魂灯的苌济后边,满脑子都是刚刚这一路上,他的未来小男友给他的细心科普,或者说是,全方位无死角打击。
    “富人区出事了,是二十分钟前Ec34和Ec35发来的求救信息,有一只刚降魂的,当晚就开始作祟了,他们抓了半天没成功,只好联系我。”苌济刚把衍流氓拎上车,便冲着已经坐在房车里等他的Ec08和Ec09说明任务。
    “我让他们在原地守着,我们马上就赶过去。富人区的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东区的愈师都会有麻烦。”
    Ec09侧身让苌济走到前面去找司机,目瞪口呆的盯着一脸嘚瑟的衍茗,一句“这小子怎么来了”硬是被上司那张忧心忡忡的脸给怼了回去。
    Ec08操着同样的表情全身上下扫视了衍茗一圈,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凑过去问他:“衍同学?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富人区吗?”
    “他要,我得带着他,他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吩咐完司机目的地的苌济从甬道走回来,没看衍茗一眼便开始检查车上的器物。
    “什么任务?”衍茗注视着那细长的手指捣鼓着一沓子灯、绳子、网,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小物件,随口问道。
    “擒魂。”苌济直起身来。
    “说白了就是抓鬼。”Ec09看着一旁明显没听懂的衍茗,好心补充。
    “砰——”话音刚落,伴着衍流氓猛然瞪大的眼睛,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房车后部响了起来。
    “御魂网虽然开着,但是车在高速行驶呢!鬼撞上来的冲击力还是有的!你就这么盼着再把这车子送去维修厂一次?”苌济冲着Ec09发牢骚。
    “抓……”
    “别说!”
    衍茗哑着嗓子,重复着那两个差点把他送回老家的字,可那鬼字还未吐出来,便被Ec08冲上来一把捂住了嘴。
    “别再说那个字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每说一遍便会有一个天杀的来找你,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活了这么多年还那样不小心,这童年得有多悲惨?说吧,你到底是遭了多少罪过?要是招来的只是个普通游魂倒罢了,若是赶来个凶神恶煞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Ec09机关枪一般叭叭叭说个没完,好像刚刚那个给车载御魂网招来巨大创伤的人不是他一般。
    衍茗木木得看着眼前一众跳脚的愈师,心下里成堆的疑问不知从何处问起,只得挑了个最不费脑子的:“……那我该怎么,怎么称呼,称呼那群东西?”
    “这个简单,”Ec09脑袋一摇一晃,活像个说书先生,“官方称呼为降魂者、落魂者或是直接叫魂灵,但如果平常也这么叫就觉得文绉绉的,怪别扭,所以民间称呼作祟的、扰民的、吓人的、天杀的玩意儿!都行。”
    天、杀的?
    Ec08瞅着衍茗一幅怀疑人生的表情,弱弱问了一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吗?这个应该是小时候父母便会告诉的……再不济,幼稚园也会说啊,你们学校这么不负责任的吗?这个都不教?”
    “小九,把魂灯和冥带都准备好,我们快到了。”苌济听着这对话越走越偏,放便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Ec09和Ec08的肩膀,果断把他们都赶走,“还有你,小八,你去前面探探风,富人区司机一会儿进不去,你把咱们的愈师名牌挂到前头去。”
    Ec08和Ec09二话不说,丢下衍茗就走。
    “缉拿邪祟,安渡亡魂,这本来就是愈心者该做的事情。我在酒店就问过你了,你若是害怕,大可不必跟来,也不用……”抱着我的腿叫我爸爸,苌济在心中接上,耳朵根却莫名其妙的火辣起来,“你既然跟我过来了,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虽然说这辆车有车载御魂网,但毕竟不如酒店的那般高级,若真遇上个凶神恶煞的,也没有战斗力。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你跟在我身边。”
    若是在酒店听见这句话,衍茗估计得旋转跳跃放烟花庆祝了,可眼下这种情形……
    “你还好吗?刚刚小九说的不错,你也18岁了吧?生活阅历总该有些的,不至于这样吧?还有,还有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让你缄口,不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的养父吗?”
    我很不好。衍茗依旧沉浸在方才,压根没听见苌济为了唤醒他问的那第二个问题,他站在原地,决定重启大脑。
    苌济见他呆在原地,出于职业习惯,只觉满心忧虑,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在他无神的双眼前挥了挥,挥了一半手愣是停在了半空——方才在酒店被抱大腿的那一幕重又回到了脑子里——真是太丢脸了,苌愈师从业若许年,都没出过这么大丑——除了那次——害,不提了……
    “呜——你一定要去吗?不能在车上陪我吗?让你的小八小九去不好吗?他们那样听话——”衍茗缓了缓,没注意到苌济默默变黑的脸色,直接开始挤眼泪,差点扭出满脸褶子。
    “不行,世态凶险,必须要我去。”苌济见这老流氓尚且健在,只是怕成这样,瞬间安了心……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别想了,小八小九跟我出来做任务,我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可能让他们陪你待在车上的。”
    其实不是,小八小九离了他照样生龙活虎,可谁叫这老流氓刚刚摸他大腿的!这仇,迟早得报!苌济突然觉得,他的老同事严之敬说他是白切黑真是一点也不冤。
    衍茗只觉一切后路都齐刷刷的切断在自己面前。世界一片黑暗,流氓生无可恋。
    要怪就怪当初怕得要死没打开那篇文,要不然别说是愈师了,就是来个玉皇大帝他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当初就不该拼死拼活跟着走啊!这是□□啊呜呜呜……
    衍茗走在洒满月光的鹅卵石小道上,看着前方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背影,在心内扇自己大耳刮子,这是什么显而易见的□□错误啊!
    前方道路的尽头,有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立在路灯下,其中较高的一位手上还拎着一个明晃晃的魂灯。
    衍茗一见那两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门神一般杵在路口,哇地大叫一声,向前猛冲,一把抱住苌济,把自己的身子埋在他那“不怎么结实”的身形之下——把苌济小八小九兼俩门神吓了个半死。
    “你又发什么疯!”Ec09愤怒。
    Ec08急忙赶上前去,把树袋熊一般的衍茗从他家上司身上扒拉下来,谁知衍流氓站是站直了,却死死拽着苌济的左胳膊,说啥都不撒手。
    苌济:……
    我是一个成年愈师,不和高中生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性无视了衍树袋熊的拥抱,半拖半拉着蹒跚向前,立在黑衣人的面前。
    “苌,苌愈师,你,我……”
    “小四,汇报情况。”苌愈师望着一脸惊恐盯着衍流氓的Ec34,和颜悦色。
    “哦,好。是T3栋公寓楼,一共有八户人家起诉,说是有人在外面……”Ec34顿了下,迎着同事们疑惑的神色,继续道,“在外边拍墙,严重扰民。”
    “拍墙!!?”衍茗大喝。
    苌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一卷胶带封上旁边这位大喇叭的冲动,继续和颜悦色:“那你们说抓不住是什么情况?”
    “我们来的时候,右边楼道的墙都已经没法看了,那上面的血液居然还没干涸,不停地往下淌,地上都积了一滩,而且每隔约二十分钟那作祟的便顺着楼道一路拍墙拍下来,再冲上去,我们试着捕了三次,都让他躲过去了。”
    “而且那血液明显是新放的,我们猜测,这次作祟的死亡时间不早于中午。”Ec35在一边补充。
    “好,我们进去看看。”苌济朝身后的小八小九一点头。
    “啊?进去看?是血啊!放血啊!那是恐怖片里的情节啊爸爸!我能不能在外边呆着啊?我不要去啊啊啊唔……”
    苌济忍无可忍,反手一把捂住了衍茗聒噪的嘴,耳根子瞬间清净不少。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羊肠小径。富人区的绿化堪称甲天下,金碧辉煌的路灯罩洒下内里的明亮,道路两旁时不时的能看见白玉座椅,嵌在奇花异草中,处处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Ec34和Ec35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侧头向苌济讲述他们三次擒魂的细节。
    衍茗可没心思欣赏这百世一遇的美景,更没闲心听他们唠唠叨叨。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整个人好似长在了苌济的身上,就差把脸埋进那人雪白的颈窝子了。加上他那比苌愈师大了整整一号的体型,活像一只即将把脑袋塞进沙子里的鸵鸟,怕地龇牙咧嘴。
    苌济一手捂着这只聒噪的鸵鸟,一手提着魂灯。那可怜的灯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摇摇晃晃,被毫无怜惜地挤过来挤过去,照射在地上的光芒杂乱无章地左蹦右跳,活像是鬼画符。
    Ec08和Ec09跟在后边,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对视一眼,纷纷扭头表示不忍直视。
    道路两旁的绿植在夜风的强力吹拂下,开始癫狂地左摇右晃,沙沙的叶响谱写出一部摄人心魂的交响曲,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缕缕花香,迎接众人走进冥府的殿堂。
    T3栋公寓楼在“黄金家园”左偏门附近,算是地处边缘了。偏门夜间紧闭,众人只得从正门绕行,七拐八拐溜达了大半个小区,才看见这栋矗立在夜色中的九层公寓楼。
    与其“地处边缘”相匹配,住在T3栋的居民大都沾不上皇亲国戚的血脉,除却一家伯爵和两家子爵的亲属,剩余的都是些顶层机关里的底层员工。但地位低归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物却比苌济他们这帮做愈师的不知高了多少档次,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为过。
    总之,这是群比衍茗还不能惹的祖宗。
    苌济叹了口气,心内连连哀叹自己是个什么运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啊,真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
    侧头看了看吓得神志迷乱的衍流氓,苌愈师放开捂着他嘴的手,毅然决然把他从自己胳膊上揪下来,往身后Ec09的怀里一推:“小九,护好他——别让他瞎叫。”
    Ec09接过被上司塞来的大龄儿童,坚定点头。
    门廊高耸,外面看起来是高端大气,但门厅内部的设计活像中世纪的城堡,侧面一溜绘制的墙砖,还配上一排壁炉绘像,映衬着楼外那般富丽堂皇之景,颇有些不伦不类。
    苌济越过Ec33和Ec34走在了最前面,领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宽广的大厅,厅中璀璨的灯光在甬道的尽头戛然而止,顺着电梯间向右转弯,打开楼梯间的白色大门,便进入了漆黑的楼道。
    墨色于眼前星星点点的展开,身后零星的脚步声默默地消失在翻转着的夜色里。
    网状的黑层层叠叠地覆上深浅不一的瞳膜,流过精神的漏斗,浸入悄然紧绷的灵魂深处。
    苌济将手中的魂灯高高举起。
    映照出一面倾斜而上的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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