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3.手指饼干
答案是管的。
肯定管。
哪怕以前不管,在今天艾尔小朋友这个语出惊人的问题之后也一定会管。英灵殿丢不起这个人。要是以后真传出去什么各族首领来开会连饭都没得吃，他们在法尔瑞斯大陆还怎么混？
即使尼德霍格不吃，英灵殿的员工大概都要哭求巨龙阁下务必赏一回脸。
他们可有钱了！
真的,每年光各族交的会费都绰绰有余！
拜伦长老还特意凑到尼德霍格的魔讯前，给他家的幼崽科普了一下,放心吧，不仅管饭，还管住宿呢。
事实上，像今天这种各族大佬都亲身出席、没有选择用魔法虚影的会议,基本已经属于英灵殿最高级别的那一类了。光会前的准备会议就不知道开了多少回,昨天下午还有一场呢。不过那个会没什么用,就是宣读一下会议纪律和秩序之类的。
好像谁不认识字似的,拜伦长老对尼德霍格私下蛐蛐，那些内容会议手册上明明都有，也不知道非要开会宣读一遍的意义是啥。退一万步说,真有人不看，那他都这么摆了，你念他就会听？
总之,拜伦长老昨天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翘班了，他自己没出席,自然也不敢让尼德霍格来。但各族大部分的代表在昨天其实就已经到了,晚上住在英灵殿旁边专门的酒店群里，早上从仅对代表开放的空中连廊步行着就能来到礼堂。
“与其问管不管饭,不如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开饭。”银龙长老真的很烦开会都要拖延，他们又不是在上课。
艾斯特尔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一张软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是震惊：“还、还没下班吗？”小朋友肉眼可见的慌了,他忙不迭的看向伊莱哥哥求救。
他在惊慌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打扰了爸爸的工作，但礼堂里的其他代表——准确地说，是人族的会议长——则误以为小朋友在震惊竟然到现在还不让他爸爸休息，太不龙道了。
会议长忙不迭地低头看表，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吵到十二点半了吗，瞳孔地震。他今晚不会被巨龙暗杀吧？龙族可是出了名的不内卷，一周最多工作两天半。不对，巨龙哪里有耐心搞那一套弯弯绕，他只会简单粗暴地当面杀！！！
然后就火速休会，放所有人去食堂吃饭了。
是的，食堂。
哪怕是你精灵王，也得在食堂吃饭。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吃，自费去吃别的，不勉强。但为了体现“各族平等”这一理念，开会就要在大礼堂，吃饭就要在大食堂，刷身份徽章就可以吃的那种自助餐。
热爱美食的拜伦长老永远冲在第一线，因为这边的饭还挺好吃的。
他拍了拍自己今天险些没能穿上旧日军装的肚子，明白了为什么死宅法师的统一制服是长袍，却想不明白为什么龙族的军装会缩水，当年军需处的产品质量不过关啊（前任大长老：？）。
艾斯特尔刚吃完午饭不久，也学着银龙叔叔小海豹似的拍了拍自己duangduang的肚子，每一下里都藏着他这一路的酸甜苦辣煎炒烹炸，他觉得他还能再吃一个小蛋糕！
“不，你不能。”伊莱德奥斯残忍打破了朋友的幻想。
小卷毛可达鸭抱头。
英灵殿的食堂也分很多个，银龙带巨龙去的是他觉得最好吃的那个。在参加各族首领会议的这些年里，拜伦有可能不知道英灵殿哪个办公室的哪个负责人是谁，但他一定知道哪天的哪个食堂最好吃。
“人族的食堂最多，花样也是最多的，从黑面包到烤孔雀，他们厨子的能力取决于想象力的深度，但魔力不算太多；矮人族的食堂重点在于炫技，看着花团锦簇，但味道，啧，不过酒还不错。”拜伦长老一边走一边介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巨龙的眯眼中紧急又补了一句，“小朋友不能喝，可难喝了。”
艾尔小朋友的思路十分清晰：“那叔叔为什么能喝？”
“因为叔叔是大龙了。”
“哥哥说你骗人。”用的是成年人狡猾的万年借口。
“你哥哥也是幼崽，他说了不算。”逻辑成功闭环。
小朋友就这点好，只要你说得够快，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能被带跑偏。
“精灵族的食堂……我只能说，他们爱吃草，我可不爱。”一想到精灵那些什么花啊草的，要挖掘食材本味的理念，拜伦长老就只直摇头，精灵食堂，狗都不吃。最强有力的证明就是精灵的食堂在整个英灵殿都是数量最少最冷清的，当然，这也和大部分精灵很少会在食堂出现有关。
精灵族在法尔瑞斯的族口占比只有不到5%，却掌握了全大陆40%以上的魔矿资源，是出了名的有钱。
拜伦长老这番在公开场合公然发表的食堂歧视论，遭到了路过精灵的怒目而视。如果他没有遮掩自己手上从其他食堂偷偷排队买到的简餐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拜伦长老今天选的是一个跨种族的融合菜食堂。什么是融合菜呢？就是不论种族，什么好吃做什么。这边小吃档口的甜品能排队排到下午上班，尤以蜂蜜类出名，一队龙族十二个代表，没有一个能拒绝，包括尼德霍格。
每一个排在远古巨龙前面的外族都冷汗直流，心理压力巨大。
有心让开吧，但巨龙还不愿意。
——“要给幼崽从小建立正确的价值观和秩序观。”巨龙爸爸如是说。
这些都是尼德霍格这段时间从雷龙阿丽娜和绿龙普尔口中听来的教育理念，这两口子热心龙给尼德霍格推荐了不少育儿类的书籍，让他对如何养育幼崽有了一番堪称颠覆性的认知。
当然，他不会百分百按照书上来，尽信书不如无书，尼德霍格只是屡败屡战的再次开始尝试幼崽的话题。
可惜，不朽灾厄这回还是以失败告终呢。
拜伦拍了拍朋友的肩，把他肩章上的金穗拍的啪啪乱颤，并送了一句金玉良言：“别迂回了，不适合你。”
巨龙却只是无情推开了拜伦试图继续往魔讯前凑的脑袋，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亲子互动时间，你已经占用了很大一部分了，谢谢。
拜伦：“……”不是你要炫耀的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又不乐意！
尼德霍格回以一贯的面无表情，他不讲道理第一天知道？
艾斯特尔正在和爸爸开心说着他今天中午都吃了什么，大人开会要等，小朋友可是准点开饭，一刻钟也等不了的。事实上，他是在吃完之后才给爸爸打的电话。
尼德霍格一听更担心了，总觉得巫妖给他儿子做不好饭，这老骨头把吃饭都进化掉了，他能靠谱吗？
背景音里，是兢兢业业的巫妖一边用魔杖指挥碗筷自己跳进洗洁精池子进行擦洗，一边超生气的抗议：“我也有弟子在养好吗？你以为他和我生活的时候都是谁在给他做饭？靠吃空气长大吗？”
巨龙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但你弟子在人类联邦的时候就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在他这边两个月脸上才多了一点肉。
在龙族的审美里，幼崽就得肉肉的才健康。
艾尔“悄悄”和爸爸说：“伊莱哥哥上午就和绿龙叔叔打过魔讯了，绿龙叔叔说会给我们多准备一些。”万一巫妖先生做得不好吃，热心的绿龙邻居就会来救场了。这是他们的planB，巫妖老师不靠谱，他的圣子弟子还是很靠谱的。
这也是艾尔小朋友给爸爸打魔讯的原因，他想问问爸爸要不要给他送饭，绿龙叔叔以防万一，还专门多准备了爸爸的那一份。
巨龙扼腕，早知道就该说英灵殿不管饭的。
不过转念一想，让儿子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过来只是为了送一顿饭，尼德霍格还是有些不舍得的。等等，儿子过不来，他可以回去啊！
发现哗点的巨龙精神一振，立刻看向了人形传送机。
全大陆大概只有时空之龙拜伦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随随便便开个门就到了，法圣画的传送阵虽然也能勉强做到，但毕竟不及拜伦的天赋能力熟练。
拜伦长老却立刻警觉的看了回来，对尼德霍格表示：“想都别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了就肯定不会再不过来了！他们只是休会吃饭，不是结束，后面还有得吵呢。
这也是拜伦这天特意找尼德霍格来的原因，他希望能尽快解决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真的受够了没完没了地开会。好不容易因为巴别塔的亮光，魔族终于愿意老老实实坐下来和谈了，必须把事情都给他一口气解决掉！
如何让大家都同意拍板呢？那自然就要看尼德霍格的威慑力了。
尼德霍格会配合吗？
很显然是不会的。
但刚刚给女儿排队买完招牌小点的圣女，改变了这一切。
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是一位已经人到中年的女士，眼睛圆圆的，脸蛋也是圆圆的，穿着最常见的教会白色长袍，见谁都爱挂着笑容。她不是历届圣女中最强大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具亲和力的。
她总能自然而然地加入某一群体，或者某一话题，又让人很难生起什么排斥与反感。最出名的事例，就是让两个敌对的极端组织的首领握手言和了。
拜伦曾一度揣测过这个人类是不是有什么能可以提高旁人好感度的天赋能力。
如今亲眼见证，才明白了圣女玛德琳百战百胜的原因。
她一句话就直切了巨龙的要点：“这是您的儿子吗？抱歉，我刚刚开会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当时就想说他好可爱啊。”
尼德霍格的金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终于！有人！问了！
巨龙等了一上午，措辞想了一肚子，可算是有了发挥的舞台，那自然是不会让机会溜走的。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意简言赅，但架不住圣女会聊天啊，一个问，一个答，从外人看来就是光明圣女和远古巨龙谈笑风生，十分友好。
再往深里想，光明教会是不是已经拉到了巨龙给他们站台？真卑鄙啊！！！
光明教会有这个想法吗？
那肯定是有的。
老教皇阿方索十四世本来都快病得走不动路了，就因为巴别塔的神火而重燃了生的希望，最近眼睛亮得吓人，他坚信那一定是光明女神。
圣女玛德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光明女神，但哪怕是为了让自己的老师多活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带着希望安详地离世，她都必须让神火成为光明女神之光。而放眼整个大陆，还有谁会比尼德霍格这个远古巨龙更权威呢？
他没有生在诸神活跃的时代，但他已经是和那个时代最直接的关联了。虽然很不甘心这么说，但在上古时代，远古巨龙普雷尔族确实才是众神最宠爱的种族。
圣女玛德琳留人的手腕，要比拜伦长老高杆了不知道多少。
她在不动声色地恭维交谈中，迅速找到了尼德霍格当下最关注的问题，三句话成功让巨龙驻足。
第一句：“我女儿过去也像您的艾尔一样可爱，但现在魔法理论她能给我考6分回来。”
尼德霍格：“满分10分？”
第二句：“……100分。所以等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我约了空堡的校长聊教育心得。”空堡魔法学校，法尔瑞斯大陆最好的魔法学校，没有之一。历史悠久，精英摇篮，拥有上百座法师塔，培养出了全大陆最多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历任校长没有一个不是法圣。
尼德霍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第三句：“您有兴趣一起吗？”
巨龙成功留在了英灵殿，准时出席了下午的会议，因为空堡的校长也要参与下午的小会。
拜伦：“……”至于吗？
至于啊，怎么会不至于？
尼德霍格给拜伦看了一段巫妖萨维给他发来的记忆水晶，画面里这上千岁的老骨头正在兢兢业业给自己刷着五颜六色的保护漆。
巫妖萨维只有在对外的时候才喜欢营造黑漆漆的恐怖气氛，在家里的时候其实就还挺……多姿多彩的。
艾斯特尔正仰头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今天不去上班吗？”
“不去。”
“为什么呀？”
“因为要趁着你爸爸不在家，好……”把你卖了啊。萨维张嘴就想吓唬小孩，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没彻底说出来，就先被从小朋友背后闲庭信步走过来的弟子给瞪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弟子！巫妖一边愤愤，一边老老实实改口，“好陪你度过快乐的一天呀。”
圣子翻译：“尼德霍格阁下临时的工作很重要，在中域的英灵殿那边，我的老师是个通缉犯，没资格去。”
巫妖萨维：逆徒！！！
“所以我们今天也不去粉色沙滩了吗？”
“不去了，我在家里就能照顾你俩。”虽然巫妖萨维非常不想照顾，但如果不照顾，他就要单独跟着龙族的狩猎队去丛林冒险了，那当然还是跟孩子玩更轻松。
“我们今天玩什么？”老骨头一边嫌弃幼稚，一边努力学着绿龙的语气试图让只到他胯骨高的客户满意。
而小小的客户只是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今天是学习日。”
幼龙们一周要上一节课。
绿龙叔叔不在，伊莱哥哥顶上。伊莱哥哥是个很全能的小老师，不仅会教艾斯特尔魔法，还会传授文学，甚至准备在未来的某天开设数学与炼金，古典乐他也可以，他专门学过大提琴和管风琴。贵族的精英教育在这位前任公爵继承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艾斯特尔在魔法方面天赋十足，也可以理解为巨龙爸爸的开挂到位，一开号就充钱的氪金玩家就是不一样。
刚出生就强悍无比的小龙，目前在魔法方面还没一个能打得过他的。
至于文学……
“【谁见过风？不是我，也不是你；但当树叶轻轻颤抖，风正穿行而过*】，这首诗你的仿写是，谁见过糖果？不是爸爸，也不是哥哥；但是当糖纸轻轻颤动，我正偷吃而过？”小圣子用标准的咏叹调朗诵着朋友的旷世奇作。
艾斯特尔骄傲地点头：“怎么样？很棒吧。”
“还、还不错。”圣子试图溺爱，缓缓引导，“只是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好比你觉得原诗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作者的心情是甜甜的？”艾尔小朋友不假思索的回答，并试图给自己伪装一些文艺气息。只可惜伪装得不算成功，他虽然语言精通了，但明显在遣词造句方面的想象力还属于没什么约束、野蛮生长的阶段，经常制造出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搭配。
圣子沉默。
小白毛也不气馁，二次尝试：“那，风的味道是咸咸的？”
离食物远点吧！
沉默，是那一刻的圣子，也是这一刻的巨龙。他甚至都能够脑补未来的某天，那个为“满分100，孩子只考了个位数”而焦头烂额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所以在这天下午的会议上，尼德霍格对空堡的校长保持了崇高的敬意。
空堡这一届的校长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校长，名叫海巴夏*，是人族目前仅有的两位法圣之一，同时也是圣女玛德琳多年的挚友，两人保持了大量的书信往来。
这位法圣出席的是下午的小会，参与的各族代表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乱，会议室更是从大礼堂换到了贝奥武夫厅。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以龙族英雄命名的会议厅。
准确地说，对方是头远古巨龙。
在英灵殿里有很多这样以英灵命名的会议厅，龙族和精灵族还因为谁家的英雄应该拥有更多的厅名而大吵特吵了一个世纪。
是的，整整吵了一百年。
最终的结果是一族十二个，毕竟连主神都只占了十二个，当时的会议长为自己的机智狠狠点了个赞。然后……
就迎来了龙族和精灵族就谁的英雄厅更重要而狠狠争吵的又了一个世纪。
议会长算是看透了，他们就是单纯地喜欢吵架。
这一回也一样，人族的会议长都做好心理准备要给精灵族使劲儿解释一番了，结果，精灵族反而没有问为什么开会要选在龙族命名的会议厅。理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尼德霍格会出席。让他坐在熟悉的巨龙厅里，脾气说不定都会好一点。
目前来看，还真的有效果，光明女神保佑！
贝奥武夫厅是个标准的圆形会议厅，高耸的油画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圣物碎片，模拟着众神与星空，墙壁上刻有七百多种语言的“和平”。绕着会场一圈的水池底，则沉淀着数块暗淡的魔法水晶，代表着大陆历史上因谈判破裂而消亡的一个又一个文明。
十二根雕刻着十二主神的石柱，环绕着中央的圆形议事区，每根石柱前都摆放着一把符合各族习惯的座椅。
龙族镶满宝石的黑曜石座，精灵族神秘的银叶王座，人族庄严的光明之椅，以及今天特意为龙族唯一的远古巨龙，终结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的英雄，尼德霍格阁下准备的王座。大家围坐一圈，看着中央的会议主持进行唱票。
上午关于神火到底属于哪位神明的争执，被一句“神明复苏后，我们该做些什么”给暂时性地转移了。
毕竟他们现在吵的再凶也没用，神明该是哪个复苏就是哪个，并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在神明复苏之后，他们这些虔诚的子民将拿出怎么样的精神面貌去面对。
这个理论是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提出来的，一个午餐时间，就获得了大多数代表的支持。
甚至包括看起来最不好被说服的老教皇。
拜伦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略显惊讶地咂舌，并小声问尼德霍格：“你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吗？这人类有几把刷子啊。”
其实圣女做到这一点还蛮简单的，因为她了解她的老师，糊弄就行了。
教皇阿方索十四世坚持认为巴别塔的神火属于最强大、仁慈的光明女神。他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光明女神复苏了，所以本应该一代传一代的圣子才突然有了两个。在上古时期，神眷者就是这样遍地走的。光明教会的高峰期，甚至同时有过两位数的神眷者。
而众所周知，光明女神是十分反对战争的，曾亲自下场调和各族矛盾，解决冲突。
圣女玛德琳告诉他：“您也不希望光明女神醒来后，看到我们还是一盘散沙吧？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仁慈的祂该多失望、多难过啊？”
老教皇当下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力排众议，强行把会议主题推进到了“如何和谈”这一部分。
当然，不是说老教皇就真的能说了算。
主要是精灵王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愿意卖老教皇一个面子，算是还了他的人情。而理论上来说，精灵族支持的，龙族一定会反对，但偏偏今天他们没反对。因为长老拜伦只希望别吵了，只要能不开会，让他说精灵王全世界第一好看都行。
好吧，后者还是不太行，但至少他不会唱反调，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虽然三巨头有五个，但第一大族只有两个，那就是龙族和精灵族。当他们两边都同时点头之后，还真的很少有无法推进的事情。就像当年左右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结果的，便是精灵族和龙族的先后参战，选择了与人族结盟。
如今的情况也差不多。
大家莫名就有志一同的认可了“别管醒来的是哪位神明，各族首先要和平”的主基调。而如何促成和平呢？空堡的校长海巴夏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中心的演讲台，提出了一个她个人“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众多周知，神明的时间观念与大陆的种族不尽然相同。”海巴夏校长多角度的举证了人类世界百年，在神明那边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详实证据。
当然，这点其实不需要怎么举证，各族也有不少一秒就理解的，龙族和精灵族这种长生种可太有体会了。
“也就是说，即便全知全能的祂们哪怕真的复苏了，也不会很快，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展开和谈的种种试验，甚至可以同时并行。”
穷举法虽然笨，但至少有用。
“哪怕不能，也让神明看到了我们的努力。”
代表们纷纷点头。
随即，海巴夏校长便罗列出了无数知名学者对战争根源的独家见解：“大陆发生过的种种战争，其背后的原因往往交织着多重因素，但如果一定要归纳总结也无非几个维度：历史的种种仇恨，魔矿资源的争夺，小族的安全困境，大族的政治博弈，还有试图转移种族内部矛盾的……”
海巴夏校长说了很多，尼德霍格基本都没怎么听，因为他并不关心各族为什么要打仗，也不关心该如何为了神明而让大陆和平。
他只听到了在海巴夏校长提出的种种和谈试验中，有一条是：“……我还准备建立一个空堡旗下的多种族魔法公学，针对刚刚启蒙的、有天赋或者有家族底蕴的孩子，从他们开始培养和平理念。尝试自上而下地进行改变。”
孩子很快就会长大，而大陆上的不少种族早就已经阶级固化，国王的孩子会成为国王，魔法师的孩子会成为魔法师*。这一代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许可以教给下一代。
这些话到了远古巨龙耳朵里，就统统变成了：魔法底蕴丰厚，师资力量强大，法圣亲自参与试验教学，而他的儿子正是准备上学的好年纪！
别的试验能不能推行，亦或者可以不可以顺利推行，尼德霍格不知道。
但这一条，他势在必得！
***
尼德霍格回到赫尔海姆时已经是三天后了，这还是他自从有了幼崽，离开他儿子最长的一段时间。
当然，每天晚上他都会让拜伦开传送门回来，看看儿子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是否一切不好。
他不是在诅咒自己的幼崽，他只是总控制不住他的想象，觉得孩子一定会哭闹，会难受，会一遍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艾斯特尔也确实问了，只不过每天在得到爸爸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保证之后也就安心了。
因为哎哎他啊，超会等待的！
孤儿院的老师总是说：“我们哎哎真是全世界第一会等待的小朋友，你在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就在大雪天里耐心等到了院长妈妈发现你；等你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你又超努力地等到了实验性的医疗舱排期；现在，你只需要在医疗舱里安心玩游戏就可以啦，等游戏打完，你的身体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超级棒？”
艾尔小朋友猛猛点头。他真的等到了身体好起来，还等到了爸爸！他就是这么会等待，他觉得他不应该叫哎哎，应该叫等等。
等等今天也有在努力偷吃小蛋糕。
偷吃未遂也不生气。
只是耍赖来了去粉色沙滩玩耍的机会。大概是在无菌病房里住了太多时间，艾斯特尔是个蛮喜欢出去玩的小朋友，他喜欢赫尔海姆的风，赫尔海姆的海，还有赫尔海姆沙滩上的每一头小龙。
小龙们也很喜欢艾斯特尔。
没什么原因。巫妖还故意逗着艾尔问过，你做了什么？怎么就那么确定别人一定会喜欢你？
配得感超高的小朋友一脸懵逼，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别人有可能不喜欢我”这一选项。
艾斯特尔认真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孤儿院的老师都说了，大家都会喜欢我们哎哎的，他的老师可聪明可厉害了，从来没有一句话说错过！
注定人人都喜欢的艾斯特尔，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圣子好朋友冲向了幼龙群，获得了一长串的大尾巴。
是的，大尾巴。
小龙一天一个样，就像被吹起来的气球，已经长成了比艾斯特尔两倍还要大的幼龙。
担心儿子想自己想得不得了的巨龙爸爸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他儿子被绿龙家的堤丰驮着，身子往后一仰，就顺着风的方向，后坐力十足的飞出去的画面。
嗯，以这弱大小龙的速度，不能说跑得很快，只能说飞得太低。
那天风的速度，大概就只有小朋友快要变形的包子脸知道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玩很久，热爱学习的圣子伊莱就开始招呼大家上学了。经过文学课事件，圣子大人已经不再信任龙族的教育，不出三天就篡位绿龙成功，成为了所有小龙的新老师。如果说艾斯特尔喜欢玩打仗游戏，那伊莱德奥斯就是喜欢玩上课游戏。
怎么不算一种扮家家酒呢？
“我们今天先来学数学。”这还是伊莱第一次给大家上数学课，“你们之前学过数学吗？”
一众小龙的眼睛里闪着完全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不要说数学了，他们现在连说话都费劲儿。
能跑能跳，只是天生的体魄强悍，但学习语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幸好幼崽之间的沟通很简单，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沟通，就能快乐而野蛮地玩在一起。
只有艾斯特尔在猛猛点头，超级配合。因为这个他真学过，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在绿龙叔叔的育儿队里，只不过学得都不算很多。前者是因为经常生病，后者……一个礼拜才上一回的课，还是上五分钟就休息十五分钟的模式，又能学多少呢？
伊莱德奥斯从文学上就已经有了经验，没有着急一上来就按照自己的水平展开教学，而是决定先通过提问，检测一下艾尔的掌握情况。
独立数数，从一到一百，合格。
几加几等于几，快速回答，合格。
“十五减七呢？”圣子满怀希望地稍稍加大了一点难度。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举起了那双手背还有肉坑的小手，一、二……九、十，好像不太够用。但是没有关系，按照孤儿院老师教的，艾斯特尔和坐在旁边正饶有兴致看的巫妖叔叔道：“能借我一只手吗？”
“当然没有问题。”大方的巫妖叔叔立刻摘下了自己的胳膊，还很够意思地表示如果不够还可以摘别人的。
小朋友瞳孔地震：“！！！”这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拜伦长老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尼德霍格环胸，和自己的银龙朋友说：“你懂为什么我那么支持空堡建公学了吧？”
拜伦长老真的超惊讶的：“你儿子这个年纪连减法都开始学了？你忘啦？咱们前十年对小龙的要求是会数数就行啊。”准确地说，是会说话就行。
这回轮到尼德霍格被龙族缓慢地教育速度震撼了。
不行！
改善儿子的受教育环境刻不容缓！！！
肯定管。
哪怕以前不管,在今天艾尔小朋友这个语出惊人的问题之后也一定会管。英灵殿丢不起这个人。要是以后真传出去什么各族首领来开会连饭都没得吃，他们在法尔瑞斯大陆还怎么混？
即使尼德霍格不吃，英灵殿的员工大概都要哭求巨龙阁下务必赏一回脸。
他们可有钱了！
真的,每年光各族交的会费都绰绰有余！
拜伦长老还特意凑到尼德霍格的魔讯前，给他家的幼崽科普了一下,放心吧，不仅管饭，还管住宿呢。
事实上，像今天这种各族大佬都亲身出席、没有选择用魔法虚影的会议,基本已经属于英灵殿最高级别的那一类了。光会前的准备会议就不知道开了多少回,昨天下午还有一场呢。不过那个会没什么用,就是宣读一下会议纪律和秩序之类的。
好像谁不认识字似的,拜伦长老对尼德霍格私下蛐蛐，那些内容会议手册上明明都有，也不知道非要开会宣读一遍的意义是啥。退一万步说,真有人不看，那他都这么摆了，你念他就会听？
总之,拜伦长老昨天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翘班了，他自己没出席,自然也不敢让尼德霍格来。但各族大部分的代表在昨天其实就已经到了,晚上住在英灵殿旁边专门的酒店群里，早上从仅对代表开放的空中连廊步行着就能来到礼堂。
“与其问管不管饭,不如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开饭。”银龙长老真的很烦开会都要拖延，他们又不是在上课。
艾斯特尔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一张软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是震惊：“还、还没下班吗？”小朋友肉眼可见的慌了,他忙不迭的看向伊莱哥哥求救。
他在惊慌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打扰了爸爸的工作，但礼堂里的其他代表——准确地说，是人族的会议长——则误以为小朋友在震惊竟然到现在还不让他爸爸休息，太不龙道了。
会议长忙不迭地低头看表，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吵到十二点半了吗，瞳孔地震。他今晚不会被巨龙暗杀吧？龙族可是出了名的不内卷，一周最多工作两天半。不对，巨龙哪里有耐心搞那一套弯弯绕，他只会简单粗暴地当面杀！！！
然后就火速休会，放所有人去食堂吃饭了。
是的，食堂。
哪怕是你精灵王，也得在食堂吃饭。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吃，自费去吃别的，不勉强。但为了体现“各族平等”这一理念，开会就要在大礼堂，吃饭就要在大食堂，刷身份徽章就可以吃的那种自助餐。
热爱美食的拜伦长老永远冲在第一线，因为这边的饭还挺好吃的。
他拍了拍自己今天险些没能穿上旧日军装的肚子，明白了为什么死宅法师的统一制服是长袍，却想不明白为什么龙族的军装会缩水，当年军需处的产品质量不过关啊（前任大长老：？）。
艾斯特尔刚吃完午饭不久，也学着银龙叔叔小海豹似的拍了拍自己duangduang的肚子，每一下里都藏着他这一路的酸甜苦辣煎炒烹炸，他觉得他还能再吃一个小蛋糕！
“不，你不能。”伊莱德奥斯残忍打破了朋友的幻想。
小卷毛可达鸭抱头。
英灵殿的食堂也分很多个，银龙带巨龙去的是他觉得最好吃的那个。在参加各族首领会议的这些年里，拜伦有可能不知道英灵殿哪个办公室的哪个负责人是谁，但他一定知道哪天的哪个食堂最好吃。
“人族的食堂最多，花样也是最多的，从黑面包到烤孔雀，他们厨子的能力取决于想象力的深度，但魔力不算太多；矮人族的食堂重点在于炫技，看着花团锦簇，但味道，啧，不过酒还不错。”拜伦长老一边走一边介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巨龙的眯眼中紧急又补了一句，“小朋友不能喝，可难喝了。”
艾尔小朋友的思路十分清晰：“那叔叔为什么能喝？”
“因为叔叔是大龙了。”
“哥哥说你骗人。”用的是成年人狡猾的万年借口。
“你哥哥也是幼崽，他说了不算。”逻辑成功闭环。
小朋友就这点好，只要你说得够快，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能被带跑偏。
“精灵族的食堂……我只能说，他们爱吃草，我可不爱。”一想到精灵那些什么花啊草的，要挖掘食材本味的理念，拜伦长老就只直摇头，精灵食堂，狗都不吃。最强有力的证明就是精灵的食堂在整个英灵殿都是数量最少最冷清的，当然，这也和大部分精灵很少会在食堂出现有关。
精灵族在法尔瑞斯的族口占比只有不到5%，却掌握了全大陆40%以上的魔矿资源，是出了名的有钱。
拜伦长老这番在公开场合公然发表的食堂歧视论，遭到了路过精灵的怒目而视。如果他没有遮掩自己手上从其他食堂偷偷排队买到的简餐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拜伦长老今天选的是一个跨种族的融合菜食堂。什么是融合菜呢？就是不论种族，什么好吃做什么。这边小吃档口的甜品能排队排到下午上班，尤以蜂蜜类出名，一队龙族十二个代表，没有一个能拒绝，包括尼德霍格。
每一个排在远古巨龙前面的外族都冷汗直流，心理压力巨大。
有心让开吧，但巨龙还不愿意。
——“要给幼崽从小建立正确的价值观和秩序观。”巨龙爸爸如是说。
这些都是尼德霍格这段时间从雷龙阿丽娜和绿龙普尔口中听来的教育理念，这两口子热心龙给尼德霍格推荐了不少育儿类的书籍，让他对如何养育幼崽有了一番堪称颠覆性的认知。
当然，他不会百分百按照书上来，尽信书不如无书，尼德霍格只是屡败屡战的再次开始尝试幼崽的话题。
可惜，不朽灾厄这回还是以失败告终呢。
拜伦拍了拍朋友的肩，把他肩章上的金穗拍的啪啪乱颤，并送了一句金玉良言：“别迂回了，不适合你。”
巨龙却只是无情推开了拜伦试图继续往魔讯前凑的脑袋，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亲子互动时间，你已经占用了很大一部分了，谢谢。
拜伦：“……”不是你要炫耀的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又不乐意！
尼德霍格回以一贯的面无表情，他不讲道理第一天知道？
艾斯特尔正在和爸爸开心说着他今天中午都吃了什么，大人开会要等，小朋友可是准点开饭，一刻钟也等不了的。事实上，他是在吃完之后才给爸爸打的电话。
尼德霍格一听更担心了，总觉得巫妖给他儿子做不好饭，这老骨头把吃饭都进化掉了，他能靠谱吗？
背景音里，是兢兢业业的巫妖一边用魔杖指挥碗筷自己跳进洗洁精池子进行擦洗，一边超生气的抗议：“我也有弟子在养好吗？你以为他和我生活的时候都是谁在给他做饭？靠吃空气长大吗？”
巨龙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但你弟子在人类联邦的时候就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在他这边两个月脸上才多了一点肉。
在龙族的审美里，幼崽就得肉肉的才健康。
艾尔“悄悄”和爸爸说：“伊莱哥哥上午就和绿龙叔叔打过魔讯了，绿龙叔叔说会给我们多准备一些。”万一巫妖先生做得不好吃，热心的绿龙邻居就会来救场了。这是他们的planB，巫妖老师不靠谱，他的圣子弟子还是很靠谱的。
这也是艾尔小朋友给爸爸打魔讯的原因，他想问问爸爸要不要给他送饭，绿龙叔叔以防万一，还专门多准备了爸爸的那一份。
巨龙扼腕，早知道就该说英灵殿不管饭的。
不过转念一想，让儿子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过来只是为了送一顿饭，尼德霍格还是有些不舍得的。等等，儿子过不来，他可以回去啊！
发现哗点的巨龙精神一振，立刻看向了人形传送机。
全大陆大概只有时空之龙拜伦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随随便便开个门就到了，法圣画的传送阵虽然也能勉强做到，但毕竟不及拜伦的天赋能力熟练。
拜伦长老却立刻警觉的看了回来，对尼德霍格表示：“想都别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了就肯定不会再不过来了！他们只是休会吃饭，不是结束，后面还有得吵呢。
这也是拜伦这天特意找尼德霍格来的原因，他希望能尽快解决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真的受够了没完没了地开会。好不容易因为巴别塔的亮光，魔族终于愿意老老实实坐下来和谈了，必须把事情都给他一口气解决掉！
如何让大家都同意拍板呢？那自然就要看尼德霍格的威慑力了。
尼德霍格会配合吗？
很显然是不会的。
但刚刚给女儿排队买完招牌小点的圣女，改变了这一切。
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是一位已经人到中年的女士，眼睛圆圆的，脸蛋也是圆圆的，穿着最常见的教会白色长袍，见谁都爱挂着笑容。她不是历届圣女中最强大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具亲和力的。
她总能自然而然地加入某一群体，或者某一话题，又让人很难生起什么排斥与反感。最出名的事例，就是让两个敌对的极端组织的首领握手言和了。
拜伦曾一度揣测过这个人类是不是有什么能可以提高旁人好感度的天赋能力。
如今亲眼见证，才明白了圣女玛德琳百战百胜的原因。
她一句话就直切了巨龙的要点：“这是您的儿子吗？抱歉，我刚刚开会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当时就想说他好可爱啊。”
尼德霍格的金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终于！有人！问了！
巨龙等了一上午，措辞想了一肚子，可算是有了发挥的舞台，那自然是不会让机会溜走的。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意简言赅，但架不住圣女会聊天啊，一个问，一个答，从外人看来就是光明圣女和远古巨龙谈笑风生，十分友好。
再往深里想，光明教会是不是已经拉到了巨龙给他们站台？真卑鄙啊！！！
光明教会有这个想法吗？
那肯定是有的。
老教皇阿方索十四世本来都快病得走不动路了，就因为巴别塔的神火而重燃了生的希望，最近眼睛亮得吓人，他坚信那一定是光明女神。
圣女玛德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光明女神，但哪怕是为了让自己的老师多活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带着希望安详地离世，她都必须让神火成为光明女神之光。而放眼整个大陆，还有谁会比尼德霍格这个远古巨龙更权威呢？
他没有生在诸神活跃的时代，但他已经是和那个时代最直接的关联了。虽然很不甘心这么说，但在上古时代，远古巨龙普雷尔族确实才是众神最宠爱的种族。
圣女玛德琳留人的手腕，要比拜伦长老高杆了不知道多少。
她在不动声色地恭维交谈中，迅速找到了尼德霍格当下最关注的问题，三句话成功让巨龙驻足。
第一句：“我女儿过去也像您的艾尔一样可爱，但现在魔法理论她能给我考6分回来。”
尼德霍格：“满分10分？”
第二句：“……100分。所以等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我约了空堡的校长聊教育心得。”空堡魔法学校，法尔瑞斯大陆最好的魔法学校，没有之一。历史悠久，精英摇篮，拥有上百座法师塔，培养出了全大陆最多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历任校长没有一个不是法圣。
尼德霍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第三句：“您有兴趣一起吗？”
巨龙成功留在了英灵殿，准时出席了下午的会议，因为空堡的校长也要参与下午的小会。
拜伦：“……”至于吗？
至于啊，怎么会不至于？
尼德霍格给拜伦看了一段巫妖萨维给他发来的记忆水晶，画面里这上千岁的老骨头正在兢兢业业给自己刷着五颜六色的保护漆。
巫妖萨维只有在对外的时候才喜欢营造黑漆漆的恐怖气氛，在家里的时候其实就还挺……多姿多彩的。
艾斯特尔正仰头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今天不去上班吗？”
“不去。”
“为什么呀？”
“因为要趁着你爸爸不在家，好……”把你卖了啊。萨维张嘴就想吓唬小孩，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没彻底说出来，就先被从小朋友背后闲庭信步走过来的弟子给瞪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弟子！巫妖一边愤愤，一边老老实实改口，“好陪你度过快乐的一天呀。”
圣子翻译：“尼德霍格阁下临时的工作很重要，在中域的英灵殿那边，我的老师是个通缉犯，没资格去。”
巫妖萨维：逆徒！！！
“所以我们今天也不去粉色沙滩了吗？”
“不去了，我在家里就能照顾你俩。”虽然巫妖萨维非常不想照顾，但如果不照顾，他就要单独跟着龙族的狩猎队去丛林冒险了，那当然还是跟孩子玩更轻松。
“我们今天玩什么？”老骨头一边嫌弃幼稚，一边努力学着绿龙的语气试图让只到他胯骨高的客户满意。
而小小的客户只是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今天是学习日。”
幼龙们一周要上一节课。
绿龙叔叔不在，伊莱哥哥顶上。伊莱哥哥是个很全能的小老师，不仅会教艾斯特尔魔法，还会传授文学，甚至准备在未来的某天开设数学与炼金，古典乐他也可以，他专门学过大提琴和管风琴。贵族的精英教育在这位前任公爵继承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艾斯特尔在魔法方面天赋十足，也可以理解为巨龙爸爸的开挂到位，一开号就充钱的氪金玩家就是不一样。
刚出生就强悍无比的小龙，目前在魔法方面还没一个能打得过他的。
至于文学……
“【谁见过风？不是我，也不是你；但当树叶轻轻颤抖，风正穿行而过*】，这首诗你的仿写是，谁见过糖果？不是爸爸，也不是哥哥；但是当糖纸轻轻颤动，我正偷吃而过？”小圣子用标准的咏叹调朗诵着朋友的旷世奇作。
艾斯特尔骄傲地点头：“怎么样？很棒吧。”
“还、还不错。”圣子试图溺爱，缓缓引导，“只是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好比你觉得原诗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作者的心情是甜甜的？”艾尔小朋友不假思索的回答，并试图给自己伪装一些文艺气息。只可惜伪装得不算成功，他虽然语言精通了，但明显在遣词造句方面的想象力还属于没什么约束、野蛮生长的阶段，经常制造出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搭配。
圣子沉默。
小白毛也不气馁，二次尝试：“那，风的味道是咸咸的？”
离食物远点吧！
沉默，是那一刻的圣子，也是这一刻的巨龙。他甚至都能够脑补未来的某天，那个为“满分100，孩子只考了个位数”而焦头烂额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所以在这天下午的会议上，尼德霍格对空堡的校长保持了崇高的敬意。
空堡这一届的校长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校长，名叫海巴夏*，是人族目前仅有的两位法圣之一，同时也是圣女玛德琳多年的挚友，两人保持了大量的书信往来。
这位法圣出席的是下午的小会，参与的各族代表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乱，会议室更是从大礼堂换到了贝奥武夫厅。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以龙族英雄命名的会议厅。
准确地说，对方是头远古巨龙。
在英灵殿里有很多这样以英灵命名的会议厅，龙族和精灵族还因为谁家的英雄应该拥有更多的厅名而大吵特吵了一个世纪。
是的，整整吵了一百年。
最终的结果是一族十二个，毕竟连主神都只占了十二个，当时的会议长为自己的机智狠狠点了个赞。然后……
就迎来了龙族和精灵族就谁的英雄厅更重要而狠狠争吵的又了一个世纪。
议会长算是看透了，他们就是单纯地喜欢吵架。
这一回也一样，人族的会议长都做好心理准备要给精灵族使劲儿解释一番了，结果，精灵族反而没有问为什么开会要选在龙族命名的会议厅。理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尼德霍格会出席。让他坐在熟悉的巨龙厅里，脾气说不定都会好一点。
目前来看，还真的有效果，光明女神保佑！
贝奥武夫厅是个标准的圆形会议厅，高耸的油画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圣物碎片，模拟着众神与星空，墙壁上刻有七百多种语言的“和平”。绕着会场一圈的水池底，则沉淀着数块暗淡的魔法水晶，代表着大陆历史上因谈判破裂而消亡的一个又一个文明。
十二根雕刻着十二主神的石柱，环绕着中央的圆形议事区，每根石柱前都摆放着一把符合各族习惯的座椅。
龙族镶满宝石的黑曜石座，精灵族神秘的银叶王座，人族庄严的光明之椅，以及今天特意为龙族唯一的远古巨龙，终结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的英雄，尼德霍格阁下准备的王座。大家围坐一圈，看着中央的会议主持进行唱票。
上午关于神火到底属于哪位神明的争执，被一句“神明复苏后，我们该做些什么”给暂时性地转移了。
毕竟他们现在吵的再凶也没用，神明该是哪个复苏就是哪个，并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在神明复苏之后，他们这些虔诚的子民将拿出怎么样的精神面貌去面对。
这个理论是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提出来的，一个午餐时间，就获得了大多数代表的支持。
甚至包括看起来最不好被说服的老教皇。
拜伦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略显惊讶地咂舌，并小声问尼德霍格：“你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吗？这人类有几把刷子啊。”
其实圣女做到这一点还蛮简单的，因为她了解她的老师，糊弄就行了。
教皇阿方索十四世坚持认为巴别塔的神火属于最强大、仁慈的光明女神。他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光明女神复苏了，所以本应该一代传一代的圣子才突然有了两个。在上古时期，神眷者就是这样遍地走的。光明教会的高峰期，甚至同时有过两位数的神眷者。
而众所周知，光明女神是十分反对战争的，曾亲自下场调和各族矛盾，解决冲突。
圣女玛德琳告诉他：“您也不希望光明女神醒来后，看到我们还是一盘散沙吧？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仁慈的祂该多失望、多难过啊？”
老教皇当下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力排众议，强行把会议主题推进到了“如何和谈”这一部分。
当然，不是说老教皇就真的能说了算。
主要是精灵王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愿意卖老教皇一个面子，算是还了他的人情。而理论上来说，精灵族支持的，龙族一定会反对，但偏偏今天他们没反对。因为长老拜伦只希望别吵了，只要能不开会，让他说精灵王全世界第一好看都行。
好吧，后者还是不太行，但至少他不会唱反调，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虽然三巨头有五个，但第一大族只有两个，那就是龙族和精灵族。当他们两边都同时点头之后，还真的很少有无法推进的事情。就像当年左右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结果的，便是精灵族和龙族的先后参战，选择了与人族结盟。
如今的情况也差不多。
大家莫名就有志一同的认可了“别管醒来的是哪位神明，各族首先要和平”的主基调。而如何促成和平呢？空堡的校长海巴夏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中心的演讲台，提出了一个她个人“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众多周知，神明的时间观念与大陆的种族不尽然相同。”海巴夏校长多角度的举证了人类世界百年，在神明那边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详实证据。
当然，这点其实不需要怎么举证，各族也有不少一秒就理解的，龙族和精灵族这种长生种可太有体会了。
“也就是说，即便全知全能的祂们哪怕真的复苏了，也不会很快，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展开和谈的种种试验，甚至可以同时并行。”
穷举法虽然笨，但至少有用。
“哪怕不能，也让神明看到了我们的努力。”
代表们纷纷点头。
随即，海巴夏校长便罗列出了无数知名学者对战争根源的独家见解：“大陆发生过的种种战争，其背后的原因往往交织着多重因素，但如果一定要归纳总结也无非几个维度：历史的种种仇恨，魔矿资源的争夺，小族的安全困境，大族的政治博弈，还有试图转移种族内部矛盾的……”
海巴夏校长说了很多，尼德霍格基本都没怎么听，因为他并不关心各族为什么要打仗，也不关心该如何为了神明而让大陆和平。
他只听到了在海巴夏校长提出的种种和谈试验中，有一条是：“……我还准备建立一个空堡旗下的多种族魔法公学，针对刚刚启蒙的、有天赋或者有家族底蕴的孩子，从他们开始培养和平理念。尝试自上而下地进行改变。”
孩子很快就会长大，而大陆上的不少种族早就已经阶级固化，国王的孩子会成为国王，魔法师的孩子会成为魔法师*。这一代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许可以教给下一代。
这些话到了远古巨龙耳朵里，就统统变成了：魔法底蕴丰厚，师资力量强大，法圣亲自参与试验教学，而他的儿子正是准备上学的好年纪！
别的试验能不能推行，亦或者可以不可以顺利推行，尼德霍格不知道。
但这一条，他势在必得！
***
尼德霍格回到赫尔海姆时已经是三天后了，这还是他自从有了幼崽，离开他儿子最长的一段时间。
当然，每天晚上他都会让拜伦开传送门回来，看看儿子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是否一切不好。
他不是在诅咒自己的幼崽，他只是总控制不住他的想象，觉得孩子一定会哭闹，会难受，会一遍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艾斯特尔也确实问了，只不过每天在得到爸爸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保证之后也就安心了。
因为哎哎他啊，超会等待的！
孤儿院的老师总是说：“我们哎哎真是全世界第一会等待的小朋友，你在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就在大雪天里耐心等到了院长妈妈发现你；等你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你又超努力地等到了实验性的医疗舱排期；现在，你只需要在医疗舱里安心玩游戏就可以啦，等游戏打完，你的身体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超级棒？”
艾尔小朋友猛猛点头。他真的等到了身体好起来，还等到了爸爸！他就是这么会等待，他觉得他不应该叫哎哎，应该叫等等。
等等今天也有在努力偷吃小蛋糕。
偷吃未遂也不生气。
只是耍赖来了去粉色沙滩玩耍的机会。大概是在无菌病房里住了太多时间，艾斯特尔是个蛮喜欢出去玩的小朋友，他喜欢赫尔海姆的风，赫尔海姆的海，还有赫尔海姆沙滩上的每一头小龙。
小龙们也很喜欢艾斯特尔。
没什么原因。巫妖还故意逗着艾尔问过，你做了什么？怎么就那么确定别人一定会喜欢你？
配得感超高的小朋友一脸懵逼，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别人有可能不喜欢我”这一选项。
艾斯特尔认真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孤儿院的老师都说了，大家都会喜欢我们哎哎的，他的老师可聪明可厉害了，从来没有一句话说错过！
注定人人都喜欢的艾斯特尔，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圣子好朋友冲向了幼龙群，获得了一长串的大尾巴。
是的，大尾巴。
小龙一天一个样，就像被吹起来的气球，已经长成了比艾斯特尔两倍还要大的幼龙。
担心儿子想自己想得不得了的巨龙爸爸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他儿子被绿龙家的堤丰驮着，身子往后一仰，就顺着风的方向，后坐力十足的飞出去的画面。
嗯，以这弱大小龙的速度，不能说跑得很快，只能说飞得太低。
那天风的速度，大概就只有小朋友快要变形的包子脸知道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玩很久，热爱学习的圣子伊莱就开始招呼大家上学了。经过文学课事件，圣子大人已经不再信任龙族的教育，不出三天就篡位绿龙成功，成为了所有小龙的新老师。如果说艾斯特尔喜欢玩打仗游戏，那伊莱德奥斯就是喜欢玩上课游戏。
怎么不算一种扮家家酒呢？
“我们今天先来学数学。”这还是伊莱第一次给大家上数学课，“你们之前学过数学吗？”
一众小龙的眼睛里闪着完全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不要说数学了，他们现在连说话都费劲儿。
能跑能跳，只是天生的体魄强悍，但学习语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幸好幼崽之间的沟通很简单，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沟通，就能快乐而野蛮地玩在一起。
只有艾斯特尔在猛猛点头，超级配合。因为这个他真学过，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在绿龙叔叔的育儿队里，只不过学得都不算很多。前者是因为经常生病，后者……一个礼拜才上一回的课，还是上五分钟就休息十五分钟的模式，又能学多少呢？
伊莱德奥斯从文学上就已经有了经验，没有着急一上来就按照自己的水平展开教学，而是决定先通过提问，检测一下艾尔的掌握情况。
独立数数，从一到一百，合格。
几加几等于几，快速回答，合格。
“十五减七呢？”圣子满怀希望地稍稍加大了一点难度。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举起了那双手背还有肉坑的小手，一、二……九、十，好像不太够用。但是没有关系，按照孤儿院老师教的，艾斯特尔和坐在旁边正饶有兴致看的巫妖叔叔道：“能借我一只手吗？”
“当然没有问题。”大方的巫妖叔叔立刻摘下了自己的胳膊，还很够意思地表示如果不够还可以摘别人的。
小朋友瞳孔地震：“！！！”这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拜伦长老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尼德霍格环胸，和自己的银龙朋友说：“你懂为什么我那么支持空堡建公学了吧？”
拜伦长老真的超惊讶的：“你儿子这个年纪连减法都开始学了？你忘啦？咱们前十年对小龙的要求是会数数就行啊。”准确地说，是会说话就行。
这回轮到尼德霍格被龙族缓慢地教育速度震撼了。
不行！
改善儿子的受教育环境刻不容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