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巨龙你擦亮眼》 正文 1. 001.百吉饼： 龙神在梦里说，祂可以实现黑龙尼德霍格一个愿望。 尼德霍格：“孩子。” 龙神：“我是神，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是大陆最后一头远古巨龙，这无法改变，换一个。” 尼德霍格：“我要所有远古巨龙复活。” 龙神：“远古巨龙普雷尔族十分独特，你们的命运并不在众神的掌控之中，你能活到现在我都挺意外的。换一个吧，孩子，下一个我保证不会拒绝你。” 尼德霍格：“那我要隔壁那群该死的精灵亲口承认，龙族就是比精灵强！” 龙神：“……你刚刚说你想要个孩子？对种族有硬性要求吗？” 正文 2. 002.红烩杂蔬汤： 六月，是收获月。 是龙族一年一度的孵化季。 也是石头巨人多米尼克接下冒险者公会的a级雇佣任务，奉命护送庞塞德莱昂公爵之子前往混沌深渊边缘寻找灵感满三年半的日子。 是的，他们已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危险深渊找了三年多，但多米尼克至今也没搞懂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当然是寻找既定的命运啊，我的朋友。占卜师说，我会在这里看到未来的意义，你对自己的未来不好奇吗？”更追求精神价值的富家大少爷如是说，“如果未来有形状，那我希望它能是传说中的魔物虺（hui）的样子。” 永夜的漆黑天空下，野外技能满点的石头巨人终于点燃了熊熊篝火，为人类雇主驱散了凉意。 人类真的很难养，太热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巨人先生为了保证雇主能够活下去，真的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而他的雇主，那个名叫约伯的人类，正裹着一块色彩鲜明的毛毡哆哆嗦嗦的取暖，喝着碗里的红烩杂蔬汤，胡子拉碴的吹牛：“你说虺长什么样？会像强大的亚龙一样吗？说起来，你见过成群结队的亚龙飞跃无尽之海吗？我见过。你知道的，我堂姐瓦莱丽是光辉帝国的龙骑士，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当上的伟大职业！” 在约伯阁下上一个版本的故事里，龙骑士的就业率还是百万分之一。 多米尼克一边收拾着那套旧得不能再旧的点火工具，逐一清点，火钢、火石、火绒，一边沉默听着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家常，既没有反驳，也不反感对方的添油加醋，毕竟混沌深渊除了长年的黑暗，时不时暴走的飓风，就只有雇主口中那些生动的故事了。 晚风吹过，多米尼克的一些火绒和干枯树枝就被打着旋地吹走了。他赶忙起身，出去之日暂时还遥无可期，任何资源都很珍贵。 他的雇主也加入了帮忙捡拾的队伍。约伯阁下虽然是个娇弱的人类，却并不是四体不勤的公子哥，能搭把手的地方他总会慷慨相助。 在捡拾的过程中，约伯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她是在提马亚特繁衍区遇见她的龙的，虽然只是元素亚龙，但已经是亚龙中很厉害的了，不，是最厉害的那个！真正的龙族不可能给人族眼神，哪怕只是和元素亚龙签订契约，都已经是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你知道那头元素亚龙有多高吗？足足有二十七英尺！二十七！哪怕只是挨它一翅膀，都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儿，而是东一块西一块。” “谁？”多米尼克有些走神。当然，即便他不算聪明的大脑不走神，也很难消化太多的信息，哪怕这个少女驯龙的故事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瓦莱啊。” “瓦莱，谁？” “我堂姐！火焰中的瓦莱丽！我们庞塞德莱昂家族的骄傲！”约伯有点生气，你可以侮辱他，可以侮辱他的故事，但不能侮辱他的堂姐！他一甩手中的枯枝，就要与多米尼克决战深渊之巅。 但他误会多米尼克了，这个淳朴的石头巨人并不是在问故事里的瓦莱是谁，而是话说到一半，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幻象打断了思路。 那应该是幻象吧…… 那只可能是幻象啊。 多米尼克不确定地想。不然他怎么会在混沌深渊，这片法尔瑞斯大陆最危险、最混乱，已经不知道被遮天蔽日的魔法飓风反复耕犁过多少遍的荒野，看到一个五头身的人类幼崽，正好端端的站在焦黑的大地上？ 准确地说，对方就站在年轻的约伯阁下旁边。 约伯阁下还接过了对方递上的细瘦枯枝，自然而然的说了一声礼貌的：“谢谢。” 说完之后，迟钝的约伯阁下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不对啊，哪里来的孩子？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生活了快一千天，约伯的视力早已开始退化，他现在看什么都很费劲。但他的视力再怎么不好，也不可能看错，在他的眼前确确实实站着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孩子。 有一说一，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啊。 一头乱翘的白色小卷毛，一双如日落熔金般的滚圆双眸，身上穿着一件对于法尔瑞斯大陆来说略显奇怪的条纹短袖，但瑕不掩瑜，那张唇红齿白、超越种族审美的脸足以弥补一切。就像是由神明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又带着新艺术时期独有的复古。 这也是石头巨人多米尼克觉得自己看到幻象的原因，这孩子实在是太好看了，是哪怕放在美人辈出的精灵族，都有些失真的梦幻感。 很难存在于现实。 而现在，“现实”正笑容灿烂地和他们打着招呼，虽然他们并没有听懂他说了什么，但从他表达出的动作中不难猜出，他在问要不要继续帮他们捡枯枝。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约伯阁下的声音都变夹了。 可惜，不等小朋友回应，夜空之上的厚重层云就传来了滚滚惊雷。在各种极端天气轮番上演的混沌深渊这一幕十分常见，只是这次格外的不同，随着雷声一同隐秘出现在黑暗中的，还有一道道快速掠过的苍白残影。 它们是不稳定的，是扭曲的，是被旧日所抛弃的。 它们是…… “虺！” 约伯瞠目。三年了，整整一千个日夜，他们在这个荒凉之地不要说虺了，连个活物都很难见到，今天到底交了什么好运，才能一下见到这么多？ 多米尼克不得不提醒他的雇主，被躁动的虺群包围，可算不上什么好运气。 这些传说中只存在于新艺术时期以前的远古魔物，就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的身躯在涌动的空气中不断切换着残影力场，有一个魔法生物光辉而荣耀的一生，也有一个人极力压下的扭曲而负面的情绪，那些过去在它们的影子中不断流动，又不断融合，让它们的面貌始终介于魔法坍缩与重生之间。 它们不断撕扯，不断悲鸣，并带着危险的气息开始步步朝着多米尼克和约伯二人逼近。虺群中一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独眼虺，在圆月下仰头，发出哮波，就像战争开始冲锋的号角。 大少爷约伯下意识就挡在了孩子身前。 谢天谢地，小朋友到现在都没被吓哭，情绪始终稳定。 赶在虺群发生集体性的长啸之前，不定时的魔法飓风也紧随雷声而至。在一下接一下的粗壮闪电中，狂暴的漩涡裹挟着满天的黄沙，不断膨胀、腾挪，由远及近的肆虐而来。 那让天地都换了一种颜色的飓风，就宛如一头饥饿的凶猛野兽，无所顾忌的吞噬掉了途径的一切。其声之大，其势之浩，让虺群终于想起了它们其实是在逃跑的途中。这让它们不再恋战，当下就再次开始了四散奔命。 独眼虺一马当先，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在临走前还不忘用蝎子一样的虿（chai）尾勾住小孩的腰身，带着那孩子和其他虺一起朝着黑暗深处跑了过去。 “等等，放开孩子！”约伯下意识的就开始拔足狂追。 多米尼克想要阻止他，却并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约伯的一句话就让他也加入了追逐的队伍——那群虺跑的方向是混沌深渊的中心腹地！ 混沌的魔法之力最为恐怖，最为不可控的地方，亦是…… 魔龙尼德霍格的巢穴！ 那是法尔瑞斯最后一头远古巨龙。 据说远古巨龙普雷尔族最为强盛时，曾拥有毁天灭地、足以比肩神明的恐怖力量，它们不死不灭、疯狂而又强大。拳打法圣，脚踏勇者，它们曾挑起神战又亲手灭神，用近乎蛮横的肉身荡平大陆，差一点就要一统法尔瑞斯了。 或者说它们已经统一了。 它们统一了货币，统一了轨道，统一了魔法，然后挥一挥衣袖，轻松而又戏谑地宣布了举族生命的终结。 那是一段堪称荒诞而又疯狂的岁月，因为太过荒谬，以至于不少史学家至今都对普雷尔族的存在持有质疑。 倒不是说怀疑这些远古巨龙不强，毕竟尼德霍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诞生于新艺术时期之后，远古巨龙早已作古千年，龙族都以为他是一颗死蛋，将他奉为了族中的圣器。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圣器”破壳了，并且从一出生起就拥有了能直接斩杀所有因忌惮普雷尔族而对他举刀之人的力量。 龙族为了维护尼德霍格，更是差点单方面挑起了与全大陆的战争。 最后没能成行，也只是因为魔族那群神经病先一步发动了大陆之战。 就像每一个注定要被勇者打倒的魔王一样，当时的魔王也有一个毁灭世界的伟大理想。龙族终于站回了大陆的这一头，众志成城，毕竟没人想被毁灭。 魔龙尼德霍格随龙族一同参战，并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改变了当时一边倒的战局，反过来打的魔族节节败退。但尼德霍格的缺点也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对抗中显现——他时常会因为身上的魔力过强而陷入癫狂。 一如人族经典传记中对邪神的描述：祂是痴愚的，盲目的，疯狂而不可名状的*。 他打赢了战争，却永远地留在了因前任魔王毁灭世界计划而诞生的混沌深渊。 没有人知道尼德霍格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永远没光明的地方，但无数曾勇闯深渊的冒险者都用血与泪，在生前尽力断断续续传回了一个又一个的教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不要打扰那位大人的安眠！不要打扰！ “你想死吗？”约伯问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自然是不想的。 那他们就得阻止不要命的虺群，毕竟魔龙可不会管是谁惊扰了他的安眠，他只会不讲道理地让所有人一起死！ 约伯迅速抽出了空间袋中的法杖，那是一柄由宫廷魔导师传下来的赤杨木法杖，周身嵌满了各色的魔法水晶，巨大的就如一柄重剑，不断散发着如今的约伯只能勉强控制的强大魔力。这是除了多米尼克外，他保命的手段之一。 瘦弱的人类深吸一口气，便将那柄更像是近战武器的法杖高高举起，再重重地插入了过于坚硬的大地之上。虽然这看起来就像是把细棍插入沙土一样容易，但约伯浑身的青筋都已经暴起，也让他在突然加速而来的暴风中犹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十分崎岖地飘在了风中。 他的双手却神奇的始终没有离开杖柄，就像是被什么死死的胶黏在了上面。 金色的光明之力由法杖散发而出，如蛇如剑气，强势破土，让大地龟裂出了一道道向前蔓延的痕迹，也送多米尼克以光速朝着虺群而去。 约伯此时就像个发光的萤火虫，自双手紧握之处浑身呼呼往外冒圣光，过于光亮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对多米尼克留下最后的大喊：“我特么快撑不住了，你！快！点！” 多米尼克自然也在争分夺秒，不只是后面的雇主要撑不住了，越是靠近深渊腹地，他越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撕扯，那是来自混沌之力的威压。 哪怕是皮糙肉厚由石头做成的他，也仿佛分分钟就要四分五裂。 但那些虺却能安然无恙，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一直被独眼虺紧紧勾住腰身的孩子。 这群不要命的虺群已经十分靠近魔龙的巢穴了，在一片黑暗与可见度极低的雾气之中，大型掠食者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是石头巨人第一次靠近这片危险的区域，但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些丝状的雾气到底是什么。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抢夺孩子，引着虺群改道。 他算是想明白了，孩子在哪里，那只能够指挥虺群的独眼虺就会在哪里。 硕大的石头巨人看似笨拙，实则粗中有细，在多年的冒险中培养了极佳的战斗意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总能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该如何一针见血地戳中敌人的软肋。 而就在多米尼克因为和虺群首领争夺孩子，成功让虺群止步于腹地边缘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就只觉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刺眼而炙热的金光，那光芒比约伯的法杖所带来的光明之力不知道强大了多少，让他感觉自己整个石头都快要灼烧殆尽，根本无法再睁开眼睛，并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只下意识的用最后一丝力气释放了一个魔法防具，护住了那个正在急速下坠的孩子。 很久之后，侥幸逃过一劫的多米尼克才终于明白，他那天看到的仅仅是一只眼睛。 黄金色的，犹如太阳一样耀眼的巨龙之目。 而那不过是在千百年的沉睡中，巨龙一次极其随性而偶然地睁眼。 然后，他便一动不敢再动。 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的幼崽，与他有双一模一样黄金瞳的幼崽。 *** 在自然界中，很多动物都会产生偷蛋行为。 促使它们走上“犯罪”之路的理由，有些是为了进食，有些是鸠占鹊巢为了让自家孩子生存下去，而有些只是单纯的想幼崽想疯了。 你以为我在说龙族？ 不，我是在说有“捷足者”之称的鹰身女妖，严肃脸。我可以对庞塞德莱昂家族世代侍奉的青春女神起誓，我没有一丝一毫对伟大龙族不敬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书本前的你们——也就是我亲爱的读者们——理性讨论一下，何为动物的抚育代偿行为…… ——《百年魔物精选》by：约伯.庞塞德莱昂。 正文 3. 003.焦糖布丁： 小朋友随着作为魔法护具一同下坠，在即将触底的时候，被蓬松而又柔软的魔法球底部稳稳承托，就宛如一个软弹的史莱姆，坐在上面的小朋友根本来不及感受跌落的害怕，就只剩下了摇摇晃晃的快乐。 宛如蹦蹦床。 没有人能拒绝蹦蹦床！ 小朋友就这么自娱自乐地在魔法球上玩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像还有一只巨龙在看着他。 那双被誉为“黄金瞳”的巨龙之目，在一片漆黑的巢穴中就仿佛燃烧着的太阳。过去在潘地曼尼南的战场上，不分敌友，就没有人会不害怕这样的尼德霍格。每一次被他那双如黄金裂谷的兽瞳注视，都像是被一柄利剑直插在原地，让人忍不住觳觫颤栗，连动一下都不敢。 而很显然地，眼前的幼崽不是其他人。 他既不是曾被尼德霍格斩杀的敌对魔族，也不是与他浴血奋战的盟军战友，他只是一块焦糖布丁。 在看见对方在魔法球上弹来跳去的时候，尼德霍格就这么想了。 小朋友从魔法球上下来仰起头，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庞然巨龙，哪怕是对方的一颗犬牙说不定都要比他大了。说心里一点都不忐忑，那肯定是在骗人，但是…… 没有关系，他知道一个应对这种情况的万能句式。 虽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知道，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小朋友小小的脑袋暂时还不足以支撑他来处理这些纷杂的信息，能专注眼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缓慢而又坚定的开口：“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小朋友努力踮起脚，想要看清巨龙的全貌，因为说话看着对方的眼睛才会显得比较礼貌。 可惜，巨龙对于小朋友来说实在是太高、太高了，他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这让他无法判断自己有没有让对方感受到诚意，也就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答应他的帮助。 这对他真的很重要。 别问为什么重要，小朋友也不知道，只是他的潜意识是这么告诉他的，只有这么问了，才容易接到游戏任务。 唔，游戏任务又是什么？ 善于思考的小朋友愣在原地，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脸上写满了“被自己问到了”的困惑。 这就是魔龙尼德霍格和他的儿子第一次见面了，也是父子俩当时全部的对话。 尼德霍格始终沉默，因为…… 他并没有听懂眼前的幼崽说了什么。 也许是一句古语之类的吧，他猜，因为音节和他掌握的古语魔法是有些相似的。但说来惭愧，诞生于新艺术时期之后的尼德霍格并不会远古巨龙的语言，他只会用古魔法杀人。 虽然旁人总觉得他生而知之，远古巨龙内部肯定有一个神秘的种族传承，不然根本解释不了尼德霍格一出生就能反杀那么多刺客的原因。但作为当事龙，尼德霍格可以负责任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天生就那么强大，不服你就报治安官吧。 如今，这位生来强大的魔龙先生…… 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眼前的幼崽实在是太小了，大概只有他的单根趾爪高，他是那么地脆弱，仿佛自己随便吹口气就能将他吹飞。 巨龙不由更加屏紧了呼吸。 远古巨龙与生俱来的强悍体格，能让他轻松屏息好些天。虽然这个种族特性好像并不是让他用来干这个的。 但是无所谓，他是最后一头远古巨龙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与此同时，独眼虺也在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缓缓移动，借着因巨龙威压只敢趴伏在地上的虺群完美隐藏了自己的动作。在近到巨龙的忍耐范围上线之前，它便不远不近的刚刚好停了下来，夹紧尾巴，假装臣服，实则一边观察巨龙，一边缓缓收拢了三趾利爪勾入地面。 在将紧实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的下一刻，独眼虺突然暴起，在被利爪荡起的尘土与碎石中，发力直扑巨龙而来。 想从巨龙爪下抢回它的储备粮。 那是它先捡到的，那就只能属于它！ 尼德霍格根本没把这些混沌深渊的魔物看在眼里，但砂石散去，显露出的却并不是看起来只会莽撞而来的独眼虺，而是它借着遮掩、从口中喷出的全力一击。 这只旧日魔物的下颌，有一个独特的口腔，在需要时会如食人花绽放，并急速抽取空气中残暴的混沌之力，最终在它的口中源源不断的形成一个疯狂旋转的魔力旋涡。旋涡不断积蓄，直至形成光柱喷涌而出。 那道边缘还在不断浮动扭曲的光柱，一如这些虺一样巨大而又苍白，裹挟着危险的魔法粒子。这是独眼虺最强的一击，挡无可挡，势如破竹。 尼德霍格已经多少年没被生物如此大胆的挑衅了呢？ 是的，在巨大的黑龙看来，这魔物拼尽全力地一击，也不过就是个可笑的挑衅。他觉得自己过往还是太好脾气了，才会让它们竟然还敢生出对抗之心。 这啸击确实无法阻挡，但…… 为什么要挡？ 巨龙化人，也不过就是在眨眼之间。 盘踞在深渊腹地、蔓延如山的黑影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金眸的英俊男子，脸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身材高大而又紧实。对方微微眯眼，带着满脸的不爽浮空踏月而来，稳稳地站在了大地上。 尼德霍格在举重若轻对独眼虺抬手施展大禁咒之前，还不忘先一步抱起了那个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的小朋友，给了他一个香甜的沉睡魔法。 那只在混沌深渊已经不知道横着行走了多久的独眼虺，今天可算是踢到了铁板，它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先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黑色远古符文。它们的出现仿佛就在霎那，连空气都在瞬间变得蒸腾灼热。 火系？ 不，只是因瞬发魔法速度太快而摩擦出的火星。独眼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力量的空气墙制裁了，把它困在了进退不得之间，而一击又一击的环状冲击波已从四面八方而来。 在不断地坍缩与扩散中，那些符文就这么把它之前发出的啸击呈百倍千倍的效果还了回来。焦黑的大地被犁出了一道道沟壑，沟底已全部液熔，冒出了屡屡青烟。除了碎石与焦土，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黑龙尼德霍格已经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像翻阅一本书一样，闲庭信步地翻阅起了赶在那只独眼虺被攻击前，他已经先手从对方身上劫掠而来的记忆。 尼德霍格搞明白了眼前的幼崽来自哪里。 他是突然出现在这片天地间的。 说白了，就是被人遗弃了。 这在混沌深渊不算什么新鲜事，自前任魔王毁灭世界的伟大理想失败，形成了这片素有“暴虐之地”、“世界的尽头”之称的宝地后，就经常有人试图往这个既无法清除、又无法改造的地方，投掷自己处理不了的危险物品。 尼德霍格停顿了一下，看着怀里柔软的幼崽，他想着，好吧，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很危险。 石头巨人多米尼克在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头上长角的黑发男子，正抱着一个熟睡的幼崽，略显困扰地看着一地烧焦的虺。明明浑身都在往外冒着恐怖的威压，暴虐的魔法粒子到处乱跳，收都收不回来，却在与他双眸对视后，用大陆通用语礼貌而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好，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响吗？”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幼崽的肚子。 正文 4. 004.牛奶粥： 作为石头巨人，多米尼克是没有传统的进食意识的，他只会在缺少魔力或者需要修补身体的时候，才会适当补充相应的地质物质。类似于秘银啊，稀金啊，高等级的魔法水晶。 他甚至一度对人类需要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的行为感到费解，人族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在这片充满危险的魔法大陆上活下去的？ 就像地球的人类会在深夜穷极无聊时搜索“鲸鱼多久浮出海面呼吸一次、睡觉的时候怎么办”一样，看上去不善言谈的石头巨人也有一颗丰富的探索之心，他专门就此事与他近些年来认识的唯一人族——大少爷约伯，展开过积极而严肃的学术讨论。 包括但不限于： “早上七点一顿，中午十二点一顿，晚上六点一顿，也就是你们每五到六个小时必须进食一次，那从晚上六点到早上七点这个时间怎么办？十几个小时又可以不进食了？” “吃饭和睡觉都对身体好，你们为什么不一天睡三顿？” “如果你吃魔物的大腿肉并不能多补一条大腿，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它？” 总之，多米尼克知道幼崽肚子响的这个答案。 但是在说完之后他也不敢松懈，只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杀虺不眨眼的魔龙，等待他的表态，见对方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了认可，他才劫后余生的长舒了一口气。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感谢幸运女神全家的庆幸。 真被他蒙对了！ 多米尼克并不知道独眼虺之前对魔龙发起过的不要命挑衅，他只看到了一地烧焦的虺，和一头到处礼貌问人问题的龙。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等式也就在石头巨人的大脑应运而生，回答不对问题或者回答的不满意，就得去见死神了。 有些人看上去彬彬有礼，实则变态得很！ 有些龙也一样！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外一个问题也就应运而生，谁会做饭？ 当魔龙尼德霍格那双顶级猎食者的金色眼眸再次看过来时，石头巨人的头皮都麻了。 幸好，大少爷约伯在这个时候杀出重围，反向拯救了他的护卫。 两个因自身□□过于强大蛮横，以至于把进食这一环节都进化掉的物种，就这么一起在噼里啪啦的篝火前，双眼直勾勾的看起了不好养的人类，用一个秘银茶壶改造的奶锅，给另外一个不好养的幼崽煮起了牛奶粥。 “你们这辈子就没有饿过吗？”荒野求生三年半，已经足够一个大少爷进化成一个混沌归来的好厨子。 因为是给小朋友做饭，约伯少爷甚至很讲卫生地先给自己一脸的络腮胡系了个网兜。他拿出跟着空堡教授做魔药的严谨劲头，缓缓搅动锅中的木勺，一边看着燕麦一点点渐渐膨胀爆开，直至把牛奶染成漂亮的奶冻色，一边还不忘叨逼叨。 从多米尼克始终没有回去找他，他差点在电闪雷鸣中被劈成苹果烤鸡，说到了他这些年是如何类似的从北海巨妖、从哥布林部落、从石化鸟群口中险象环生。 最后，他又神奇地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为什么没人说话？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孩子肚子响了，除了饿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心情愉悦吗？” 庞塞德莱昂家的大少爷真的很勇。 多米尼克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自家雇主身边挪了挪，手甚至已经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剑柄，摆出了一个隐晦而专业的护主姿态。 这位魔龙先生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思考，到底是继续忍耐您的聒噪以获得幼崽食物的性价比更高，还是杀了您再找个厨子。 而后面这个选项，真的充满诱惑。 约伯阁下真的很吵，就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但是不行啊。很有职业精神——又称一根筋——的石头巨人如是想，他不能对不起雇主给的金币。 石头巨人努力救人，举手转移了话题：“确实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情愉悦啊，我有个女巫朋友养了只黑猫，它就总爱这样。” 毫无人族常识的魔龙刚想认同的点头，就听到人类厨子怒吼：“你也说了，那是猫啊，猫和人能一样吗？就像远古巨龙和你能一样吗？巨龙还能吃混沌之力补魔力呢，你吃一个我看看啊，信不信分分钟让你爆体？！” 石头巨人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而魔龙…… 已经端正态度，跟着约伯阁下开始学熬牛奶粥的技巧了。 “一定要是秘银锅煮牛奶吗？” “没有秘银也行啦。”大少爷锦衣玉食，却也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知道秘银很贵，普通家庭根本供养不起，“锡锅，铁锅，石锅都行，我选秘银只是因为这样煮牛奶最不容易糊，你要是以后也想喝牛奶粥，可以看着买，甚至如果你不嫌弃，等后面用完了，就直接把它拿走好了。” 公爵之子出手十分大方。 坐拥魔矿山的魔龙一脸茫然，为什么会有人缺秘银？“不，我是问一定要牛奶吗？”去哪里抓牛？魔兽奶行不行？牛奶果呢？ 总之，并没有多米尼克以为的一言不合就杀人，只有莫名走入的厨艺教学。 约伯少爷也是倾囊相授，最后还对着牛奶粥撒了一把他的独家秘方，烤香的杏仁碎，在气泡“啵”的一声把逐渐变得浓稠的粥面与奶皮顶破后，浑厚而又回味悠长的奶脂香气，就裹挟着被蜂蜜浸入的麦香与杏仁甜，缠绵而来。 还在睡梦中的孩子，当下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粉白色的鼻头，人还没醒，胃已经先醒了，好饿好饿。 小朋友明显睡的有点今夕不知何夕，虽然肚子已经叽里咕噜不知道叫了多少遍，但他还在很有自己节奏感的慢吞吞“开机”。先和暖和和的“被子”贴贴，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最后才顶着脑袋上白色的呆毛，寻着食物的味道自动自发地坐到了“饭桌”前。 小朋友真的很好养，捧着用魔法降温到适口温度的牛奶粥，就唏哩呼噜的大喝特喝了起来，都不需要谁来喂，也没有半分的挑剔。 在喝牛奶粥之前，他甚至还下意识的昂了昂脖子，在巨龙试着把约伯递给他的手帕塞到了他的脖领里之后，他这才终于开始快乐干饭。 可以说是一个很讲卫生的小朋友了。 也非常不见外。 引得约伯大呼神奇：“这都可以？” 尼德霍格疑惑地看过来，这为什么不可以？ “这是我们第一天捡到他吧？他不哭不闹，一点都不怕我们也就算了，吃饭还这么听话？”约伯有一个和眼前的孩子差不多大的侄子，淘气淘的连国王都略有耳闻，三个贴身女仆追着他喂饭，摁都摁不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啊？约伯跟着看的都是食欲大涨。 不过，不行。 还有正事呢。 思维十分跳跃的约伯阁下拍拍手，和另外两“人”面对面，严肃表示：“好了，看来孩子自己吃饭没问题，那就让我们来商量点正事吧，好比，这孩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石头巨人一愣：“什么怎么办？” “他这一看明显就是被……”遗弃的。约伯用藏在大胡子后面的嘴，艰难表达了一下那个会伤到小朋友的词，“咱们怎么办？你们有想法吗？算了，我先说我的意思吧，你们看看行不行。我是觉得哈，缘分天注定，既然我们捡到了他，就要对他负责。” 约伯少爷总是很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命运啊，缘分啊什么的根本无抵抗力，他甚至脑洞大开的表示，这不会就是水晶球里占卜到的他的未来吧？ 虽然他三年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未来是一个孩子。 但是讲道理啊，这种过于好看的孩子，如果随随便便送到孤儿院，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如果其他两个人不想的话，那就由他来接手嘛，反正他又不缺钱，只要他的父母同…… 同意的话还没说出口，浓稠到仿佛要具现化的杀气，就已经先一步笼罩了约伯的周身。 “我的孩子！”这是龙神给他的孩子！他的！ 巨龙眯眼，死死看向约伯，金色的兽瞳泛着冷光，也终于暴露了他隐秘在恭谦表象下的非人疯批。 也是在那一刻多米尼克才意识到，如果眼前的巨龙此前想要动手，那他那些保护雇主的小动作有多可笑—— 他知道他肯定对抗不了传说中的远古巨龙，但他总觉得自己能借着坚硬的身体，为雇主赢下一秒的黄金逃生时间。真的，只需要一秒，够雇主撕掉从拍卖会花重金拍下的逃生魔法卷轴就行，那可是法圣亲手制作的，可以在眨眼间就把雇主传送回他远在中域光辉帝国王都的家。 ——恐怖的威压无不在告诉多米尼克，他此前这些天真的想法简直是在做梦。一秒？只在眨眼间，他和约伯少爷的脑袋，大概就已经滚着去感受混沌深渊这片坚实的土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多米尼克喊出了他后半生都在庆幸的一句：“您的，您的，肯定是您的，这孩子的眼睛和您多像啊，只是孩子还看着呢。”不能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啊。 恐怖的威压瞬间收束，连之前跳跃在魔龙周身暴虐的魔法粒子都跟着一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尼德霍格几乎是立刻紧张地看向了孩子。 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鼓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不紧不慢细细品味碗里最后一口的牛奶燕麦粥。约伯少爷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他找到的未来大概是当个厨子。小朋友对这份香甜的美味非常满意，简直回味无穷，并沉浸在自己把一整碗都喝完的行为里不可自拔。 这可是第一回，他一口气就喝了这么多，甚至感觉还能再来一碗，他可真棒啊！ 然后，小朋友就坐在原地乖乖等着吃药了。 但是他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苦苦的药片，小朋友略显疑惑地歪头，看向还在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巨龙先生，示意地张了张嘴。 还是什么都没有。 石头巨人倒是很有眼色，已经拉着完全被吓傻的约伯少爷重新起锅烧水，他们以为是孩子没吃够，准备再多做一点。两人一个磕磕绊绊地说“巨、巨龙？”，另一个则催他“你才反应过来吗？不然你以为那位伟大的存在是什么？不想死就动作再快点。” 小朋友对异世界的语言一句都没听懂，但是他终于想起来了，他脑海里曾有一个声音，在极力忍耐着哽咽，用再温柔不过的语调对他说：“不怕啊，很快就不痛了，我们哎哎以后就再也不用吃药啦，也不用打针。” “真的？再也不用？” “对啊，开不开心？” 开心！小朋友猛猛点头，摇头晃脑的就像是一株快乐的向日葵。他想着，对哦，他怎么忘了，他再也不用吃药啦，他好厉害的！ 正文 5. 005.圣多诺黑香醍泡芙： 好厉害的哎哎小朋友，不仅又喝了小半碗的牛奶燕麦粥，还蹭吃了约伯阁下珍藏在空间袋中的圣多诺黑香醍泡芙。 名字太长，根本也没人记住全名。 小朋友只记住了那散发着焦糖色泽的泡芙真的很好吃。 倒是粗中有细的石头巨人暗中看了约伯好几次。倒不是他对人族的食物有什么热爱，就像人类不会理解矿石与沙土有什么好吃的，石头巨人也很难理解植物的果实有什么好吃的。 他只是记得这个泡芙，约伯当年在临出发前为了买到它，差点错过了半年才有一次的进入混沌深渊的机会。 并不惜浪费了一个时间完全静止的珍稀空间袋来盛放。 “这可是泡芙界的天花板，是为了纪念甜点的守护神才诞生的经典之作。”约伯少爷如是说，在法尔瑞斯这个诸神遍地的魔法大陆，连甜点都得有个神，“我买的这家还是希布斯街上拥有三百多年历史的面包房，为第三次远征战争推出的胜利纪念款！” 也就是有魔龙尼德霍格参与的那次大战。 “这也将成为我找到未来时的庆祝甜品。”约伯始终相信，他对某件事付出的等待与耐心越多，它就会越美味。 可以说是很懂什么叫延迟满足了。 而如今约伯少爷却很随意的像是打开了一瓶香槟一样，与他们所有人平分了自己的心上甜。为什么？接下来的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吗？ 约伯没有解释，只是在小朋友吃饱喝足就开始追着巨龙爸爸变出来的尾巴跑来跑去，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游戏时，整了整自己在飓风过后略显潦草的衣冠，重新对眼前的巨龙做了一次更加正式的自我介绍。 倒不是说他之前误以为尼德霍格是像他们一样来混沌深渊探险的冒险者时，他就没有好好介绍自己了。 只是这次多了一些细节。 “您好，尼德霍格阁下，我叫约伯.庞塞德莱昂，一个人族法师。 “您肯定不知道我，但也许您听过我的先祖？他在第三次远征战争的后期曾担任人族远征军第二军的军团长，主要负责东线战场，参与过在魔域边境线接应新一任光明圣女胡安娜的秘密任务……”胡安娜圣女当时还是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却已经是能左右这场战争的关键的大人物了。 魔龙表示话太长，一个词都没听进去，他并不关心什么圣女，也不会费心去记什么自己早几百年前就已经赢过的战争。 “当时他们不幸被叛徒出卖，遭遇了魔族提前埋伏好的主力军，差一点全军覆没。”约伯试图唤醒龙族在漫长的记忆长河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对战经历，他知道这很难，但万事万物总有角度，“精灵族远征军因为大意，当时也险些翻车？” 哦，这个尼德霍格有印象。那是那群傲慢了几千年的精灵摔得最惨的一次，重点不是他们为此损失多大，而是他们需要等待他——一个龙族——的拯救。 尼德霍格永远忘不了当时率军的精灵王那比吃了shi还要难受的道谢表情。 龙族到现在和精灵族吵架都爱拿这事说事。 所以呢？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尼德霍格对约伯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我的先祖亚当，亚当.庞塞德莱昂也曾是被您拯救的千万生命之一，他自知自己微不足道，只是对您满怀感激。先祖曾留下祖训，若有一日若庞塞德莱昂的后人还能有幸再次遇到您，希望我们能在对您再次表达感谢的同时，也能斗胆告诉您他当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您需要，庞塞德莱昂家族万死不辞。” 法师约伯深吸一口气，单膝俯首在巨龙的身前，将从小到大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的骑士礼，终于替先祖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这么做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因为全法尔瑞斯大陆就没有不知道龙族傲慢的，虽然龙族总嫌弃精灵傲慢，但这两族眼高于顶的性格简直旗鼓相当，当然，他们也有傲慢的资本，那就是无可指摘的绝对力量。 这种高傲让它们根本不屑其他种族的帮助。 更不用说眼前这位还是全大陆最后一头远古巨龙，整个龙族最强大的那个。约伯也知道自己简直大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努力替他的先祖传达了自己跨越数百年的感谢。这大概就是水晶球占卜到的未来，完成先祖的使命，他觉得。 至于接下来会招致龙族的什么报复…… 约伯死死闭紧了一脸大胡子之后的眼睛，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 这就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巨龙尼德霍格，它们的先祖就不会活下来，也就不会有庞塞德莱昂的今天。他已经准备好了！ 坐在不远处的黑龙，却只是操控着自己黑的五彩斑斓的大尾巴，将其埋入坚硬的焦土，就仿佛那是什么柔软的沙堆，然后时不时地从土砾中冒出一个尖尖，这里一下那里一下，训练着儿子围堵猎物的能力，任由小朋友就这么扑来咬去，玩得不亦乐乎。 尼德霍格的耳朵里全是幼崽愉悦的咯咯笑声，一如约伯之前壮着胆子建议的，小朋友吃饱喝足了肯定想活动一下。 他说得对。 于是，在最后的最后，紧闭双眼、其实很怕疼的约伯，只等到了一句很轻的：“我记得他，那是个勇敢的人类。” 独守一城，战至最后。 做好了牺牲自己也要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那是少数让一战斗起来就容易失去理智的尼德霍格记住的人类。 肆虐的夜风再次在混沌深渊刮起，吹起了熊熊燃烧的篝火，也吹起了眼前黑龙白色的猎猎披风。他还穿着当年远征军的标准军装，黑色的长靴，白色的短披风，以及那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黄金双瞳。 先祖亚当说，你们看到他的时候就一定会认出他，因为他无人可以比拟。 而无人可以比拟的魔龙阁下，正在问他：“你对带孩子有什么建议吗？” 巨龙阁下需要我！ 在庞塞德莱昂家族最美的白日梦里，他们都没敢想过，自己真的能对远古巨龙起到帮助，哪怕只是最微小的那种。 妈妈，我出息了，我能帮到龙了！ 我会带孩子啊，我可太会带孩子了。 生怕巨龙不相信，约伯忙不迭地拿出了一个一直被他珍藏在胸口的怀表，打开了里面的双面相框，一边是他的父母，一边是他活泼好动的小侄子。 “我有一个和您的幼崽差不多大的侄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我离开家之前，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他。”相框中的孩子穿着光辉帝国再传统不过的贵族服饰，褶皱领的白衬衫，及膝的黑马裤，还有一个看谁都很不爽的小眼神。 但那确实是个一看就健康而又充满力量的孩子，被家人养得很好。 “如果我是您，我想我最先做的事就是带孩子离开这里。”约伯实话实说。 尼德霍格微微一愣，他喜欢混沌深渊，这里对于旁人来说过于暴虐的混沌之力，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约伯的建议，确实是一个他所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约伯稍稍倾身，让巨龙更加近距离地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那里是雾蒙蒙的一片灰色：“它们曾经是漂亮的蓝色，不是我吹，但也许您听过我们家族的另外一个绰号？地坪线的蓝宝石。” 这就是约伯为他追求的未来所付出的代价，他的视力退化得很严重，这种混沌之力的侵蚀是不可逆的，至少在约伯所知道的常识里是不可逆的。老实说，进来之前他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的。后悔吗？在遇到巨龙之前，他也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他可以负责任的说，他不后悔。 “但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冒这个风险。” 尼德霍格终于第一次拿正眼看向了眼前的人类青年。 这个代表了变相肯定的动作给予了约伯极大的鼓励，让他更加兴奋的说了下去，从孩子的衣食住行，到现在外面大陆的变化。 “小阁下早晚有天要接触外面的世界，我想也许孩子会更想通过父亲了解？好比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之后，魔族就陷入了被称为‘千年血战’的内战泥沼。准确的说，在先任魔王想要毁灭世界之前，这场内战就已经在打了，发动外战的原因就是想转移内部矛盾，但战争失败了，魔族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内战。” 魔族就是一群标准的疯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单方面拉黑全大陆，也喜欢内部各军团互相拉黑。 “但在我们进入混沌深渊前，据说千年血战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法尔瑞斯进入了难得的和平期，各族和谈被提上议程，至于什么时候真的落实我也不知道，您知道的，光明教会的办事速度……” 说好听点叫比较谨慎，说难听点就是光明女神有拖延症，能拖到地老天荒。 尼德霍格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只是在混沌深渊断断续续睡了一觉，世界就和平了？ 魔族这次竟然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再出一个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真是不可思议啊。”一龙一人一石头巨人齐齐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感慨。然后，约伯继续，“总之，大陆通用语以后一定会成为当代大陆的主流，孩子需要沟通。” 约伯尽可能委婉地说出了对小朋友看起来到现在还不会说大陆通用语的担忧。 在他们光辉帝国，说地方话可是要被笑死的。 尼德霍格虚心求教：“你们人族这么严格吗？刚出生的幼儿就要掌握外语？” 约伯一愣：“刚出生？谁？” “我儿子啊。”尼德霍格理直气壮的指了指那边还在嗷嗷冲向龙族尾巴，假装自己正在打怪的小朋友，对方看起来十分沉迷这个游戏，并且动作不要太熟练，还来询问了一下巨龙爸爸要不要加入他的打怪队伍，可惜，巨龙没听懂。 约伯人都傻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吧？” “不是吗？”对孩子完全没有概念的巨龙一脸疑惑。 “他看起来和我的侄子差不多大。我走的时候，我侄子已经五岁零十一个月，马上就要过六岁的生日，能够去魔法公学上小学了。” “只出生五年还不是婴儿？”寿命漫长的远古巨龙大受震撼。在龙族，一百八十岁都未必能算成年。长生种真的不是很懂只能活一百年的短生种。 “但您的儿子不是龙族啊。”约伯崩溃，觉得他大概得从根上给巨龙阁下讲育儿了。 “我儿子不是龙是什么？”尼德霍格皱眉。 “怎么看都不是龙吧？” 本来还好商好量的两个人，就因为孩子的种族问题当场吵吵了起来，据理力争，寸土不让。一个觉得小朋友是人类，一个坚称自己的儿子是龙，远古巨龙！ 龙族大长老拜伦，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重新联系上的尼德霍格。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对方终于愿意从混沌深渊出来，就先迎来了当头一棒。它们整个龙族的骄傲，第三次远征战争的英雄，正一本正经在魔法影像里高举着软乎乎的幼崽，对他骄傲展示：“看，我亲自生的！” 大长老：？ 正文 6. 006.波兰饺子： 一个小时前，龙族的大长老拜伦才刚刚结束了远程的各族首领会议，内容乏善可陈，读作首领会议，实则互掀黑历史大会。 矮人族和兽人族有领土争端，海族与人族有环境问题，所有族都和魔族有仇，但如果没有龙族的尼德霍格他们未必能打的过魔族，现在只能捏着鼻子坐下来和谈。典型的四人寝室八个群，各怀心思，摩擦不断。大家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扯皮，却对实际进展毫无推动。 拜伦长老对此都习惯了，也应对得游刃有余，他可以一边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聆听模样，一边私下有条不紊地用尾巴卷着木槌搅拌着盆里的土豆奶酪馅料。 他最近十分沉迷一道名为波兰饺子的人族食物。 或煎或煮，再淋上一层醇厚的融化黄油，撒上炸至酥脆的洋葱碎，如果能再搭配一大勺细腻的酸奶油，一口下去，丰盈的肉汁搭配土豆奶酪的绵密，就是天堂的味道。没有一个肉食动物能够拒绝它，没有！ 光是这么想象一下，拜伦长老不争气的喉结就不由跟着吞咽了一口口水，但也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下，便被对面眼尖的精灵王抓了包，找到了攻讦理由。 “您看起来好像对第六六六议案很有意见？”追求完美的精灵王，连停下回看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赏心悦目。 当然，这在龙族看来就是欠揍的死装了，拜伦长老嗤笑：“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反对了？”他觉得虚影里的精灵就是在没事找事，故意吹毛求疵，连月光洒落的弧度都能挑剔出花来的那种。 要真这么闲，不如去把无尽之海填平。 两边针尖对麦芒，当下就吵了起来，一路从到底是自然女神更强还是龙神更加伟大，吵到了现代魔法到底脱胎于古龙魔法还是精灵元素，全是老生常谈，其他首领也习以为常，这同样是首领会议的日常之一。 拜伦长老因为吵架的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就带落了木盆旁边的盐瓶*。 从这一兆头出现开始时，拜伦长老觉得他就应该有所警觉的。但他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一心只想和讨龙厌的傲慢精灵掰头到底，全然忘了要先拿一撮白盐从右肩膀后扔去破除霉运。 也因此，在如今面对尼德霍格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尼言尼语时，拜伦长老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被做局了。 被精灵做局，故意传染了霉运。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他们龙族的骄傲跟他说，他一头公龙生了一个孩子？ 甚至到这一步的时候，拜伦长老还在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提前进入了什么衰退期，耳朵才出现了幻觉。 他试探的表示：“我能有幸知道那个与你组建家庭的好姑娘是谁吗？” 龙族的择偶标准一直只有简单粗暴的一条——足够强大，越强大越好。在尼德霍格这头当世仅存的远古巨龙进入成年期，可以繁衍子嗣时，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龙岛都轰动了。那一度让发愁龙口日益减少的大长老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龙族复兴的希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年轻而又骄傲的母龙们宁可屈就第二强的龙族，生下一个不是最强的后代，也不愿意再和尼德霍格这个疯批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魔力会增强，肉身能锻炼，但疯病可治不好。”连脾气最好的木系母龙都说了这样的话。 拜伦长老在心里把龙岛有意在今年繁衍季生小龙的适龄母龙都盘算一遍后，就绝望发现，暂时还没有一个母龙想不开。 其实不是龙族也行，拜伦长老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固守旧规的老古董。现代大陆，生龙生人都一样，他堂哥的小孙女就找了个海族，生了一头半龙幼崽，小家伙可壮实了，蹬龙的小腿特别有力，没龙看了会不喜欢。哪怕是和魔族生呢，只要不是隔壁那群讨人厌的精灵，他就没有问题。 自认开明的大家长终于在心里调理好了自己。 而黑色的巨龙已经抱着自家的幼崽原地起飞，在小朋友超大声的“哇”声赞叹中直破长空。远古巨龙的双翼遮天蔽日，轻轻一划，就仿佛在蔚蓝的天空上撕裂了一道醒目的口子。他带着小朋友略过翻涌的层云雾霭，任由北风从耳畔呼啸，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 他们越飞越高，仿佛下一刻就要直逼太阳。 巨龙纯黑的鳞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千年沉淀的光泽，就宛如活火山下涌动的幽暗熔岩，又好似苍穹宇宙中激烈碰撞的碎星。 每一次振翅，都充满了绝对的力量。 哎哎小朋友被风吹的呼呼变形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害怕，只有像个被搓来揉去的面团的好玩，以及止不住的兴奋，他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高空飞行带来的自由与激动。 在与约伯主从分别时，约伯专门给尼德霍格留下了一个生活魔法。那是他根据堂姐瓦莱丽与她的元素亚龙协同作战的经验琢磨出来的偏门咒文，对于机动战斗毫无用处，但却能保证孩子可以稳定而安全地坐在马车上、狮鹫上，亦或者任何他们想要乘坐的交通工具上。 无论巨龙爸爸想如何在天空上炫技翱翔，小朋友都能稳如泰山，肆意感受盛夏难得的清爽凉意。 他看见他们飞过了高耸的山峰，飞过了壮丽的大海，最后飞向了一望无际仿佛世界尽头的群岛。 总之，等脑回路清奇的龙爹带儿子感受完飞行的快乐之后，他才一脸不耐烦地打破了魔讯中拜伦大长老的美好幻想。 什么姑娘？没有姑娘，只有我，我自己一头龙生的孩子。拜伦听不懂龙话的毛病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知道改改？不过算了，不重要，尼德霍格想着，他打魔讯只是因为约伯在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时代不同了，现在要给孩子上户口，有了户口才有学籍，人人都对名校趋之如骛。 虽然尼德霍格也不知道学籍是什么，有什么用，但既然人人都想要，那听起来就是个好东西，而只要是好东西，他的儿子就必须拥有。 霸道黑龙，不讲道理。 拜伦大长老的大脑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根本没注意听尼德霍格后面都说了什么，只颤动了几次嘴唇，才终于用毕生的力气吼出了一句全是重点的咆哮：“你一头公龙！” 你【一头】公龙，没有伴侣。 你一头【公】龙，怎么生蛋？ 你一头公【龙】，怎么生出人类？！ 就算是龙族唯一的远古巨龙，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喂！ 尼德霍格的选择是直接挂断了魔讯，并小心翼翼用视野几乎没有死角的金色眼睛，紧张看向了身后心无旁骛还在感受失重快乐的小朋友，大陆如今就在他们的脚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微缩景观玩具，小朋友根本没空也听不懂大长老的话。 尼德霍格这才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他是一头公龙，生不出孩子。 但他的儿子又不知道！ 在和约伯的争吵中，尼德霍格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更像个人类而非巨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参悟到了一件人间真理——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的儿子是凭空出现的，那可能给小朋友未来的龙生带来源源不断的问题与毫无必要的烦恼。 “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你真的是龙吗？”、“你的父母呢？他们不要你了吗？还会有龙不要自己的孩子？”、“怪不得你父母不要你了，你就是个怪胎，没有龙会喜欢你！”…… 无穷无尽，无聊至极。 尼德霍格只要想到这些不知所谓的过去，就被烦得要控制不住自己糟糕的脾气了。他竖着的金色兽瞳几乎收缩成了一条竖线，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滚出蓝白色的龙息火焰，将整个世界付诸一炬。 巨龙从不内耗，只会让每一个讨厌的生物从这个世界消失，物理意义上的！ 然后，尼德霍格脖颈处的逆鳞，就感受到了一下前所未有的轻抚，悄悄的，软软的，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正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踏出试探世界的第一步。 哎哎小朋友还从没有摸过龙呢。 看着眼前巨龙身上那片与众不同、微微翘起的逆鳞，小朋友真的很难把持。他把眼睛睁到了滚圆，一边告诉自己不可以，一边又会忍不住的想，我轻轻的，就一下，就摸一下，巨龙先生肯定不会知道。 摸其他地方，巨龙还真的未必能感受得到，毕竟他是那么的庞大。 但逆鳞是不同的。 尼德霍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毕竟从没有龙胆敢触碰亦或者说能够触碰到他脖颈后面如此特殊的地方。理论上来说，他是应该生气的，可实际上他却只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某种空白终于被填补上了的奇妙。对方是那样地小心，带着一种难以描摹的珍视。 从小到大，他看见过无数龙族如此亲昵地蹭着他们的幼崽，梳理着他们总是很难自控的稚嫩魔法，亦或者幼龙这样反过来依偎在父母身上想尽办法的撒娇耍赖，他从未觉得自己会羡慕。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也不觉得他需要。 但如今真的有了，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巨龙满心的暴躁就像是被施展了什么清净魔法，在一瞬间，尼德霍格的整个世界安静了。过去那些让他生气的、狂怒的、想要毁灭的，好像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如今他背上那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他是那么的小，又是那么的脆弱，就像是在荒芜之地上挣扎着破土而出的一朵小花。小花没什么用，但没用他也想看到它，看着它感受阳光，看着它肆意生长。 黑色的巨龙就像是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劲儿，一下子就带着儿子冲向了更高的天空，他想给他一切，他想让他知道，远古巨龙注定是这片天空的主宰。而你作为我的孩子，也会成为一头拥有一切的远古巨龙。 是在伟大龙神的赐福下，由他的本源力量孕育出的奇迹魔法。 以后他儿子再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时，只需要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有什么问题就去问我爸爸！ 尼德霍格危险地眯眼，他可以保证，让这些无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再没空逼逼！ 大长老拜伦就是在这个时候追上来的，银色的冰龙气喘吁吁，拦在了尼德霍格的身前。面对眼前不知道要比他高大多少倍，仿佛下一刻就要为了孩子去干翻这个世界，浑身上下止不住往外冒可怕气息的黑色巨龙，大长老只剩下了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有什么意见吗？”巨龙挑眉。 拜伦长老被这一句气的简直脑溢血，差点成为第一头死于高血压的龙。他能有什么意见？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要对什么发表意见？他脑门上难得就写着“我有意见”几个单词吗？他努力运气，好一会儿才道：“名字，我该在户口上给孩子写什么名字？”你让我给你儿子上户口，那我总得知道写什么信息吧，好比他的名字。 沉默，是那一天的巨龙。 他儿子，好像，大概，可能，确实还没有一个名字。 正文 7. 007.覆盆子洞穴： 尼德霍格刚想开口，拜伦长老就已经先一步很了解他的表示：“别想现编，这可是关乎你儿子一辈子的大事。” 银色冰龙，拒绝糊弄。 尼德霍格立刻闭了嘴，并充满愧疚的抬手，用不会伤到小朋友皮肤的龙爪背，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拥有一头蓬松微卷白毛的小朋友，正躲在巨龙的身后暗中观察突然出现的银龙，分辨是敌是友，如今感觉脑袋一沉，只能先抬头看向巨龙先生，发出了疑惑的：“嗯？” 拜伦长老的视线也顺着尼德霍格，看向了至今还被他藏在身后保护的很好的幼崽。 小朋友的脸蛋鼓鼓的，一双宛如落日熔金的眼睛又大又亮，见他看过来也不害怕，反而十分大胆的从巨龙爸爸脖颈后面探出了小半个身子来打量，仿佛对他充满了好奇。 完美戳中了拜伦长老的审美点，他就喜欢这种充满生命力，一看就活泼健康的幼崽。 曾在战场上被誉为晨曦之龙的银色冰龙收拢了自己一双漂亮的翅膜，让它们就像是一件贵重的绸缎斗篷那样垂落在了自己的身侧，在阳光下闪过流光溢彩。当它微微低头时，宛如鹿角一样的一双犄角就在地上投下了繁复而瑰丽的影子，引得小朋友一点点的探出了更多的身子。 然后，小气的黑色巨龙，就毫不犹豫的踩了大长老引以为傲的银色大尾巴。 在“嗷”的一声中，拜伦长老吃痛连连，当下就要撸袖子报复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能成行，因为……他打不过。 拜伦长老比尼德霍格也就大了不到几百岁，作为同龄龙从小打到大，却没有赢过对方一次，堪称降维碾压。 不想自找苦吃的聪明龙，只能找回了最初的话题。 在赶来赫尔海姆之牙找到尼德霍格父子之前，他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最近发生在远古巨龙身上的事情。当然啦，不是全部，但至少他知道了尼德霍格应该是被人从沉睡中意外唤醒的，还罕见的没有因为起床气而再次火烧整个混沌深渊。 长年驻守在混沌深渊外围的骑士团团长差点感动到哭，专门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来龙族，谢谢尼德霍格阁下的慷慨大义，没有再让混沌深渊摇摇欲坠的生态圈从零开始。 也是因为这位知无不言的团长，拜伦长老知道了尼德霍格不是一个人从混沌深渊离开的。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毕竟他们在离开混沌深渊之后就分开了。 重要的是这个目测看起来像个人类幼崽的孩子一直跟在尼德霍格的身边，换言之，孩子应该是他从混沌深渊带出来的。 混沌深渊这些年在各族担任着怎么样的定位，拜伦长老也是早有耳闻。 作为前任魔王因毁灭世界而诞生的荒芜之地，混沌深渊在法尔瑞斯大陆一直都是一处十分特别的地方，它就像上古的魔物虺一样，处于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叠加状态。扭曲的空间力场让它理论上位于无尽之海的中心，但实际上随时可能联通五大域七大族的任何一处城邦。 在混沌深渊里出现什么，拜伦都不会感到意外。 虽然他不能理解寡了一辈子的儿时伙伴为什么会突然大发善心，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但是说实话，拜伦对此还挺喜闻乐见的。 他很高兴看到尼德霍格终于找到了除沉睡和战斗以外的兴趣。 并十分感谢这个带着尼德霍格从混沌深渊里走出来的孩子。 但是！ “这也不能成为你抢其他孵蛋龙巢穴的原因啊！”拜伦大长老一整个大崩溃，对着朋友怒吼出声。 他是怎么找到尼德霍格的呢？ 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了解吗？ 是因为当年在第三次远征战场上并肩的默契吗？ 还是因为分别多年他终于尝试着走进了疯批的内心吗？ 不是，统统不是，只是因为苦主拖家带口的来找他主持公道了啊。龙族的大长老简直心累，他用银色的爪子指了指就躲在几百米开外的礁石后面——要不是龙族视力好还真不一定能看到——的绿色小点。 那是绿龙普尔，一头力量没那么强大的司风之龙。 尼德霍格和他也算得上同龄龙，只不过并不熟，只知道他从小到大都又怂又爱哭。 尼德霍格不屑地撇了撇嘴，天知道这样的普尔到底是怎么找到母龙愿意和他生蛋的，现在的龙都这么不挑了吗？ 就普尔对拜伦的哭诉：“我本来好好的在家里孵蛋，这可是我和阿丽娜的第一颗蛋，我们努力了整整五十年才有的孩子，专门在赫尔海姆之牙最高峰的覆盆子洞穴给ta搭建了一个临时巢穴，你知道的，幼龙都喜欢这个，根本拒绝不了高处的诱惑……” “今天是临时巢穴搭建好的第一天，阿丽娜去捕猎了，我正带着我们的龙蛋熟悉环境。” “然后，那个该死的、可恶的、像土匪一样的尼德霍格，就突然出现在了客厅里，趁着我们家最厉害的阿丽娜不在，一边说着‘对不起，我好像忘记敲门了’，一边问我是想现在就把巢穴给他，还是当下就被他杀死！杀死！” 绿龙双手捧脸，组成了一幅名为《呐喊》的世界名画。 龙族世代生活的龙岛，准确的说并不是一座岛，而是一片岛屿群。每一头龙都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他们需要至少以山为单位的私人活动空间。不过，现在龙口稀少，哪怕是最不能打的龙，也能分到不少带魔矿的山头。 他们平时就会在山上魔力最浓郁的高处筑巢。当然，现在也开始流行在深山老林里建造像人族那样的城堡庄园，谁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更加好看一些呢？ 总之，这只是他们平时活动的地方。 在繁衍季，他们还是会遵循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前往特定的繁衍区进行统一的繁衍活动。好比约伯他堂姐遇到元素巨龙的提马亚特繁殖区，龙族则流行在赫尔海姆之牙筑巢孵蛋，直至幼龙出生，身体里的魔力循环稳定之后，才会举家重新搬回龙岛。 对于幼龙人生中的第一个家，龙族的大家长们总会极尽所能，给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完美的巢穴。 拜伦在天空之上用魔法回放了一下当事龙的控诉，将证龙证词对犯罪嫌疑龙一一展示，然后问道：“是这样吗？” 远古巨龙不以为耻，反以此为荣：“对啊，这不是老规矩吗？谁强就是谁的。” 虽然龙族子嗣艰难，但在后代的培养上，一直奉行的都是强者为尊、优胜劣汰的残酷法则。所有的龙都是这么长大的，最厉害的幼龙可以第一个品尝野牛最嫩的腹肉，最强大的父母得到育儿巢穴的最好位置，乃至是头龙的位置都是拳拳到肉实打实打出来的。 一般来说，头龙就是龙族的大长老，但也有尼德霍格和拜伦这种二般情况。 尼德霍格常年居住在混沌深渊，一睡就是几百年，拜伦长老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成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龙。 千年老二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和头龙讲道理，规矩是这么个规矩，但现在龙岛已经不是过去的龙岛了。 最近十年内一共都没有多少幼龙家庭，赫尔海姆地广龙稀，想挑哪儿不行？ 就一定要对方的巢穴吗？ 那倒不是，尼德霍格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也已经把巢穴还给他了。” 普尔终于忍不住了，在背景音里尖叫：“是的，他嫌弃它！他凭什么嫌弃我辛辛苦苦搭建出来的巢穴？那里面可是堆满了阿丽娜几百年辛苦抢掠来的财富，墙面都浇注了最能让幼崽放松心情的魔药材料，地面上堆满了金银与宝石，甚至还有一个纯天然的魔矿温泉！” 这对龙族夫妇可以说真的很爱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了。 拜伦长老傻眼。所以，你找我主持的公道，不是有人抢了你和龙蛋的家，而是对方嫌弃你的装潢艺术吗？ 普尔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维权：“是的！还有没有龙法了？突然出现在别人家，说别人没有审美？他的审美就很好吗？从小到大就只喜欢往混沌深渊那种黑乎乎的地方钻，一点都不利于幼崽成长，他必须为侮辱我的言论道歉！并承认我的巢穴很好看！” 拜伦：“……” “你大红大绿的就对幼崽的成长很有利了吗？”尼德霍格环胸，他是真的很嫌弃普尔的家，本来他还挺满意那个高处选址的，但是一看里面差点闪瞎龙眼的样子，真是再也喜欢不了一点。 巨龙至今谨记人类约伯的告诫，要保护好孩子的眼睛，那里可是很脆弱的。说起眼睛，巨龙就立刻骄傲地想对老友展示，他儿子的眼睛与他一模一样。 不是，他儿子呢？ 他那么大一个儿子呢？！ 小朋友已经跑到了绿色的风龙身前，第三次不死心地说出了那句：“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哎哎还在不甘心地试图接取任务。 虽然他暂时也没有搞清楚接取任务能得到什么，但习惯被打破，还是让小朋友有那么一丢丢的苦恼先。他本来是想先询问最先出现的银龙的，但他现在已经和巨龙先生组了队，他觉得对方肯定会和银龙沟通这件事，虽然他没有听懂，可小朋友也不觉得他应该坐享其成。 于是，在发现了礁石后面的绿龙之后，小朋友就出发了。只是他在沙滩上走得有点慢，一方面是柔软的沙地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这让他走起来总是一脚深一脚浅，不想摔倒的小朋友只能每一步都走得很慎重，另外一方面…… 则是因为小朋友要抵御各种各样的诱惑。 一浪高过一浪的清澈海水，五花八门的漂亮贝壳，以及时不时掠过海面的海鸟，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常年只能住在无菌病房，唯一了解外界的渠道就是玩全息游戏的小朋友来说，都实在是太新奇了。他真的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在中途被诱惑的改变主意，艰难走到了绿龙面前。 小朋友仰着头，试图为和他巨龙先生的小队做些什么。 可惜，绿龙也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以为小朋友“千里迢迢”是来替爸爸道歉的。对着摇摇摆摆才站定的小朋友就是从喉中滚出的一声惊天巨吼。 这立刻让巨龙爸爸应激了，瞬身过来要和他拼命。 结果，不等尼德霍格出手，怂怂的绿色风龙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绿头发的人夫，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宝贝龙蛋，一边蹲下-身开始对着小朋友嚎啕大哭：“呜呜，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但你的爸爸实在是太欺负龙了。” 小朋友一脸懵逼，怎、怎么突然就哭了？ 尼德霍格：“……阿丽娜的择偶标准是什么？笨蛋吗？” 拜伦：“你知道的，阿丽娜是一条雷龙，从小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正文 8. 008.哈希： 事实证明，阿丽娜这只雷龙不仅勇于在感情上打破常规，在战斗上也很喜欢挑战强者，当她用猛禽一样的利爪勾着捕获到的猎物——一头十分有活力的雷纹豪猪——满载而归后，就听说了男友的悲惨经历，然后，这头雷厉风行的母龙二话不说，就朝着不远处的远古巨龙喷射了一发雷暴吐息。 深紫色的电流裹挟着炙热的烈焰，火花还未散去，体型较小但十分灵活的雷龙就已经朝着尼德霍格猛冲了过去。全然没有对体型倍杀自己的对手的恐惧，只有对挑战强者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尼德霍格也没有丝毫留情，在阿丽娜近到眼前时突然出手，或者应该说出尾？粗壮而蜿蜒的巨龙尾巴宛如臂使指的短鞭，借着甩动的力度与突然竖起的剑板倒刺，给了雷龙的腹部沉重一击，生生打出了一个大概会让龙永生难忘的回凹弧度，只看着就疼得不行。 阿丽娜身体失衡，重重向一边倒去，哪怕她已经极力想要借由翅膀的煽动做出调整，最终也还是没能挽回被抽飞出去的命运。 在尼德霍格的眼中没有什么公母之分，只有敌人和没那么讨厌的人，当然，现在还要加上第三种——他独一无二的孩子。 全力以赴，才对对方最大的尊重。 雷龙也是不甘示弱，调动滋啦滋啦的电流环绕周身，忍着腹部巨大的疼痛，一边咆哮，一边再次勇猛向前。 阿丽娜打遍同龄龙无敌手，已经很多年不曾感受到这样的痛苦了，宛如紫色魔矿的眼眸中充满了爆种的血红，发誓要给尼德霍格来一下狠的。 并且她也真的成功了。 尼德霍格被越战越勇的雷龙烫掉了一大块的鳞甲，裸露的肌肤滋滋冒烟，说实话，闻起来还挺美味的。黑色的巨龙却连哼都没有哼一下，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反击，在打到对方身上的那一刻，突然覆上了黑色的破坏魔咒，给阿丽娜的胳膊开了一个鲜血直流的洞。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东西能够伤到龙族强大的肉身，另外一头龙的攻击除外。 两龙同时踹开彼此，在空中忽煽着巨大的翅膀，试图给对方造成魔法与物理的双重攻击，在飞上百米的高空后又重新撕咬在了一起。 拳拳到肉，腿腿生风，谁也没有放过谁。 只是默契的同时避开了有可能伤及无辜的大型魔法，除了作用在肉身上的法术外，就没什么你削了半座山头、我激起一半海水的那种夸张禁咒了。 毕竟打架也要讲究基本法，他俩的幼崽都还在下面呢。 绿龙普尔担心得不行，儿时被尼德霍格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一边更加焦虑地护紧了怀中的龙蛋，一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怎么办，阿丽娜就是太爱我，太爱这个家了。” 拜伦：……有没有一种可能，阿丽娜只是单纯的喜欢打架？ 龙族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火爆性格，让他们至今还被大陆上的一部分人视为最不能惹的危险种族之一。 这群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骨子里始终保留着部分兽性的暴烈与野蛮，他们享受战斗，热爱战斗，一旦闲下来就爱控制不住的没事找事，让历任的龙族长老都很头疼。因为哪怕没有生育率的断崖下跌，每年因斗殴而死的龙口也是一个很吓龙的数字。 说个地狱笑话，他们当年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中折损的龙口，都比平日里因挑衅这种再愚蠢不过的死法而死的龙口要少。 “你是大长老，你快想想办法啊。”绿龙病急乱投医。 拜伦：……大哥，拜托看看形势好吗？你觉得我能打的过这俩之中的谁？远古巨龙还是带崽之后自动叠加强力buff的母龙？“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呢？至少其中有一个是你龙蛋的母亲。” 绿龙、绿龙可不敢干涉。打不打得过是一方面，重点是母龙生性彪悍，多的是去父留子的无情龙，普尔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和阿丽娜共同孵蛋的资格，怎么可能做出让女友不高兴的事情？他又不是疯了。 所以咯，拜伦长老耸肩，谁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除非他们自己打到尽兴。 他刚想这么说，就看到一直被他代为看顾的——本来还好好在旁边嗑小靴子里的沙子——的幼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了那头被阿丽娜随意扔到一旁的雷纹豪猪身边。 说真的，这真是一个人类幼崽能做到的吗？ 拜伦长老第一次对孩子的种族起了疑心。第一回让幼崽跑到绿龙面前，还可以说是尼德霍格这个新手爸爸不合格，但这一次拜伦可以对龙神发誓，他一直都很用心地在看着好友的幼崽，生怕对方在自己手上出现一丁点的危险。 作为变异系的冰龙，拜伦长老的魔力探查不能说龙族之最吧，那也是数二数二的，他不敢置信有幼崽能够脱离他的感知。 但诡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雷焰豪猪虽然被龙抓破了腹部，又经历了从高空直接摔下，但依旧靠着惊人的恢复力重新挣扎着站了起来。浑身的剧痛让它带着极其强烈的报复心，只不过天上的那两头是龙，地上的这两头也是，它哪个都打不过。 一心只有逃跑的雷纹豪猪，就这么撞上了冲杀而来的幼崽。 小朋友手上只拿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玩具宝剑。 拜伦想死的心都没有了。 绿龙普尔更是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当然，怀里还不忘护着他的蛋。 但远水救不了近渴，他们无法起飞，生怕翅膀带起的风浪伤到幼崽，只能靠双腿奔跑过去，明显是快不过雷纹豪猪的袭击的。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旦战斗起来就疯的不管不顾，根本控制不住魔力，也可以理解为不想控制的尼德霍格，在所有龙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生生喊了暂停。放过了已经被他用前爪死死扣住肩膀的雷龙，将她径直甩向了那头正准备发动攻击的豪猪。 阿丽娜也难得与尼德霍格产生了一丝默契，借着这股被狠狠甩出的速度，在空中腾空变人，急速下坠，并最终伴随着“咚”的一声成功砸烂了那只豪猪。一手直戳胸膛而去，让豪猪在顷刻间就从被锤烂的西瓜变成了餐盘中的哈希。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的雷纹豪猪就这么饮恨了西北。 哎哎拿着自己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放在游戏仓库里的宝剑，茫然的站在一堆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上马赛克的影像前，愣了好久，才想起来扁嘴。 他很努力、很努力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因为被抢怪而哭出声。 是的，在小朋友的眼里，这就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野区打怪，他好不容易才靠近了那只不知道等级的大怪，最后却被人轻易截胡抢走了。 大大的委屈，淹没了小小的孩子。 阿丽娜却只以为眼前的幼崽是被吓坏了，她对此手足无措，生怕对方哭出来。 说真的，阿丽娜以前对外族的幼崽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哪怕是十分珍贵的幼龙，在她看来也只有安静的时候好玩，哭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吵闹与心烦。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当了母亲，亦或者眼前的幼崽欲哭欲诉但还在努力没有真的哭出来的样子，让她一下子就怜爱爆棚。 这只素有苍穹之怒的龙族新晋女武神，尽力在脸上勾起了一个不太擅长的僵硬笑容，用再温柔不过的声音说：“别怕，它已经死了。” 为了不吓到孩子，她还赶忙用旁边的海水涮了涮自己满是豪猪血的胳膊。 涮没涮干净不好说，反正海水是被彻底染红了。 雷纹豪猪死得既冤枉又憋屈，而两头刚刚当上新手父母的龙族却不打不相识，迅速达成了一致，阿丽娜愿打服输，把赫尔海姆之牙的最高峰让给了尼德霍格，自己则带着男友和龙蛋搬去了半山腰。 其实阿丽娜一开始是想叫她男朋友收拾收拾，直接让出整座最高峰的。 反倒是从小就学不会与龙分享的尼德霍格，不知道处于什么考虑主动让了一步，使得两家成为了同住一山的新邻居。 被紧急找来灭火的拜伦长老毫无用处，就这么毫无尊严的被踢出了商量之列。 等他被单方面告知这个合家欢的结局时，已经是几周后的事情了。尼德霍格的新巢落成，找他上门来给幼崽做户口登记。 银色长发的大长老面对软乎乎幼崽，愤愤不平：“你爸爸就是个混蛋，你知道吗？” 哎哎小朋友暂时还不太能听懂这边的龙说话，但多少还是能够感到对方的情绪。他走过来踮起脚，用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银龙漂亮的头发，学着巨龙先生揉他脑袋的样子，努力安慰着对方。 小朋友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摸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巨龙先生带着小心翼翼又充满珍视的情绪这么做的时候，总让他很难拒绝。 这一招也确实是个摸谁谁傻的大杀器。 至少拜伦大长老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当下就想把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好像很q弹的幼崽抱过来贴贴，却被对方霸道的巨龙父亲用手抵着额头，给生生推开了距离。 “我儿子，谢谢。”远古巨龙，从不分享。 哎哎也没能看到可怜的银龙叔叔，因为卑鄙的巨龙爸爸已经用一套骑士玩具，轻松转移了儿子的注意力。 那真的是一套十分精美玩具，连骑士小人身上甲胄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我想好儿子叫什么了。”尼德霍格开门见山，叠腿坐在朋友对面，拿出了一张卷好的羊皮纸。当它展开时，长度简直惊人，从黑发男人修长的手指一路延伸到了柔软的绿色地毯上，滚了好几圈还有余。 上面写满了尼德霍格这些天绞尽脑汁给孩子想的名字。 幸好龙族不流行起姓氏——一般来说品种就是他们的姓，好比银龙拜伦，雷龙阿丽娜，远古巨龙尼德霍格——不然还不知道这份羊皮纸得有多长。拜伦长老在心里小声蛐蛐，嘴上说的却是：“那真是恭喜了。你准备叫他什么？” 他拿出了龙口登记的册籍，搭配了一根多功能的蘸水笔，可以一头写字，一头盖章。 骄傲的巨龙爸爸清了清嗓子，就像国王的礼仪官一样，向世界大声的宣告：“我准备叫他混沌力量中诞生，更古星海行走，远古巨龙的唯一后裔，巨物吞噬者，时空之妖的王，范，利奥波德十五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除了小朋友指挥两队骑士你来我往打仗的愉快背景音，整个装饰一新的巢穴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一会儿之后，英俊的大长老才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嘴巴：“你认真的？” 巨龙挑眉，不然呢？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的孩子，而这个名字里就包含了巨大的继承信息量。 拜伦：“……你的出发点很好，但这边还是建议先别出发呢，亲亲。” 正文 9. 009.落日雪泥： 拜伦用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说服了尼德霍格。 ——“你知道名字这么长，你儿子以后上学被罚抄的时候会有多辛苦吗？” 因为年少太过天才，还真没怎么经历过惩罚的巨龙爸爸对此一无所知，不过这不影响他理解拜伦的意思。 两龙一起默契看向了旁边正一手拿着一个骑士小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的五头身幼崽。小朋友就像布丁做的，弹弹软软，还带着奶香气。只是这块焦糖布丁的行为模式有些让龙费解，他在乳白色的地毯上把玩具小人像摆阵一样摆了一圈后，就开始试图让它们自己动起来。 仿佛玩具本该如此。 可惜，这些骑士小人既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小朋友肉肉的脸上略显苦恼，却仍然不愿意放弃，只锲而不舍的把每个玩具都挨个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徒劳地想要找到那个子虚乌有的开关。 直至巨龙爸爸悄悄转动手指，一个短时效的变形术后，两军才正式开始对垒。 哎哎小朋友终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他印象里的玩具，虽然还是没有找到它们的发声机关，但是没有关系，至少能动了呀。 超容易满足的小朋友开心极了，对着看过来的两头龙族，露出了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幼崽实在可爱，就是…… 好像有点笨笨的。 拜伦没好意思说出口，但考虑到人类幼崽过往又是单独面对绿龙，又是挑战豪猪的“辉煌战绩”，还有最重要的，以他对人类幼崽的了解，这个年纪了还不会说话，他不得不委婉对好友表示：“你得多为他的未来考虑考虑。” 黑色的巨龙点点头，他确有此意。只是这和孩子聪不聪明没关系，不管他的幼崽什么样他都会喜欢，他只是单纯的想把这世界最好的一切给予自己的孩子。 好比：“刻印仪式还是老传统吧？” 刻印仪式是龙族特有的一种传统仪式，准确的说是当今龙族效仿远古巨龙不得，而对龙蛋进行的一种变体传承。也就是在伟大龙神的见证下，利用种种珍贵的魔法材料，给自家的龙蛋镌刻上层层的增幅铭纹，让幼龙在一出生时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简单来说，就是孩子开个挂。 这个仪式对所需材料没什么具体讲究，魔法物品、魔物晶核乃至是魔法植物，什么都可以，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一次比一次地魔力强大，并且最好是新获得的，不能提前准备。 这种独特的育儿方式到底能不能让幼龙变得比ta本来更加强大这谁也说不准，但反正龙族是挺迷信这个的。 不管最后能不能孵出幼龙，他们都会拼尽全力地为孩子积攒未来。 这也是为什么龙族孵蛋要选在赫尔海姆的繁衍区，而不是龙族本岛的原因。 龙岛过于避世，不利于龙族的新手爸妈频繁前往大陆的其他区域进行大肆地搜刮。而赫尔海姆就不一样了，这里离裂界之森的南部已经不远了，以龙族的飞行速度，也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裂界之森是法尔瑞斯大陆最大最古老的一片森林，横贯三域，途径数族，无数冒险小说里最主要的故事舞台。因为这里有数不尽的高等魔物，世所罕见的魔法植物，以及五花八门的地下城，其中就包括当代最大的地下迷宫代达罗斯。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神庙遗迹和古神茔冢。 总之，就是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物，让无数冒险者魂牵梦绕，前仆后继。 对于龙族来说，裂界之森最重要的一个特点与精灵族的卡巴拉之森相连。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片森林，只不过以龙族为首的大多数大陆种族叫它裂界之森，而精灵族叫它卡巴拉之森，以他们的生命母树命名。用龙族的话来说就是这群strong精灵非要标新立异，不装会死。 而任何能够惹怒精灵的事情，龙族都超爱做的。 每年繁衍季的时候，龙族的新手爸妈都会倾巢而出，在这片精灵族和暗精灵族世代生活的广袤森林里，努力摄取培育自家幼崽的养分。 阿丽娜的父母据说当年就是差不多洗劫了精灵王弟的半个宝库，给龙蛋刻了整整十九层铭纹，才让女儿变得如此强大。 当然，也差点引发了龙族和精灵族最大的外交危机。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再这么明抢了，但除此之外，是的，刻印仪式还是老规矩。”拜伦长老矜持地点点头，表示大家现在都是文明龙了，正在积极建设法制社会。 他一边说，一边还起身给小朋友捡起了一个意外跑出范围的骑士小人，在得到幼崽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并硬挨了小气龙爹无数眼刀后，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等等，你问这个做什么？不对，你特意留在赫尔海姆不会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吧？” 尼德霍格理直气壮地点点头，那张深邃英俊的脸上无不在散发着“怎么样，你也很为我这个天才的主意而着迷吧？”的神经病气息。 他说了，他要给他儿子最好的一切。 这自然也包括一头龙该有的完整童年，好比刻印仪式。 “……你要怎么给他刻呢？”拜伦都服了，语速也不自觉快了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刻印在活物身上和刻印在龙蛋上完全是两码事，会死人的。” 承受不住巨大的魔力，便会爆体而亡。 如果增幅刻印这么容易，早不知道被多少种族效仿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龙族独有。至少隔壁那群卑鄙的精灵一定会偷师。 尼德霍格当然知道，虽然他这个龙挺疯的，但只要仔细研究过他在第三次远征战场上的表现就会发现，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也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冒险。他已经给他儿子准备好了龙蛋。 “pardon？”拜伦再次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你说你给你儿子准备了一个什么？” “龙蛋。”尼德霍格再次字正腔圆地重复。根据他出生时的巨龙龙蛋制造的魔法复刻蛋，拥有一切龙蛋的优势特点，外壳坚硬，内里柔软，还蕴含着巨大的魔力与幼崽生长所需的营养。而就像那些无法从生命树上诞生的半精灵和暗精灵会选择把自己的孩子挂到树上一样*，尼德霍格也准备让他的儿子在刻印满增幅铭纹的龙蛋里住上一段时间。 有那么一刻，拜伦真的很想打开尼德霍格的脑子看一看，亦或者问问带过尼德霍格的长老们，你们真的有好好教过远古巨龙什么叫正常龙该有的思维吗？ 他实在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剩下了心力交瘁的一句——别废话了，来吵一架吧！谁赢了听谁的！ 雷龙阿丽娜来拜访时，他们都还没有吵完，一个正在说“你有幼崽吗？你懂什么叫教育？”，另一个怒气冲冲的表示“讨论归讨论，不要龙身攻击啊我告诉你！没有幼崽怎么了，没有幼崽，但我至少拥有一个正常的脑子！”。 就，幼稚得可怕。 来开门的小朋友哎哎反而更像个情绪稳定的大人，不仅给雷龙阿姨搬了个小板凳，还大方的分了她一碗五彩缤纷的落日雪泥。 小朋友积极招待客人一起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恶龙咆哮。 别问这雪泥哪里来的，作为一只十分负责的巨龙爸爸，尼德霍格在吵架的时候也不会忘记他的儿子。 浓郁的奶香，冰凉的口感，这道由约伯传授，人类贵族夏日的必备冰品，自尼德霍格学会并真的做出来的那一天起，就迅速征服了小朋友的胃和心。 巨龙爸爸一度觉得，他儿子之所以这么乖，就是为了等每天饭后的这顿小甜点。 今天甜点提前了，因为尼德霍格和阿丽娜相约了要一起出门，生怕小朋友害怕，便提前准备了来哄他。 小朋友真的很好哄，一碗雪泥就能让他安静至少一小时。 拜伦也总算明白了尼德霍格为什么突然大方的能容下和其他龙当邻居，因为当他外出捕猎的时候，邻居可以给他带孩子。 为了刻印仪式，龙族的新手爸妈需要大量的外出。那么一个新的问题也就应运而生，他们走了，谁来照顾龙蛋？而鉴于不是所有的龙都能组成家庭，集体带崽制也就成了最优解。 他们会在整个繁衍季分为捕猎和育龙两队，轮流外出，分工合作。 既保证了龙蛋的安全，也保证了它们能茁壮成长。 尼德霍格看上去做事很神经病，但其实有不少狡黠的做龙哲学，自成一套逻辑。好比此时此刻，为免儿子被排外的龙族欺负，他精准选中了公龙中最适合照顾小朋友的绿龙普尔来作为他的代理监护龙。 甚至前面几周他都谨慎地没有出门，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邻居一家。 普尔虽然又怂又爱哭，但照顾起幼崽却是一把好手，再细心不过。不管他做什么，只要是交给他负责的龙蛋，就从没有出过任何一丁点的差错。 最重要的是，这只绿龙的友善并不排外，无所谓是幼龙还是其他非龙族幼崽。 在确定了绿龙真的很有幼师天赋后，尼德霍格才终于接受了阿丽娜的邀请，答应了加入捕猎队，率领其他龙族父母一同外出。 虽然尼德霍格很疯，但有一说一，他战力真的让龙很有安全感。 自从听说尼德霍格也会加入今年的捕猎队后，这一批的龙族爸妈都变得信心倍增，觉得自己会孵化出更加强大的后代。甚至有今年本来没打算生蛋的母龙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试试能不能赶上这千年难遇的大佬末班车。 让拜伦长老激动都恨不能给尼德霍格发一面锦旗了，感谢他对龙岛龙口做出的杰出贡献。 这是尼德霍格参与的第一次集体捕猎，但所有龙都已经下意识的就开始以他的意志为主，阿丽娜正在给他简单的介绍情况： “你想先从哪里入手？代达罗斯大迷宫是最大的地下城，也是被冒险者开发最深入的地方之一，魔法物品应该没什么值钱的了，但魔物等级很高，很有营养，而且这里相对比较安全，信息全面； “或者我们深入一点，往东部看看？花费的时间大概会比较多，有可能今天无法往返，但据说暗精灵的王室最近正在那一带巡狩，暗精灵贫富差距极大，大部分的资源都掌握在少数贵族手上，王室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最近才出现的神庙遗址。据说是自然女神的从神泉水女神的神庙，至今还没有人进入成功过，应该很危险，但里面的魔法物品绝对会物超所值。” 从阿丽娜的个龙角度来说，她肯定是想选择第三个的，任何与神沾边的地方都很大概率会出现好东西，高风险，高回报。 尼德霍格沉在吟片刻后，却只问了一句：“哪个对增加幼崽的语言学习更有用？” 阿丽娜：“啊？” 正文 10. 010.孟菲斯烧烤： 前任魔王拜蒙，就是那个丧心病狂要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的魔王，曾在临死前混合着自己的血与肉，在大火中绝望又不甘的诅咒尼德霍格，诅咒他会孤独终老，永永远远只有他一头龙，哪里也无法融入，哪里也没有归处。 “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理解你，也没有人会真正的与你一样，你注定是那个被远古巨龙抛弃的弃子。” 就像它们抛弃了艾斯特尔。 艾斯特尔像虺一样，是只存在于上古时代的魔法植物，据说深受众神的喜爱，当它悬浮于天际时，会宛如壮丽的亿万星海，每一缕光芒都在吟唱着神庭的诗篇。 这种植物的生长方式十分独特，一生都在漂泊，就像蒲公英。只不过蒲公英是在随风飘散，把自己的种子洒向远方，而艾斯特尔却很少会选择扎根在某处，也不在乎种族的延续，只是就这么随便的生长，再随便的死去。 在新文艺时期，艾斯特尔曾风靡大陆，因为远古巨龙普雷尔族很喜欢用它们指引方向。 没有人知道远古巨龙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每次他们出场，必然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一度引得无数人竞相模仿。 但成也巨龙，败也巨龙，在这群胆大妄为到敢挑起神战并且还真的赢了的疯子消失之后，艾斯特尔也不知不觉在大陆上绝迹了，甚至被后世的一些学者称为神话中的植物，是不可能存在之物。 有人觉得它是能引路的智慧象征，也有人觉得它预示着居无定所的不祥。 好比魔王拜蒙相信的就是后者，他诅咒尼德霍格死时身边除了艾斯特尔什么都不会剩下。 作为被诅咒的当事龙，尼德霍格对此唯一想说的就是，我为什么要在乎有没有人爱我？我是龙啊。 那个只会犬吠的傻逼魔王真的该好好进修一下他的脑子。 可惜，他没机会了，毕竟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尼德霍格的烈焰之下。 之所以旧事重提，是因为尼德霍格选择了带队前往神庙遗址，阿丽娜说曾有冒险者在那边目击到了传说中的艾斯特尔在飞舞：“能被远古巨龙认证为是智慧的象征，应该挺符合你的要求吧？” 阿丽娜如是说。 尼德霍格对于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当下就决定从提马亚特半岛登陆，那里是离神庙所在的哭泣悬崖最近的地方。 如果它还在那里的话。 作为传说中的万神陨落之地，裂界之森的地形复杂且莫测，其空间的不稳定程度和混沌深渊有的一拼，只不过混沌深渊的不稳定是随时随地乱开门，对进入其中的一切生物和物品进行绞杀，而裂界之森的不稳定则是不断地地形变动，让冒险者不自觉就会迷失其中。 有专门研究裂界之森的学者给出过解释，裂界之森看上去是一个整体，实则被分为了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不等的地块，这些地块就像魔方一样，会进行没有任何规律的移动与重新整合。 也就是说你今天所在的a点有可能还在森林外围，明天一觉起来就已经去了森林的中心。 这些地块小的有可能只有几平方，大的则会像精灵族的卡巴拉之森那样覆盖万里。 每一个地块的变动都是没有规律的，有的天天变，有的千年都不会动一下，当你以为它是固定在那里的锚点时，它又会冷不丁地来个大的。 不管用何种魔法手段，亦或者是从上空俯视整个森林，都是无法透过遮天蔽日的树冠看到那下面真实情况的。哪怕是世代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精灵，也不会轻易离开卡巴拉之森的边境线。 这也是阿丽娜建议先去泉水神庙的原因，大迷宫和暗精灵随时都可以再找，但这种忽然出现的神庙很可能在下一次移动后又会彻底消失，再难找到踪迹。 龙族的捕猎队化作在森林中更加方便行走的灵活人形后依次降落，进入波谲云诡的森林就宛如一滴水消失在了水中。 这里常年被不见天日的高大树木所笼罩，在时不时不知源头的怪异叫声中，氤氲的云雾不断荡漾开来，让空气的潮湿仿佛随时能够拧出水来。 而闷热潮湿只是这趟冒险中最不值一提的部分。 龙族这回还算幸运，走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哭泣悬崖，泉水神庙也还等在陡峭的山壁之上，没有丝毫的移动。混合着腐殖土的腥气，魔法花草的幽香，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古老气息，一座被藤蔓和苔藓爬满的神庙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拔地而起。 它就像这片森林里大多数的植物一样，虽然扎根在泥泞的土地上，却始终向往着自由的天空，与墙上的附生物一起还在不断向上蠕动、生长。 宛如活物一般。 龙族们无不在忌惮的在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因为在那些附着物中他们真的看到了千万年前艾斯特尔的影子，虽然未必是本体，但肯定是有变种掺杂其中的。 艾斯特尔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几乎可以生长在任何有魔力附着的地方，但只有在它们觉得足够安全后才会进行扎根，让族群得以延续。如今在泉水神庙附近有这么多的艾斯特尔飘荡，却没有一株选择停留，就足够说明危险的程度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尼德霍格也停下了脚步。 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浮现出了仿佛遇到什么前所未有难题的表情。要知道他当年在面对要毁灭世界的魔王时，都未曾露出过如此严阵以待的表情。 “很危险吗？不然我们还是先去找暗精灵的王室吧，明抢犯法，但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犯法。”法外资深狂徒的雷龙如是说。 虽然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但如果连尼德霍格都要慎重，那他们最好听劝。阿丽娜表示，还是先换一个次一等的捕猎目标，等回去做好准备再把这里当做最后的狩猎场。 是的，她是不会放弃泉水神庙的。这就是龙族，在强大的力量外表下永远是傲慢与贪婪的底色。 尼德霍格却这才回神说：“嗯？为什么要换？”这里挺好的，作为他儿子力量升级的第一站，他很满意。 “那你皱眉做什么？” “哦，我还在考虑幼崽的名字。”尼德霍格都想一路了，虽然他备选的名字有十几英尺的羊皮纸那么长，但真到了选的时候，又总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好比有寓意被光明女神所祝福的提奥多，听起来不错吧？但仔细想想，为什么只有光明女神的祝福，龙神的不要了？黑暗神的呢？幸运女神的祝福也很需要啊。 又好比寓意神圣智慧的诺姆，那健康怎么办？快乐呢？钱呢？ 每一个乍一看都不错，但根本不能细想。 阿丽娜：“……” 其他龙：“……” 明明觉得他这个思维很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跟着想下去，并开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了啊怎么办。 还没给龙蛋想好名字的龙族爸妈更焦虑了，本来想到了满意名字的，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就在这样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全然对自己精神污染了所有龙一点自觉都没有的尼德霍格，反而像没事龙一样，直接幻化出黑色的双翼腾空而起，等飞到差不多的高度之后，他就对着那座古庙吐出了一发汇聚了全身力量的巨龙吐息，紫到发白的超高温卷着火舌，当下就把整座神庙给点了。 捕猎队的龙们大惊失色，在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邪崇付之一炬的烈焰中，危险是没有了，但神庙也没有了啊啊啊啊啊。 只有尼德霍格在空中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又重新飞回了队伍里。并奇怪看向惊慌失措的龙群，想了好一会儿才左手为掌，右手握拳，啪地一敲道：“啊，抱歉，刚刚忘记问你们要不要趁机烧烤一下了，你们想吃哪种？我带了蜂蜜和香辛料。” ……那你做龙还怪好的嘞。 不是，你为什么把神庙烧了啊，你烧了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啊？ 尼德霍格却只是更加奇怪的说：“如果连我的火焰都承受不住，那东西还有什么值得给幼崽刻印的？” 反过来理解，在他的火焰之后还能留下的，不就是很值得带回去的宝物了吗？ 既没了危险，又得到了宝物，简单粗暴，一劳永逸。怎么办，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真的要开始相信他了啊。 不相信也没辙，毕竟远古巨龙的火已经开始烧了，不烧完目标是不会停下的。 他甚至还很讲究地在遗迹附近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以防火势误伤，引起森林大火。 十分环保。 远古巨龙的龙息火焰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好，不管曾经有多少危险，如今都只剩下了能经受得住巨龙之火的宝物。 他们搞到真的了！ 整个捕猎队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今天不仅收获颇丰，还效率奇高，可以回家了！ 所有龙都归心似箭，尼德霍格绝对是其中翘楚，在拿着神庙里的宝物回去时，他充分诠释了何为风驰电掣，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快了飞行速度，几乎把所有狩猎队里的龙都甩到了身后。 只有雷龙阿丽娜能够勉强跟上，但也就是仅仅能看见个尾巴的那种程度。 不过，阿丽娜并不担心会跟丢，因为她觉得她终于搞明白尼德霍格之前皱眉的真正原因了，作为过来龙，她可太懂对方的目的地了——赫尔海姆之牙的粉色海滩。 有且只可能是这里。 因为这里是龙族集体养育幼崽的地方。 不少龙族的新手爸妈都会这样，他们第一天参加狩猎队的时候，根本无法离自己的龙蛋太远，一旦稍微分开，就会焦躁不安。 尼德霍格对此曾十分的不屑，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龙。可如今轮到自己他才明白，明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明明他走的时候幼崽什么都好，甚至他很清楚他能够速战速决，带着对幼崽成长有利的宝物回去，可他还是会止不住的担心。 当然了，从尼德霍格的角度来说，他觉得他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毕竟其他龙留下的都是龙蛋，在龙口每况日下的今天，每一头幼龙都十分珍贵，留守的龙族是绝对不会伤害它们的。 但他儿子可不一样。 龙族里有不少排外的势利龙，他们藐视一切外族，觉得他们弱小而又愚笨，根本不配与自己同为智慧种族。 像尼德霍格这种会抚养其他种族幼崽的龙才是少见的怪胎。 说实话，阿丽娜也是有点担心的，尼德霍格家的幼崽很好很可爱，但留在那边的某些龙可未必。虽然她对自己的男友很有信心，普尔又怂又爱哭，却是个会对幼崽拼出命保护的好龙，但幼崽不会受伤和不会受惊可是两码事。 他们还没飞到靠近海滩的浅海时，就先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仿佛印证了阿丽娜的担忧。 尼德霍格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上下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浓稠危险，仿佛他就是黑暗本身。也让阿丽娜突然意识到，那天对决的时候尼德霍格已经足够客气。巨龙再次提速，在海面上掀起了滚滚海浪，还差点让追在后面的雷龙被直接煽飞。 等阿丽娜艰难赶到就发现，确实有龙发生冲突，只是…… 现场的情况和他们以为的好像不太一样。 随身携带龙蛋的绿龙，正高举着咯咯笑的小朋友，朝着另外一头木龙冲杀而去。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五颜六色的龙族，一个个都在说着“你当龙骑士已经好久了，该我了，该我给尼尔松当坐骑了！”、“胡说！明明应该是我！”、“尼尔松，怎么样？让我们一起携手，把他们都打个稀巴烂吧！” 尼尔松，尼德霍格的儿子。 在龙蛋没有起好名字前，ta们总会被这样称呼。 担心儿子不被龙族接受？不存在的，哎哎小朋友在这方面的适应力就像初到一个家庭的小猫咪，你需要做的只是带回来，然后剩下的就尽情交给小猫吧。 因为没有归属，所以哪里都能适应。 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人，也不觉得别人会特别在乎自己。 一直孤独，反而不知道这是孤独。 就像小时候的他一样。 “艾斯特尔。”巨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也就是在这一刻，就像心有灵犀一般，他高高坐在绿龙头顶的儿子也于龙群中回首，双眸明亮，宛如亿万星光中最闪亮的那一个。 正文 11. 011.蜂蜜巢： 哎哎小朋友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这样被决定了。 他停顿回头，只是觉得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发音，同为老“ai”家的一员，小朋友对自己的名字还挺敏感的。 并且在随后他真的又听到了好几次相同的音节，哪怕什么都没听懂，小朋友也兴致勃勃地睁着一双黄金瞳认真听了好久。 尼德霍格其实是在对他的儿子说，艾斯特尔真是个好名字，不是吗？你肯定也这么觉得，深受众神喜爱，曾风靡法尔瑞斯，与远古巨龙为伴，象征着勇敢与智慧……他几乎把艾斯特尔有的没的的优点都对儿子悉数了一遍。别问他从哪里看出的勇敢，这魔法植物一生都在到处闯荡了，还不够勇敢吗？ 在反复确认幼崽真的是因为这个名字而看向他后，黑色的巨龙就更加确定了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名字。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艾斯特尔可以简写成艾尔，以后上学罚抄起来会比较轻松。” 其他暗中偷听的新手爸妈：“……” 取名的理由千千万，可惜，艾尔小朋友暂时还体会不到巨龙爸爸的良苦用心，他甚至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巨龙爸爸。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新手村好像和他以为的有点不一样。 是的，在艾尔看来，他对于自己目前经历的理解，就是他跟着认识的巨龙大佬组队，一同前往了新手村。 在记忆混乱了这么多天后，小朋友还是没有想起太多东西，但他好歹脱离了一开始只会根据本能行动的模模糊糊，对自己现今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梳理：他和一看就很厉害的巨龙大佬组了队，前几天一直在布置游戏里的家园，如今终于要开始做新手任务了。 哪怕没有尼德霍格送儿子去参加集体带崽，小朋友大概也要自己迈出探索世界的第一步了。 好吧，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但巨龙先生做的冰激凌实在是太好吃了，每次吃完饭他都忍不住会吃很多，吃多了就会困，困了就要睡觉，等睡醒了一天就这么哗的一下过去了。 艾斯特尔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时间？ 可惜，这是一个连很多大人大概都不会知道的答案。 小朋友从不内耗，只一整天都在新手村的粉色沙滩上为他和巨龙先生的队伍努力着，他对看见的每一个“npc”都进行了发问，试图触发新手村的第一个连环跑腿任务。 但这个新手村真的好难哦。 小朋友叹气。 不仅语言不通，还没办法分清楚谁是npc、谁是玩家，一开始接取任务的过程十分不顺。 不过勇敢艾尔，不怕困难。 他最终还是在无数次试错（被各种拒绝）之后，凭借强大的社交能力（死缠烂打），得到了自己在新手村的第一个任务。 ——帮就住在他们家园隔壁的绿龙叔叔送小面包。 绿龙普尔此时正在给尼德霍格看记忆水晶，那里面原原本本、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小朋友这一天的活动。 好吧，也就几个小时，捕猎队的效率从没这么高过。 尼德霍格在水晶里看到了自己儿子一次次凑上去又一次次被拒绝的全过程，拳头都硬了，只是赶在发疯之前，他先看到了绿龙的解决办法。 虽然自己也是初次当爸爸，但非常会照顾幼崽的绿龙普尔，在今天带着尼德霍格的幼崽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小朋友有可能会面临到的困局，并做了两手准备。 即，小朋友屡败屡战却还是希望和其他龙族保持友好，以及小朋友再也不要和其他龙说话两个方向。 后者就不说了，毕竟它并没有发生。尼德霍格家的幼崽真的是一个十分大度的小朋友，大度到让一向很容易原谅其他龙——好比尼德霍格那一日的威胁就很快被他忘在了脑后——的绿龙普尔都想说一句，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普尔真的心疼坏了。 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又很能理解幼崽的选择。 因为他过去也是这样，他从小就又怂又爱哭，还不够强壮，几乎交不到什么朋友，一直都是形单影只的一头龙。 他知道有些龙根本不会在乎这个，就像传说中的远古巨龙尼德霍格，大家都忌惮尼德霍格的强大与疯病，很少会有龙敢上前与之搭话，尼德霍格也只有自己，可巨龙无所谓，因为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需要成群结队*。 绿龙普尔对于这种心理强大的龙无比羡慕，可……他就是做不到啊，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软弱，很容易让其他龙看不起，可他真的很想要一个朋友。 哪怕千百次撞得头破血流，他也在渴望友情，一个就好。 他是幸运的，在龙神的眷顾下，最终还是让他遇到了阿丽娜，一个虽然会一边嫌弃他笨得要死，但也会一边替他把每一个胆敢欺负他的龙都喷回去的厉害姑娘。她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朋友，也是他永远无法停止去爱的龙。 所以，绿龙普尔想着，他很理解尼尔松的选择，也愿意为他的交友梦想助力。 在出门之前，绿龙就准备了一筐蜂蜜小蛋糕。 用的是光愈之蜂最上等的蜂蜜巢。 成年龙族可以通过不断地吞噬而得到力量上的再次提升，因此不同品种的龙喜欢吃的东西也基本不会相同，除了蜂蜜。 很难解释为什么，但大多数的龙都是如此，蜂蜜是他们少数不为了获取力量也会去吃的食物。当然，龙族偶尔也会诞生拜伦长老那样什么都爱吃的变种，但他是极少数的个例。 大多数龙还是只喜欢吃蜂蜜的，尤其是光愈之蜂的蜂蜜巢，如果加了三到五十年才会产出十几盎司的蜂后蜜，将会是绝杀。 绿龙也是付出了多年辛苦，才终于得到了几个光愈之蜂的蜂蜜巢。他几乎是拿出了三分之一的库存（另外三分之一是阿丽娜的，还有三分之一则要留给他们的幼龙），来连夜给小朋友做了没有任何一个龙能够拒绝的蜂蜜小蛋糕。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小朋友挎着面包篮子重新出发，去挨个拜访海滩上的龙族时，真的很少有龙能够狠心拒绝来上这么一口。 但绿龙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后面会发展成如今这个神奇的样子。 很显然这不会是蜂蜜小蛋糕招致的魅力，至少不全是，不然绿龙普尔大概早就一统龙族，加冕为王了。 真正让这些心高气傲的龙族放下偏见的，是艾尔小朋友递给他们小蛋糕就是真的只是递给他们，没有对这一行为附加其他任何意义与目的。 他简简单单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在任务目标接受了自己香甜松软、撒着糖霜的小面包后，他就迈着那双勤快的小短腿，马不停蹄的奔向了下一个龙族。 这让见多了接近他们总是带着这样那样目的龙族，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不是说他们贱得慌，非要别人图自己点什么，而是虽然龙性贪婪，但也不会没品到厚着脸皮去占幼崽的便宜。 当一头红色的母龙试着给了小朋友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作为谢礼——她可以对龙神发誓，她当时只是想和他划清界线，互不相欠，那宝石是她众多收集中最普通的一个——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尼德霍格家的幼崽一手挎着面包篮子，一手疑惑的拿着宝石就不动了，他像是在思考，在分辨，好一会儿后还在原地等待。 等待什么呢？ 自然是等待游戏任务啊。 艾尔小朋友超懂的，这就是新手村最常见的连环跑腿任务嘛，绿龙叔叔有东西要送给红龙阿姨，等红龙阿姨收到了，就会也“刚巧”有任务让他跑去下一个地点，熟悉整个新手村，认识每一个新手村的龙。 红龙也确实正打算给自己的朋友送一瓶她自己制作的椰子油，可以用来给他的龙蛋擦拭，让蛋变得更加莹润有光泽。 就像绿龙普尔一直在精心照顾的那颗龙蛋一样。 红龙试着指了指朋友所在的方向，那正好是小朋友还没有送蛋糕的龙之一。小朋友收到任务，就开开心心地挎着小篮子去了，里面有让龙流口水的蜂蜜小蛋糕，还有一瓶扎着缎带的椰子油。 育儿队里真正需要孵蛋的龙族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单纯来凑热闹的单身龙。 这是不知道从哪年就开始的传统，因为很多龙族都是这样，自己完全不想生幼龙，却一点都不耽误他们本身对这种柔软生物的喜欢。他们不愿意付出辛苦去裂界之森探险，却很愿意留在赫尔海姆和幼崽玩耍。 只不过今年有点早，幼龙都还在龙蛋里。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能跑能跳，笑容灿烂的幼崽，尼德霍格的艾斯特尔真的很难让龙不去关注，而龙族就是这样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的双标种族。 之前还觉得人类幼崽和大多数利欲熏心的人类一样让龙厌烦，现在已经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觉得尼德霍格家的幼崽是人类了，哪怕曾经是，现在也是远古巨龙的崽了。而既然是自己的崽，那就很可爱嘛。 超级护短的龙族们纷纷点头。 一来二去，艾尔小朋友的新手任务就彻底走上正轨啦。 从来回送东西开始，到被龙族的叔叔阿姨举着去“冲锋陷阵”，小朋友虽然也疑惑过，为什么这边新手村的任务做了不给升级经验，但是不重要，因为给报酬啊。 超级丰厚的报酬！ 小朋友在巨龙大佬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朝着对方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前脚绊了后脚的摔了一下，但巨龙先生接的超稳的！ 艾尔被吓了一小跳，但很快就忘记了，只迫不急的和巨龙先生分享起了他今日的收获。 大佬一个，哎哎一个。 如果说尼德霍格一开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么很快他就进化成了忍不住对全世界炫耀，看，我儿子送我的宝石。连他远在上潘尼亚联邦的巫妖朋友都没有放过，不顾时差，大半夜三点喊醒了对方，只为问一句，你有孩子送你的宝石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有孩子。 正文 12. 012.尼斯沙拉： 堕落永恒黑暗的至尊巫妖萨维.里昂。 就像大多数冒险小说里写的那样，恶龙与邪恶的巫妖总会相伴出现，而作为举世皆知的不朽灾厄尼德霍格，他也真的有这么一个巫妖朋友。 萨维.里昂，一个学者型巫妖，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魔法，曾被魔族至上四柱之一的阿斯莫德家族奉为座上宾，在大量的魔法实验中为阿斯莫德家族提供了种种极具破坏力的禁咒魔法，是第三次远征战争中联军最大的威胁之一。 但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面对前有龙族，后有光明骑士团的大军压境，连地底隧道都仿佛爬满了秘银符文，阿斯莫德家族已毫无胜算。拜伦对尼德霍格道，如果一定要说他们还有什么翻盘的希望，大概就是那个诡术巫妖了。萨维也确实找到了活下去的唯一生机——立刻对远征军投了。 巫妖在做二五仔这一块，也算的上有口皆碑。 作为在魔族与亡灵族之间夹缝求生的特殊种族，他们既不属于魔域也不属于亡灵域，根本毫无忠诚可言，毕竟每个巫妖生前都可能是任何一个种族。 萨维就从没说过自己生前是哪族，只推脱说忘了，但他倒是记得维护自己的法术论文版权，最著名的言论之一就是“他们都说我是怕死才变成巫妖的，错，大错特错，我是怕死后论文被导师抢发！” 一看生前就在法师塔里被组会和论文折磨的不轻。 可惜，他用上千年的时间只证明了一件事，牛马即使永生了也是牛马，周一还得早起给傻逼老板打工。 萨维对阿斯莫德家族最大的仁至义尽，就是是带着对方一起投的。 阿斯莫德家族的临阵倒戈，加速了前任魔王拜蒙的死期。作为挑起第三次远征战争的罪魁祸首之一，魔尊的阿斯莫德家族就这样成了弃暗投明的一面重要旗帜，在战后堂而皇之地以获胜方的身份坐上了瓜分利益的圆桌。 可以说是十分的行为艺术了。 巫妖萨维也分到了战胜红利，他从最著名的几个巫妖之一变成了没有之一，加冕至尊巫妖，成为了骸骨王座下统领千千万死灵法师的唯一冕下。 而如今这位冕下正沉着一张阴森的骷髅头，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在魔讯虚影中表示：“你最好给我一个除了只是单纯炫耀以外的理由。” 尼德霍格挑眉。 “我最近真的挺忙的。”至尊巫妖立刻软下了语气，就是这么能屈能伸，毕竟真的打不过，“今天刚刚才睡下不久。” “忙着干什么？给教皇带孩子？” 在接起魔讯前，哪怕意识模糊，萨维还是注意伪装了一下环境的，至少让它变得漆黑，空洞，像一个体面巫妖会有的、见不得人的巢穴，假装自己还是过去那个一言不合就会把计算出错的学生变成星象仪的至尊巫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尼德霍格这么冷不丁的一句，整个骨头都要不好了。 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咔吧咔吧的嘴巴，磕磕绊绊表示：“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心虚看向了魔讯背后的某个角落，生怕从那里窜出一个什么被光明笼罩的孩子，来彻底揭穿他拙劣的谎言。 尼德霍格在混沌深渊小睡了快一千年，大陆已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很多事情都变了。好比龙族自诩文明龙，再不会随随便便打劫精灵，也好比曾经意气风发的至尊巫妖…… 如今正因为某些原因，掩人耳目的躲在人族的上潘尼亚联邦，帮光明教会照顾孩子。 准确地说，是给新一任的年幼圣子当老师。 也就是说堕落永恒黑暗的至尊巫妖，如今既不堕落，也不黑暗，甚至连至尊大概都不是了*。 尼德霍格并没有戳穿要面子的老友，只是问他：“约伯的眼睛治好了吗？” 巨龙永远不会欠人情，作为对约伯食谱的感谢，尼德霍格给他视力退化的灰眼睛介绍了一个医师，也就是巫妖萨维。虽然对方一再声称自己是研究尸体和骨头的，是最伟大的黑暗本身，让尼德霍格稍微尊重一下他的职业，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的医术在千百年的研究中成为当世第一。尼德霍格甚至托约伯送了对方一个许癸厄亚之杯。 事实上，这象征着健康女神的金杯，如今正摆在萨维对面的书桌上。 金杯旁边挂着一幅刚送来没几天的油画，画像里有他，还有他年幼的弟子，以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搭着他俩一个肩膀的人类约伯。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到底是谁出卖了他的现状，还真是难猜啊，巫妖一双空荡荡的眼窝里仿佛闪着这么一句话。 除了兀自灿烂的约伯，画像里的一大一小都不算配合，萨维总觉得自己的骷髅不上相，不是很想被这样永远地记录下来，而那个只到他们腰高的小男孩就更不用说了，曾经张扬肆意的骄矜面容，如今只剩下了面无表情，讨厌全世界。 也确实该讨厌，小圣子过去几年命途多舛的经历真是巫妖听了都摇头。 总之…… “圣子送过你宝石吗？” “我只是他的老师，又不是他爹。”对于自己的弟子，萨维还挺有话说的，对方对知识如饥似渴，学魔法快得就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差点因为教得跟不上孩子学习的速度给教急眼了。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会不喜欢这样的聪明学生。 “哦，那就是没有。”正面骑脸的巨龙十分满意，二话不说就切断了联系，不给对方任何嘴回来的机会。 而在巨龙的旁边，已经重新回到巢穴里的艾尔小朋友，还被埋在一堆亮闪闪的宝物里，睁着一双不可思议的大眼睛，认真清点着巨龙先生如潮水一般的任务奖励。 龙族的爱总是这么赤-裸又拿得出手，儿子给了自己一捧宝石，尼德霍格激动的恨不能回以一山洞的宝具，但只从空间中拿了一小半吧，就差点把他只有五头身的儿子给彻底淹没。巧夺天工的宝具海洋中，是他比至宝还要璀璨夺目的幼崽。 大佬实在是太厉害了，小朋友正在给自己默默打气，希望自己也能努力变成一个对队伍有用的玩家。 而巨龙大佬此时在想的却只是该如何把儿子给他的宝石都装裱起来，怎么才能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让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到。 他甚至有些可惜，不能把所有的礼物都这样装裱起来。 艾尔从各位龙族的阿姨叔叔手上得到的劳动所得不只有宝石，还有不少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金银什么的这种常见物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不少闪烁着魔法光芒的种子。 小朋友开心极了，他觉得自己这是又解锁了游戏的一个新模式。 ——种田。 他就知道，有家园系统又怎么可能没有种田模式呢？ 前几天陪巨龙先生布置家园的时候，艾尔其实就想问了，我们在哪里开辟农场？牧场呢？是不是还缺一个鱼塘？他可会钓鱼啦！ 但是很可惜，当时交流的实在是有些困难。 当然了，今天也不轻松。 巨龙先生依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也无法理解巨龙的语言，但是没有关系，小朋友在今天与众多龙族的相处中，想起来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艾尔拿着种子，尽量一字一顿的对巨龙重复：“种地，我们一起把种子种下去，好不好？”肉肉的小朋友一边说，还一边配了一个刨土然后埋种子的动作。 并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好几遍，等确定巨龙先生看懂了，就开始了下一步。他对着巨龙一边伸出左手，一边点头说“好的”，又一边伸出右手，一边摇头说“不好”，来回两遍，巨龙就懂了，试着把一颗宝石放在了他的左手以示回应。 小朋友又吐字清晰的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只不过这一回把“好的”和“不好”换了一下左右手，并充满期待的仰头看向巨龙。 尼德霍格自然也不会让儿子失望，他毫不犹豫的用宝石重新选择了右手，并试着学会了儿子古怪的发言，好的。 巨龙父子第一次交流大获成功！ 然后，艾尔小朋友就迫不及待跟着巨龙先生去巢穴外面开辟农场了，扛着对方给他用现成的金子捏出的金锄头。 当然啦，小朋友在田地的开辟中是出不了多少力的，他更多起到的是一个负责鼓掌和赞美的作用，一款巨龙爸爸超爱的时尚单品。 农场模式的解锁方式和艾尔以为的不太一样，他拎着帮忙的小桶，站在方方正正的农场旁困惑极了，但也没思考多久，毕竟有几个孩子能拒绝玩土呢？ 小朋友当下就兴奋的冲向了农场。 别问这游戏到底有什么魅力，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金色的小锄头和小铲子在这天都快抡冒烟了。辛辛苦苦一下午，只为第二天能够硕果累累。 结果…… 什么都没有得到。 起的比往常都要早的小朋友一脸懵逼，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农场里什么都没有，不应该啊，植物不就是种下去，浇点水，第二天就能收获一整个农场的菜了吗？他唯一需要防范的只是不要被好友偷菜啊。他至今还一个游戏好友都没加呢。 但他的菜呢？ 他昨晚睡前就早早想好，要和巨龙先生一起做尼斯沙拉，还要拿去分给隔壁绿龙叔叔、雷龙阿姨的菜呢？ 小朋友天崩地裂，仿佛被全世界背叛。 巨龙爸爸也是手足无措，他可以为儿子冲锋陷阵，赢下任何一场战争，也能给他世间的一切财富，让他拥有无上的至高权柄，可小朋友现在只想要一碗用自己菜园里的菜做出的尼斯沙拉，就像昨天绿龙叔叔给他做的那些蜂蜜小蛋糕。小朋友看上去是那样地伤心，好像整个人都要化了。 尼德霍格严肃而认真地和第三次来做登记的拜伦讨论：“我绑个暗精灵过来，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拜伦长老差点急死：“不行！！！”新时代，新魔法，争当文明龙，谢谢！ “也对，暗精灵听起来就不像是会受到自然女神眷顾的样子，果然还是得精灵才行。”但那群正统精灵真的很讨厌啊，巨龙嫌弃地撇撇嘴。 正文 13. 013.果冻卷： 在两龙就龙岛的道德与法治展开深入讨论时，一个圆滚滚的小朋友就这样举着小铲子咚咚路过，一会儿又咚咚跑回来，拿上他忘记拿的小桶再次跑远。就这么来来回回了三四趟，忙得不得了。 在最后一次即将跑向巨龙爸爸的时候，先一步被银色长发的叔叔给横腰拦截了，叔叔说：“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擅自要绑架别人，你爸爸可真没礼貌。” 拜伦长老自知劝不动自己的巨龙朋友，打又打不过，只能开辟一些邪门歪道，试图唤醒尼德霍格的良知，至少让他意识到家长龙以身作则的重要性。 巨龙爸爸英俊的脸上毫无变化，因为……他儿子根本听不懂。 拜伦：你在骄傲什么？！ 艾斯特尔面对被龙旱地拔葱的姿势，也是一副在哪里抱起，就在哪里享受被抱的随遇而安，只稍微调整了一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就指挥银龙叔叔带着他把刚刚才装满了金币的小桶递到了巨龙先生面前。都是他从巢穴里拿出来的。 小朋友已经调理好了自己，既然没办法给绿龙叔叔送尼斯沙拉了，那就送小铲子和小锄头吧。沙子也超级好玩的！ 他仰着一张几乎找不到锐角的包子脸，对巨龙先生发出了寻求帮助的信号，巨龙海龟汤？ 尼德霍格也是迅速get√。 蓝牙对接成功！ 拜伦长老围观半天，也忍不住好奇跟着蹲下-身加入其中。一边陪小朋友互动，一边和巨龙朋友闲聊：“你说你儿子是个什么种族？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人类，但我从未在人类中听到这样独特的语言。” 黑色的巨龙不耐烦表示：“我儿子是远古巨龙，他说的当然是远古巨龙语。” 拜伦：= =你竟然还没放弃这个离谱设定吗？银龙的反骨被激活，非要掰头：“那你为什么不会？” “我从一出生就没和巨龙交流过，我去哪儿会？”巨龙振振有词。 银龙环胸：“那你儿子就会了？” “为什么不行？我传承了巨龙的力量，他传承了巨龙的语言！” 信念感强的可怕，说的拜伦大长老差点都要信了，只能跟怀里的小朋友继续告状：“你爸爸真的很不讲道理。” 艾尔小朋友眨眨眼，还是有听没有懂，但打不过就加入，他也开始对着银龙叔叔叽里咕噜：“北风呼呼从哪儿来，它又呼呼向哪儿去？星星冷得眨眼睛，为为什么它不穿棉衣？” 两人谁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很公平。 “还真是你爸爸的儿子，从不吃亏，嗯？”拜伦长老哭笑不得，揉了一把小朋友白色的小卷毛，软的不可思议，就像是揉了一团棉花。 北风到底要吹向哪里，图图不知道，棉花小朋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就这样带着巨龙先生捏成的玩沙三件套，又跟着绿龙叔叔去粉色沙滩啦。 当他把当做惊喜的玩沙送给绿龙叔叔的时候，绿龙叔叔却哇的一下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石块，在海滩上砸出一个个沙坑。哭的小朋友手忙脚乱，一度以为对方是不喜欢，想要把礼物收回去，明天再送一个别的。 绿龙却哭的更厉害了，抱着属于他的金色小桶怎么都不愿意撒手。怎么会不喜欢呢？这可是除了阿丽娜外，他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别人的礼物。 普尔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可惜，他唯一能够分享的龙暂时还没有办法接他的魔讯，因为阿丽娜正在裂界之森的暗处，试图劝尼德霍格换上一身史莱姆一样的装扮：“这样才方便我们去对暗精灵下手。” 是的，虽然为了儿子的菜园，尼德霍格觉得必须得抢个正统精灵才行，但暗精灵王室他也是不会放过的。 阿丽娜那天建议的三个选项，在所有龙族听来都不是三选一，而是我都要。 只不过前后顺序会有所不同。 在用从未有过的速度顺利解决了泉水神庙之后，贪婪的龙族就把目标迅速转向了暗精灵的王室成员。 没办法，对方都敢来龙族的地盘（精灵：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地盘的我怎么不知道？）巡狩了，这就像是摆在饿狼面前的肥羊，猫咪碗里的小鱼干，猎物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焉有不尝之礼？ 况且…… “你好，听说你们王室珍藏着精灵族的智慧之冠，我很喜欢，能让给我吗？” 智慧之冠是十二主神之一的智慧女神遗落在人间的一件半神器，以前一直被精灵王室持有，后来在精灵和暗精灵的分族之战中意外丢失，至今下落不明。但尼德霍格有可靠的信息源，可以证明这件半神器成了暗精灵某位王室成员的私人收藏。 可靠的来源就是二五仔巫妖萨维。 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中，一直端着超然物外架子的精灵族之所以主动参战，导火索据说就是这件精灵族苦寻多年不得的半神器，它离奇的在魔域现身，魔族却拒不归还，精灵王一怒之下就答应了与光明教会结盟，对魔王进行了宣战。 智慧之冠当时确实在魔族手上，准确地说就是在阿斯蒙德家族手上，巫妖萨维会投靠他们，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研究这件半神器。 只不过智慧之冠和萨维的研究方向并不相同，觉得它没什么用了之后，这个二五仔就在黑市上找人牵线，把它又倒手卖给了暗精灵的王室成员，换取了一大笔的研究资金。鉴于他当时的傻逼老板以战争经费紧张为由，答应给他的研究资金一拖再拖，他就只能用公家的资源来干自家的事了。 尼德霍格黑吃黑得理直气壮。 “大长老知道之后一定会生气的。”捕猎队的龙族在暗精灵落荒而逃后也是心有戚戚。 “为什么？我说话都那么礼貌了。”尼德霍格疑惑。 “这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吗？！”你抢他东西的事被你吃了？那可是暗精灵王室中的实权派，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找暗精灵的女王告状的。 “那不然呢？杀人越货？”尼德霍格表示，咱们之间到底是谁比较残忍？ “……所以我们刚刚都说了啊，假装成其他种族。”准确地说，是龙族自创的一个全新种族，从种族习性、社会结构再到魔力使用特点，都有一套极其严格而缜密的oc设定。在龙族的捕猎队中流传了一代又一代，有马甲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披挂上阵。一个个穿得跟果冻卷似的。 裂界之森的魔物本就千奇百怪，不仅没有引起怀疑，还引得让不少魔物学家趋之如骛，想要研究这个只会在每年繁衍季到处打劫，然后消失无踪的神奇种族。 每头龙都能对马甲种族倒背如流，在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一点不怕麻烦。 除了尼德霍格，他至今还保留着上千年前龙族实名干坏事的野性刺激。 阿丽娜一开始也是不赞同尼德霍格的行为的，直至她意识到：“等等，那个暗精灵能告我们什么？” 他敢说智慧之冠被龙族抢走了，先不说隔壁精灵族的态度，只说暗精灵女王大概就需要他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他秘密私藏了这件半神器这么多年而没有上供给皇室。 群龙恍然，没想到远古巨龙心这么脏。 尼德霍格有想过这么多吗？不好说。只是作为法尔瑞斯大陆的战力天花板，至今还没有谁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他这次的想法和上次没什么区别，只想速战速决，早点回家。 是的，哪怕已经有了外出经验，他还是想他儿子。 这一回他倒是不担心儿子被排外的龙族欺负了，就他儿子那个龙缘，他不带头排挤别龙就不错了。 他担心的是其他事。 “你没发现吗？上次我们一回去，艾尔就冲向了我。” “so？”阿丽娜还在试图参悟这两者之间必然的联系。 “我在记忆水晶看了很多遍，发现艾尔时不时就要往我们飞走的方向看，几个小时里就不下十数次。他一直在等我。”没有怨言，也不问为什么。但尼德霍格不希望他儿子的一生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了等待。他不希望他习惯这种事。 尼德霍格一直都有个奇怪的个龙习惯，他可以一直等别人，无所谓等上多久，毕竟巨龙寿命漫长，漫长到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的概念，但他却很难习惯让别人等他。 尤其是让至今还没有学会说话、对很多事都理解得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一直、一直傻乎乎地等待。 只这么一想，尼德霍格的心都会格外的不舒服。 而艾尔小朋友…… 这一天其实还挺忙的。 带着绿龙叔叔玩沙子，给红龙阿姨当宝石展示架，还要吃点心、喝牛奶，观察沙滩上的小贝壳，追着海边的海鸟跑来跑去…… 一天过得不要太充实。 等巨龙爸爸回来的时候，小朋友还在给龙族五颜六色的阿姨叔叔们排班，决定明天谁能来举着他，把其他龙打的落花流水。 尼德霍格以为他儿子的一天会很寂寞，实则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却是巨龙先生回来了，他就和巨龙先生玩，巨龙先生不在，他就和其他龙玩。就像一株生机勃勃、茁壮生长的小树苗，在哪里都能汲取阳光。 小朋友今天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抽出时间，回巢穴看看自己的菜园子。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总觉得是种子种下去的时间不够，也许再一睁眼，他的菜园子就已是一片草木茂盛。可惜，天不遂人愿，也不会遂小朋友愿，一直到艾斯特尔跟着巨龙爸爸回去，他的菜园还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半夜，北风呼啸。 赫尔海姆之牙最高峰的陡峭山壁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警觉的黑色巨龙第一时间睁眼，先用尾巴卷起还在酣睡的幼崽，然后就杀出了巢外。 他不关心外面有谁，有什么目的，他只知道他们死定了！ 结果，就看到了一群在黑夜中闪着荧光、鬼鬼祟祟的“果冻卷”，正在他家门口的菜园里研究如何让植物快速生长的魔法。以防万一，其中有龙还拿了一大袋子不知道都是什么品种的种子，准备失败一个就换一个。 尼德霍格：“？” 正文 14. 014.香煎培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等等，我知道我们这样很奇怪，但我们可以解释，真的！”被巨龙阁下抓包后，一群“果冻卷”简直慌的不行，生怕对方误会他们这是迫不及待想去见龙神。 不经过同意地随便进入一头远古巨龙的领地，在大部分龙族的认知里都挺像找死的，但他们真的有正经理由！ 一开始只是绿龙普尔想偷偷摸摸给小朋友一个惊喜的个龙行为。 怕艾斯特尔发现，绿龙还特意跟着女朋友去找其他捕猎队里的公龙借了果冻卷的装扮，想着哪怕被看到了还可以假装自己是大地女神的从神——果冻卷精灵，咳，不对，是种子小精灵。只有好幼崽才能够得到种子小精灵的帮助，一夜拥有一个菜园。 对面也是个热心龙，听说了普尔的主意后，不仅大方出借了装扮，还大方地出借了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种菜。 但一套装扮两头龙肯定是不行的，借来借去，消息传开，不知不觉就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种子小精灵”就像雨后的春笋，一夜之间在尼德霍格家的菜园冒了出来。大多数龙族做事没什么深层次的理由，好比这一回，既然幼崽想要，而刚好自己说不定能帮上忙，那就来了。 有龙拿着现成的植物准备偷梁换柱，有龙准备现场自主研发一个让植物快速生长的魔法，还有龙……选择了摇人，远程魔讯了自己的德鲁伊朋友，朋友的虚影在星空下怒吼：“老子的能力是特么能变成动物，和动物沟通啊。我怎么知道如何恐吓植物让它们快点长大？不然你放点音乐试试？” 每个龙的理由听起来都是那么充分但不必要。 一群死傲娇解释了没两句，就变成了“学龙精”、“你才是学龙精”的吵架现场，直至远古巨龙极具压迫感地从黑暗中出现，才重新唤醒了为数不多的理智。众龙面面相觑，秉承着大自然敌不动我不动的逃生真理，开始疯狂自救。 虽然他们觉得他们的理由挺充分的，但你能跟神经病讲道理吗？不朽灾厄尼德霍格疯起来自己龙都打的传闻没听过吗？ 其中一个快被吓疯了的，直接慌不择路的表示：“我、我们真的是自然女神的从神。” 旁边的龙毫不犹豫踩了他一脚：“你是笨蛋吗？尼德霍格也是捕猎队的，他能不知道果冻卷的马甲？” “万一就是不知道呢？” “你龙蛋的妈今天带回来的是什么？别说你认不出那么大的暗精灵徽印。打劫暗精灵王室不披马甲披什么？披你吗？！” 不等尼德霍格出手，现场的龙就差点先打起来。 巨龙倒是看起来依旧不紧不慢，比起收拾半夜入侵领地的龙，他更关心儿子有没有被吵醒。巨龙最危险的尾巴，如今俨然已经变成了幼崽的摇篮，他轻轻晃动着奶包子一样的儿子，就像是在晃动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以防万一，尼德霍格又多上了几层屏蔽声音的魔法阵。 等确定儿子不会被吵醒后，他才冲向了菜园，在一群龙等着被精神病暴打的惊恐中表示：“你们还在楞着干什么？快点干啊，天要亮了。” “！！！”真是龙神保佑。 一群果冻卷就这么在明月高悬下，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夜。当艾尔小朋友终于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他已经回到了冬暖夏凉的巢穴，家园里也只剩下了他和巨龙先生。 刚刚睡醒的小朋友有点懵懵的，坐在高床软枕之上，看了看巢穴里遍地都是的熟悉宝物。巨龙先生好像真的很喜欢睡在这种金灿灿、亮闪闪的繁复中，小朋友看不懂xx世纪的国王权杖，也不知道什么是连让矮人大师都觉得是得意之作的烛台，他只看到了他分给巨龙先生的“任务奖励”被装裱在了一个封印无数精密法阵的透明柜里，矗立在全家最显眼的位置。 说真的，艾斯特尔至今也没有想明白，红龙阿姨的宝石和巨龙先生收藏的宝石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只有那些宝石被单独放在了聚光灯下。 不过小朋友还是很开心，为自己能够带给巨龙先生如此让他喜欢的奖励。 白头发的小卷毛每天都会这样哄自己起床，想一件开心的事情，就不会有不愿意起床的起床气啦。等小朋友大脑彻底开机后就爬下了大床，开始按照习惯洗漱，麻利的不可思议，仿佛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 艾斯特尔一开始刚起床的时候，还会有先抬起胳膊，下意识的等护士姐姐来测量血压血氧，重复了好几天才想起来，他好笨哦，这里是全息游戏，根本不用这些。 小朋友为此也是开心了好久，只是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疑惑，自己这样一直不吃药、不输液，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刷牙的间隙，这辈子是个健康幼崽的艾斯特尔拍了拍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嘛。 空气中开始传来煎烤培根的香气，打断了小朋友的思考，他轻轻微动鼻翼，仿佛都能想象肥瘦相间的肉片在平底锅里滋滋冒油的场景。 是培根！ 他最爱的培根！ 等艾尔小朋友戴好围兜，上桌坐到自己的固定位置时，巨龙爸爸也已经给儿子摆好了餐具，他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就指挥本来还安静躺在锅里的煎蛋和培根，排着队依次跳入了小朋友的骨瓷餐盘中，宛如优秀的跳水运动员，没有溅出丝毫的水花。 艾斯特尔每天都很期待，因为巨龙先生做的饭超好吃的。培根焦脆，煎蛋金黄，烤面包片的黄油香气将一天的胃口打开。 这真的是一个很有厨艺天赋的大师龙。 艾尔有时候没吃够，还会耍赖在玩巨龙玩海龟汤的时候表示：“吃很多？吃更多？”眼睛里满是小朋友的狡黠。 可惜，尼德霍格听得懂。 远古巨龙的学习能力就是这么可怕，他的幼崽未来能不能通过镌刻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不好说，反正尼德霍格觉得他是快学会儿子的语言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其他龙族来说理解起来还勉强能懂、但真要说了就会变得极其晦涩的陌生语言，在尼德霍格这边却适应的很快，仿佛他上辈子就会。 如今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类似于，来，好，不，睡觉，以及最重要的，吃饭！ 巨龙学的有模有样，小朋友的耍赖没能成功也不生气，他就是试试，成了就成，不成……就吃完饭休息一下，准备去做操啦。 艾斯特尔每天都会去巢穴的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做早操，日日如此，一次没落。他想不起来是谁，只知道对方总会在每天早上来查房的时候不厌其烦地和他说，做操有益强身健体，我们哎哎最棒、最自律了，对不对？ 对！ 最棒最自律的艾尔小朋友今天也有准时开始锻炼，而平日里总会陪着他的巨龙今天却假装在厨灶前忙来忙去，只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直至他听到了一声小朋友兴奋的尖叫，才也跟着晃了晃得意的尾巴，因为他的儿子听起来是那样的开心，也是那样的喜欢。 艾斯特尔真的开心极了，面对漫山遍野的鲜花（有龙的开花法术没控制住，开大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场景。等尖叫完，小朋友就又咚咚的跑了回来，对着巨龙先生手舞足蹈：“开花啦，我的种子开了好多、好多花。”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就忙不迭要拉着对方的手出去看花。 他的力气超大的！ 随便一拉，巨龙先生就跟着他走了。 巨龙的巢穴外，花海翻涌，枝叶摇曳，在炫目的层层叠叠中，鲜花一路从洞口蔓延到了望不到头的崖边。粗粝的岩石与柔美的花瓣形成了极具反差的对比，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蔷藤蔓甚至攀上了最高的峭壁，在凛冽的海风中倔强绽放。 初生的旭日为这片美到梦幻的花海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光晕，仿佛让整座山峰都变成了一层五颜六色的浮锦。 小朋友“哇”了一声又一声。 然后…… 就开始对着花海做收取的动作。这在所有的全息游戏里是统一的，至少艾斯特尔知道的游戏里都有这样的固定手势——先抬起胳膊，选定收取区域，然后对着空气旋转手腕，像拧灯泡一样，在三百六十度后收紧，收取就成功啦。 除了今天。 艾斯特尔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收取的动作不够标准，虽然全息游戏发展到今天，ai的手势辅助早就已经趋于成熟，但小朋友还是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还是无事发生。 小朋友彻底宕机。 面对铺天盖地的鲜花，他开始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游戏坏了？还是要他一个一个手动摘取？艾斯特尔瞳孔地震，这要收到哪年哪月？ 种田佬的血脉之魂遭受巨创。 直至巨龙先生用笨拙的一捧花环，把这一切又拉了回来。 ——当生活给你柠檬，那就把它做成柠檬汁。当生活给你漫山遍野的鲜花，那就把它变成花环。 别问尼德霍格怎么会这种手艺活儿的，这很难解释，也没办法解释，他不记得时间也不记得原因，只记得应该是个寻常的午后，他像往常一样飞跃图兰平原，不经意的一瞥，正看到牧羊女坐在树下，一边哼唱着温柔的歌谣，一边给她还在襁褓的孩子编织花环。 她的面容在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但她垂眸的温柔却历久弥新。 那本该成为尼德霍格漫长龙生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可他如今回想起来，却连牧羊女粗糙手掌下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 尼德霍格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记住，却很感谢生命里曾有过这样一幕的出现，可以让他在如今为他的幼崽带来恰到好处的快乐。 艾斯特尔真的是一个很好哄的小朋友，有了花环，就忘了种田现实版的苦恼。 当小朋友把他亲手编的第一个花环戴到了尼德霍格的头上时，尼德霍格心中流过四肢百骸的暖流达到了顶峰。 然后……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编了一个又一个的花环，送给了一头又一头的龙。 正文 15. 015.桃子派： 感动了只有一秒的巨龙爸爸，很快就再次调理好了自己，因为他觉得他儿子后面送出去的花环都没有给他的那个好看。只有他花环上的花朵呈现出了最规律的螺旋状，黑金配色，柔韧的枝条上点缀着细碎的亮光，是艾尔小朋友的得意之作。 他一定是他儿子见一个喜欢一个里面最喜欢的那个！ 自觉地位稳固的远古巨龙，就这样过上了朝十一晚三、一周工作三天的捕猎生活。 如果给这一届的捕猎队制作一期采访纪录片，那他们的画风大概就是：“老实说，我现在富得流油，巢穴里秘银魔矿都快放不下了，但我这么有钱了，还是照样每周工作三天，有时候加班甚至会变成四天，一天四小时。现在龙岛像我们这么务实的龙已经很少见了*。” 确实挺少见的。 全世界都知道龙族的特点，强大、贪婪……且懒惰。 这么“高”强度地工作下来，导致之前一直对果冻卷这个专门在繁衍季到处打劫的物种有所怀疑的精灵族，都已经彻底打消了对龙族的质疑。 他们坚信隔壁岛上那群吵闹的邻居绝不可能如此勤快。 哪怕其中真有一头突然变异，也不可能所有的龙都跟着他发疯。没看到这次的首领会议银龙拜伦又“刚巧有事”了吗？他就不可能在一周的会议上同时出现超过两次以上。而这样的拜伦在龙族中甚至已经能称得上一句长老勤政。 但不可能的事偏偏就这样发生了，还是差不多每隔一天就上演一次。 因为没龙能打得过尼德霍格，一起上都打不过的那种。龙族虽然懒，但优先级还是强者为尊，最能打的那个说了算。 捕猎队对于这样的“内卷”，起初也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 看着自家龙蛋上日益增加的镌刻铭纹，一圈又一圈的，一看就知道是一颗被爸妈养的很好、前途无量的蛋。哪个龙族会不骄傲呢？除了阿丽娜那对堪称劳模的父母，谁还在龙蛋上看到过这样蔚然壮观的场景？辛苦看得见回报，自然就会有奔头。 捕猎队这边在“忙”的时候，育儿队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们需要保证每一颗蛋每一天都晒够充足的阳光，在魔矿脉的气眼上获得稳定且源源不断的力量加持，乃至是感受到被爱的每一次心跳。 绿龙普尔坚信后者会增加龙蛋的孵化几率。 龙族的龙口少，除了新生代龙族生蛋的主观能动性不高以外，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孵化困难。别看捕猎队那么不辞辛苦，但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付出可能什么回报都得不到，这么多龙蛋里，十年了还未孵化出小龙的大有蛋在。 这也已经是雷龙阿丽娜和绿龙普尔一起度过的第八个繁衍季了，守望着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孵化的蛋，等着越来越渺茫的机会。 艾斯特尔作为粉色沙滩上现存的唯一幼崽，每天的工作就是尽情吃喝，在龙族阿姨叔叔们的陪伴下快乐玩耍。不得不说，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孤寂中，能听到幼崽这样清脆的笑声，真的是一件让龙老怀慰藉的事，无形就增添了不少的生机与希望。 这也是艾尔小朋友能顺利融入赫尔海姆，没有被排除的原因之一。 尼德霍格在混沌深渊真的睡的太久了，久到他根本无法正确估量龙族现在的生育困难已经发展到了何种窘境。 大概也就只有绿龙在八年后的今天，还能依旧对自家的龙蛋信心满满，仿佛他和阿丽娜的幼龙下一刻就会出生。 所有的龙都已经听腻了普尔的那一套与龙蛋对话论，只有艾斯特尔会眨着一双金色的眼睛陪伴到底。 因为他觉得绿龙叔叔是他的好朋友。当然了，赫尔海姆的每一头龙都是他的朋友，只是绿龙叔叔格外的朋友。 这天，当提早出门、正好能赶在中午之前回来的远古巨龙，抓着从代达罗斯大迷宫最深层的顶级魔物率队回来时，就看到他的儿子坐在一排排整整齐齐晒太阳的龙蛋中，再次和他的绿龙朋友嘀嘀咕咕。 巨龙眯眼。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前天、大大前天一直有循环上演。尼德霍格甚至都能脑补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幼崽发现他回来了，开心地朝他跑过来，但是当他问他们刚刚在干什么的时候，小朋友和绿龙会同时心虚的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不管他是用儿子能听懂的语言问，还是绿龙能够听懂的语言。 这一大一小至今语言不通，能嘀咕什么？ 巨龙危险地盯向绿龙。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尼德霍格他儿子饿了，巨龙把幼崽举过头顶，就开开心心带着小朋友回去做饭了。 只有体验了一把宛如被大型掠食者盯上，吓得出了一后背冷汗的绿龙才能明白自己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一种在生死线游走了一圈的劫后余生。他欲哭无泪的问女友：“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女朋友正忙着给他们的龙蛋用最新捕来的猎物镌刻铭纹，由于最近井喷似的收获，她家的龙蛋已经快没什么地方镌刻了，阿丽娜最近为这个甜蜜的烦恼还挺发愁的。 但在百忙之中，她还是不忘回答男朋友。没办法，阿丽娜作为一头顶天立地的大母龙，什么都不怕，甚至敢单枪匹马的挑战远古巨龙（虽然输的很惨吧），唯独怕别龙哭。她提示他道：“我想尼德霍格阁下只是好奇你和艾尔刚刚说了什么。” 绿龙却油盐不进的摇头表示：“不能说，我答应了艾尔要保密。” “你和尼德霍格的幼崽有一个尼德霍格也不能知道的秘密？”阿丽娜撇撇嘴，进一步提醒，“你知道的，远古巨龙，从不分享。” “对啊，”绿龙还是没能get到女朋友的意思，只是强调，“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发誓，等能说的时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和你之间永远不会有秘密。只是这回的秘密不牵扯到你，我又和艾尔拉过钩了。”拉钩就一定要保守秘密！ “一点都不能商量？” “不能！” 深紫色的雷龙稍微暂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拍了拍自家男朋友的肩，真挚而又诚恳的表示：“那这样吧，你想好龙墓的选址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绿龙：qaq真、真的不能再抢救一下了吗？ 大概还是可以的，至少此时此刻尼德霍格没空想绿龙的事。 他正在远程和巫妖萨维聊天。 依旧有时差，依旧阴间作息，巫妖已经没脾气了。好吧，他从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这头疯批龙的时候，就已经不敢对他有什么脾气了。 萨维永远记得对方面无表情的站在尸山血海中，只有他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十分不正常的真空地带，干净的出奇的样子。他缓慢而耐心的用什么擦拭着一柄滴血的剑，在抬头与巫妖萨维对视上的下一刻表示：“啊，抱歉，好像未经你同意就借用了你的手帕。” 礼貌而又变态。 如今，他正在给这个变态打工，陪他一起研究给远古巨龙龙蛋的复制体镌刻铭纹的可行性。有报酬版。 说实话，哪怕没有报酬，萨维大概也会欣然接下这份工作。因为作为一个研究疯子，他深深的为这个课题而着迷。每天除了教导年幼的圣子学习魔法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废寝忘食地研究这件事了。他觉得一旦自己成功了，说不定就能窥见一丝上古远古巨龙强大的秘密，这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了不起的成就。 萨维简直要爱死给他带来灵感的这对巨龙父子了。 从他如今愿意跟着尼德霍格发疯，一起坚称艾斯特尔是远古巨龙就能看出来。 “巨龙”艾尔此时正在胡桃色的木桌那头，小心翼翼的偷看巨龙先生。 一开始只露出了他白色小卷毛的边边，然后是努力压后的耳朵，最后才是一双金灿灿的眼眸。小朋友不理解魔讯，但这个动作他能看得懂——巨龙先生在打视频电话。一看就很忙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自信自己肯定不会被发现的艾斯特尔，开始小心翼翼的探出自己的身子，使出吃奶得劲儿用一手撑在了桌面上，一手…… 试图探够桌面上的桃子派。 那是他和巨龙先生今天的饭后甜点，艾尔已经吃过两块了，剩下的被“无情”的家长决定留在晚上吃。小朋友躺在床上闭眼假装午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桃子派黄金酥脆的焦糖派皮，饱满多汁的甜蜜内馅，以及咬下去稍有韧劲儿的口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桃子派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龙能忍得住不一口气把它全部吃完，而要留下一部分到晚上啊？ 小朋友哪怕肚子已经吃得滚瓜溜圆，但最终还是没能经得住黄油香气的诱惑翻身下床，开始试图趁着巨龙先生不注意，对桃子派发动一场惨绝人寰的突袭！ 魔讯两边卑鄙的大人当然已经发现了这一幕，小朋友自认为轻轻的动作谁也瞒不住，只是他们默契的选择了不出声。 就等着小朋友自投罗网。 直至小小的圣子突然开口：“快跑！你被发现了！” 黑发蓝眼的圣子伊莱德奥斯看上去和艾尔差不多大，强势的气场却截然不同。他是如何出现的，谁也不知道，他就这样安静的看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大家知道的只有当身着光明教会传统白金长袍的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后，艾斯特尔立刻鸣金收兵，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跑回了床上装睡，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巨龙先生的幻觉。 巨龙先生会发现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小朋友紧张的闭紧双眼，不甚确定的想。 拥有一双漂亮蓝眼睛的圣子也已经被巫妖带着离开了魔讯的范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从那边传来的一些声音：“您怎么醒了？……您现在的情况……对面可是不朽灾厄尼德霍格！” 但小小的圣子却只是问：“那个孩子是谁？” 他可真好看啊。 等巫妖萨维回来后，一龙一骨头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萨维没有问尼德霍格为什么不给孩子吃饭（？），尼德霍格也没有问为什么光明教会的圣子好像浑身冒着黑暗魔法的气息。 两人只是自然而然地继续了铭纹的研究。 巫妖爱不爱真的很明显，他在研究的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替朋友的幼崽考虑：“你要不要从现在开始锻炼你儿子玩捉迷藏的能力？” 巨龙把玩着垂落肩头的黑发，像是在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好一会儿后才回神：“什么？” “我说，你儿子要在蛋里待很久，你们现在还没办法沟通，你设身处地想一下，换做是你，有人把你突然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你会怎么想？” 以尼德霍格这疯批的倒霉性格，估计能拉着全世界一起毁灭。 他和前任魔王拜蒙的唯一区别，只是拜蒙把他想要毁灭世界的想法嚷嚷得全大陆皆知，而尼德霍格真想动手的话只会瞬发，不给别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尼德霍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面的骨头架子：“你认真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会趁着我儿子睡着了之后把他放进去，等他一觉起来，他就已经无痛获得了一切呢？语言，力量，魔法，他都给他儿子开外挂了，为什么还要儿子付出辛苦？ 萨维：“……”虽然是个研究天才，但偶尔也会脑子秀逗的巫妖当下就挂断了魔讯，大概短时间内都没脸见龙了。 不过萨维考虑的也有道理，万一小朋友中途醒了害怕怎么办？尼德霍格决定找幼师绿龙谈谈。 还沉浸在上一个版本里的普尔：qaq吾命休矣。 正文 16. 016.炭烤章鱼足： 尼德霍格找绿龙当然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只是让他每天除了带着幼崽吃喝玩乐外，再多加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绿龙长舒一口气，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艾尔小朋友在知道后，也跟着学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因为小朋友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他不只有偷袭桃子派的事被发现的风险，更重要的是巨龙先生有可能意识到他能听懂那个小哥哥的提醒。 是的，他听懂了。 虽然只是听懂了其中几个关键词，但已经足够艾斯特尔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艾斯特尔和他的绿龙朋友瞒着巨龙先生的秘密了，他最近一直在跟着绿龙叔叔学“外语”。 小朋友在游戏里听不懂大家说话，就觉得这是一个没有汉化的全息游戏。虽然在全宇宙都说普通话的大环境下还挺少见的，但总有一些冷门但优秀的外语游戏被遗落。艾尔很喜欢这个沧海遗珠，也就很有动力去学习一门“外语”。 照顾他的护士姐姐说，小朋友去上学都要选择一门小语种，英语、西语、法语……他不知道他现在学的是什么，但他觉得肯定也是一门很棒的语言。 绿龙是这个主意的发起者，因为育儿队除了照顾龙蛋以外，也会兼具一部分教学职能，从刚出生幼龙的蹒跚学步到捕猎撕咬，乃至是魔法和数学。他们教得还蛮全面的，普尔在育儿队也干了八年了，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幼师龙。 只是两人一致觉得等多学习一段时间，能流畅对话了，再给巨龙爸爸一个惊喜会是一个好主意。 艾斯特尔学外语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大多都是日常用语，类似于他知道叫阿姨就是指雷龙和红龙，叫叔叔就是绿龙和银龙，而叫“爸爸”就是巨龙先生。“队友”的外语叫法可真奇怪，是叠字音。小朋友如是想。 等绿龙叔叔一再保证巨龙先生来找他的时候并没有提及半个与语言有关的词后，小朋友才终于不再担心。 警报解除！ “那学，说话？”艾斯特尔磕磕绊绊发出了今日的学习请求。 但思维还是很龙族的绿龙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你学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不能总学习，要玩，要快乐。”在龙岛，一周上一天课都算是勤勉的了，哪有龙会隔一天就上一次课？绿龙不是很赞同小朋友这样逼自己的行为，“我们艾尔已经很棒，不，超棒啦！” 句子太长，艾尔没听懂，但他听懂了他超棒。 小卷毛昂首挺胸的叉腰，没错，他就是这么棒！ “我们今天来玩游戏吧。” 游戏！这个艾斯特尔也能听懂，是除吃饭、睡觉外，他听的最多的词汇，每一个龙族阿姨叔叔都可喜欢和他玩游戏啦。艾斯特尔也喜欢。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就要让绿龙叔叔把他扛起来，去对别龙发起“偷袭”。 但绿龙叔叔却再次摇了摇头，蹲下-身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和小朋友表达：“今天不玩打仗游戏，我们玩捉迷藏，捉迷藏，你懂吗？我藏起来你找我，你藏起来我找你。” 小朋友明显没听懂，但是没有关系，带着玩几下就懂了。 艾斯特尔也确实很快就明白了，并且在明白之后就对这种老款游戏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比第一次被龙族的阿姨叔叔扛着去玩打仗游戏还要开心。 因为…… 他没玩过，却一直很想玩。 过去的他只能站在无菌病房里，看着对面三楼平台的小朋友们快乐嬉戏。那种心里的羡慕是玩多少全息游戏都没办法取代的。哪怕这些大型的网游里其实也大多都嵌入了类似于捉迷藏、吃鸡之类的小游戏模式，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艾斯特尔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在游戏里不知道累，不知道疲倦，更不会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可当他真的开始在现实里玩捉迷藏的时候，小朋友还是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更好玩！ 如果能有更多的小龙一起加入就更好了。 不过只有龙族的阿姨叔叔艾尔也超开心的，不管是他当鬼抓别的龙，还是别的龙当鬼来找他，艾斯特尔都兴奋得不行。 偌大的海滩，就是他的游乐场。 小朋友如今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躲在巨大的蛋壳后面，观察着不远处负责来抓他的红龙阿姨。红龙阿姨是捉迷藏的一把好手，她先后已经抓到了绿龙叔叔，土龙阿姨…… 如今差不多就剩下艾斯特尔还没有落网了。 小朋友无不骄傲地想着，他总能躲到最后，是最晚被抓到的那一批，他也是捉迷藏高手！ 捉迷藏高手蓬松的小白毛已经不知道在红龙眼前晃了多少次了。他有没有捉迷藏的天赋不好说，但反正红龙贝希的演戏天赋应该是挺高的。 她第五次放过了顾头不顾腚的幼崽。 对于身材高挑的她来说，躲在龙蛋之后的艾斯特尔真的很明显，但她就是能视若无睹的笑着从龙蛋边走过。 换做是以前的贝希，卡珊帝国的毁灭者，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这种事而觉得有趣。 可世事难料，她现在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还故意声东击西，假装好像发现了幼崽，却又会在最后一刻转向旁边那颗龙蛋，只为让浑身上下哪里都软乎乎的小家伙体验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刺激。 贝希甚至觉得尼德霍格家的幼崽挺聪明的，会在差一点出声前先一步用肉肉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还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眼前的龙蛋。 贝希被小朋友泛灵期的举动可爱得不行，真的有很努力想要帮团队赢下这局游戏呢。 但艾斯特尔可以发誓，他是真的听到了从绿龙叔叔家蛋里传来了声音才捂上去的。只是他听到的是类似于蛋壳裂开的声音，但龙蛋的表面却十分光滑，没有丝毫裂痕。 略显疑惑的小朋友没能深入思考多久，拥有一头宛如永恒烈火的红龙阿姨就已经一个转身，给了小朋友逃生的机会。他弯着腰狂奔，移动到了更安全的礁石之后，小朋友真的很急，被风吹起的发丝都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红龙贝希估算着时间，一边往与小朋友相反的方向走，一边说：“让我来看看我们的艾尔藏在了哪里？” 小朋友正要出声，给越走越远的红龙阿姨提示，意想不到的危险就发生了。 刚刚还很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了狂风，掀起了滔天巨浪，本来还在岸边悠闲的几个龙族当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其中有龙捕捉到了水中奇怪的异响，对红龙高喊：“不对！水里有东西，快让艾尔回来！”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他们这边海滩上有这么多龙，不要说做什么了，只龙族自身强大的气息，就能吓的周围至少几十海里的魔物不敢靠近。 但不可能的事情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贝希的反应也很迅速，她立刻回身驰援，只是比她更快的是不自然翻涌着的巨浪，原本湛蓝的海水在一夕之间变得浑浊发黑，一个一直在海中伺机而动的巨大阴影迅速上浮，借着海浪在瞬息间便汹涌而来，扑出了水面。 三只长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最先破水而出，带起了澎湃的浪花，直逼海岸。 艾斯特尔被吓的呆愣在原地。那是一只酷似巨型章鱼外表的魔物，主体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每只触手都有一头龙族那么长，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吸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部分出现了血肉外翻的恐怖模样。 贝希化身红色的飞龙，在沙滩上空展开了防御，对着章鱼魔物喷出炽热的龙息火焰，想在海岸边形成一道御敌的火墙。但那魔物明显是有备而来，在火焰化作长鞭直冲而来时，海面上早已经涌起了水幕一样的海水与之抗衡。 大量的水加上炙热的火会产生什么呢？水蒸气。白色的雾气迅速升腾而起，让海滩的视野在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滚烫的模糊。 其他龙彻底疯了。 他们想要煽动翅膀吹散雾气都不行，生怕误伤幼崽和龙蛋。 他们甚至都不怎么担心龙蛋，因为龙蛋比龙族还要皮糙肉厚，是从高空摔下都很难出现裂痕的那种，除了幼龙快要破壳出生的短暂霎那，任何魔物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消化结实的龙蛋。而只要是生了龙蛋的父母，给自家龙蛋上的第一道镌刻铭纹一定是追踪符文，他们是不可能出现什么本来龙口就少还搞丢龙蛋的荒唐事的。 换言之，全场现在最危险的就只有礁石后面的艾斯特尔。 而最危险的艾斯特尔此时在做什么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已经本能地行动了起来。他并不知道大部分龙族对龙蛋的不担心，只见过天天把自己的蛋揣在身上的绿龙叔叔，除了晒太阳的时候，绿龙是不会让他的宝贝蛋离身的。所以小朋友下意识地第一反应就是扑向龙蛋，想要保护那些被阿姨叔叔们珍视的宝贝。 白色的雾气不仅阻隔了龙族的视线，也阻挡了海上的巨章魔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又长又粗的触角还是精准无误的伸向了沙滩上无龙看护的龙蛋，或者准确的说，是那颗刚刚艾斯特尔并没有听错，真的要即将破壳的龙蛋。 为了帮助蛋里的幼龙顺利破壳，这是龙蛋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巨章魔物克服内心天然对龙族的恐惧，一直在此潜伏的原因。龙族浑身是宝，幼龙也不例外，巨大的魔法能量让这只受了伤、不拼一把就是死的魔物决定铤而走险。 等红龙和绿龙从白雾之后绕道，准备在海面上消灭魔物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勇敢的小朋友正护在裂开的龙蛋前面，与魔物对峙。 手里拿的还是那把宛如玩具一样的宝剑。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让小朋友觉得蛮奇怪的事情，为什么他在其他游戏里的道具可以拿到这个游戏里面用呢？ 算了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小朋友的手脚实在是太短了，跳起来都打不到膝盖的那种，两头龙看的差点吓疯，但他们现在也没办法喷火了，生怕误伤魔物之后的艾斯特尔。魔物却是无所顾忌，抬起可怖的触手，朝着幼崽毫不犹豫的抡了过去。 “不——！”绿龙发出悲鸣。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巨章魔物的触手狠狠的打在了突然张开的金色符文之上，甚至还被反弹伤害的滋滋冒烟。那一看就是很高深的被动型防御魔咒，只有目标即将受到伤害时才会出现，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宛如钟表里大小不一的嵌合齿轮。小朋友和不断破壳的龙蛋，都被紧密护在了这防御堡垒之后。 远古巨龙是不可能让他的幼崽受伤的，即便他并不在这里。尼德霍格这些天不知道给他的儿子身上戴了多少护身配饰，而它们现在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见幼崽完全不用担心被误伤，两头龙终于不再投鼠忌器，几乎是以一种毁天灭地的饱和式手段，袭向了那只该死的深海魔物。既是宣泄心中的愤怒与担心，也是再次对外释放信号，招惹龙族，是任何人都付不起的代价！ 白雾终于散去，有龙冲过来查看幼崽安危，有龙负责清点沙滩上的龙蛋，还有龙去继续报复海中那个该被做成炭烤章鱼足的魔物。 只有绿龙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艾斯特尔，哭的稀里哗啦。 他不是忘了自己的龙蛋，而是不敢抱。他和阿丽娜期待了八年的龙蛋真的要破壳了？他要当爸爸了？ 那一刻，绿龙实在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想告诉艾尔你不能把自己至于危险之中，你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幼崽，遇到自己打不过的魔物就要跑，知道吗？可……也是因为小朋友的勇敢，实实在在保护住了他差一点就失去的幼龙。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才好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变成了带着哭腔的一句：“害怕吗？一定吓坏了吧，都是我不好。” 但被绿龙叔叔死死搂在怀里的小朋友，却只是摇了摇头，磕磕绊绊的说：“我，超勇敢。”哎哎小朋友就是最勇敢的小朋友，不怕打针，不怕吃药，也不怕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侧身指了指还在努力破壳的小龙，发自真心的恭喜着自己的绿龙朋友，“你的，小龙。” “是的，是的，我的小龙，我和阿丽娜要有小龙了，我要当爸爸了。” 艾斯特尔一愣，爸爸？你要当你的小龙的队友了？ 不对，是爸爸！ 小朋友的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他想起来了，那是一直在照顾他的孤儿院的郝老师。 郝老师抱着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他说，不怕啊，哎哎，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睡起来就好了，你会前往一个幸福快乐的世界，在那里你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你会拥有只属于你的爸爸妈妈，我们哎哎再也不是一个人啦。 是真的啊！ 他也有爸爸了！ 正文 17. 017.跳跳糖： 捕猎队回来，等待巨龙尼德霍格的就是一个惊险无比的故事，以及一个笑容甜到不可思议的儿子，他说：“爸爸！” “嗯？”尼德霍格下意识地就回了一句。 等远古巨龙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是通用语时，小朋友已经像一个跳针的唱片机一样，扑上来一遍遍地喊“爸爸”了。 说实话，这一幕是有点吵的。 但这对傻瓜父子乐在其中。 一个开心于幼崽终于学会说话了，别管怎么会的，反正只要幼崽叫一声爸爸，他就一定会高兴的“哎”一声回去，做个不扫兴的家长，甚至恨不能对方再多叫个十次八次，好叫所有龙都知道他儿子会说话了。 另一个则一开始只是想谨慎的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爸爸了，艾尔曾无数次做梦梦到自己也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在玩了一天之后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回家，但现实是他连无菌病房都出不去。但现在不一样啦，他真的有爸爸了，爸爸是巨龙，超酷的。小朋友叫了一遍又一遍，因为这让他真的很开心，当然，巨龙爸爸看起来也很开心。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只有坐在巨龙巢穴的客厅里，被吵到耳朵的巫妖萨维。 “骷髅也有耳朵？”拜伦大长老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巫妖萨维白了一眼身旁的文盲龙，摘下黑漆漆的兜帽，露出了里面……打满蝴蝶结的睡衣，以及头骨的一侧。他向银龙充分展示了一下什么叫虽然骷髅没有可见的外耳，但颅骨内部依旧保留了中耳和内耳的骨性结构。 以及，是的，巫妖萨维也在这里。 在睡梦途中，穿着睡衣，被拥有时空之龙之称的银龙拜伦，打开了一道能直接从中域横跨东域的超长传送门，给“请”了过来。 应该算请吧？ 骷髅架子不算确定的回忆着拜伦的原话：“如果你不跟我走这一趟，我想会有很多人对你的下落感兴趣。” 目前还在多族通缉榜上的巫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提了唯一的要求——带上他新收的弟子一起。萨维能不能在人族混下去，就全看这小圣子背后的教皇了，他不可能放他单独在危机四伏的上潘尼亚联邦。而龙族是出了名的虽然瞧不起外族，但至少不会没品到无故对幼崽出手。 龙族的大长老果然连看都没看一眼巫妖的弟子是谁就同意了，但同时也要求了带上可以，但不能一过去就上岛，需要先接受一系列的魔法常规检查与留观。 龙族对赫尔海姆之牙的严防死守，可比对龙族本岛重多了。 外族几乎很少能够被允许上岛。 要不是情况特殊，巫妖萨维也会得到和他弟子一样的待遇。毕竟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心怀叵测，打着什么趁机和龙蛋签订契约的危险想法？ 成年龙族不好对付，年幼的小龙甚至是龙蛋可太好忽悠了。 大陆上那些外族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毛病，一个二个的总对当龙骑士有想法，当狮鹫骑士不好吗？精灵骑士也很好听啊。 总之，圣子的安危无虞，某种意义上，现在任何一个龙族对他的威胁都不会有人族大。 至于龙族的大长老找自己要做什么，巫妖萨维一路也做了不少设想，类似于什么研究上古禁咒啊，他的前东家阿斯蒙德又被挖出了怎么样的黑历史啊，甚至连龙族想让他召唤远古巨龙的骨架，打造巨龙骨大军都考虑到了，却万万没想到，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只是为了让他给一个受惊的孩子看病。 ……你们再这么不尊重我的职业，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拜伦大长老非常尊重的给巫妖医师扶了扶他头骨上的绸缎蝴蝶结，刚刚摘下兜帽的时候都弄歪了。 诡术巫妖：“……”这特么比老教皇当初答应他光明教会给予他庇护的条件是让他带孩子一样荒谬。不是，他最近命里犯孩子吗？为什么教皇找他是为了孩子，龙族大长老找他也是为了孩子？ 不过等见到正主后，萨维就什么废话都没有了。 那金色的瞳孔，一看就是尼德霍格的崽。 “他没事吧？” 之前太仓促了，如今再仔细看，萨维才发现拜伦的脸色比他的骨头还白，抿着薄唇，喉咙发紧，整个龙看上去都很紧绷。 那确实得紧绷，幼崽要是真的出了事，拜伦都不敢想尼德霍格的下一步是先毁灭龙族，还是直接连着世界一起毁灭。 听到红龙贝希传来的魔讯时，拜伦差点晕过去。 远古巨龙的偏执与爱恨极端在尼德霍格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因强大而无所顾忌，又因为在乎的很少而一定认定了就绝对会不死不休。 但偏偏龙族没一个精通治愈术的啊。 这大概是天生强大的龙族唯一的弱点了，他们肉身强悍，拥有极高的魔抗，大多数的伤害法都对他们没办法，换言之，大多数的治愈术对他们也没用。 龙族也不需要，他们的自愈能力就足够了，属于标准的小伤不用治，大伤治不了。 拜伦从没觉得这个弊端算什么事，直至这天，在听说尼德霍格的幼崽有可能在海岸边遭遇了魔物袭击后，偌大的龙岛，上万的龙口，愣是凑不齐一个能给人类幼崽看病的儿童医师。 仓促之间，拜伦大长老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少数几个名字。 光明教皇，他以前是牧师出身，一手治愈术出神入化； 精灵王，人称行走的魔法图书馆，掌握百万魔咒，怎么着里面也会有治愈术吧？ 最后一个就是诡术巫妖萨维.里昂了，拜伦偶然听尼德霍格说过，这是个用起来不错的医师，连龙都能治疗的那种。 衡量了一下攻略三人的难易程度，拜伦自然只可能选择巫妖，他前段时间刚巧意外得知了对方的下落。 不怀好意的巫妖本来还想故意吓唬吓唬拜伦的，结果尼德霍格就回来了。 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承受远古巨龙怒火的那个，一龙一骷髅只剩下了老老实实交代情况的空间，孩子没事，不只是身体上的没事，连惊吓都没有，反而看起来可兴奋了，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艾斯特尔当然是在兴奋“老天真的发爸爸了”这件事，一口气和他的巨龙爸爸说了很多话。 从他今天看到了一朵大云带着一朵小云，到他和绿龙叔叔玩捉迷藏，自己好多次都是最后一个被抓的，再到最后他面对巨章魔物时才发现打完了也不爆金币，没有经验值，更没有退出键，这竟然不是一个游戏…… 小朋友是两种语言混着说的，普通话占比更多，十分流畅清晰，通用语……只能说磕磕绊绊且富有嚼劲儿，几次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跟爸爸说这些的重点也不在于回应，而在于分享他快乐的一天。 他一直想对自己的家长这样做一次。 因为他对面病房的小姐姐就是这么和她的爸爸妈妈相处的，哪怕她说的只是看见小猫从隔壁屋顶路过，她的爸爸妈妈都会认真附和。 “原来是这样啊？” “是嘛，那一定很有趣。” “我们宝宝真是经历了好棒的一天啊。”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地幸福。 艾斯特尔也想拥有这样的瞬间，现在他真的经历了，他必须得说，这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就是话说多了会有点累，小朋友实在是经历了过于跌宕起伏的一天，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没有，靠着巨龙爸爸睡了过去，睡着的手还在死死抓着爸爸的衣角，生怕老天发的爸爸跑了。 尼德霍格抱着反常的幼崽轻轻摇晃，心疼的不行。在他的理解里，儿子会这样就是被吓到了。虽然兴奋，但潜意识里还是很害怕。 远古巨龙的无限温情，也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垂眸的动作依旧温柔，但询问拜伦和萨维的冰冷语气，却让人一秒回想起那个在战场上连魔王都没放在眼里的不朽灾厄。他说：“我该先从谁开始算账呢？”尼德霍格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在空气中已经闻到了心虚的味道。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巫妖萨维就不得而知了。 他医师的身份让他幸免于难。 他只是后来听拜伦说，整个赫尔海姆附近一只能够威胁人的魔物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就像曾经的混沌深渊。 睡梦中的小朋友对于这些毫无察觉，只知道第二天当自己在蛋壳里醒来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倒不是说以前就不精神了，护士姐姐说他的睡眠质量可好啦，每次一觉起来都活力充沛。只是这一回格外不同，就仿佛他的身体里突然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就这么说吧，艾斯特尔自穿越以来自带的游戏账号面板上，他的等级直接从lv25变成了lv80。 一个人类法师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的等级。 艾斯特尔就这样轻松拥有了，只是比起一直关注这个，小朋友更想双手扒着打磨平缓的蛋壳边缘，好奇地向外看，一个金发蓝眸的小哥哥正安静地坐在对面。有些眼熟，但艾尔不太敢认，毕竟上次那个好心提醒他的小哥哥好像还是黑色头发来着，和他爸爸是同款。 小哥哥倒是对他已经伸出了友善之手，里面放着一盒在人类贵族那边十分流行的糖果，很小的颗粒，就像是把星星捻碎成粉，抓一把倒入嘴里，就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跳跳糖！ 等尼德霍格做好早饭来叫儿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幼崽并排坐在一起，嘴里一起发出滋啦滋啦声音的可爱一幕。 一个问：“我叫伊莱德奥斯，你叫什么？” 一个说：“我叫哎哎呀。”对话自然得不得了，全然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能百分百听懂通用语了，只是郑重其事地又补充了一句，“我爸爸叫巨龙！” 尼德霍格：“？” 正文 18. 018薯球： 几分钟前，骄傲的巨龙爸爸正一边把土豆泥压扁放芝士块，一边对自己的骷髅朋友侃侃而谈自己的育儿成功学。 虽然寡王巫妖一直没能想明白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但鉴于他目前有求于龙，自然不好反驳，只又耐心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怎么劝孩子吃饭？” 伊莱德奥斯小朋友，不管是作为庞塞德莱昂公爵家唯一的孙辈，还是光明教会地位特殊、苦大仇深的圣子，都不怎么喜欢好好吃饭。 只不过以前有全家哄着他、求着他，而如今他的巫妖老师只会说：“爱吃不吃，饿的又不是我。” 然后…… 巫妖老师转头就低声下气的求老友，看在他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帮帮他，他真的没招了。他以为小孩子嘛，饿狠了就吃了，但这位圣子大人不是，说学不会某个魔咒就不吃饭，那就真的不会吃，宁可把自己饿死也不动一口。但萨维不能让圣子饿死啊，教皇会跟他拼命的。 他开始裹面包糠的巨龙朋友却只是疑惑歪头，真情实感的问：“用劝吗？”幼崽不是只可能因为太好吃了而耍赖，想要再多吃一点，还会主动用摸脑袋来换吗？ 巫妖：“……”所以说你们这些龙生赢家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孩子挑食这种普遍问题，你凭什么能不遇到？！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会照顾幼崽吧。” 然后，会照顾幼崽的远古巨龙，就开始焦头烂额地在餐桌上，一边给儿子系画着小龙的围兜，一边紧急科普种种常识，至少得知道爸爸叫尼德霍格的那种。这样以后出去才好报他的名号，让寻常杂鱼不敢招惹。 巫妖萨维：“？”父母的名字是这么用的？我见识少，你别骗我。 “而你叫艾斯特尔，小名艾尔，你想叫哎哎也行，但上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要说自己叫艾尔，知道吗？” 小朋友期待了一早上的芝士薯球终于在魔法的指挥下油炸出锅，他一边埋头小口小口的吹着叉子上金光酥脆的薯球，一边问：“为什么呀？” 圣子伊莱：“因为别人有可能会用你的真名进行诅咒。” 尼德霍格：“因为这样罚抄的时候能少写很多字母。”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就因为对方的答案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样啊。”只有艾尔小朋友在猛猛点头，对着不再烫舌头的薯球就是一口大吃特吃，香喷喷。 这一回都不用巫妖劝，跟着艾斯特尔并排坐上餐桌的圣子伊莱，就也主动一叉子扎死一个薯球了。 全部的心路历程大概就类似于：好吃吗？—他看起来吃得好香—我尝尝—确实好吃！ 芝士就是力量！ 尼德霍格不屑地用眼神对自己的巫妖朋友提出了建议——孩子不爱吃饭怎么办？提升一下厨艺试试看呢？ 巫妖真的想杀龙了。 可惜，没能等他实施，拜伦大长老就又来了。直接开了一道时空门，银色的光线在空中一笔一划汇成矩形后，还从那边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你们龙还怪讲礼貌的嘞。骷髅阴阳怪气。 “请进！”真讲礼貌的小朋友已经进行了开心回应。 拜伦长老也是急的不行，直径朝着尼德霍格而来的第一句就是“太好了，你还活着”，但紧接着下一句却变成了“那你特么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的恶龙咆哮。自从远古巨龙离开混沌深渊，以优雅著称的时空之龙，就已经很久没有保持他的优雅了：“既然你活着，昨天晚上赫尔海姆上空的巨龙龙徽是怎么回事？” 巨龙龙徽，只有当远古巨龙诞生或者陨落时才会出现的标识。天际会浮现出一个直径约三英里的半透明符文矩阵，就像某种盛大的宣告仪式。 据最后一个见过这仪式的海族回忆说，当时她还小，第一次学会浮出海面呼吸，就看到了远古巨龙的集体陨落，整个天空都被瑰丽的矩阵所笼罩，双月同辉，天地一色，方圆百里的云层形成了逆时针旋转的巨大漩涡，然后开始倾盆而下，似瀑布，如鲸落。 全法尔瑞斯大陆都知道，尼德霍格是当世仅存的最后一头远古巨龙，再不会有巨龙诞生。 “你知道只这一早上就有多少种族的首领魔讯我表达哀思，并询问我葬礼的哀悼仪式什么时候举办，他们好空出行程参加了吗？” 龙族的拜伦长老有颗大心脏，敌军兵临城下也能从容拔剑。但他倒是宁可自己早早被吓死，也就不至于如今一直被吓。昨天刚刚经历完巨龙的灭世危机，今天就要面对所有人看似安慰、实则幸灾乐祸的“你们的最强战力没了哦”的恐吓。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算了，打不过，只能老子自杀！ 尼德霍格这回倒是很配合，回答得再老实不过：“我儿子昨晚才破壳啊，肯定要有一个龙徽仪式。” 拜伦：“？” 巫妖萨维适时递上一枚记忆水晶：“请看。” 那是昨晚的全过程，他用来当试验记录的宝贵影像资料。 这也是为什么艾斯特尔明明没事，但巫妖萨维还是带着他的圣子弟子留到今天的原因。 他是以研究员的身份被留下来的。 尼德霍格在儿子差点遇险后，除了报复外，唯一的想法就是龙蛋的铭刻不能再拖下去了。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准备得还不够充分，这里不行，那里不强，即便复刻的巨龙龙蛋上已经刻满了铭纹，也总在试图寻找更好更强大的魔物来取代。但如今他只怕夜长梦多，儿子的实力以后还可以提升，他总有办法让他的幼崽变得更强，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他再随随便便被一头深海巨章伤害。 萨维：“……你知道有多少魔法师修炼一辈子，合力都打不过深海巨章吗？” 尼德霍格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 好问题。 巫妖萨维终于想起来了，不管这头巨龙变得看上去有多好沟通，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让魔王拜蒙都死的憋屈的神经病。 巫妖再没废话，只是帮对方把熟睡的幼崽安置在了蛋壳里。 小朋友软软的身体就像小猫一样蜷成一团，白嫩的脸蛋陷在蓬松的卷发里，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伴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起伏。可爱得不行。 拜伦长老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再次忍不住发出了一句，尼德霍格他何德何能啊？！ 而此时幼崽本崽也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饭，认真擦干净嘴角的果汁渍后就跳下了桌子，举着叉子上的薯球就来投喂爸爸了。 拜伦：……退一万步说，这样的幼崽真不能是我的吗？ 记忆水晶里，龙蛋的周围堆满了尼德霍格这些时日在千辛万苦获得的宝物，只拜伦不算多厉害的眼力，就看到了昔日七勇者的十字佩剑，精灵历代王朝中属于最强的永恒王庭的余烬晶核，某个已辨认不出主人但明显属于法圣级别的自传残页等等等的。 每一件都曾是当世的不可多得之物，而如今大多数却已经被巨龙弃之如履。 因为它们对他的儿子没用。 龙蛋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闪着光芒的魔法阵中。 这是链接龙蛋和幼崽的关键一步，是巫妖萨维的得意之作，也是如今连巫妖族都要通缉他这个过去的至尊巫妖的主要原因。 尼德霍格从没有问过萨维当初到底研究这个法阵要做什么，这也是萨维最欣赏这位巨龙朋友的地方——他从不好奇。 无所谓过去都做了什么，只要现在有用就行。 实用主义巨龙把手放在空中，宽大的手掌之下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高深晦涩的符文法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和龙蛋内幼崽传来的微弱脉动逐渐同步。 一下又一下，平缓而有力。 旁边的巫妖适时递上了最后一步的银瓶，里面流动的液体正闪着璀璨的银光：“我就只剩下这点矮人族武器大宗师制作的秘银了……” “那些我用不上的废物都可以给你。”尼德霍格面无表情的回，“现在可以请你闭嘴了吗？” 得到自己想要的老骨头立刻给自己的嘴来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再配合不过。 黑龙细长的手指轻点盖口，瓶中延展性极佳的秘银，就像是受到指挥的乐谱，开始排着队地往龙蛋的铭纹上注入，不多不少，魔力均匀，逐渐在月光下散发出独特的银白色光芒。尼德霍格时刻感受着儿子的心跳与脉搏，它们在力量的注入中依旧稳健，犹如一首让人安心的摇篮曲。 随着铭文的魔力汇聚，龙蛋也开始发出越来越盛的光芒，符文依次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座被逐个点亮。 直至一股强大的魔力从接触点爆发开来，龙蛋与整个巢穴中的器皿一起锵鸣抖动，以一种摧枯拉朽，仿佛要将所有人掀翻在地的气势溢出。但在场的一龙一骨架，除了尼德霍格的黑色头发被风微微吹起，脸上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巫妖萨维这个研究疯子凹陷的骷髅眼窝里已满是兴奋。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的理论是可以成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过往的都失败了，但不重要，眼前的成功了就行。 黑色的巨龙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看着金子一样的血液一点点流入龙蛋的铭纹之中。龙族浑身是宝，再好的秘银也不会比他们自己的龙血更实用。这也是巫妖萨维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远古巨龙的血。 神秘的，闪亮的，宛如传说中的神血。 你说萨维想要吗？那肯定是想的，但他会动手吗？不会，因为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巫妖在兴奋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他迅速行动了起来，从旁边准备好的架子上取下了五个元素结晶，在龙蛋周围提前就布置好的地方一一放下以维系平衡。 龙蛋内的脉动已与尼德霍格的心跳完全同步。 “以血为誓，以月为证……远古巨龙尼德霍格在此呼唤沉睡的龙魂英灵……请保护这个孩子，就像保护您自己的孩子，请赐福这个孩子，就像赐福您自己的孩子，请永永远远为他照耀前路……” 当带着古龙魔法的最后一个音节从尼德霍格的口中吟唱而出，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咔嚓”，混杂着魔法的光芒从裂缝中直冲云霄。 巨龙抬手指向天空，扭曲了天幕，出现了只有巨龙的龙吟才会触发的大气共振。云层形成了缓慢硕大的漩涡，中心开始化晶，被数道闪电同时击中，在离地数万英尺的高处编织出了基座的符文，直至合成了不断流转的几何体矩阵。 龙徽核心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了远古巨龙独有的传承符文，边缘早已绝迹的古龙语正在不断环绕。 “那上面写了什么？”拜伦好奇。 尼德霍格耸肩：“我怎么知道？”他诞生的时候远古巨龙早没了。 拜伦说不过神经病，只能和巫妖找茬：“你给我看最后一段不就可以了吗？” 疯狂的骷髅还沉浸在自己昨晚的艺术里不可自拔。 只有小圣子一针见血的回答：“不给您看这么多，如何能展示他臻至圆满的魔法技术？” 巫妖：“就是，就是！” 而艾尔小朋友还在忙着跑前跑后，一会儿给爸爸塞一块曲奇，一会儿又塞一口脆条的。他没有和家人相处的经验，但应该和养小动物差不多吧，小朋友不确定的想到，好比首先不能让巨龙爸爸饿死。 正文 19. 019.咖啡卷： 拜伦长老除了来确认尼德霍格的死活（他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觉得祸害遗千年，尼德霍格没有死，九成以上的概率觉得是这癫龙又在发疯）外，就是找巫妖萨维确认他的“签证”。 当然，在法尔瑞思这不叫签证，而叫通行契约。 顾名思义，就是当你从一个种族的领地前往另外一个种族的时候，就要先在签订契约，获得魔力许可后才能被允许入境。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契约特色，最常见的就是羊皮纸卷轴，精灵族是元素共鸣宝石，而树人族则是生物绑定，每个入境的外族都会获得一个橡木树种子，进行伴生监视。 龙族的通行契约要更加简单粗暴一点，就是直接在入境者的手背上打下龙血烙印，不是真的龙血，就是这么叫而已。这个烙印会随着对应的通行有效期而不断褪色，一旦逾期就会彻底灰下去，并产生强烈的灼烧感，甚至召唤执法机构。 龙族和精灵都是公认最难拿到通行契约的种族，每年允许入境的名额甚至可以说是吝啬，当然，旅游消费之类的情况除外。 总之：“你知道赫尔海姆的契约烙印是一天一签吧？” 拜伦长老言下的逐客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滚蛋，赫尔海姆不欢迎任何外族登岛。 龙族对幼龙的极端保护，让他们曾一度想要推出按照小时签订的契约烙印，或者就干脆完全不对外开放。也幸好这个政策没有实施，不然昨天那种情况就很难办了。但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用完就丢的现实龙盯着巫妖，就差问一句“你为什么还没走”。 巫妖萨维对这群神经病真是服了，他年轻的时候绝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用“有病”来形容一头龙，不对，是一群龙：“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对投资龙进行售后服务呢？” 他用白色的指骨指了指正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爸爸的小朋友，哪怕你去医院打针，也要留观至少半小时，更不用说昨晚那种力量增幅仪式了。 艾斯特尔此时正在问他的巨龙爸爸：“我能带伊莱哥哥去参观我的菜园吗？” 难得遇到一个同龄的小朋友，应该是同龄吧，艾尔也不确定，反正他觉得差不多，除了小哥哥比他高一些以外，他俩看起来就没什么区别嘛。自信小朋友觉得自己努努力，就能长得比小哥哥高啦，到时候他就是哥哥！小朋友对当哥哥很有瘾，别问为什么，反正他就是想当老大。 “可以，但不能离开巢穴附近的结界。”尼德霍格因为昨天的事，对幼崽的极端保护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 事实上，他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儿子和他的朋友去外面的“菜”园，就这么水灵灵的把家里的两个客人落下了。 客人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一个伸出白骨，一个加深烙印，并约定了明天差不多的时间再续一次。 然后，拜伦长老就准备开门走了，他真的还挺忙的，好比风风火火地回去告诉那群早上才来对他说过“节哀”的傻逼，我们的巨龙好着呢！真是对不起啊，在战力天花板这一块，到目前为止，还是我们龙族说了算。 “孩子怎么办？”萨维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还是时刻惦记着他的弟子的。讲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天才，教过不少弟子，却从没有见过像伊莱那么有魔法天赋的。 要不是怕光明教会全大陆通缉，他真的很有意愿问伊莱有没有兴趣像他一样获得永生，一起探索知识的无穷。 拜伦长老头也没回的走了，只留下偏心偏到姥姥家的一句：“我们怎么可能给幼崽进行烙印？那多疼啊。”任何幼崽登陆龙族领域的通行契约都是最基础的羊皮卷轴，他回办公室追加个日期就行。 巫妖萨维：“？”我就不疼了吗？！ 很显然龙族是不会关心骷髅的骨头疼不疼的，巨龙也不，在第二天例行参加捕猎队的活动时，尼德霍格直接就拎着这把老骨头一起去增加战力了。 “你不是孩子都‘出生’了吗？为什么还要参加捕猎队？” 转生前是个蹲在法师塔的死宅，转生后也是个精致骨头的巫妖一脸崩溃，走在环境艰苦泥泞的裂界森林之中，只觉得这地方潮湿得就像是一进来便被什么巨型的魔物从上到下的舔了一遍。 巫妖的问题，都不需要尼德霍格回答他，雷龙阿丽娜就行。她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古怪的看了眼萨维后道：“如果是你，千辛万苦帮别龙得到了很多宝具，对方的幼崽出生了，就拍拍屁股走龙了，而你的幼崽还没出生，你会觉得心里舒服吗？” 老骨头一愣。 在龙族看来，别龙帮了你多少天，那你就要帮别龙多少天，这样才公平。不管是尼德霍格还是阿丽娜都是这么觉得的。 其他龙族也纷纷对巫妖这种只想占便宜不付出的想法投来了鄙视的白眼。 巫妖：……你们特么到处打劫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公平了？！ 但其他龙族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恭喜阿丽娜和普尔，孵蛋八年，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龙。“小龙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是什么属性的龙啊？雷龙？风龙？”、“真想见一见，新出生的小龙一定像艾尔一样吧，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龙族对幼龙的极端保护体现在方方面面，好比在幼龙刚出生的一段时间里，任何外龙都别想靠近新手爸妈的巢穴。 他们的攻击性会提升到有史以来最强。 在龙族的法律里也默认了如果你因为靠近新手爸妈的巢穴而被对方痛殴，那你全责。 不过也有例外。 好比此时此刻，名叫艾斯特尔的小蛋糕，就正和他新晋的好朋友伊莱一起，踮起脚尖好奇地看向龙蛋里的幼龙弟弟。每一头幼龙的龙生中的第一个摇篮都是它们的蛋壳，直至把龙蛋上的力量全部消化之后，他们才会睡到由金币和宝石堆砌的小床上。 在艾尔的想象里，刚出生的幼龙一定小小的，软软的……然后，他就与一个健康而又结实的咖啡色小龙不期而遇，站起来比他还要高、还要壮。 小朋友瞳孔地震。 幼龙暂时还没办法变成人形，但已经能把坚硬无比的龙蛋啃的碎碎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生前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和艾斯特尔贴贴，已经充分熟悉了哥哥的味道，小龙一看见艾尔就笑了，还试图把他目前觉得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蛋壳，奶香味，嘎嘣脆，分到哥哥的嘴里。 艾斯特尔也没想到他能够得到绿龙叔叔的允许来看小龙。他今天和伊莱哥哥一起被送到育儿队后，就被红龙阿姨科普了，新出生的小龙都是很脆弱的，短时间内大家谁也没有办法靠近。 艾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觉得这很有道理，他在医院里看到的新生儿都是这样的，稚嫩而又脆弱，必须郑重对待。他最后也只是请求红龙阿姨帮他问问绿龙叔叔，他能不能把他和伊莱哥哥在海边捡到的漂亮贝壳，送给新出生的幼龙弟弟。 结果，他们就这样被绿龙叔叔直接请去了做客，这绝对是有史以来脾气最好的一头龙。 艾斯特尔成为了全世界除雷龙阿姨和绿龙叔叔外，第一个见到小龙的人。他专门洗了手，动作小心，生怕有哪里伤到弟弟。 然后…… 就差点被“脆弱”的幼龙弟弟给抱着勒到喘不过来气。 弟弟的爱，好沉重。 正文 20. 020.瀑布芝士汉堡： 要不是金发的圣子拯救及时，艾斯特尔差点被占有欲极强的幼龙直接倒栽着拽进龙蛋。这只格外有力气的小龙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非常积极地想要分一半“巢穴”给眼前的漂亮哥哥，可惜，被另外一个 “坏人”阻止了。 幼龙当下就嗷呜嗷呜的叫唤了起来，充分诠释了那句“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连生气都只会显得可爱”。 而他艾尔哥哥的注意力，已经被“坏人”一句“我看书上说，双亲是两系元素的幼龙，有可能会同时继承家长的两种魔法，或者进行两种元素的融合，是真的吗？”给转移了。 艾斯特尔和大多数的小朋友一样，目前还只会单线程思考，好比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你拿出他爱吃的东西，他肯定就会跟着食物走了。 如今圣子伊莱的这个问题，对于艾斯特尔来说就是一个瀑布芝士汉堡。 热量炸弹，小朋友根本拒绝不了。 “阿丽娜阿姨是雷龙，普尔叔叔是风龙，雷系和风系怎么融合啊？”小朋友脑洞大开，也只能想象出一个旋转成龙卷风的闪电，或者一道带着电流的风刃。 “我和阿丽娜也苦恼过这个问题。”绿龙一边说，一边拿来了一本古籍。 这书有多古老呢，书上的残页在绿龙如此小心翼翼的翻动下都在掉渣，让也跟着好奇看过来的小龙连打了好几个湿漉漉的喷嚏。 一般来说，小龙都是继承来自母系或者父系的单一魔法，当然，也有可能出现隔代遗传或者返祖的现象，但总之，不管是阿丽娜还是普尔，都曾虔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头深紫色的雷龙，因为雷系的攻击力更强，没有龙族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等咖啡卷一样的小龙破壳后，两只龙就都傻眼了。 土系？他们不确定地这样想道。 绿龙普尔觉得，虽然很希望小龙能够比自己强大，至少不要再像他过去一样连交朋友都困难，但这是他的小龙呀，不管什么样，他都会超级超级喜欢他。 雷龙阿丽娜也一样，不管小龙是强大还是弱小她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但她觉得首先得搞清楚幼崽的属性，才能更好的养育幼龙。她翻了一夜的书，才最终在远古巨龙留下的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答案。 “是电磁风暴。”绿龙无不骄傲地为两个幼崽解惑，给他们展示了古籍上的内容，其实那里面大部分的内容他都看不懂，但是没有关系，阿丽娜能看懂图片，她说他们的幼崽可以通过电能产生强大的磁场，再利用风能加速到超高旋转，以展开魔力输出。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堤丰以后说不定会变成超级厉害的暴风之龙哦，怎么样，很棒吧？” 堤丰，这便是雷龙阿丽娜和绿龙普尔幼崽的名字了，神话中的泰坦巨人，象征着风暴与灾难。 紫色加绿色等于咖啡色，雷系加风系等于电磁炮，可以说是相当科学了。 如果艾斯特尔拥有现代常识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说。可惜，他在现代生活的那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住院，是个连全息游戏舱为什么会发光都不知道的小文盲。 他只会托着脸说：“哇哦。” 然后，在下午被爸爸接走后，小声悄悄的问他的圣子朋友：“你刚刚听懂了吗？” 小小的圣子不仅听懂了，还在回巢穴的路上现场演示了一下，生怕艾尔弟弟还有哪里不明白。 他从法杖袋中抽出了一根细瘦的儿童法杖，当下就召唤了一道蓝白色的电磁弧光，缠绕在光滑的杖身之上，在将这股纯粹的雷元素凝聚成一颗不断跃动着的魔力球后，随着风元素的尖啸，球体被迅速加至数倍，宛如音速旋转着撕裂空气。 看上去就充满光明普照感的年幼圣子手腕轻轻一抖，就像投掷石子般，将这颗雷电之球随意甩向了不远处崎岖的巨石之上。 “轰——！！！” 刺目的光芒在撞击点瞬间炸开，巨石的表面被砸出了一个足有碗口大的深坑，凹陷处的裂纹如蜘蛛网般迅速向四周开始蔓延扩散。 到这一步的时候，艾尔小朋友已经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但让尼德霍格和巫妖萨维也一同驻足的，却是紧随而至的二次轰然，巨石突然从内部毫无预兆的爆裂开来。 巨石的碎片被残余的电磁力场裹挟着，如同暴风雨里击中地面的闪电进行了二次反弹，火星迸射。几块较大的碎块甚至在飞溅的途中，因剧烈的摩擦而熔化成了赤红色的岩浆状物，在地面上拖出了数道灼热的深坑痕迹。 而这只是圣子伊莱在听到绿龙的描述后，随随便便进行的初次尝试。 每一步都是魔法学徒就能够轻松掌握的基础魔法，但很显然不是谁都能轻易把这么两种不稳定的元素进行这样有效的结果。 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将风系法术的扩散效果与雷系强大的输出能力融合，但结果嘛，只能说如果他们已经做出了什么让人惊叹的成就，那今天尼德霍格和萨维也就不会为圣子的一次小小尝试而止步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天才融合。 萨维都不敢想当圣子掌握了杀伤力更大、更高阶的雷系和风系法术后，他能够创造出怎么样破坏力惊人的魔法。 尼德霍格都难得说了句：“这就是教皇让你带孩子的原因？” 一般的圣女圣子，至少就尼德霍格仅有的几次接触经验来看，是很少能够拥有如此强势的攻击力的。他们走的基本都是老教皇那一挂，身体上的治愈，心灵上的疏导。当然，不是说教皇就不强了，光明系也是有很厉害的魔法的。 只是，就…… “不太对味，对吧。”作为同样经历过第三次远征战争的巫妖，萨维可太懂尼德霍格没能表达出的意思了，“但是很可惜，这并不是教皇让我带孩子的原因。” 圣子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你知道光明教会的圣女、圣子一直都是前任死了，新一任才会被找到转世吧？” 这也是第三次远征战争的导火索之一，前一任的圣女陨落，新一任的圣女胡安娜却诞生在了魔域与人族最危险的边境。圣殿骑士团和人族远征军奉命前往迎接，他们悍不畏死，终幸不辱命，完成了护送还在襁褓中的圣女回到光明教会的伟大任务。 当然，距离第三次远征已经过去了快千年，圣女胡安娜也早成了历史课本上的人物。 光明教会如今的圣女圣子都另有其人，但坏就坏在这里，当代的圣子还在壮年，可新任圣子伊莱德奥斯已经出生了七年有余。 “哪个是假货？” “这就是问题，两个看起来都是真的。”教皇阿方索十四世亲自检测，两次，两位圣子都深受光明之力的眷顾。 光明教会如今深陷党派争端，老教皇却已经步入了生命的终焉，掌控力大不如前。 “他既怕现圣子杀了伊莱，又怕教内有人利用伊莱的身份和现圣子夺权。”一山不容二虎，哪怕现圣子是个圣人都未必能容得下另外一个圣子，更不用说他也不是什么善茬。教皇想要两个都保全，就必须找一个实力强大，又绝对不会和光明教会有牵扯的人来带孩子。 正在四处流窜的巫妖萨维，就这样雀屏中选。 至于小圣子的家族，庞塞德莱昂家真心疼爱他的老公爵在两年前就死了，一直照顾他的小叔约伯则在三年多前的外出冒险中不知所踪（当然，他现在回来了），他的父亲是个只会花钱的蠢货，早已另娶了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的情妇。为免卷入双圣子之争，他还强行宣布了与伊莱生母的婚姻无效。别问他怎么成功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反正他就是成功了。 公爵继承人莫名变成了私生子。 “也是个可怜孩子。”巫妖萨维自认早已没有了人类的心跳，是个心硬如铁的老骨头，但他还是时常会被当今活人的种种畜生操作震惊。然后，他看了眼“可怜”孩子制造的大场面，心想着，好吧，一个可怜但拥有强大魔力的孩子。 真的不考虑跟他一起当巫妖吗？谁不知道他们巫妖都是这样，悲惨的过去，破碎的人生，还有一个疯狂的ta。 这简直就是骑士小说里的超绝反派预备役啊，巫妖萨老师深感教育的沉重。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教不好就要毁灭世界的超绝反派…… 在尼德霍格家那个嘴甜到像抹了蜜的幼崽的一声声“哇，伊莱好厉害”、“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棒的小朋友”、“超级厉害的伊莱你能用魔法教我放烟花吗？”中，小声又坚定的回：“叫哥哥。” “哥哥！” 盛大而绚丽的烟花，立时在所有人头顶的蔚蓝天空上炸响，他可以用魔法制造骇人的爆炸，也可以创造仿佛要比云层之上的太阳还耀眼的璀璨。 正文 21. 021.甜甜圈：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赫尔海姆之牙依旧潮湿而又炎热，带着热带海岛独有的气候变化不分明，就仿佛青春女神在此停驻，凝固了时光。 每隔一天就要去裂界之森体验一回湿热套餐的巫妖萨维，绝望发现自己的售后工作好像要遥遥无期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早晚要得类风湿。别跟他说什么他已经是一把骨头了，没有活体的生理机能，他不管，这就是工伤！ “so？” “得加钱。”老骨头一脸沉重地回答。他不信以尼德霍格的能力，之前在捕猎队会待两个月以上，要还的龙情早就该还完了。 也确实还完了，但尼德霍格依旧没有走。大多数龙族在幼龙破壳后，都不会着急离开赫尔海姆，除了捕猎队的因素外，也是因为幼龙刚刚出生时的魔力并不稳定，不确定是不是镌刻的增幅铭纹带来的影响，反正千百年来大家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是在赫尔海姆住到幼龙的魔力稳定，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 因为这片海岛拥有远古巨龙的祝福，至少传说里是这么说的。 “赫尔海姆之牙”这个称呼就来自一头远古巨龙，普雷尔族中最强大的那个，也是他以一己之力向云端之上的神明发起了挑战。 有人觉得他这种灭神者合该被天诛地灭，但也有人觉得他以凡龙之力比肩神明，俨然已经成为了新神。 不管是弑神者赫尔海姆，还是新神赫尔海姆，他的祝福在龙族都还蛮受欢迎的，大家希望自己的幼龙能像他一样强大。这是每一条幼龙的来时路，要不断地打磨，才能成为牡蛎中的珍珠。 尼德霍格在陪着儿子打磨完美之前，是不会离开赫尔海姆的。 巫妖萨维回想了一下尼德霍格他家在龙蛋里睡了一觉就拥有了强大魔力、逆天体魄以及各族语言精通的幼崽，最近这些天不是吃就是玩，打磨在哪里？他最后也只能说：“那还真是辛苦你儿子了呢。” 尼德霍格脸不红心不跳的全盘接受：是的，我们艾尔超级辛苦。 此时此刻，超级辛苦的艾斯特尔也不过刚刚在一片略显嘈杂声中醒来。他每天早上都是一场豪赌，醒了也不睁眼，只会稍微翻个身，抓着小被子的一角再次尝试入睡。有时候会成功，获得多睡一会儿的快乐时光，有时候会失败，被巨龙爸爸或者伊莱哥哥直接叫醒，但是没有关系，至少他尝试过了。 今天格外的不同，因为家里有一点点吵，至少有三个声音在同时讲话，让小朋友最终还是在懵懵懂懂中睁开了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巢穴五颜六色的气球，飘散在岩壁上一个个有拳头大小的夜光水晶旁，宛如一个个幽光水母，带来了永不熄灭的微光。 每个气球上都写着sorry，不过艾斯特尔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虽然语言精通，但……不认识字啊。 气球之下，还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和装饰，就和大量的魔法宝具叠放在一起，那些都是巫妖跟着捕猎队获得的“分赃”，已研究完毕版。 一柄折断的巨剑斜插在宝石山上，古老的烫金笔记就这么随意的散落在附近，还有不少被拆开研究明白了原理就懒得再装回去的炼金产品。老骨头萨维美名其曰，这是留给弟子的考验。而圣子伊莱也真的已经拼装回了不少，有些能用，有些不能，但都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一起。不管在哪一件宝具旁边的墙壁上，都留下了小朋友用蜡笔绘画的幼稚痕迹。 拜伦大长老：“还真是难猜它们都分别属于谁呢。” 艾斯特尔歪头，刚刚醒来的大脑终于缓缓开机，“拜伦叔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迎面先看到了一个穿着黑金军装的爸爸。 “呀！”小朋友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全转移到了巨龙爸爸身上，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对着爸爸伸手要抱。 一双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修长大手也满足了他。 人形近乎完美的巨龙，站起来时就宛如一柄锐意饮血的长剑，包裹在黑色长靴里的双腿又长又直，抱起儿子的动作却又拥有整个龙难得一见的温柔。 他恨不能炫耀给全世界，看，我的崽！ 艾尔小朋友近距离看到了龙族军团长的制服是什么模样——漆黑如夜的黑天鹅绒外套，边缘用金线绣着龙鳞纹路，双排纽扣一丝不苟，一路从腰部扣到脖颈，与胸前一排排象征着过往荣耀的徽章交相呼应，浮动着附魔的光辉。 “爸爸去哪儿？”小朋友问。穿得这么正式，在艾斯特尔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就是要出门的意思。 “你爸爸要和叔叔出远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拜伦大长老替尼德霍格回答了幼崽的问题，生怕自己的巨龙朋友反悔，当然，他银色的眼眸里也满是对幼崽的愧疚，一如这一屋子的道歉礼物，“对不起啊，艾尔，叔叔要借用一下爸爸，没办法让他陪你。” 艾尔小朋友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爸爸每隔一天就要出门去“工作”一次的频率了。 事实上，他还奇怪过，不管是孤儿院的老师还是医院里的医护阿姨好像都是每天工作，有时候连周末都不能休息，为什么爸爸可以隔一天才工作一次？艾斯特尔一度十分担心，现在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轨，真是太好了，爸爸不用怕失去工作。虽然他也不知道失去工作会怎么样，但听医院里的阿姨叔叔们说起来，好像还是一件蛮让人伤心的事情。 拜伦大长老差点被懂事的幼崽感动哭了，相比起幼崽，他的爸爸就没那么懂事了。 黑色的巨龙依旧满脸嫌弃，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拜伦前往中域，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各族首领会议。 “因为他们不信你还活着！”拜伦长老提起这个事就生气，不管他怎么说，那群傻逼就是不愿意相信他们的远古巨龙还活着，甚至还有人“好心”提醒他，再怎么隐瞒也是瞒不了多久的，对一个英雄秘不发丧殊为不智。“我真他……他算……哪块小饼干？敢这么和我说话？” 时空之龙一直到打开传送门、生拉硬拽着巨龙走过去之前，都还保持着给语言自动打码的优良习惯，在幼崽面前他是绝对不会说脏话的，因为幼崽他爹打龙可疼了。 等银色的魔法门在自己身后彻底消失，拜伦长老才开始了激情辱骂。 看呆了一众英灵殿的工作人员。 英灵殿，这里就是各族首领会议正式的办公地点了。也是各族最常开会的地方，核心宗旨是维护大陆五域之间的和平，进行最权威、最公正、最具代表性的各族协作。 这栋占地面积已经俨然是一个小国，象征着多族万年和平的宏伟建筑，是在众神之战后建立的。由战胜方的龙族、精灵族和人族牵头，矮人大宗师亲自参与建造，风雨屹立千万年，见证了法尔瑞斯大陆历史上一个又一个的重要时刻。 宫殿名顾名思义，就是为纪念那些曾在战争中壮烈牺牲的各族英灵们，当然，现在纪念碑上需要刻的名字已经越来越多了。 “这是您、您第一次来吗？”在尼德霍格佩戴上确认身份的徽章后，负责给巨龙检查魔杖的工作人员连说话都不算利索了。 “不是。”尼德霍格百无聊赖的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轻描淡写的回，“上次来还是提着魔王拜蒙的头，好像没有检查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这样吗？连幼崽也要？” “……”您这个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啊啊啊啊啊。工作人员在内心发出尖叫。 不出一刻钟，不朽灾厄尼德霍格真的出现了的消息，就扎着翅膀传遍了英灵殿的上上下下。 而巨龙正在一边搭乘老式的电梯，一边不爽地盯着自己的朋友：“你不是说，我只有来了才能有更大的舞台炫耀我有幼崽了吗？为什么刚刚的工作人员没有顺着我的话问与幼崽有关的话题？” 是的，这就是尼德霍格会屈尊降贵答应拜伦出席会议的原因了，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他有些腻歪了再在龙族面前炫耀幼崽。 能说的龙都已经听了不下五遍。 当然，也是因为赫尔海姆那边现在不止他能炫耀了。除了绿龙家的堤丰外，又先后接连有五头小龙破壳。其中甚至包括一颗在蛋中孕育了二十二年——严重超过龙蛋正常破壳区间——他的双亲早就已经不抱希望的死蛋。 也不知道这一年的龙岛是有多受龙神保佑，亦或者用拜伦的话来说就是艾尔是个福星。 对比往年堪称“高产”的数字，简直乐坏了这位龙族的大长老，乐到哪怕别人不相信他说的尼德霍格还活着，他也只是撒泼打滚求巨龙跟他出席一次各族首领会议，而没有与别人真龙快打。 总之，在拜伦长老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挑灯夜读不知道辛苦查找了多少资料后，他终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人族那边有个说法，一对不孕不育的夫妻在彻底放弃希望，领养了一个孩子后，反而更容易怀上自己的孩子。” 他觉得艾斯特尔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 甚至开始尝试相信尼德霍格一开始跟他说的，这孩子是龙神的恩赐。 只是就尼德霍格那平等瞧不起所有龙的死样子，龙神怎么可能给他开后门？艾斯特尔明明是龙神给他们整个龙族的赐福！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如今赫尔海姆的破壳盛况。 他连名字都跟龙神的指引沾边欸。 尼德霍格对此唯一的反应，就是和拜伦打了一架，让他明白了什么叫远古巨龙和龙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为什么同样是参加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的英雄，只有尼德霍格的英名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而如今，龙族的大长老恨不能把这个恐怖存在领到所有人眼前都转一圈，用最无可指摘的强有力方式证明：我们的巨龙好着呢！ 尼德霍格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也成功吓退了各族一个又一个心虚的代表。 不少人藏在椅子下的腿甚至都在颤抖，他们之前简直big胆，竟然敢胆大妄为揣测巨龙阁下陨落了，光明女神在上，我真不是故意的啊。qaq 黑色巨龙的表情也越来越不爽了。 尼德霍格：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来问过我和幼崽有关的话题！为什么！我都把挂有我儿子照片的相框项链挂在最外面了！ 正文 22. 022.虾仁土豆塔：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 在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时候，一队光辉灿烂的精灵卡在最后一刻，从阶梯式礼堂正上方的拱门步调一致地走了进来。 以头戴王冠的精灵王拉克西为首，每个精灵看起来都是那么高挑而又优雅。无独有偶，他们今天也选择了军装，白底银边，立领剪裁，充分贴合修长的身材，衣角边缘用古老的精灵文字绣着特殊的符纹，随步伐的翻涌而明灭闪烁，宛如流动的月光。 与大礼堂下面张扬肆意地黑金龙族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族甫一照面，就火药味十足。 拜伦长老更是直接在尼德霍格耳边嘀嘀咕咕：“我就知道，这群装逼犯肯定会卡在最后压轴出场，我们凭什么等他们？刚刚就应该在碑林厅多参观一会儿。” 英灵殿有大大小小几百个部门，上千间的会议室、办公厅，其中最重要的三个地点之一，便是位于宫殿一进门的碑林厅。最中央矗立的英灵碑上，正面刻着各族永结友好的盟约，背面则是长到仿佛看不见头的英灵初始之名。 任何在碑前立下的誓言，就像是在守誓河前立下的一样，都会受到守誓女神的神力约束。 虽然是这么说，但英灵主碑上的三道裂痕，还是清清楚楚记载着大陆历史上三次最著名的毁约战争，即三次远征战争。 最初就只有这一块顶天立地的石碑，后来需要镌刻的英灵之名实在是太多了，才渐渐变成了碑林厅。 尼德霍格的名字也在其中。 他是少数上了英灵碑，还能活到今天的战争英雄。 在过了安检之后，拜伦就以要给艾尔小宝贝看看爸爸的光辉时刻为名，带着尼德霍格先去了碑林厅。 拜伦本以为找名字会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但小朋友却一下子就在千千万万的名字中，看到了属于他爸爸的那个。【远古巨龙尼德霍格（神历2625——至今）】，短短一行字闪着流光溢彩，在石碑上闪闪发亮。小朋友超级开心的“哇”了半天，决定奖励自己多吃一块小蛋糕，因为哎哎一眼就看到了爸爸！ 旁边捧着书在看的伊莱德奥斯吐槽：“……明明是你自己嘴馋吧？” 白发小卷毛的回应，就是直接给他的圣子朋友也塞了一口，强行贿赂。在对方先是慌张再是惊讶中，笑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给你的是虾仁土豆泥塔。”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拒绝土豆，豆门！ 小小的圣子微微低下头，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是生气了，而是除了去世的祖父外，已经不会有人记得他爱吃什么了。 至少他以为不会再有了。 他曾无比憎恨这个在祖父离开之后，所有人就都摘下了面具的虚伪世界，包括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但他在这段时间里才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光辉帝国王都的那一点人，也会有人不是因为他的祖父在或不在而和他成为朋友。会记住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当他问为什么的时候，对方也只是疑惑的看向他说“什么为什么？就是记住了呀。” 不是因为攀附，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他是他。 在艾尔小朋友试图偷吃第三块小蛋糕，而被他的圣子好朋友阻止的时候，精灵族终于姗姗来迟。 所有人闻声齐齐抬头，拾阶而上，仰视着逆光站在礼堂最高处的精灵，正午的阳光给他们的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就好像他们才是什么故事的主角。 这种莫名输给精灵一头的感觉，真的让龙很不爽。 大部分种族的代表却已经纷纷站了起来，在人族代表的带领下，一直到精灵族从台阶而下优雅落座，大家这才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拜伦没有直接掀桌子走龙，只能说他涵养真的很好，至少在龙族内部很好。 拜伦大长老身后的其他军装龙族已经在撇嘴，准备找茬和这些strong精灵打一架了。 而精灵族更绝，始终昂着天鹅一样的高傲脖颈，用眼神表达着对龙族火爆脾气的嫌弃。只有精灵王拉克西还算礼貌，礼貌得很有限，他只对远古巨龙略微颔首表达了致意：“尼德霍格阁下。”没办法，这是他还是精灵王子时在战场上的救命恩龙，他不主动打招呼，就等着被龙族变着花样的群嘲宣传吧。 一直坐着的尼德霍格，这才依依不舍收起魔讯，宛如大梦初醒，先看了看准备开始的会场，对议会长——最近这个月的轮值议会长是人族——致歉：“抱歉，是不是不能打魔讯？我儿子第一次离我这么远，有些不安。” 嗯，尼德霍格终于找到了秀儿子的方式，那就是硬秀。别管什么话题，反正总能扯到他儿子。 拜伦长老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谁问你了？ “尼德霍格阁下。”精灵王不得不再次出声，示意刚刚只是他在寒暄，人族的议会长大概并没有那个胆子提醒您不要在开会中途玩魔讯。 尼德霍格这才注意到精灵族终于到了，他确实是才注意到，刚刚满脑子都是如何不经意的秀儿子，如今也只是礼貌的回了一个点头：“嗯，下次别迟到了。” 精灵王：……本来就没有迟到，好吗？！ 看到精灵王被尼德霍格一句话整破防了，龙族们终于开心了。拜伦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朋友的，充分表达了“在气精灵这一块还得是你”的肯定。 而尼德霍格此时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还是没有人！问我幼崽的事！为什么！ 他们就不好奇吗？他有儿子了欸！ 事实上，其他人都快好奇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关心远古巨龙的八卦？他们只是不敢问，拜托，那可是杀魔王都像切瓜砍菜一样简单的远古巨龙。听说魔王拜蒙当时都在潘地曼尼南自焚了，想要献祭自己诅咒巨龙，结果怎么着？尼德霍格生生冲进火海，直接就把对方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一个想诠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另一个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甩了甩剑上的血渍，用实力证明了根本没空和废物废话。 没看到身为三巨头之五的魔族代表，坐的能离龙族有多远就多远吗？这都是当年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上被吓出心理阴影的。 所以谁敢问啊？嫌命长吗？ 尼德霍格如果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那必须得为自己解释一句，他不是不想成全前任魔王的自焚，他只是觉得做事要斩草除根。 什么封印、跳海、火烧，这都是骑士小说里最有可能让魔王卷土重来的标准开头。 比起相信这些，他更相信自己的剑。只有实实在在砍下了敌人的头颅，看到他死不瞑目的永远挂在展厅，尼德霍格才能安心。 好吧，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像是个变态了。 聪明人在恍然，原来之前声势浩大的龙徽现世是这么回事，不是远古巨龙陨落，而是又有一个远古巨龙诞生了，很合理。没那么聪明的人……他们想什么并不重要。还有一批掌握了更多消息的人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某个早就听到的风声。 这个风声，便是这天把大家汇聚于此的原因。 ——巴别塔再次有了神火的亮光。 神明的神。 人类的议会长高举魔杖，在礼堂中心的上空亮起了巴别塔的实况虚影，一直沉默的老教皇阿方索十四世都拖着病体站了起来。 这里需要说一句的是，这位老教皇是刚刚在精灵族入场时，少数几个没有站起来的大佬之一。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光芒是真货的概率很大。 教皇阿方索十四世这老头其他的事情不好说，但至少有一点是连尼德霍格都承认的，那就是他不会渎神，不会在神明的事情上造假。 他是个非常纯粹而虔诚的信徒。用自己的一生都在致力于实践着光明女神的教义——神爱世人，圣光普照。 而巴别塔，听名字就知道了，神之门，这是在上古时期连接神庭与大陆的唯一渠道。后来在远古巨龙杀上神山终结众神之战中，也是起到了左右战局的至关作用。等众神和远古巨龙纷纷陨落，巴别塔也轰然倒塌，彻底断绝了大陆上众人的希望。 事实上，如今的英灵殿就建立在巴别塔的遗址上。这既是对众神的缅怀，也是怀揣着一丝不切实际地守望，万一神明没有陨落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塔最近真的亮了。 其炸裂程度，无异于祖坟炸了。 据上古神眷者留下的笔记所述，巴别塔出现亮光可以代表很多事，神明的眷顾，神明的召唤，乃至是神明某一次兴之所至的垂眸，但可以肯定的是，哪一件都是和神明有关的。 也就是说，神明很有可能还活着。 关于远古巨龙普雷尔族当年弑神的方法，在大陆上也是一直众说纷纭，但最被主流接受的一种便是神明是杀不死的，只能封印。 因为神明不死不灭。 这么多年过去，巨龙陨落，封印松动，神明重新复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尼德霍格撇撇嘴，所以说做龙一定要狠。回去得好好和儿子说一下杀人就要杀绝的重要性。 就是不知道苏醒的是哪位/哪几位神明。当年的神战分为两派，支持诸神黄昏与反对诸神黄昏的，是的，有神明是站在远古巨龙普雷尔族灭神这一边的，十二主神中有一半都是支持的，其中就包括了最伟大的光明女神。 别问为什么，大多上古能留下来的传说都挺神经病的，基本没什么逻辑。就像神明为什么发动神战也没人知道。 光明教会相信的逻辑是，神战让当时世人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光明女神看到了战争之苦，民生多艰，却已经没有办法停下这架名为神战的马车，便对远古巨龙降下了神谕，帮助他们杀上神山，结束了法尔瑞斯大陆的苦难。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对尼德霍格这个远古巨龙的唯一后裔感官如此复杂的原因。他们毁灭了神明，却拯救了大陆。在所有人以为他们会成为新神时，他们又随手便抛弃了这一切，消失在了世间。 后面会议就失控了，关于巴别塔亮起的到底是哪位神明的神火，各族争执不休，差点没打起来。 战胜方希望是自己的神明能永续神火，战败方自然希望是自家神来帮他们重续荣光。 总之…… 尼德霍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这一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不能炫耀儿子，这个会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就在众人吵到白热化，礼堂中心已经和菜市场差不多，魔族打了海族，暗精灵趁乱踹了精灵长老，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拜伦想劝大家不如趁热喝了的时候，尼德霍格独一无二的魔讯声，响彻了整个会场。 “爸爸，接魔讯，爸爸，接魔讯。” 所有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咔咔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远古巨龙所在的方向，而尼德霍格终于满意了，开开心心接起了幼崽的魔讯。 小朋友清脆有力的声音，很快就传遍了扩音石一样的大礼堂，他说：“爸爸，这是我的魔讯，我是艾尔，你有看到吗？”艾斯特尔目前对魔讯的使用还不太熟练。 尼德霍格在所有人的不可置信中轻笑着回：“看到了。” “萨维叔叔说，你们的会议两个半小时怎么也会结束了。”艾斯特尔特意估算过时间，一直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钟表上的指针，等待着能够给爸爸打电话的时间。他不会打扰爸爸的工作，只是有一点点担心，“我早上忘记问了，你们中午管饭吗？” 管饭吗？管饭吗？管饭吗？ 勾心斗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各族代表，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场合，听到如此质朴的一个问题。 但黑色的巨龙被真情实感的被问到了，他环顾四周，拜伦正在激情掰头，他对龙神也挺虔诚的，只有精灵王看起来还在游刃有余的坐着，长发披肩，单手托腮，bking十足。巨龙便礼貌而如实的询问了一下这个闪闪发亮的发光体：“我们中午管饭吗？” 优雅了半辈子的精灵王都被问懵了。 应该管的吧？大概。 正文 023.手指饼干 答案是管的。 肯定管。 哪怕以前不管,在今天艾尔小朋友这个语出惊人的问题之后也一定会管。英灵殿丢不起这个人。要是以后真传出去什么各族首领来开会连饭都没得吃，他们在法尔瑞斯大陆还怎么混？ 即使尼德霍格不吃，英灵殿的员工大概都要哭求巨龙阁下务必赏一回脸。 他们可有钱了！ 真的,每年光各族交的会费都绰绰有余！ 拜伦长老还特意凑到尼德霍格的魔讯前，给他家的幼崽科普了一下,放心吧，不仅管饭，还管住宿呢。 事实上，像今天这种各族大佬都亲身出席、没有选择用魔法虚影的会议,基本已经属于英灵殿最高级别的那一类了。光会前的准备会议就不知道开了多少回,昨天下午还有一场呢。不过那个会没什么用,就是宣读一下会议纪律和秩序之类的。 好像谁不认识字似的,拜伦长老对尼德霍格私下蛐蛐，那些内容会议手册上明明都有，也不知道非要开会宣读一遍的意义是啥。退一万步说,真有人不看，那他都这么摆了，你念他就会听？ 总之,拜伦长老昨天就这样光明正大的翘班了，他自己没出席,自然也不敢让尼德霍格来。但各族大部分的代表在昨天其实就已经到了,晚上住在英灵殿旁边专门的酒店群里，早上从仅对代表开放的空中连廊步行着就能来到礼堂。 “与其问管不管饭,不如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开饭。”银龙长老真的很烦开会都要拖延，他们又不是在上课。 艾斯特尔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一张软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是震惊：“还、还没下班吗？”小朋友肉眼可见的慌了,他忙不迭的看向伊莱哥哥求救。 他在惊慌自己是不是闯祸了,打扰了爸爸的工作，但礼堂里的其他代表——准确地说，是人族的会议长——则误以为小朋友在震惊竟然到现在还不让他爸爸休息，太不龙道了。 会议长忙不迭地低头看表，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吵到十二点半了吗，瞳孔地震。他今晚不会被巨龙暗杀吧？龙族可是出了名的不内卷，一周最多工作两天半。不对，巨龙哪里有耐心搞那一套弯弯绕，他只会简单粗暴地当面杀！！！ 然后就火速休会，放所有人去食堂吃饭了。 是的，食堂。 哪怕是你精灵王，也得在食堂吃饭。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吃，自费去吃别的，不勉强。但为了体现“各族平等”这一理念，开会就要在大礼堂，吃饭就要在大食堂，刷身份徽章就可以吃的那种自助餐。 热爱美食的拜伦长老永远冲在第一线，因为这边的饭还挺好吃的。 他拍了拍自己今天险些没能穿上旧日军装的肚子，明白了为什么死宅法师的统一制服是长袍，却想不明白为什么龙族的军装会缩水，当年军需处的产品质量不过关啊（前任大长老：？）。 艾斯特尔刚吃完午饭不久，也学着银龙叔叔小海豹似的拍了拍自己duangduang的肚子，每一下里都藏着他这一路的酸甜苦辣煎炒烹炸，他觉得他还能再吃一个小蛋糕！ “不，你不能。”伊莱德奥斯残忍打破了朋友的幻想。 小卷毛可达鸭抱头。 英灵殿的食堂也分很多个，银龙带巨龙去的是他觉得最好吃的那个。在参加各族首领会议的这些年里，拜伦有可能不知道英灵殿哪个办公室的哪个负责人是谁，但他一定知道哪天的哪个食堂最好吃。 “人族的食堂最多，花样也是最多的，从黑面包到烤孔雀，他们厨子的能力取决于想象力的深度，但魔力不算太多；矮人族的食堂重点在于炫技，看着花团锦簇，但味道，啧，不过酒还不错。”拜伦长老一边走一边介绍，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在巨龙的眯眼中紧急又补了一句，“小朋友不能喝，可难喝了。” 艾尔小朋友的思路十分清晰：“那叔叔为什么能喝？” “因为叔叔是大龙了。” “哥哥说你骗人。”用的是成年人狡猾的万年借口。 “你哥哥也是幼崽，他说了不算。”逻辑成功闭环。 小朋友就这点好，只要你说得够快，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能被带跑偏。 “精灵族的食堂……我只能说，他们爱吃草，我可不爱。”一想到精灵那些什么花啊草的，要挖掘食材本味的理念，拜伦长老就只直摇头，精灵食堂，狗都不吃。最强有力的证明就是精灵的食堂在整个英灵殿都是数量最少最冷清的，当然，这也和大部分精灵很少会在食堂出现有关。 精灵族在法尔瑞斯的族口占比只有不到5%，却掌握了全大陆40%以上的魔矿资源，是出了名的有钱。 拜伦长老这番在公开场合公然发表的食堂歧视论，遭到了路过精灵的怒目而视。如果他没有遮掩自己手上从其他食堂偷偷排队买到的简餐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拜伦长老今天选的是一个跨种族的融合菜食堂。什么是融合菜呢？就是不论种族，什么好吃做什么。这边小吃档口的甜品能排队排到下午上班，尤以蜂蜜类出名，一队龙族十二个代表，没有一个能拒绝，包括尼德霍格。 每一个排在远古巨龙前面的外族都冷汗直流，心理压力巨大。 有心让开吧，但巨龙还不愿意。 ——“要给幼崽从小建立正确的价值观和秩序观。”巨龙爸爸如是说。 这些都是尼德霍格这段时间从雷龙阿丽娜和绿龙普尔口中听来的教育理念，这两口子热心龙给尼德霍格推荐了不少育儿类的书籍，让他对如何养育幼崽有了一番堪称颠覆性的认知。 当然，他不会百分百按照书上来，尽信书不如无书，尼德霍格只是屡败屡战的再次开始尝试幼崽的话题。 可惜，不朽灾厄这回还是以失败告终呢。 拜伦拍了拍朋友的肩，把他肩章上的金穗拍的啪啪乱颤，并送了一句金玉良言：“别迂回了，不适合你。” 巨龙却只是无情推开了拜伦试图继续往魔讯前凑的脑袋，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亲子互动时间，你已经占用了很大一部分了，谢谢。 拜伦：“……”不是你要炫耀的吗？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又不乐意！ 尼德霍格回以一贯的面无表情，他不讲道理第一天知道？ 艾斯特尔正在和爸爸开心说着他今天中午都吃了什么，大人开会要等，小朋友可是准点开饭，一刻钟也等不了的。事实上，他是在吃完之后才给爸爸打的电话。 尼德霍格一听更担心了，总觉得巫妖给他儿子做不好饭，这老骨头把吃饭都进化掉了，他能靠谱吗？ 背景音里，是兢兢业业的巫妖一边用魔杖指挥碗筷自己跳进洗洁精池子进行擦洗，一边超生气的抗议：“我也有弟子在养好吗？你以为他和我生活的时候都是谁在给他做饭？靠吃空气长大吗？” 巨龙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但你弟子在人类联邦的时候就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在他这边两个月脸上才多了一点肉。 在龙族的审美里，幼崽就得肉肉的才健康。 艾尔“悄悄”和爸爸说：“伊莱哥哥上午就和绿龙叔叔打过魔讯了，绿龙叔叔说会给我们多准备一些。”万一巫妖先生做得不好吃，热心的绿龙邻居就会来救场了。这是他们的planB，巫妖老师不靠谱，他的圣子弟子还是很靠谱的。 这也是艾尔小朋友给爸爸打魔讯的原因，他想问问爸爸要不要给他送饭，绿龙叔叔以防万一，还专门多准备了爸爸的那一份。 巨龙扼腕，早知道就该说英灵殿不管饭的。 不过转念一想，让儿子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过来只是为了送一顿饭，尼德霍格还是有些不舍得的。等等，儿子过不来，他可以回去啊！ 发现哗点的巨龙精神一振，立刻看向了人形传送机。 全大陆大概只有时空之龙拜伦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随随便便开个门就到了，法圣画的传送阵虽然也能勉强做到，但毕竟不及拜伦的天赋能力熟练。 拜伦长老却立刻警觉的看了回来，对尼德霍格表示：“想都别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回去了就肯定不会再不过来了！他们只是休会吃饭，不是结束，后面还有得吵呢。 这也是拜伦这天特意找尼德霍格来的原因，他希望能尽快解决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真的受够了没完没了地开会。好不容易因为巴别塔的亮光，魔族终于愿意老老实实坐下来和谈了，必须把事情都给他一口气解决掉！ 如何让大家都同意拍板呢？那自然就要看尼德霍格的威慑力了。 尼德霍格会配合吗？ 很显然是不会的。 但刚刚给女儿排队买完招牌小点的圣女，改变了这一切。 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是一位已经人到中年的女士，眼睛圆圆的，脸蛋也是圆圆的，穿着最常见的教会白色长袍，见谁都爱挂着笑容。她不是历届圣女中最强大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一定是最具亲和力的。 她总能自然而然地加入某一群体，或者某一话题，又让人很难生起什么排斥与反感。最出名的事例，就是让两个敌对的极端组织的首领握手言和了。 拜伦曾一度揣测过这个人类是不是有什么能可以提高旁人好感度的天赋能力。 如今亲眼见证，才明白了圣女玛德琳百战百胜的原因。 她一句话就直切了巨龙的要点：“这是您的儿子吗？抱歉，我刚刚开会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当时就想说他好可爱啊。” 尼德霍格的金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终于！有人！问了！ 巨龙等了一上午，措辞想了一肚子，可算是有了发挥的舞台，那自然是不会让机会溜走的。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意简言赅，但架不住圣女会聊天啊，一个问，一个答，从外人看来就是光明圣女和远古巨龙谈笑风生，十分友好。 再往深里想，光明教会是不是已经拉到了巨龙给他们站台？真卑鄙啊！！！ 光明教会有这个想法吗？ 那肯定是有的。 老教皇阿方索十四世本来都快病得走不动路了，就因为巴别塔的神火而重燃了生的希望，最近眼睛亮得吓人，他坚信那一定是光明女神。 圣女玛德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光明女神，但哪怕是为了让自己的老师多活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带着希望安详地离世，她都必须让神火成为光明女神之光。而放眼整个大陆，还有谁会比尼德霍格这个远古巨龙更权威呢？ 他没有生在诸神活跃的时代，但他已经是和那个时代最直接的关联了。虽然很不甘心这么说，但在上古时代，远古巨龙普雷尔族确实才是众神最宠爱的种族。 圣女玛德琳留人的手腕，要比拜伦长老高杆了不知道多少。 她在不动声色地恭维交谈中，迅速找到了尼德霍格当下最关注的问题，三句话成功让巨龙驻足。 第一句：“我女儿过去也像您的艾尔一样可爱，但现在魔法理论她能给我考6分回来。” 尼德霍格：“满分10分？” 第二句：“……100分。所以等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我约了空堡的校长聊教育心得。”空堡魔法学校，法尔瑞斯大陆最好的魔法学校，没有之一。历史悠久，精英摇篮，拥有上百座法师塔，培养出了全大陆最多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历任校长没有一个不是法圣。 尼德霍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第三句：“您有兴趣一起吗？” 巨龙成功留在了英灵殿，准时出席了下午的会议，因为空堡的校长也要参与下午的小会。 拜伦：“……”至于吗？ 至于啊，怎么会不至于？ 尼德霍格给拜伦看了一段巫妖萨维给他发来的记忆水晶，画面里这上千岁的老骨头正在兢兢业业给自己刷着五颜六色的保护漆。 巫妖萨维只有在对外的时候才喜欢营造黑漆漆的恐怖气氛，在家里的时候其实就还挺……多姿多彩的。 艾斯特尔正仰头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今天不去上班吗？” “不去。” “为什么呀？” “因为要趁着你爸爸不在家，好……”把你卖了啊。萨维张嘴就想吓唬小孩，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没彻底说出来，就先被从小朋友背后闲庭信步走过来的弟子给瞪了。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弟子！巫妖一边愤愤，一边老老实实改口，“好陪你度过快乐的一天呀。” 圣子翻译：“尼德霍格阁下临时的工作很重要，在中域的英灵殿那边，我的老师是个通缉犯，没资格去。” 巫妖萨维：逆徒！！！ “所以我们今天也不去粉色沙滩了吗？” “不去了，我在家里就能照顾你俩。”虽然巫妖萨维非常不想照顾，但如果不照顾，他就要单独跟着龙族的狩猎队去丛林冒险了，那当然还是跟孩子玩更轻松。 “我们今天玩什么？”老骨头一边嫌弃幼稚，一边努力学着绿龙的语气试图让只到他胯骨高的客户满意。 而小小的客户只是一本正经的跟他说：“今天是学习日。” 幼龙们一周要上一节课。 绿龙叔叔不在，伊莱哥哥顶上。伊莱哥哥是个很全能的小老师，不仅会教艾斯特尔魔法，还会传授文学，甚至准备在未来的某天开设数学与炼金，古典乐他也可以，他专门学过大提琴和管风琴。贵族的精英教育在这位前任公爵继承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艾斯特尔在魔法方面天赋十足，也可以理解为巨龙爸爸的开挂到位，一开号就充钱的氪金玩家就是不一样。 刚出生就强悍无比的小龙，目前在魔法方面还没一个能打得过他的。 至于文学…… “【谁见过风？不是我，也不是你；但当树叶轻轻颤抖，风正穿行而过*】，这首诗你的仿写是，谁见过糖果？不是爸爸，也不是哥哥；但是当糖纸轻轻颤动，我正偷吃而过？”小圣子用标准的咏叹调朗诵着朋友的旷世奇作。 艾斯特尔骄傲地点头：“怎么样？很棒吧。” “还、还不错。”圣子试图溺爱，缓缓引导，“只是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好比你觉得原诗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作者的心情是甜甜的？”艾尔小朋友不假思索的回答，并试图给自己伪装一些文艺气息。只可惜伪装得不算成功，他虽然语言精通了，但明显在遣词造句方面的想象力还属于没什么约束、野蛮生长的阶段，经常制造出一些常人意想不到的搭配。 圣子沉默。 小白毛也不气馁，二次尝试：“那，风的味道是咸咸的？” 离食物远点吧！ 沉默，是那一刻的圣子，也是这一刻的巨龙。他甚至都能够脑补未来的某天，那个为“满分100，孩子只考了个位数”而焦头烂额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所以在这天下午的会议上，尼德霍格对空堡的校长保持了崇高的敬意。 空堡这一届的校长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校长，名叫海巴夏*，是人族目前仅有的两位法圣之一，同时也是圣女玛德琳多年的挚友，两人保持了大量的书信往来。 这位法圣出席的是下午的小会，参与的各族代表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乱，会议室更是从大礼堂换到了贝奥武夫厅。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以龙族英雄命名的会议厅。 准确地说，对方是头远古巨龙。 在英灵殿里有很多这样以英灵命名的会议厅，龙族和精灵族还因为谁家的英雄应该拥有更多的厅名而大吵特吵了一个世纪。 是的，整整吵了一百年。 最终的结果是一族十二个，毕竟连主神都只占了十二个，当时的会议长为自己的机智狠狠点了个赞。然后…… 就迎来了龙族和精灵族就谁的英雄厅更重要而狠狠争吵的又了一个世纪。 议会长算是看透了，他们就是单纯地喜欢吵架。 这一回也一样，人族的会议长都做好心理准备要给精灵族使劲儿解释一番了，结果，精灵族反而没有问为什么开会要选在龙族命名的会议厅。理由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尼德霍格会出席。让他坐在熟悉的巨龙厅里，脾气说不定都会好一点。 目前来看，还真的有效果，光明女神保佑！ 贝奥武夫厅是个标准的圆形会议厅，高耸的油画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圣物碎片，模拟着众神与星空，墙壁上刻有七百多种语言的“和平”。绕着会场一圈的水池底，则沉淀着数块暗淡的魔法水晶，代表着大陆历史上因谈判破裂而消亡的一个又一个文明。 十二根雕刻着十二主神的石柱，环绕着中央的圆形议事区，每根石柱前都摆放着一把符合各族习惯的座椅。 龙族镶满宝石的黑曜石座，精灵族神秘的银叶王座，人族庄严的光明之椅，以及今天特意为龙族唯一的远古巨龙，终结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的英雄，尼德霍格阁下准备的王座。大家围坐一圈，看着中央的会议主持进行唱票。 上午关于神火到底属于哪位神明的争执，被一句“神明复苏后，我们该做些什么”给暂时性地转移了。 毕竟他们现在吵的再凶也没用，神明该是哪个复苏就是哪个，并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他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在神明复苏之后，他们这些虔诚的子民将拿出怎么样的精神面貌去面对。 这个理论是光明教会的圣女玛德琳提出来的，一个午餐时间，就获得了大多数代表的支持。 甚至包括看起来最不好被说服的老教皇。 拜伦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略显惊讶地咂舌，并小声问尼德霍格：“你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吗？这人类有几把刷子啊。” 其实圣女做到这一点还蛮简单的，因为她了解她的老师，糊弄就行了。 教皇阿方索十四世坚持认为巴别塔的神火属于最强大、仁慈的光明女神。他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光明女神复苏了，所以本应该一代传一代的圣子才突然有了两个。在上古时期，神眷者就是这样遍地走的。光明教会的高峰期，甚至同时有过两位数的神眷者。 而众所周知，光明女神是十分反对战争的，曾亲自下场调和各族矛盾，解决冲突。 圣女玛德琳告诉他：“您也不希望光明女神醒来后，看到我们还是一盘散沙吧？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仁慈的祂该多失望、多难过啊？” 老教皇当下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力排众议，强行把会议主题推进到了“如何和谈”这一部分。 当然，不是说老教皇就真的能说了算。 主要是精灵王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愿意卖老教皇一个面子，算是还了他的人情。而理论上来说，精灵族支持的，龙族一定会反对，但偏偏今天他们没反对。因为长老拜伦只希望别吵了，只要能不开会，让他说精灵王全世界第一好看都行。 好吧，后者还是不太行，但至少他不会唱反调，这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虽然三巨头有五个，但第一大族只有两个，那就是龙族和精灵族。当他们两边都同时点头之后，还真的很少有无法推进的事情。就像当年左右了第三次远征战争结果的，便是精灵族和龙族的先后参战，选择了与人族结盟。 如今的情况也差不多。 大家莫名就有志一同的认可了“别管醒来的是哪位神明，各族首先要和平”的主基调。而如何促成和平呢？空堡的校长海巴夏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中心的演讲台，提出了一个她个人“不太成熟的小想法”。 “众多周知，神明的时间观念与大陆的种族不尽然相同。”海巴夏校长多角度的举证了人类世界百年，在神明那边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详实证据。 当然，这点其实不需要怎么举证，各族也有不少一秒就理解的，龙族和精灵族这种长生种可太有体会了。 “也就是说，即便全知全能的祂们哪怕真的复苏了，也不会很快，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展开和谈的种种试验，甚至可以同时并行。” 穷举法虽然笨，但至少有用。 “哪怕不能，也让神明看到了我们的努力。” 代表们纷纷点头。 随即，海巴夏校长便罗列出了无数知名学者对战争根源的独家见解：“大陆发生过的种种战争，其背后的原因往往交织着多重因素，但如果一定要归纳总结也无非几个维度：历史的种种仇恨，魔矿资源的争夺，小族的安全困境，大族的政治博弈，还有试图转移种族内部矛盾的……” 海巴夏校长说了很多，尼德霍格基本都没怎么听，因为他并不关心各族为什么要打仗，也不关心该如何为了神明而让大陆和平。 他只听到了在海巴夏校长提出的种种和谈试验中，有一条是：“……我还准备建立一个空堡旗下的多种族魔法公学，针对刚刚启蒙的、有天赋或者有家族底蕴的孩子，从他们开始培养和平理念。尝试自上而下地进行改变。” 孩子很快就会长大，而大陆上的不少种族早就已经阶级固化，国王的孩子会成为国王，魔法师的孩子会成为魔法师*。这一代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许可以教给下一代。 这些话到了远古巨龙耳朵里，就统统变成了：魔法底蕴丰厚，师资力量强大，法圣亲自参与试验教学，而他的儿子正是准备上学的好年纪！ 别的试验能不能推行，亦或者可以不可以顺利推行，尼德霍格不知道。 但这一条，他势在必得！ *** 尼德霍格回到赫尔海姆时已经是三天后了，这还是他自从有了幼崽，离开他儿子最长的一段时间。 当然，每天晚上他都会让拜伦开传送门回来，看看儿子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是否一切不好。 他不是在诅咒自己的幼崽，他只是总控制不住他的想象，觉得孩子一定会哭闹，会难受，会一遍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艾斯特尔也确实问了，只不过每天在得到爸爸过两天就会回来的保证之后也就安心了。 因为哎哎他啊，超会等待的！ 孤儿院的老师总是说：“我们哎哎真是全世界第一会等待的小朋友，你在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就在大雪天里耐心等到了院长妈妈发现你；等你稍微长大一点之后，你又超努力地等到了实验性的医疗舱排期；现在，你只需要在医疗舱里安心玩游戏就可以啦，等游戏打完，你的身体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是不是超级棒？” 艾尔小朋友猛猛点头。他真的等到了身体好起来，还等到了爸爸！他就是这么会等待，他觉得他不应该叫哎哎，应该叫等等。 等等今天也有在努力偷吃小蛋糕。 偷吃未遂也不生气。 只是耍赖来了去粉色沙滩玩耍的机会。大概是在无菌病房里住了太多时间，艾斯特尔是个蛮喜欢出去玩的小朋友，他喜欢赫尔海姆的风，赫尔海姆的海，还有赫尔海姆沙滩上的每一头小龙。 小龙们也很喜欢艾斯特尔。 没什么原因。巫妖还故意逗着艾尔问过，你做了什么？怎么就那么确定别人一定会喜欢你？ 配得感超高的小朋友一脸懵逼，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别人有可能不喜欢我”这一选项。 艾斯特尔认真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孤儿院的老师都说了，大家都会喜欢我们哎哎的，他的老师可聪明可厉害了，从来没有一句话说错过！ 注定人人都喜欢的艾斯特尔，就这样带着自己的圣子好朋友冲向了幼龙群，获得了一长串的大尾巴。 是的，大尾巴。 小龙一天一个样，就像被吹起来的气球，已经长成了比艾斯特尔两倍还要大的幼龙。 担心儿子想自己想得不得了的巨龙爸爸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他儿子被绿龙家的堤丰驮着，身子往后一仰，就顺着风的方向，后坐力十足的飞出去的画面。 嗯，以这弱大小龙的速度，不能说跑得很快，只能说飞得太低。 那天风的速度，大概就只有小朋友快要变形的包子脸知道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玩很久，热爱学习的圣子伊莱就开始招呼大家上学了。经过文学课事件，圣子大人已经不再信任龙族的教育，不出三天就篡位绿龙成功，成为了所有小龙的新老师。如果说艾斯特尔喜欢玩打仗游戏，那伊莱德奥斯就是喜欢玩上课游戏。 怎么不算一种扮家家酒呢？ “我们今天先来学数学。”这还是伊莱第一次给大家上数学课，“你们之前学过数学吗？” 一众小龙的眼睛里闪着完全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不要说数学了，他们现在连说话都费劲儿。 能跑能跳，只是天生的体魄强悍，但学习语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幸好幼崽之间的沟通很简单，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沟通，就能快乐而野蛮地玩在一起。 只有艾斯特尔在猛猛点头，超级配合。因为这个他真学过，不管是在医院里还是在绿龙叔叔的育儿队里，只不过学得都不算很多。前者是因为经常生病，后者……一个礼拜才上一回的课，还是上五分钟就休息十五分钟的模式，又能学多少呢？ 伊莱德奥斯从文学上就已经有了经验，没有着急一上来就按照自己的水平展开教学，而是决定先通过提问，检测一下艾尔的掌握情况。 独立数数，从一到一百，合格。 几加几等于几，快速回答，合格。 “十五减七呢？”圣子满怀希望地稍稍加大了一点难度。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举起了那双手背还有肉坑的小手，一、二……九、十，好像不太够用。但是没有关系，按照孤儿院老师教的，艾斯特尔和坐在旁边正饶有兴致看的巫妖叔叔道：“能借我一只手吗？” “当然没有问题。”大方的巫妖叔叔立刻摘下了自己的胳膊，还很够意思地表示如果不够还可以摘别人的。 小朋友瞳孔地震：“！！！”这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拜伦长老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尼德霍格环胸，和自己的银龙朋友说：“你懂为什么我那么支持空堡建公学了吧？” 拜伦长老真的超惊讶的：“你儿子这个年纪连减法都开始学了？你忘啦？咱们前十年对小龙的要求是会数数就行啊。”准确地说，是会说话就行。 这回轮到尼德霍格被龙族缓慢地教育速度震撼了。 不行！ 改善儿子的受教育环境刻不容缓！！！ 正文 024.苏拉煎鱼饼 巴别塔的神火在那一年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好比魔族本来故意拖着和谈进程，就是想趁机榨取更多的利益好回血，现在不仅溢出的利益没了,还有可能要多搭点，简直闹心；也好比之前因为神明陨落而逐渐式微的各个教会又开始卷土重来…… 但这一切又和艾斯特尔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只是个小朋友呀。 艾尔小朋友毛如今正带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伊莱,参观拜伦叔叔位于龙岛的武器收藏室。垫脚扒着展柜的边缘，近距离欣赏终末纪载剑的仿制剑。 据说这把巨剑的真身属于远征七英雄之一的人王奥米伽，由他的死对头本来准备给自己建造葬礼巨像的石棺盖板锻造而成。在这柄仿制剑的旁边，还用烬金写着人王最后的遗言——死后不该安眠,合该为生者继续征战。 艾尔小朋友不知道什么叫终末巨剑,什么是人王,也不知道这位人王最后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遗言从彼岸再回来。他只知道这柄剑格呈倒置棺木形状、时不时就会发出类似于丧钟低鸣的巨剑,看起来超酷的！ 如果能贴上星星贴纸的话，一定会更酷。 艾斯特尔最近迷上了“艺术创作”，准确地说,是他跟着绿龙叔叔开始学美术了。绿龙叔叔说，美术不只有涂鸦画画，还包括很多其他形式,好比雕刻，好比陶艺。 为从小朋友的魔爪中抢救自己的实验器具,巫妖萨维就教了艾尔一个更歪门邪道的——贴贴纸。并给他制作了多种多样、花里胡哨的小贴纸。有水果的,彩虹的，还有艾斯特尔目前最喜欢的星星贴纸,这白色小卷毛最近真是走哪儿贴哪儿。 拜伦叔叔偌大的武器收藏室里，还有很多比仿制剑更厉害的藏品,他在临走前特意对两个幼崽叮嘱：“喜欢哪个就贴哪个,但最好是一人统一一种图案贴纸。” 他会把他们喜欢的都送给他们,但幼崽太小了，未必能记住哪个是自己喜欢的，哪个是对方喜欢的。 而贴贴纸的方式就很一目了然了。 这是拜伦长老在参加人族一些暗拍形式的慈善拍卖会时学来的，每个客人都会分到不同颜色或者不同图案的小贴纸，贴到哪个展品旁边的介绍栏上，就代表会对哪个参与竞拍。 “只要不是放在罩子里的，如果你好奇，就都可以碰。” “因为这些都不算昂贵？” “因为这些都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一直骂精灵是狗大户，但其实自己也超有钱的银龙长老笑了，一把揉乱了幼崽的小白毛，“还记得育儿队的第一课是什么吗？——安全第一，什么都不重要，因为……” “因为你最重要！”艾尔小朋友都学会抢答了。 “是的，你，最重要。”拜伦点了点幼崽的胸膛。 龙族对幼崽的养育就是这么矛盾，粗狂又溺爱，粗狂体现在他们对武器室的定义可以是放任幼崽玩耍的游乐场，溺爱则体现在哪怕这武器室属于龙族的大长老，都不需要幼崽说一句“拜托拜托”，他就已经主动带他们来参观了。 当然，这只是拜伦长老众多的收藏室之一，是专门用来对幼崽开放的。虽然这么说好像本身就挺离谱的。 至少圣子伊莱魔讯那头的巫妖老师已经发出了悲鸣。 哪怕是仿制剑，那也是矮人族大师按照原版一比一复刻的孤品啊，在原版随人王长眠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今天，这仿制版已经成为了独一无二、有价无市的珍宝。幼崽能玩明白吗？让我来啊！ 学者型巫妖看见龙族收藏室的情绪，无异于掉进米缸的老鼠，快要兴奋过度了。 可惜，拜伦长老在见过尼德霍格巢穴里那些宝具的下场后，就明确在自己的收藏室门口贴了告示——巫妖和狗不得入内。 萨维如今就只能通过弟子的魔讯来过过眼瘾。 本来拜伦长老的计划是带两个幼崽一间一间参观他闲来无事弄的收藏室，是的，闲来无事，甚至都用不上“引以为傲”这个形容，因为引以为傲只能用来形容他的美食品味。 说到美食…… 拜伦警惕看向尼德霍格，提醒他：“你会遵守承诺吧？” “我的诚意。”巨龙递上了油纸里早就准备包的煎鱼饼，泛着金黄的色泽，外酥里嫩的口感，以及蕴含着恰到好处的魔力。 拜伦长老在经过谨慎地“验资”后，就心满意足，火速带着巨龙去见他们今天的客人了。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他临时有些公务不得不去处理，而这些人刚好能顺便帮尼德霍格一些小忙。 两头龙在离开之前，不放心的银龙长老还把自己的助手小姐留在了收藏室门口，大敞着金色手柄的胡桃色大门，确保了里面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身手了得的助手小姐都能第一时间进去对幼崽展开救援。 但艾斯特尔还挺乖的，并没有非要去碰罩子里危险品的意思。 他只是绕着终末巨剑的仿制剑走了好几圈，来来回回，宛如在做法，等做法完毕，就叉腰开始欣赏起了自己的大作，看，星星巨剑！ 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长、那么宽的漆黑巨剑，本该闪着冷硬的寒光，展示万夫莫当的王霸气势，如今却更像个幼儿园里的公告栏，歪歪扭扭的贴满了幼稚的图案。有些没贴好，甚至还在卷着不谨慎的边。每当剑刃再次发出它独特的钟鸣时，贴纸便会簌簌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被震落，但又总是岌岌可危的黏在这柄极致的杀伐之器上。 在圣子伊莱一言难尽又欲言又止的小眼神里，艾斯特尔敞开了自己口袋里的贴纸库，积极希望朋友也能选一个喜欢的图案，来和他一起体验这份贴贴纸的快乐。 但伊莱德奥斯十动然拒，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因为显而易见地，龙族的那位大长老之所以会对他们这么好，是因为艾斯特尔的爸爸是远古巨龙尼德霍格阁下。在伊莱还是公爵继承人时，他对这一套简直不要太熟悉，很明白自己作为添头的添头，在被带进来后的边界感和分寸应该放在哪里。 当然，伊莱德奥斯想着，艾尔不懂这些他也不会怪他，因为这样才是正常的，他在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懂，也不需要懂。 “一个都不喜欢吗？”艾斯特尔惊讶的睁大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圆滚滚的，就像宝石一样。 “嗯，没什么喜欢的。”金发碧眼的圣子垂眸，尽可能不去乱看，即便书架上那些十分珍贵的魔法书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我们吃饭吧！” “……嗯？” “吃饭呀。”艾斯特尔再次开口后，就从自己随身的游戏仓库里，拿出了出门前爸爸用鳕鱼肉做的煎鱼饼。 巨龙给银龙下厨，自然不可能忘了自己的儿子。 是今天凌晨四点才从极寒海域被捕捞上岸的新鲜鳕鱼，鱼鳃还透着如珊瑚一般的鲜红。混合着茎秆断口处还有翡翠色汁液渗出的莳萝，巨龙爸爸亲自研磨的全麦面粉，产自罗法群岛的鸡蛋，以及用杜松子木桶发酵的酸奶油，最终才搅打成了像浪花一样蓬松的鱼肉糜。 当铁锅被小火烧至微微泛起青色，就是把鱼饼下油煎至两面金黄的好时候，随着现磨的肉豆蔻粉末窸窸窣窣地落下，整个厨房便开始弥漫起了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黑色的巨龙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 而他的幼崽总会眼巴巴的站在灶台前，帮爸爸倒数着名为七的魔法。嗯，他儿子超有数数的天赋！ 在黄油的滋滋作响中，鱼饼边缘开始泛起金棕色的脆边，就像冰裂的纹路，最后再淋上绿龙叔叔去年就开始腌制的越橘酱，鱼饼形成了宛如落日霞光一样富有层次的色彩，超好吃的苏拉煎鱼饼就出炉啦！ 伊莱哥哥说，苏拉是上潘尼亚联邦的王都。上潘尼亚联邦和光辉帝国则是人域的两个超级大国，是最大最重要的没有之二。联邦更加靠近大海，海鲜食物一绝，不少有名的海鲜菜谱都来自那边。 在仿佛无所不知的万事通哥哥科普的时候，艾尔只剩下了埋头嚼嚼嚼。 一如此时此刻，他好像真的把贴贴纸大业就这么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了和朋友一起分享食物的开心：“你说（嚼嚼嚼）这鱼饼（嚼嚼嚼）怎么能这么好吃呢？（嚼嚼嚼）” 伊莱德奥斯没指望过艾斯特尔能理解他的窘境，理论上艾斯特尔也不应该理解。 但眼前的情况却是，艾斯特尔正在很努力的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式来安慰他。也不能算是安慰吧，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艾斯特尔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从不会说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也不要喜欢了，他只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这份同进退的坚持。 没有一丝一毫的可惜。 不是因为他的巨龙爸爸能让他拥有更多，而是在艾斯特尔的观念里，活人永远比死物更重要。 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已经足够圣子伊莱充分明白自己小伙伴的价值观。 一份过于闪亮，让伊莱德奥斯总会觉得自己相形见绌的美好品德。他可以卑鄙地利用这一点，来轻而易举地获得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好比远古巨龙的支持，龙族的宝具……但最后他只是笑着，在那一堆花哨的贴纸里，选了一个代表他的黑色小点，贴在了好朋友灰蓝色的绸缎衬衫上。 艾斯特尔被贴懵了，不由发出了像小猫一样的：“嗯？” “你就是我在这个房间里最喜欢的。”比小朋友稍微高了半个头的圣子，郑重其事地如是说，“好了，快去选你喜欢的吧，你今天已经吃了太多零食了。” 然后？ 等巨龙回来的时候，就当面迎来了儿子的一个贴贴，既是抱起儿子后的真贴贴，也是莫名被贴了很多贴纸的贴贴。从绣着珍珠纽扣的领口，到佩戴各种荣誉勋章的胸膛，被他儿子贴了个满满当当。 一整个贴纸恶魔大爆发。 并且，在他怀里的幼崽好像还并不满足于此，如今正努力探够着自己的小胳膊，试图把星星贴纸也贴到爸爸身后的拜伦叔叔身上。 长发的银色美人凑上脸来，开开心心的满足了他：“怎么突然想起了到处贴人？” 顺着拜伦长老的视线，看到的就是收藏室内一个被贴满了贴纸、想拿又不想拿下来的小小圣子。他已经全然没了之前小大人一样的稳重，只剩下一张红透了的脸颊，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很会举一反三的艾尔小朋友开心表示：“因为在这个房间里，我最喜欢伊莱了啊。”好喜欢好喜欢，就贴了好多张好多张。 当然了，现在爸爸进来了，那他最喜欢的就变成爸爸了，小朋友开始勤勤恳恳给自己的爸爸贴贴纸。他也喜欢银龙叔叔，所以也贴一个。 随着他们一起进来，只落后几步的人类使者团已经在内心开始尖叫了。 这是我们能看到的吗？ 这是我们应该看到的吗？ 一个浑身贴满星星贴纸的远古巨龙？我们不会今天走不出龙岛了吧？ 很显然还是能走出去的。拜伦长老充满歉意地表示：“收藏室有点乱，见谅，终末巨剑的仿制品就在那里了，一如我说的，你们可以借走，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需要很小的一个回报。” 在来之前，人类的使者团还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如今看到贴满巨龙同款贴纸的巨剑…… 内心真是无以言表的复杂。 而远古巨龙还在死死盯着拜伦脸上的那个，小气鬼的样子让拜伦更不可能把贴纸摘下去了。我们艾尔就是也喜欢我，不服你报治安官吧。 这些人类使者是常驻龙岛的人族大使馆带来的人，负责磋商一些最近要和龙族展开的合作事宜。一切都很顺利，直至其中一个属于上潘尼亚联邦的使者，试着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之前说了，上潘尼亚联邦的王都叫苏拉，苏拉在上古的意思名为终末的黎明。 人王奥米伽就是联邦人，他的终末巨剑也由此而得名。 联邦的使者希望能和拜伦长老商量一下租借终末仿制剑的事，他们今年的战争纪念日就要到了。真正的终末巨剑早就随着人王一同长眠，而当今能被矮人族承认的最像终末巨剑的仿制剑，就是龙族大长老手上的这把藏品。他们本没抱什么希望，但对面意外地好说话。 好说话到有一点不真实了，总觉得这里面有坑。等到看到贴纸巨剑后才终于不担心了，龙族大概就是单纯的有钱。 但现在的问题是：“艾尔你很想要那把巨剑吗？” 拜伦没想到小朋友也会喜欢这个，现在反而有些难办了。倒不是难办在选使者还是选幼崽，这种问题在龙族这边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永远只会选择幼崽，有且只可能是幼崽。他说的难办是其他方面。 但小朋友却已经把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不想要，我只是想把它变得更漂亮。怎么样，漂亮吧？” 抱着幼崽的巨龙爸爸第一个带头眼瞎：“特别好看，爸爸都想收藏了。” “我可以给爸爸贴别的。”爸爸的每一个荣誉勋章，都没有逃过幼崽的毒手。艾斯特尔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总之，皆大欢喜。 等人族的使者们开开心心的拿着巨剑走了，拜伦大长老才对自己的朋友道：“好了，现在他们欠我们一个天大的龙情了，你的事应该没问题。” “谢谢。” “谢谢你的好厨艺，以及生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幼崽。”拜伦长老再次翻了一个不那么优雅的白眼，要不是为了吃到远古巨龙亲自下厨的美食，以及对方的儿子是龙族的福星，他会费这么大的劲儿？ “你也觉得他是我生的吧？”巨龙只会听到他想听的。 拜伦：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以及，你到底为什么还在坚持这个本源力量能生蛋的离谱设定啊我说。 “精灵族的一棵树都能生幼崽，我的本源力量为什么不行？”我比精灵差哪儿了？ 拜伦：……你这个角度刁钻得我真是没办法反驳呢。 对幼崽超级好的拜伦长老，不仅把除了巨剑以外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了艾尔小朋友，还把伊莱德奥斯只是在进门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的珍贵魔法书一并打包送给了他。 圣子：“！！！” “幼崽就该想些幼崽需要想的事，大人的世界离你们还远着呢。”充满智慧的拜伦长老，蹲身-下弹了小圣子一个脑瓜崩。他送东西就是真送东西，哪里会因为什么远古巨龙不远古巨龙的？他超有钱的好吗？“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毕竟你马上就要离开了，不是吗？” 巴别塔的神火到底影响了多少事情呢？年幼的艾斯特尔并不关心，但他很快就会知道，它甚至影响到了他和他最好的朋友。 当神火过了明路，两个圣子的存在不仅不再是异常，反而成为了神火一定属于光明女神的铁证。 整个光明教会一扫沉疴。 伊莱德奥斯不再是需要躲躲藏藏的圣子，反而成了众望所归的至高荣耀。 曾把小小的圣子压到快要喘不过来气的事情，就在这一朝一夕间被几句话轻轻松松的改变了。荒谬而又可笑。但伊莱觉得他还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如果他不是必须要和他的朋友分别的话。 正文 025.焦糖饼干 伊莱德奥斯知道巴别塔的事情吗？ 知道,在很早之前，甚至比尼德霍格还要早一些。 因为巴别塔不是最近才出现亮光的，事实上,这件事已经发生好几个月了。之所以现在才爆出来，是因为巴别塔的守塔人之前一直在对亮光进行反复地确认与论证,事关神明，不得不慎而重之。既怕被骗，又怕有人借机搞事，更怕整出一场万人空巷的乌龙。 巴别塔已经倒塌多年,如今只余部分遗址,因为是神明造物,普通人连修复都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世代传承的守塔人有不少都在质疑，自己到底在守护什么，这样的守护是否有意义。 当然,现在他们不再质疑，也不再迷茫，全都匍匐在遗址下虔诚祈祷,静候神明的回归。 在守塔人进行确认的漫长过程中，他们隐秘地请过不少当世的强者来辨认,其中就包括光明教会的老教皇阿方索十四世。 只不过教皇当时已经病重,又深陷教会内斗的泥沼，这件差事最终便落到了圣女玛德琳身上。 玛德琳圣女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圣女,与人为善，信仰光明,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在有了女儿之后,难免会对同龄的孩子动一些恻隐之心。总之，她在确认了巴别塔的神火不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后，便隐晦的对巫妖萨维暗示过，圣子伊莱的情况大概很快就会有回旋余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不一样了。 圣女说的委婉，本意也只是想改善一下小圣子担惊受怕的环境。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不走寻常路的巫妖转头就把这些都对他自己的弟子和盘托出了。 因为在巫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和孩子说的概念，他从不忌惮把社会的黑暗面摆在弟子的面前，甚至会掰开了揉碎了地给伊莱德奥斯讲当前的种种形式，还整合了不少他从其他灰色渠道掌握来的消息，以及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的推理。 他说：“……我也不确定正式回到教廷，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在物质上肯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倒不是说巫妖带孩子带的有多生活朴素，老教皇给他们在联邦安排的生活十分富裕，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啬。而是说社会地位的明显变化，好比伊莱那个当年急于割席的生父，大概能把肠子悔青。 但是在精神上，老骨头长叹了一口气，难得从那张骷髅脸上展示出了更多属于人性的情绪。 就他当过至尊巫妖的浅薄经验来看，不是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够拥有高枕无忧的快乐。相反，权力只会把人异化，把身边的人异化，让人看到人性中最为贪婪丑陋的一面。 至少萨维当年是这种感受，他因为这些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很是耽误了不少研究。 哪怕现在的巫妖族突然洗心革面，决定撤销通缉令，恭恭敬敬把他再请回去当至尊巫妖，他大概也只会选择离那群傻逼再远点。 “那注定会是一个看上去花团锦簇，但充满艰辛与麻烦的未来。” 对于这个自己带过的最年幼弟子，巫妖萨维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他想在那个注定的未来到来前，带着伊莱德奥斯度过一段无忧无虑、远离尘嚣的生活，就当是给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放最后一个轻松的假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小的圣子提到了：“赫尔海姆怎么样？” 换言之，哪怕没有拜伦去“绑架”巫妖，这个老骨头也已经打算试着卖一下自己的老脸，去和自己的巨龙朋友商量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巫妖以为自己的小弟子是因为从之前来过的小叔约伯口中听了太多与远古巨龙同行的生活，而产生了一定的好奇。 但伊莱德奥斯只是在那次老师与巨龙的谈话中，模模糊糊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 相比起真心只是想和他当朋友的艾斯特尔，最初在来到岛上时是怀揣着其他目的的圣子伊莱，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算是一个什么好朋友。他接近艾尔的目的并不纯粹，甚至可以说是卑劣的。 他……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赫尔海姆？”恢复了视力但依旧只能维持灰色眼眸的约伯，在魔讯那边急的团团转，“你准备做什么？或者你已经做了什么？救命，爸爸到底把先祖亚当的宝藏藏在了哪里？那里有巨龙阁下给出的信物，说不定他会看在先祖的面子上放你一命。别怕，伊莱，叔叔会想办法的。” 这个世界上如果要说一个比伊莱德奥斯更惨的人，那大概就是他的小叔约伯了。 离开家之前，他是意气风发的公爵之子，是受人尊敬的空堡魔法师，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他觉得自己的这趟旅程只会是他众多伟大的冒险之一，人生是旷野，他哪里都想去看看。 他踌躇满志，满怀希望，想要找到自己既定的命运。当然，他也成功了，他找到了占卜球中所说的未来的意义。 只是他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家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父亲骤然去世，大哥当家，继承了一切。当然，在光辉帝国本来就一直是这样，为了保证财产的不外流，长子会继承所有，次子是分不到多少财产的，这也是他父亲送他去空堡当魔法师的原因，这位父亲在早早的为自己的小儿子铺就未来的路。 但他大哥做事是真的绝，连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都贪，还把祖宅里属于他的东西都扔了。约伯自己是个半瞎子，仅剩的家人——他曾经最疼爱的侄子，据说被他那个畜生大哥卖给光明教会后就不知所踪…… 约伯能没有疯，真的只能说是意志坚定了。 而现在，在他好不容易在看病途中找到侄子，治好了眼睛，想着至少要回家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财产好养活侄子的时候，他一直不吭不响地大侄子却直接作了个大死。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明明走的时候，我们伊莱还是个乖巧跟着老师学习魔法的好孩子啊！约伯一整个大崩溃，他不理解，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如何救孩子，希望祖宗能保佑。 伊莱德奥斯怔怔的看着魔讯那头来回踱步的焦虑小叔，那个说完“你别怕啊，我回去偷大哥养你”就头也不回就走了的小叔，他以为他和那些在祖父去世后就越来越敷衍他的亲友一样，没想到小叔说的全是真的，他从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他……甚至在听到他说他有可能闯了天大的祸事后，对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如何捞他。 那可是不朽灾厄尼德霍格，砍魔物都像砍西瓜一样简单的远古巨龙。 而他的小叔…… 只是一个做饭稍微好吃一点的公子哥。 “你别管我了。”这是伊莱德奥斯和小叔约伯重逢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发自肺腑，“我已经做好准备明天就和艾尔摊牌，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他说清楚。如果巨龙阁下的盛怒无处安放，那我希望他能彻底毁了整个庞塞德莱昂家。” 伊莱不想再骗艾尔了，因为他的朋友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和艾尔相处下去，每一天、每一天都活在愧疚里，快要被浸泡入味。 他想过了，坦白最好的结果是艾尔会讨厌他，但巨龙阁下看在光明教会的份儿上放他离开。 ——光明教会派来迎接圣子回归的盛大船队，已经在无尽之海上拼命划桨了。 想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被艾尔一直记得的方式呢？伊莱德奥斯想，他宁可被艾尔讨厌，也不想被艾尔遗忘。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艾尔讨厌他，巨龙阁下盛怒，只杀他一个都不够泄愤，那他一定会以最快、最清晰的速度，在临死前报出自己家的精准地址，拉着他父亲全家给他一起陪葬！ 伊莱德奥斯给小叔打这通魔讯的原因，本也只是别扭地想着，看在往日的照顾上，最后一次提醒他，能跑就快跑吧。 但小叔却一心只想救他：“你冷静，先听我说……” 一直没和雇主拆伙，只是从雇佣关系变成一起冒险的伙伴关系的石头巨人，在旁边终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到底对巨龙的幼崽做了什么？我记得那是一个十分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幼崽。” 小小的圣子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只是这么干巴巴的说出来，都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他最终还是说了：“我一直想模仿他，学习他，变成他那样能轻易让别人喜欢的模样。” 在伊莱德奥斯过去短暂而曲折的七年人生中，他的性格大体分为两个阶段，无法无天的熊孩子，以及恨不能与全世界同归于尽的小刺猬。 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个阶段是招人喜欢的。 他也从来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不喜欢他的人多了，ta算老几？但在跟着巫妖老师学习的过程中，他也不得不意识到，拥有一个好人缘的重要性。 他想要复仇，除了大量的学习魔法，还要拥有光明教会内的权力。 而光明教会喜欢什么样的圣子呢？ 伊莱德奥斯不知道，但显而易见不会喜欢他过去那副模样。 他很努力地想要变得虚假，变得伪善，却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直至他的小叔说了巨龙的幼崽很招人喜欢。 真正接触了，伊莱德奥斯也就明白了，艾尔真的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连他也不能免俗。 可和这么好的艾尔比起来，曾经怀抱着那样心思接近他的自己，就实在很坏了。 约伯：“……” 石头巨人：“……” 约伯：“就这？” 石头巨人：“我明白为什么你侄子是圣子了。”喷不了，这是真圣子。 圣子伊莱被两个大人的一唱一和气得憋红了一张脸，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远不如此，他做过的坏事多着呢！ 事实上，了解弟子的巫妖，在之前就和尼德霍格打过预防针，光明教会的圣子一点也不光明。 “魔法上，还是人品上？” “两者都有吧。”巫妖含糊了一下措辞，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帮伊莱掩盖了身上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的黑暗元素，这要是让他现任的圣子卢西奥知道了，怕不是第二天全大陆就都知道了。 法尔瑞斯是个多信仰的魔法大陆，众神殿比比皆是，除了极少数极端的狂信徒，普通信徒之间并没有你死我活的排异性，哪怕是龙族也不会觉得精灵族信奉的自然女神是异端，顶多会觉得自然女神打架没龙神厉害。但也有例外，那就是被前任魔王极端推崇过的黑暗魔法。 他们不会说黑暗神不好，也不敢说魔族不好，毕竟打不过，但如果光明教会的圣子除了强大的光明之力外，还拥有不分伯仲的黑暗之力，那肯定是要惹上天大的麻烦的。 “哦。”巨龙表示0龙关心，圣子光不光明的和他有一铜币的关系？ “我是说孩子之间有可能会吵架。”住个一天两天肯定没有问题，但住久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俩孩子好的就像是全世界只有彼此，好吧，从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们也确实只有彼此能算是一起玩的同龄人。其他小龙都太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问题是…… 连盘子里剩下最后一块焦糖饼干这种情况，伊莱都会不动声色的瞪着萨维，仿佛生怕他会和他的艾尔弟弟抢。 你看着我连消化系统都没有的肋骨再说一遍，我会抢什么？巫妖萨维真的很心累。 这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把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推下楼梯，据说只是因为对方动了他的玩具的伊莱德奥斯吗？ 现任圣子卢西奥为此责令关了伊莱最高等级的禁闭，整整四十八小时滴水未进，但这小狼崽子一样在出来后，眼睛里依旧写满了不服，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圣女玛德琳打圆场，觉得孩子这么做肯定有苦衷，希望圣子卢西奥能在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后再作评判时，这小子也不领情。只绷着一张嘲讽脸说：“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找理由证明我是错的，就像新一任的庞塞德莱昂公爵一样。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取悦他们自以为是的道德优越？” 那个时候庞塞德莱昂公爵还没有找到理由宣布和伊莱母亲的婚姻无效，但他已经不再称他为父亲了。 巫妖萨维在第一次听老教皇说起时，差点惊掉自己的下颌骨，他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已经能说这么多高级词汇。咳，他是说据说这位公爵之孙过去可是个被老公爵过于溺爱的熊孩子，前前后后辞退过不下五任家庭教师。 虽然熊孩子让人讨厌，但也不得不说，那段时间的伊莱德奥斯一定被老公爵养的很好，一如他的名字——至高无上的光辉。 一朝从天堂被打入地狱，会让一个七岁的孩子产生多大的心理变化，这谁也说不好，但圣子伊莱肉眼可见地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他变得警惕而又敏感，憎恨全世界。 这个时候再看他的过去，巫妖萨维反倒宁可自己的弟子还是那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头疼，整天只会挺着骄傲的小胸脯招摇过市的熊孩子了。 萨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约伯记忆水晶里那个会放肆笑着跑过中庭的伊莱，没想到隔了没多久就在赫尔海姆见到了。 那个明确说过自己生性不爱笑的小弟子，如今不知道在尼德霍格他家幼崽面前笑的有多灿烂。 总之，伊莱德奥斯是知道做坏事的标准的，只是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衡量标准，对不同的人同一件事的影响都是不一样的。 好比在他看来，无论对一直欺负他的生父和那些私生子手足做什么，他都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只会觉得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但对于全世界最好的艾斯特尔，哪怕只是隐瞒了这样一个动机不纯的开始，他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双标的他真的可坏可坏了。 约伯努力憋笑，试图和钻牛角尖的侄子讲道理：“相信我，如果只是这样，我觉得艾尔会原谅你的。” 不，圣子伊莱想着，我一点都不值得被原谅！ 正文 026.薯片拌牛肉干 在伊莱德奥斯鼓起勇气要对好朋友坦白的那个早上…… 艾斯特尔却病了。 一张白皙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声粗重而不规律，就像一只受伤之后呼吸困难的小兽。偏偏自己没有发觉，还在试图像没事人一样起床吃饭。当然,在吃饭之前要先洗漱，好孩子都应该这么做。小朋友睡眼懵惺,像往常一样开始用双手撑在大床的边缘，后背式地下地。 但今天的脚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听指挥，完全不配合不说,还软的就像是面条。艾尔小朋友扒在床边慢吞吞地探够半天,也始终没能碰到地面。 其实他离地面只有一点点距离了,但惜命的幼崽还是在巨龙爸爸和伊莱哥哥疑惑的目光中,又水灵灵、慢吞吞地爬了回去。 他谨慎地坐在床边重新往下望，估量着离地的距离，好奇怪哦,床也没有突然变高啊，为什么会探不到底呢？晕乎乎的小朋友还没有来得及在烧糊涂中想明白这个深奥的问题，就一个不注意头重脚轻地栽了下去。 圣子伊莱：“！！！” 比疼痛更快来到的是爸爸的魔法。或者准确的说,是巨龙爸爸给小朋友开的外挂，Lv80的等级不是说着玩的。他的自救本能在这一刻展现了实力,小朋友感觉自己就像是跌落到了云端,软乎乎的，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小卷毛完全没感觉到惊吓,是剩下了“啊，好舒服啊”的念头,还不由的继续蹭了蹭。 然后,艾斯特尔就这么半漂浮着在空中直接闭上了眼睛。小朋友觉得自己的眼皮就像是烙铁一样滚烫,他期待有努力想要睁开的，可是真的好困啊。 在小朋友闭上眼睛的下一秒，他就被巨龙爸爸抱了起来。尼德霍格在儿子摔下来的那一刻也使用了魔法，只不过金色的丝线还没有过去，他儿子就已经自救成功。如今丝线变成了把儿子拉来身边的长绳，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巨龙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抱着自己脆弱的幼崽，就像在抱着一个火炉。 “萨维！” 不等穿着厨师围裙的巨龙说完，不需要睡眠的老骨头已经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一边抱怨“你有记得我真的不是什么治疗师吗”，一边认命地用魔杖尖亮起的莹绿色光芒，开始给巨龙的幼崽检查身体。 最终的诊断结果就是普通的发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发烧来势汹汹，幼崽身上的魔力分布也略显奇怪。 “哪里奇怪？”尼德霍格紧张的不愿意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不算特别奇怪，要说合理也是合理的，对身体没什么大碍。”老骨头挥挥手，就是有一部分过高的魔力不知道为什么集中在了头部。 准确的说，是两边的头顶。 但不管是谁伸手去摸，都并没有在那边摸到什么，艾斯特尔本人也完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疼痛感。除了整个人被烧得有些蔫哒哒的，像极了一株垂下枝杆的向日葵，就再没有其他什么更让人担心的表现了。 不哭不闹，超级配合，连喝药都会像雏鸟面对食物一样主动张嘴，乖得让人心疼。 巨龙家长却反而焦虑加重，觉得这样不对，这样不行。 “哪里不对？哪里不行？”拜伦长老也被惊动了，当然，他来这边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只是凑巧，但总之，他还是很关心自家巨龙朋友的精神状态的。自从有了幼崽，除了非要坚持幼崽是自己生的以外，这只颠龙就再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在赫尔海姆安生了好久，久到拜伦都差点忘了曾被对方的精神病支配的恐惧。 “他一点都没闹。”在尼德霍格的理解里，被爱包围着的幼崽就应该大声哭，大声闹，说得再通俗易懂一点，便是曾经伊莱德奥斯还是公爵继承人时的模样。 虽然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质疑他被祖父养的很好。 像他儿子如今这么安静，要么是幼崽活得太谨小慎微，要么就是他已经没有力气闹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尼德霍格坐卧不安。 他抱着生病的幼崽，一夜一夜地无法合眼，不断地在巢穴中来回踱步。 只希望这样能让他好一点。 这也确实让艾斯特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连睡觉都更加踏实了。这样的场景，艾斯特尔以前只在其他小朋友的病房里看到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羡慕，但现在不用了，因为他也有爸爸啦！小朋友从不会质疑爸爸的爱，如今这么安静，只是因为他早就已经生病生习惯了，不管是打针还是喝药，都是他生命的常态，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至少艾尔小朋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依旧能吃能喝，还能和好朋友讲话。就是对方说的话好像总是和他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让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分辨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稍微不努力那么一点点，就是脑袋里嗡嗡一片。 然后，艾斯特尔就没什么印象了，只剩下了轻轻地呼吸，那是小朋友在用力开心地证明。 伊莱德奥斯是来和朋友告别的，他要走了，在走之前对朋友进行了坦白。只是对方什么都没有回应他，一如他猜测的那样，这么坏的他根本不值得被原谅。他完全能够理解艾斯特尔的选择，但还是为自己做了最后的争取：“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今天就要走了，没办法让你一直出气，但我会在光明教会等你，随便你想什么时候来惩罚我都行，让巨龙先生来也行。” 是的，光明教会的船到了。 纵使伊莱德奥斯的心里有再多的不舍，他也不得不和他还在生病的朋友挥手告别，对方团成一团安静趴睡的样子，大概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次带队来接人的是圣子卢西奥。 此时此刻这位狂信徒正站在“救赎号”高耸的船首甲板上，高大的身材被绣满光明符号的教会白袍包裹得严严实实，古板而又庄重。 海风吹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了额上的太阳纹路，那是新派的证明。 光明教会内部如今最强大的两股势力，一个是保守派，一个便是新派。保守派讲究对光明女神的虔诚，新派则要求对光明女神的极端忠诚，全身上下都要打上属于光明女神的烙印，结婚都会被视作背叛。 简单点理解就是保守的鸽派和极端的鹰派。 在鹰派卢西奥的身后，是数面绣着太阳十字的白底旗帜，在桅杆上猎猎作响，随队的圣殿骑士身着银色甲胄，在阳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 声势浩大的船队最终被拦在了近海，只能远远看见远处一片群岛的黑色轮廓。 这是外族船队所能靠近赫尔海姆的最近距离。事实上，要不是拜伦长老“绑架”巫妖萨维在先，算是龙族理亏，他们现在已经和光明教会打成一片了，物理意义上的打。在龙族看来，这样的距离也是无法让龙忍耐的。 那可是他们的幼崽！ 珍贵到每一头幼龙一直到成年前，都是直接和龙族整体的攻击体系绑定的。 拜伦长老直接在各族首领会议上进行了他郑重地宣布，若有意外，他们一定会唤醒混沌深渊的远古巨龙。不管他们的幼龙是被谁杀死的，一旦出现不测，龙族便会对整个族群宣战，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龙族的做法十分霸道且不讲道理，但也确确实实地保护了幼崽的安全，少有幼龙被外族恶意伤害的事情发生。 如今各族更是忌惮，毕竟谁都知道，尼德霍格从混沌深渊出来了。 当然，他的幼崽也是在龙族的守护范围内的，甚至是重中之重，因为龙族既无法承受失去幼崽的代价，也无法承受失去远古巨龙的。 整座赫尔海姆之牙都被笼罩在一层神秘的深紫色光晕里，那是这边特有的露天魔矿所折射出的色彩。 十几天的海上航行，没有折损圣子半分威仪。 “他一定用了荣光魔法。”拜伦长老弯着腰，一边给同样被打扮的焕然一新的圣子伊莱重新整了整衣领，一边如是说，“这是那群strong精灵的老把戏了，我一看就知道。” 伊莱没有说话，因为…… 他的脖子被卡的有一点点紧。 赶在手劲和纤细外表不成正比的银龙长老差点勒死圣子之前，巫妖萨维接过了整理工作，拯救了龙族和光明教会这两大势力之间岌岌可危的桥梁。 在伊莱德奥斯的脖子得救后，他便忙不迭的回头，一个劲儿的朝着岛上最高峰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尼德霍格和艾斯特尔巢穴所在的方向。 他真的很担心艾尔，一直到他离开，艾尔的病看起来都还没有好。 在光明教会的船队在近海停下后，拜伦长老便迫不及待的转动手腕，打开了熟悉的传送门。 伊莱德奥斯还在不死心地张望，并且真的看到了一道龙族极速飞来的影子，可惜来的并不是黑色的远古巨龙，而是多愁善感的绿龙老师。他是听到消息来告别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说再见。 总说自己很弱，但其实整条龙比光明教会的船只还要大上不少的绿龙，抱着年幼的圣子哭的稀里哗啦。 他发自真心地喜欢着育儿队里的每一个幼崽，并一股脑地给伊莱准备了很多临别礼物，差一点就要把年幼的圣子彻底淹没。 “我知道光明教会肯定不会让你缺少这些，但是，但是……”绿龙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说的颠三倒四，最后才拿出了艾斯特尔拜托他帮忙拿过来的礼物。 ——一盆薯片拌牛肉干。 金黄咸脆的薯片微微卷边，搭配焦香入味的牛肉干，咸甜交织、百吃不腻，是艾斯特尔小朋友最近的心头第一好。当然，他发烧很有可能就是这产自矮人族塔维什山谷的牛肉干吃多了，就冒险者公会给出的权威统计，每磅塔维什的黑牛牛肉干会提供相当于1小时的“耐力强化”效果。 过于强身健体了。龙族的幼崽吃起来刚刚好，其他族的幼崽就不好说了，至少巫妖萨维给出的推测是天气变换，又虚不受补，魔力能量太多了，小朋友消化不了。 如今，这一碗最近因艾尔而兴起的小吃，正用一个半米宽的水晶潘趣碗装盛。半透明的珍珠白色，特殊的鹦鹉雕刻，在阳光下会闪过蓝绿色的欧泊光芒，只这个碗便是一件艺术品了。但这种本该用来装酒或者展示的潘趣碗，在龙族也就装个小吃。 有整整一碗往外冒尖那么多，碗边还贴着小朋友最喜欢的星星贴纸。 是艾斯特尔能送得出来的礼物。 伊莱德奥斯甚至感觉自己都能脑补对方闪着一双黄金似的眼睛，认真地嘱咐：“路上吃！不怕饿！” 对于艾尔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会比好好吃饭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在牛肉干的香气交织着绿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中，圣子伊莱最终还是踏过了那道已经打开许久的传送门。 在门的那边，是圣子卢西奥为伊莱准备的超高规格接待。 也是他送上的歉意。 这位被教会规训的十分完美的圣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光明女神的绝对忠诚。这也是他当初无法容忍伊莱德奥斯存在的原因之一，因为那预示着要么他已经不再受到光明女神的宠爱，要么伊莱德奥斯是个渎神的假货。他当然有且只可能相信后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圣子卢西奥的眼睛中闪着狂热，原来是仁慈的祂终于要苏醒了，祂当然应该拥有更多的圣女和圣子服侍。 对于自己的“同事”，圣子卢西奥的态度也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甚至从教皇老师那边争取到了本属于圣女玛德琳的工作，表示要亲自前往龙岛迎接圣子伊莱，既是希望能够与对方“解开过去的误会”，也是希望由自己成为伊莱的引道者，避免他走上圣女玛德琳的错误道路。 是的，圣女玛德琳能够轻易获得很多人的友善，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圣子卢西奥，在他看来，已经结婚生子的她天生就带着不忠的原罪。 当然，他是不会公然这么说的，他只会在心里这么想。 对于这趟注定要被教会历史打造成“神圣相遇”的会面，圣子卢西奥在致力于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他假装是第一次见到、第一次知道伊莱德奥斯的存在。 在卢西奥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后，两名身着银色甲胄的圣殿骑士便恭敬上前，为年幼的圣子铺开了一条绣满光明纹路的的白毯，寓意神圣之路。 当伊莱德奥斯踏上去的第一步开始，两百名圣殿骑士便单膝跪地，在唱诗班欢迎圣子的赞歌声中，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甲胄碰撞的声音如同雷鸣，与唱诗班的歌声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再史诗感不过的厚重一幕。 海鸟在头顶盘旋，海风同时吹起了两位圣子的礼服披风。圣子卢西奥一直在致力于让自己更加得体，但反而是伊莱德奥斯的小披风要更显沉稳，因为它身上系着的是艾斯特尔给他的特殊防风链。 两边坠着星星月亮的装饰，拥有来自巨龙的强大魔法。 是艾尔之前让做饭的爸爸在百忙之中施展的，小朋友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自己杰作说：“这样就完美啦。” 远古巨龙的魔法，也确实不是一般的魔法物品可以比拟的强大。 伊莱德奥斯能清晰感觉到无数探究的目光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好言说的复杂。但毫无疑问地，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他是，呃，艾尔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伊莱德奥斯有些学不来，这是十分聪明的小圣子在学习方面第一次遇到的无形墙，只有巨龙先生能用那种极富韵律的语言与艾尔交流。那应该是独属于远古巨龙的语言，他想。 虽然艾斯特尔一直坚持说自己是个人类。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幼崽可以轻松抱起一个有自己两倍大的小龙，伊莱德奥斯很确定。 声势浩大的迎接仪式结束后，只带了几个龙族就已经在气势上碾压整船圣殿骑士的拜伦长老，毫不客气的下达了逐客令。 哪怕隔着这么远，但只要一想到身后就是幼龙们所在的赫尔海姆，龙族本能的护崽情绪就让他们进入了备战状态，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焦躁，只是龙族的焦虑从不内耗自己，只会毁灭别人。 感受到龙族不善气息的教会人员，也是十分警惕，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两位圣子离开了赫尔海姆，连他们一贯云里雾里、废话连篇地寒暄都没说几句。 在光明教会来看这很显然是极其失礼的。 但龙族不拘小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至于等他们想起来要和小圣子走流程的时候，伊莱德奥斯已经留下巫妖老师和他们周旋，自己先一步回到船上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但很显然往最高最好的地方走准没错。 按照光明教会的传统，最好的房间一定是留给地位最高的人的，而现在整艘船上，他和圣子卢西奥的地位无疑是最高的。以卢西奥的性格来说，他肯定会把最好的套房让给更加年幼的他，因为谦逊是被女神所钟爱的七美德之一。 舰队重新起航，船头破开风浪。伊莱德奥斯直接便推门进入了属于他的套房，手里还端着那个偌大的潘趣碗。里面食物的香气实在诱人，可他却是那么地难过。 因为他不知道艾斯特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了他吗？还是用牛肉干从此和他一刀两断？ 小圣子不甚乐观，总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越想越难受，差点无法呼吸，直至一道让他怀疑是自己产生幻觉的熟悉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畔：“你怎么了，伊莱？” 然后，他便实实在在看到了与他穿着同款披风的艾斯特尔。白色乱翘的小卷毛，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再灿烂不过的笑容，他说：“你偷吃牛肉干啦？” 伊莱德奥斯这才明白，这碗里不是艾尔送给他的临别礼物，而是他们一起在路上吃的小零食。 “没有关系，”艾斯特尔再大方不过，“我也忍不住。”还一边说，一边朝着越嚼越香的牛肉干伸去了罪恶的小手。 怎么想都是牛肉干全责！ 正文 027.巧克力派 我想,他会一直怀念赫尔海姆的，在湛蓝的海边捡拾小贝壳，在松软的草地上来回打滚,以及在雨过天晴后，兴高采烈地拉着最好朋友的手,去踩巢穴门口的小水坑…… ——《我的圣子侄子》BY：约伯.庞塞德莱昂。 圣子伊莱当年离开赫尔海姆之牙时，到底有没有小叔约伯文笔下的这份文艺与浪漫，这谁也说不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好朋友艾斯特尔绝对没有。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白毛,此时正在小伙伴的眼皮子底下,咔嚓咔嚓地偷吃零食。 当然,他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偷吃的。 只是没有经过巨龙爸爸、巫妖叔叔和伊莱哥哥的同意而已。艾斯特尔点了点头，既像是对自己的肯定，也像是在给自己的歪理邪说打气。爸爸正在外面进行什么,呃，他只说了一嘴、小朋友完全没有听懂的尝试，也不知道要试验什么,反正巫妖叔叔肯定在和他一起，他没有机会告诉他们,那当然就没有办法得到他们的同意啊。 至于伊莱…… 艾斯特尔看了眼还在阵阵出神的好朋友,默默再次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伊莱哥哥就在他眼前捧着碗,没有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一个诡辩天才在无尽之海上冉冉升起。 并开始得寸进尺。 一开始艾斯特尔还只是在伊莱对面站着,如今已经不知道何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挨着好朋友在猩红色的沙发上坐下后,就软软热热地靠了上来，就像是没有骨头，摆出歪七扭八的小海豹姿势继续咔嚓咔嚓。 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芥蒂，就像他们还在赫尔海姆时一样。 小小的圣子浑身僵硬，又舍不得这份温暖。这些天里他无数次地祈祷，如果艾尔能把发烧传染给他就好了。因为他小时候听家里的女仆说过，发烧是魔鬼的种子，传染给了别人，病人也就好了。他希望自己可以代替艾尔生病，就像恨不能对儿子以身代之的巨龙阁下一样。 这样的温情时刻，是伊莱德奥斯在对好朋友坦白之后想都不敢想的，只是…… “你吃的太多了。”一个不注意，半盆都要没了，伊莱德奥斯再顾不上其他。 虽然他很贪恋与艾尔的依偎，心里也对好朋友充满愧疚，但为了对方的健康着想，他果然还是不能让自己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这也许会让艾尔更喜欢他，也不行！圣子殿下满怀悲壮，深感责任重大。 但艾斯特尔却只是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一双金色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才对嘛，这才是伊莱哥哥！ 看着好朋友重新打起精神，“恢复正常”，艾斯特尔终于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伊莱哥哥能不把他放进潘趣碗里的手又生生重新拿出去的话，就更完美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伊莱德奥斯终于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也是试着想把艾尔的注意力从零食上转移开来，“你病好了？” 不得不说，这小卷毛的注意力真的超好转移的。已经过足了谗瘾的他，乖乖摇了摇头。 他的病还没有好，但比起早上可是有力气了不少，至少不再发烧，也终于能够听清楚伊莱哥哥说话了。只是对方的第一个问题让他有些茫然，他用生病后就变得黏黏糊糊的语气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人族玩吗？” 伊莱德奥斯：“……尼德霍格阁下是怎么和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艾尔点点头，他当然记得啦，他记忆力可好了。 小朋友举起一只手代表自己，一只手代表巨龙爸爸，他还贴心地翘起了右手的食指和小拇指，代表爸爸的龙角。然后，就绘声绘色地表演了起来。 爸爸龙问，我们艾尔是想要现在就和伊莱一起乘船走，还是过段时间等病好了再飞去中域？小朋友则回答，当然是现在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玩啦！ 当然，其实等病好了让拜伦叔叔开道门直接闪现也行。但小朋友现在还在长身体，其实并不适合这样长距离的传输。至少巨龙觉得他儿子会不舒服。况且，拜伦的空间门只能打开他去过的地方，就像光明教会来接圣子，因为无法登岛，也就没有准确的空间坐标，他们就没有办法使用传送阵，只能通过开船的方式来迎接。 “总之，我一刻也不想等了。”艾斯特尔一脸严肃的对好朋友强调，“因为我还没出去玩过呢，哪怕只是在海上航行，也是玩的一部分啊。” 孤儿院倒是组织过不少外出的活动，但艾斯特尔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生病，错过了很多机会，而在他最有可能参加的植物园活动开始前，他就彻底病倒了，再也没能看到无菌室以外的世界。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爸爸帮他实现了！ 他爸爸可真厉害！就像他一样厉害！ 伊莱德奥斯一点点引导着好友，把巨龙阁下早上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再结合自己从巫妖老师口中知道的信息，终于东拼西凑还原了事情大概的真相。 巨龙不是要带幼崽出去玩，而是准备带幼崽前往人族上学。 空堡下属的魔法公学已经迅速立项，选址就确定在本校旁边。而空堡的本校，正在中域的人族领地范围内。 尼德霍格想要儿子上空堡的公学，那自然就得一家两口前往人族。 但龙族也对外郑重承诺过，绝不率先使用远古巨龙这种重量级“武器”，没有特殊理由的话，尼德霍格是很难无故进入人类的领域的。 当然，他要是非要去，别人也拦不住。 可他现在毕竟不是孤家寡龙了，他是去陪读的，不是和人族开战。空堡的校长海巴夏可是个再标准不过的人族。 于是乎，拜伦长老就给尼德霍格想了个招，让他以龙族大使的身份去中域常驻。 在法尔瑞斯，各种族之间基本都是有大使馆，外派常驻，全面负责两族关系。哪怕是龙族和精灵族那么不对付，在彼此的首都也是有对方的使馆的。只不过这些大使馆的作用基本就只剩下了抗议和对骂。 想也知道的，一般的人族可承受不来远古巨龙这样的大使，这到底是来连接和平的，还是准备武力从内部征服？ 想让人族接受这件事不容易。 但光明教会那边因为尼德霍格当初在英灵殿的站队，已经表明了不会干涉龙族决定的意思，而在人类两大势力中的光辉帝国又以光明教会马首是瞻，上潘尼亚联邦……刚刚欠了龙族一个天大的人情。 结果可想而知，尼德霍格马上就要成为新鲜出炉的龙族大使了。 当然，一切不会这么快。 空堡的公学还没建好。 艾斯特尔会出现在光明教会的大船上，是被他的巨龙爸爸带着提前去学校附近选家的。当然，也是顺带带孩子在中域的人族玩一圈，看看他能不能适应人族的生活。 在龙族看来，人类真的是哪儿哪儿都很奇怪的一种生物。 尼德霍格很怕儿子无法适应，如果真的不行，那他…… “就给你儿子重新找个学校？”老骨头如是接话。 “当然是建议海巴夏校长把公学建到龙岛去。”如果口头建议不行，大概就只能物理建议了。远古巨龙的礼貌，也就仅限于他会始终在对方名字的后面加上一个校长的尊称。 也就是说，在伊莱德奥斯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朋友来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的朋友其实早就被他的巨龙爸爸转移到光明教会的大船上了。 这船可舒服啊。艾斯特尔一下子就爱上了，就是爸爸在说着什么“萨维说的对，早晚要适应你在学校一整天，我们父子分开的生活，不如趁着大船如今在海上形似一座孤岛的好机会，提前试验一下稍稍分开一些距离的感觉”后，就离开了。 艾斯特尔不知道爸爸适应没有，反正他挺适应的，因为他在赫尔海姆就是这样呀，每隔一天就要和爸爸分开一次。他适应得可好了！骄傲叉腰。 爸爸龙适应得也还行，一开始他只是退到了隔壁，等伊莱德奥斯误打误撞错进了他们父子的房间后（巨龙设的防护结界是允许巫妖和伊莱进入的），他便开始尝试更远距离的“分开”了。 好比儿子在船上顶楼的房间，他在三楼的会客厅，以龙族大使的身份和光明教会的圣子卢西奥寒暄。 有一说一，这活儿除了有点无聊，其他也还勉强凑合。 巫妖萨维：那你可不是无聊吗？话都让我和约伯说了！你知道光明教会这群人有多不会说人话，有多讨人厌吗？！！！ 这些光明系的极端狂信徒，对黑暗侧的生物真的很不友好，至少圣子卢西奥这边的人看巫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渎神的垃圾，当然，他们看约伯也一样。 是的，约伯和他的巨人朋友多米尼克也在光明教会的这艘船上，因为约伯少爷得到了历任圣女、圣子亲眷都会有的待遇——成为ta们身边的初代侍官。 考虑到圣女圣子被教会找到的年纪都太过年幼，以及在这种随机选择中大多并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这样的选择可以极大地避免圣女、圣子们与亲人分别的相思之苦，也解决了他们身边暂无可信赖人手的困境。一如王后身边的宫廷侍女，这不是一种侮辱，反而是一种只有贵族之女才能担任的荣幸。 这些侍官更类似圣女圣子身边的私人顾问、助理，以及秘书一类的角色，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对教会的政策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谏言。尤其是在圣女和圣子还年幼的时候，侍官手上的权力会更大。 圣子卢西奥那边的人不可能看圣子伊莱这边的人顺眼。 约伯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被推到这个位置，但考虑到他畜生又贪婪的大哥，再怎么不适合，约伯也只能把自己赶鸭子上架。 在他的小侄子上船时，他正在代表光明教会陪伴在巨龙身边。因为尼德霍格在扫了一圈光明教会的人后，有且只选了他。 这让圣子卢西奥身边的红衣主教罗文差点咬碎一口后槽牙。 这位罗文主教是圣子卢西奥的舅舅，一个从初代侍官做起，一路爬到红衣主教位置上的人物。 约伯之前就在光辉帝国的时候听过罗文主教的大名。 罗文也听过约伯的，他根本没把这个纨绔子弟放在眼里，只想试图通过对方抓到圣子伊莱的小辫子，把外甥的劲敌摁死在摇篮里。他一路上明里暗里不知道给约伯使了多少绊子，就是想要逼着约伯感到愤怒与羞辱，好去找圣子伊莱告状。 甚至包括这次迎接圣子伊莱，他都给对方安排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他觉得约伯这样的二世祖一定会生气。 结果，这个让罗文主教万分看不上的公子哥，直接被远古巨龙钦点成了陪伴人员，出尽了风头。 但是这怎么行呢？ 和因为巴别塔神火而对圣子伊莱有所改观的圣子卢西奥不同，罗文主教不能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们家在教廷的地位。如果不能一开始就把圣子伊莱摁死，那日后他们在教廷就要和一个孩子平分秋色，凭什么？！ 罗文主教简直急得不行，并开始尝试想着既然从约伯这边下不了手，那从巫妖萨维呢？谁不知道光明教会有多讨厌黑暗之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冲天的黑暗魔力从大船顶层的套房传了过来，那里是巨龙父子和两个圣子所在房间的方向。 尼德霍格和圣子卢西奥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在他们的理解里这就是出现了危险，亦或者有外人闯入，不管如何营救孩子才是第一位的！ 罗文主教的眼睛却一下子就亮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如果圣子伊莱能就这么死了那自然很好，如果不行，那怎么样才能把这股黑暗魔法和圣子伊莱扯上关系呢？光明教会可容不下黑暗！ 只有巫妖萨维和约伯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约伯：是伊莱吗？ 巫妖：十有八九。 对于自己弟子身上与光明之力几乎等同的黑暗之力，巫妖萨维再熟悉不过，即便已经做过了封印压制，但说真的，如果这力量这么好压制，也就不会让庞塞德莱昂家的老公爵如此头疼，一直把孙子待在身边亲自照顾了。 伊莱德奥斯此时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终于和艾尔说开了，他们还是好朋友，他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然后那股熟悉又一度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力量就再次在血管中开始奔涌，产生了剧烈变化。 他越想要用光明之力去压制，那力量就反噬的越快，最后他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开始变得滚烫了，耳边甚至仿佛出现了守誓河女妖的尖啸。他身上那些好不容易才被巫妖老师压制下去的黑暗之力彻底爆发。 那头“被光明女神照耀”的灿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变黑，就像有人将大量的墨水泼了上去。黑暗迅速蚕食光明，很快便蔓延所有，在他的体内扎根。 “伊莱？” 小小的圣子在听到好朋友的惊呼时，本能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捂住自己丑陋的样子，他从小就有这样的毛病，他祖父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无法根除，只能艰难守护着长孙这个不为光辉帝国所接受的秘密。 结果，他就听到艾斯特尔一脸惊喜的说：“是和爸爸一样的黑发！” 他一直都超喜欢黑头发、黑眼睛，因为他以前也长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就变成游戏账号的颜色了。幸好脸型本就是依照他本来样子建的模，不然小朋友会更加难过。他可满意可满意自己的外表了。 听到艾斯特尔不似作假的羡慕，伊莱都有些恍惚了，他不确定的问：“你、你真的喜欢吗？” 艾尔猛猛点头：“当然啊，我也想染成黑色！” 然后，敢想敢干的小朋友就从游戏仓库里拿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包括好几桶黑色油漆。别问油漆哪里来的，在慢节奏生活玩家的仓库里，你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垃圾”。而艾斯特尔小朋友，上辈子就是这么一类囤积癖的生活玩家。 等远古巨龙以如过无人之境的气势冲进房间查看儿子的安危时，他得到的就是一个之前还因为生病而柔弱不能自理，如今却正在生龙活虎给整个世界染黑的儿子。 或者说已经染完了。 他自己染的还有点乱七八糟，给朋友染的却十分专业，小圣子那一头黑发就像是缎子一样。两人不只是头上有，手上、脚上还有身上到处都是，染得跟俩巧克力派似的。 巧克力派们就这么坐在原本是白色、如今已经变得斑驳不堪的羊毛地毯上。应该是白色吧，尼德霍格不确定的想到，他只记得摸起来挺软挺舒服的，很符合光明教会一贯“只选最贵的”奢靡形象。 除了黑漆以外，地上还散落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看就是艾斯特尔小朋友翻找空间袋后的杰作。 危机解除，圣子卢西奥只剩下了一个得体客人对家长应有的虚假客套：“孩子活泼一些是好事，不要……”不要因为这件事生他的气。 卢西奥的话还没说完，远古巨龙就已经开心地上前去抱起了儿子，他儿子终于活泼起来了，开心！ 正文 028.黑刺李酱汁 远古巨龙到底有多溺爱他的幼崽呢？ 在罗文主教对现场提出质疑,不相信那股黑暗之力也是可以用黑色油漆可以解释的时候，所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尼德霍格家那个因为身体不舒服连走路都有点摇摇摆摆、像个小企鹅的幼崽，从一堆闪着各种附魔光芒的“玩具”山中,找啊找，掏啊掏,最终拿出了一个紫衫木笔匣。 “这又是什么？”罗文主教挑剔的皱眉。 艾斯特尔走到胖胖的红衣主教眼前，抽开了那个刻满黑刺李荆棘的黑匣，用实际行动展示了“这是什么”。小朋友很随意的就拿出了里面在魔域据说价值连城的圣骨之笔，又进一步进行了展示。 那是一根大概跟成年男性手掌差不多长,目测在6英寸左右的蘸水笔。 极致而又纯粹的黑色笔尖,莹润骨质的白色笔杆,触摸时像冰冷的皮肤一般。握笔处缠绕着一缕永不会干涸的血绸,并始终悬浮着一颗名为“暗蚀之眼”的闭合眼瞳，会时不时随着骨笔持有者的心跳频率而微微收缩。 据说这是用初代魔王的一节指骨制作而成的危险法器，曾被他赐予了最为宠爱的堕落先知。“凡你所书,必成谶语”——但先知最后用这骨笔写下的却是自己的真名，在落笔而成的最后一划后，笔尖便在瞬间刺穿了他脆弱的咽喉。宛如都市怪谈的传说一般。 如今,这支传说中的骨笔就这么出现在了现实里，只看着就感觉到了一股从后脊梁骨而来的不详,在笔匣的打开的霎那,黑暗之力便冲天而起。 吹散了艾斯特尔额前黑白相间的碎发，也属性克制的强压了一屋子的光明信徒。 哪怕是罗文主教这样自恃已是红衣主教的高级神职人员,都在瞬间就苍白了一张汗津津的脸。他双腿一软，不由便想要跪地臣服。身后大半的随从已经匍匐倒下,眼中满是敬畏的心悸。 最终还是圣子卢西奥调动身上充沛的光明之力,形成了一个充满金色的小范围结界,才终于勉强帮助自己的舅舅避免了失态。 自觉丢脸的罗文主教，当下就对艾斯特尔展开了诘问：“您怎么能在公开场合拿出此等邪恶之物？” 他仅剩的理智，就是对巨龙的幼崽还保持了尊称。 艾斯特尔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胖叔叔，不是你让我展示的吗？ 圣子伊莱已经保护性的挡在了艾尔眼前，不满地看向罗文，帮他觉得被吓坏了的朋友用上位者的身份回怼：“请注意你的言辞，罗文主教。仁慈的祂说过，这世界没有邪恶的魔法，也没有邪恶的法器，只有邪恶的人进行了不当使用。” “就像这笔，它可以是诅咒之笔，也可以是预言之笔，只要用在正确的地方，那它就是一件连神明都会赞叹的伟大杰作，是矮人族智慧的象征。” “你对矮人族有什么意见吗？” “还是你在教会学校的教导老师，没有让你背过光明女神的语录？” “需要我告诉你具体在第几章第几页的第几选段吗？” 伊莱德奥斯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他觉得所谓的神只是魔法造诣更高的人，就像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远古巨龙普雷尔族），但这完全不影响他背会所有光明女神的语录，并用那些本身就有点自相矛盾的话去回怼每一个心怀叵测的人。 罗文主教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阴阳怪气的朝约伯说：“你侄子可真厉害，我说一句他就有十句话等着我。这就是庞塞德莱昂家族的家教吗？” 艾斯特尔皱眉：“叔叔，你好好听人说话，不要数数*。” 罗文主教：“……” 其他人忍笑忍真的很辛苦。 只有圣子卢西奥皱起了眉，万变不离其宗，不管解释多少，都没有说这两个孩子拿出这等黑暗之力浓郁的法器要干什么。总不能是…… 不等卢西奥想完，黑白毛的艾斯特尔就已经开开心心的去给巫妖叔叔展示：“是不是很像魔法少女莉莉露丝的法杖？” 巫妖萨维不知道谁是莉莉露丝，也不知道为什么魔法少女要用这样的法杖，他只知道这东西是真货，他感受得到，这真的是魔族失传多年的黑暗圣物。 “你从哪里得来的？”老骨头震惊侧目，看向自己的巨龙朋友，虽然他知道他家底丰厚，但这也未免太丰厚了。 而对方却只是用那双傲慢的黄金瞳，就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说：“忘了。”他当年在魔域抢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全部记住来源？ 巫妖：……战争英雄了不起啊？对于战败方来说，尼德霍格真的很讨厌。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语凝噎。 只有骷髅架子的巫妖还有精力怪叫：“所以你儿子觉得这玩意像什么劳什子魔法女士的法杖，你就给他了？” “是魔法少女莉莉露丝。”艾斯特尔好脾气地又重新对巫妖叔叔说了一遍。那可是他在病房里除了全息游戏外，最喜欢的动画片主角！莉莉露丝超级厉害的，她觉得黑白色才是经典色，但穿着花裙子的反派却偏要给世界带来五颜六色的色彩失衡，她不能允许，要消灭一切邪恶的色彩搭配，带给世界爱与经典。 “怎么想这种人都不能是正派角色吧？”巫妖萨维小声嘟囔。 艾斯特尔没听到，只举起了他的“法杖”挥了挥，浓稠的黑暗之力便如交织的薄纱，在房间中缓缓汇聚了起来。这就是这杆笔最可怕的地方了，哪怕只是个小孩子拿着它，它都能释放出十分可怕而又邪恶的力量。 无数魔族前仆后继的想要拥有它，收藏它，奉它为至宝，但如今它却只是被巨龙的幼崽随意挥舞着，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友情啊羁绊的，就朝着圣子伊莱挥了过去。 伊莱德奥斯面无表情，但在“哐”一声之后，就十分配合的倒了下去。 小小的圣子没什么演技，只能躺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捂着脸，棒读着：“啊，我被无所不能的艾斯特尔大人击中了，我真是该死啊，怎么会想要为世界带来红配绿的搭配？” 全场：“……” 等所有人精神恍惚的告辞之后，他们仿佛还能远远听到从房间里传出的艾尔小朋友对他的巨龙爸爸说：“爸爸，该你被我打倒啦……不行不行，你要说你是邪恶的巨龙，不能说你是邪恶的精灵，精灵是莉莉露丝的好朋友……我也是莉莉露丝的好朋友呀，爸爸，你演技真差。” 后面的每一天，一船的光明信徒就都能一脸扭曲的看着巨龙的幼崽，时不时举着那把“魔法少女的法杖”，跟他的圣子朋友呼啸着跑过刚刚清洗过的甲板。 “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你！”一声之后，就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激起层层的黑浪。 以至于当这趟海上的旅行结束之后，面对亲友好奇询问“都说龙族宠爱幼崽，到底能有多宠爱”时，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到底是看着巨龙很随意的把黑暗圣物当作过家家的玩具给孩子玩的冲击力大，还是看着巨龙配合念台词说自己真是一条罪孽深重的巨龙冲击力更大。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 只能说，这个世界上能让巨龙心甘情愿的说出“龙族是罪恶的，精灵是善良的”这种话的人，也就只有他的幼崽艾斯特尔了。 当然，很快的，在万事通伊莱的积极科普下，艾斯特尔明白了龙族和精灵族的恩怨，当下便提笔改变了设定，把巨龙变成了莉莉露丝的好朋友，邪恶的精灵则成为了要给世界带来色彩的大反派。 没事的，反正莉莉露丝也不在这个世界，她不会知道哒!小朋友如是想。 圣子卢西奥好几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嘴巴。理论上来说，他是应该极端厌恶黑暗的，可是，一想到魔王穿着花裙子，和一个黑白配色的小姑娘魔法对轰，他就真的很难绷住啊。 他只能提醒巨龙阁下：“那笔毕竟是黑暗圣物，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代的黑暗之力，哪怕您的幼崽天生强大，能够掌控，却未必能够消化。黑暗只会滋养黑暗。” 卢西奥在那天回去之后，就连夜让人查找起了光明教会内与骨笔相关的资料，看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记载。 其中最突出的例子之一，就是被某任魔王囚禁的光明信徒艾琉斯曾试图将笔连匣一起销毁，却在第三夜听见匣中传来了自己的声音。次日就被发现他跪坐在匣前，十指深插眼眶，所有的光明徽记都已经逆转为了倒置的黑色，连魔王都没能救回他的命。 约伯听了这话，立刻也担心地朝着艾斯特尔看了过来，他当初在混沌深渊时就很喜欢艾斯特尔，在听说他是自家侄子最好的朋友后更是喜欢翻倍。 每天恨不能变一百八十个花样的给两个孩子偷偷做小零食。 “不会。”俨然已经将航行变成了一场亲子度假的巨龙，正坐在太阳伞下看着甲板上的儿子跑来跑去，到处冒险。 小朋友正在用法杖和空气激烈交换意见，没交换好，啪叽一声就摔倒了。 趴在地上生气，脸颊气鼓鼓的始终不愿意起来，像个翻不过壳的小乌龟。 谁来扶就跟谁急眼，凶得很。 萨维小声给约伯解释：“他已经事先给他儿子所有的宝具上都刻了伤害反咒。”也就是说，不管这些宝具上有没有什么会伤害主人的诅咒，最后都无法伤害到艾斯特尔，只会反向伤害到它的制作者。哪怕死了都能鞭尸的那种。 卢西奥：“……”还是巨龙能干得出来的事呢，但我说的不是诅咒啊。 是黑暗之力无法承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法杖的缘故，圣子伊莱已经好几天都一直维持着那头黑色的头发了，而他甚至没办法说对方的黑发不得体，因为尼德霍格也有一头黑色的长发。 艾尔小朋友明显是个黑发控。 卢西奥私下甚至找伊莱单独谈过：“你不能因为朋友的喜欢，就一直纵容对方。” “我知道。”伊莱德奥斯能怎么说呢？他的发色根本不受控制，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变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变回去。巫妖老师倒是试过再次封印压制，但那需要时间，需要准备，不是一天就能一蹴而就的。 那黑色就这么维持了很多天。 而圣子卢西奥对骨笔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是艾斯特尔使用的一直很好，或者说吸收的很好。 在被爸爸一键升级，并且知道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之后，艾斯特尔其实就一直在苦恼着自己该如何升级。 他虽然是个生活玩家，但小小年纪图鉴一定要全满、游戏一定要全升的强迫症便已经初露端倪。 看着自己自带的游戏面板上的lv80，小朋友真的很想让它变成lv100。因为他暂时还没学过100以上的数字。 艾斯特尔最近之所以频繁举着法杖到处乱跑。除了能cos魔法少女的伙伴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发现，只要拿着这支笔他的经验值就会开始涨。魔法使用的越多，技能的熟练度也会增加。 那小朋友肯定就不会放下了呀，他也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他的经验条不断增加，手上的笔好像渐渐暗淡了下来。艾斯特尔也说不上来太多具体的东西，只能说他好像把它的黑暗之力变成了自己的，而它真的在渐渐变成一把平平无奇的蘸水笔。 之前还能震慑到罗文主教的黑暗之力，如今已经只能用来吓唬海上的蝠鲼了。 艾斯特尔小朋友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巧蝠鲼组团在救赎号不远处巡航，半透明的翼膜如绸缎般优雅浮动，在如同被稀释过的墨色深海中留下丝滑的褶皱，宛如一场最瑰丽的仲夏之梦。 艾斯特尔一手压着遮阳的小草帽，一手搭在船尾的栏杆上，哇了一声又一声，这小卷毛在表达喜欢上总是如此直白。 但巨龙爸爸却并没有让他吹太久的海风，因为艾尔小朋友的发烧断断续续到了今天依旧没有好利索。他现在倒是已经不发烧了，就是咳嗽，咳咳咳，像个小老头。让尼德霍格都要怀疑萨维世界第一治疗师的头衔了（萨维：老子是巫妖，巫妖！）。 小老头最近连吃饭都吃的是病号餐，寡的只有营养，没有味道，但小朋友还是坚持着都吃了个干干净净，不放过一粒米饭。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吃了就睡，醒了就玩。 让巨龙爸爸稍感欣慰。 当救赎号在无尽之海上差不多已经航行到一半的某天，艾斯特尔小朋友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两侧的额头长了两个鼓包一样的凸起，不疼，就是有些痒。 小卷毛对着镜子摸了半天，最终才悲愤的跑去找爸爸告状。 这海上的蚊子真的太歹毒、太歹毒了！ 正文 029.芝士蛋糕 小朋友觉得这是被蚊子咬出来的包,但很显然巨龙爸爸不会这么觉得。 他当下就抄起儿子，去踹开了隔壁巫妖萨维的房门，这老骨头作为圣子的老师,也是为了保护伊莱的安全，就像巨龙父子一样,是和伊莱住在同一个套间的不同房间里的。此时正值海上忽起风浪，整个船都有些摇晃。 幸好救赎号足够大，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宛如战舰的大船，晃的不算特别严重,好比圣子伊莱为努力压制黑暗之力而进行的冥想就没有被影响,但巫妖给自己的二十三快颅骨进行的抛光却影响严重。 在巨龙抱着儿子强行进来时,正听到巫妖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骷髅都要不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小朋友在爸爸的怀里十分着急，生怕伊莱哥哥出事。 伊莱德奥斯在听到艾尔的声音后也一下子破功，调节情绪的冥想再次以失败告终。 以前只有当他糟糕的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时,量变引起质变，他的黑暗之力才会冒头。只要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搭配老师分步骤的封印,就能够压住体内那股肆虐的黑暗。但如今他们才发现，他不是只有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准确的说,应该是在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就会这样。 生气是情绪，开心也是。 而最近的伊莱实在是太开心、太开心了。谁能想到呢？开心的情绪反而比愤恨更难平息,毕竟愤怒可以转为平静下的波澜，而开心幸福的状态是会每一天持续充盈。 特别是在见到艾斯特尔的时候。 哪怕只是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他都会特别开心。 真的就没有办法不高兴。 特别是在听到艾尔本能的对自己的关心后,伊莱德奥斯只觉得嘴角都难压。他忙不迭的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生怕弟弟着急：“不用担心，艾尔，什么事都没有。” 巫妖萨维幽怨的看了过来：“我就不是人吗？” 这老骨头此时就像个战场上的无头骑士，正心疼的抱着自己颅骨的一部分，他光滑的顶骨因大船的晃动而生生被抛光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骷髅没有痛觉，但他还是莫名觉得自己重新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只老骨头时不时就会拆开自己全身的骨头来一次彻底的清洗，还包括了后续的打蜡与抛光。 今天明明一切都好，实在是个再适合不过晒骨头的好日子，没想到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 但比世界更无理取闹的是远古巨龙尼德霍格。 他不顾他的无病呻吟，直接便以最快最熟练的魔法，把他在工作台上摆放整齐的二十二块颅骨重新组装，然后又一点也不温柔的直接给他插回了脊椎骨上。虽然这巨龙用精湛的复原魔法帮他把顶骨上的划痕也给消除了，但是这样的清洗一点灵魂都没有！ “灵魂你懂吗？”老骨头还在抱着他的顶骨哀悼，维持了脑袋空洞的新颖造型。 巨龙不懂什么灵魂不灵魂的，他只懂萨维要是再敢跟他废话半句，不给他儿子看病，他就送他去和死神研究灵魂。 说到做到。 老骨头能屈能伸，再次骂骂咧咧但认认真真的当其了龙族幼崽的质检员，对眼前乖乖坐到椅子上的“患者”，张口就是腌入味的：“哪里不好？” 艾斯特尔其实也有一点懵，不明白这个早上迎接他的为什么不再是美味可口的培根鸡蛋，哪怕是香香软软的泡芙蛋糕也好啊，怎么就变成看病了？说实话，艾尔虽然不怕看病，但还是有些抵触的。 他也知道医生、护士阿姨们都很辛苦，为了让小朋友恢复健康，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可他还是有一点点不喜欢，真的只是一点点。小卷毛用自己肉乎乎的手，比了个很微小的距离。 巨龙爸爸虽然没见过其人家长都是怎么带孩子看病的，也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做到两个世界统一，总之，他已经开始自发的替孩子跟骷髅医生说起了病情：“还是他的头，果然出问题了，这边和这边有两个凸起的小包。” “疼吗？” “不疼，就是有些痒。”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昨晚我还检查过。” 本着宁可错杀不放过的斩草除根原则，哪怕之前巫妖萨维已经说过幼崽头上的问题不大，但尼德霍格还是不放心，每天都会在睡前检查一边儿子头部据说魔力分布不均的地方。 巫妖萨维总算坐正了一些姿势。 “问题很严重吗？”尼德霍格更急了。 连伊莱德奥斯都跑了过来，一边担忧的牵着好朋友的手，一边焦急的看向老师。 “……这样更便于我的检查，你们两个没有常识的家伙！”医生总要比家长更放松，因为他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至少巫妖萨维看艾尔的状态就知道事情不大。他一边指挥法杖给小朋友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一边自己亲自上手，像挑西瓜似的，在小朋友蓬松的白毛脑袋上摸了摸又敲了敲。 “你轻点。”巨龙先先表达了不满。 “这位病人家属，你再这么不配合，我就要请你出去了啊。”明明身边只有两个孩子，心累的巫妖却觉得自己老了好多岁，像是专业在儿科干了两百年那种疲惫。 远古巨龙再不敢随便插话。 而最终经过巫妖一番精准的看诊，严谨的推理，他终于给出了结论：“恭喜你，你儿子要长角了。” 尼德霍格＆伊莱德奥斯：“！！！” 艾尔小朋友一脸懵逼，可我记得我是人类啊。 巫妖萨维开始科普：“幼崽的长角大致分四个阶段，一个是沉睡期，是自身的魔法力量与头顶骨质融合的阶段，准备形成角胚，这种时候一般是不会被察觉到的，幼崽也不会有任何不适，只是魔力分布会集中在头部更多一些。” 艾斯特尔之前还挺符合标准幼崽萌角的样子的，只是萨维形成了定式思维，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根本没往角上想。 “第二阶段就是现在这样了，萌动期，角胚开始生长，角质尖端的皮肤会逐渐变薄，不会疼，但会有些痒，你摸上去还会有温热感和极其轻微的脉动。但是不用担心，这只是角胚吸收能量的正常反应。” 一言以蔽之，孩子啥事没有，正常带着就行，别什么都一惊一乍，浪费医护资源！ 尼德霍格抱起软乎乎的儿子，对着他的头顶看了又看，眼睛里满是对幼崽成长的骄傲。那两个鼓起的部分比早上好像是要更大了一些，有了一个尖尖的雏形，跟他小时候萌角时一模一样。即便他其实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弱小”时是什么样子。 巨龙爸爸心花怒放，第一反应就是打魔讯给拜伦。 还是老样子，全然不顾龙岛此时还在清晨的时差，对着那头戴着垂下尖尖睡帽的龙族大长老张口炫耀：“我就说吧，这就是我儿子！看！” 拜伦已经习惯了这颠龙发神经，只一边淡定起床，一边不明白尼德霍格让自己看什么：“你又有什么伟大的见解？” 他以为这又是巨龙的奇思妙想时刻。 但对方只是开心表示：“我儿子长角啦！” 艾斯特尔也开心朝着魔讯那头的拜伦叔叔挥了挥自己的手，一段时间不见，他真的好想银龙叔叔和绿龙叔叔哦，当然也想绿龙叔叔家的提丰。 拜伦长老这回倒是真的惊讶了一下，他早就不觉得艾尔是人族了，只是没想到艾尔的种族会长角。法尔瑞斯大陆上的种族有很多，但长角的却不算特别多，有名的几个就是龙族、魔族，以及兽人族中的一些特定分支。 当然了，幼崽是什么种族对于龙族来说都没差，拜伦想着，他只需要知道眼前的孩子是艾斯特尔就可以了。 “我一点都没有难受哦。”小朋友如是说。 “哇，我们艾尔这么棒呀。”拜伦长老一边及时给予幼崽充分的情绪价值，他也确实是发自肺腑的觉得艾尔很棒，一边和自己的巨龙朋友讨论，幼崽的萌角期应该注意什么。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要注意什么，龙族的小龙天生体魄异于常人，长角都是随随便便长长就长出来了，他绞尽脑汁最后也只给出了一句四字真言，“多喝牛奶？” 尼德霍格直接挂断了这个没用龙的魔讯，把头重新看向了巫妖萨维。 老骨头一脸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我又没长过角，我只有养护骨头的经验。” 小朋友在爸爸怀里已经待的有点腻了，他开始来回扭动，并最终成功扭动下地，开开心心的去和好朋友一起玩了。 两人也没有跑很远，就是坐到了旁边的地毯上，玩起了艾斯特尔一股脑从游戏仓库里拿出来的玩具。 真.玩具，他也不是只有爸爸从各处“友好”得到的法器宝具的，还有不少正儿八经的玩具，都是龙族的叔叔阿姨送他的。 在小朋友趴着搭积木，准备筑起万里长城时，邪恶的巨龙又接连骚扰了魔讯上的不少“朋友”。 是的，独来独往千百年的不朽灾厄有不少朋友。 只不过都是最近才加上的。 一如拜伦的弟弟——对方当初也是前往英灵殿开会的十二龙族代表之一——说的：“作为过来龙，我可太懂您了，刚有幼崽那段时间，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这种对外炫耀的欲-望。” 有女儿的圣女玛德琳也点头表示了强烈赞同：“是的，是的，在孩子还小的那几年，真的很难控制，当然，为免给别人造成困扰，我也有在努力控制。” 拜伦的弟弟一脸惊讶：“几年？是几十年吧？” “……我大女儿今年才九岁。” 总之，在家长心得交流会后，尼德霍格就进化了，过去他的魔讯上几乎只有拜伦和萨维，甚至一度被烦的想把这俩蠢货也删了，但现在他不一样了，他广结天下，把那天去的重要代表几乎都加了个遍。 如今正在挨个打魔讯。 连精灵王拉克西都没放过。 只不过精灵王没接。教皇阿方索倒是礼貌又慈爱的对小朋友表达了祝福：“长角可是一件人生大事，这往往预示着孩子第一次魔力的大幅增长期，您的幼崽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我不知道龙族一般是几岁长角，但艾尔一看就是天赋极佳。” 父子俩都被夸的很开心，小朋友昂首挺胸的拿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积木想，是的，他就是这么棒！ 只有巫妖萨维在想着，你真不愧是圣女玛德琳的老师，一脉相承的会说话。 等圣女玛德琳在接起魔讯时，果然，她也打起精神给小朋友一顿乱夸。只不过她的状态看起来稍显疲惫，给女儿辅导功课辅的，每天要念八百遍“这是你决定要生的，这是你决定要生的”才能让自己不要变成一个可怕的母亲。 巨龙爸爸看不透这是命运的一种委婉暗示，但还是礼貌表达了自己的关心：“有谁让你不开心？等我到了人族，可以帮你顺手解决一下。” 龙族的友谊真是简单粗暴又让人无限心动。 如果让她如此抓狂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的话。她的大女儿此时正在给年幼的妹妹试戴新买的奈特莉帽，没有一丝一毫对成绩的心虚，全是对自己竟然蒙对了好几道题的欣赏，她可真是被神明宠爱的孩子啊。 她大概真的生了一个笨蛋吧。圣女流下心酸的泪水。 不过术业有专攻的圣女玛德琳，倒是教会了巨龙一些能帮助幼崽缓解萌角期的咒语，这是她一个魔族朋友告诉她。对方的幼崽也和艾斯特尔差不多大，据说这次也有意参加海巴夏校长的空堡公学计划。 说不定大家以后还会成为同学。 在圣女玛德琳挂断魔讯前，还能听到她对女儿说：“不要试图给你妹妹贴上邮票，你知道的，这样也寄不走她！” 最后被巨龙进行炫耀的是约伯，而看上去没什么用的他，也给出了一个好建议：“您知道诺兰德保姆学院吗？” 前身是管家培训学校，但管家学校实在的太多，如过江之鲫，根本卷不过，只能换赛道，后来改建成了专门给贵族和王室培养育儿保姆的学院，反倒是一骑绝尘，格外优秀。 每年的毕业生都供不应求，年薪百万，但优质的服务也绝对对得起这份年薪。事实上，约伯和伊莱身边除了围绕着数不清的女仆和男仆外，就有几个诺兰保姆的影子。理论上，伊莱这个年纪保姆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但他的畜生父亲是真畜生，连老公爵也没想到的那种畜生。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约伯对巨龙阁下如是建议，“我知道您想要亲自照顾幼崽，但这两件事并不冲突，诺兰保姆什么种族都有，对方可以起到很积极的辅佐作用，并且还会签订下严格的魔法契约，不用担心艾尔的安危。” “我会考虑。”巨龙以后要常驻人族，也确实觉得有必要入乡随俗，至少在排面上不能让他儿子输给谁。 从萌角期开始，艾斯特尔就变得特别嗜睡，好像谁在空气里撒了一把安眠药似的。 幸好，尼德霍格在远程面试诺兰保姆的过程中，反向跟她们学了不少，明白了大部分萌角期的幼崽都需要吸收大量的能量，这对于幼崽来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小朋友自己察觉不到，但随时有玩着玩着就睡过去的时候。 保姆需要非常注意，以免幼崽突然栽倒磕伤自己，或者倒下的角度不对压住了呼吸道，及时帮助对方更换适合的睡姿。 艾斯特尔果然没怎么注意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依旧能吃能睡，有时候吃着吃着芝士蛋糕都能睡着，手上还举着他银质的小勺子。 但小朋友就是这么一种充电五分钟，疯玩两小时的特殊物种。 睡了没几下，真的只有几下，尼德霍格给他计过数，艾尔小朋友就又重新挣开了一双大眼睛，戴着围脖，无缝衔接的对着芝士蛋糕继续大吃特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芝士蛋糕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等艾斯特尔吃完自己的还明显没吃够，在越靠近港口反而摇晃越严重的船上，羡慕的看着桌面上属于爸爸的那盘芝士蛋糕微妙的移来动去，生怕自己偷吃，只能不断催促爸爸：“爸爸你快吃掉它吧。” 一张包子小脸上满是决绝与不舍，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说不出这么大义凛然又慷慨的话。 尼德霍格有时候会“听话”的赶紧吃完，有时候则会对儿子说：“但是蛋糕实在是太多了，艾尔帮爸爸吃一口？” 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都仿佛在往外冒着幸福的小花，但还是很努力一碗水在自己和爸爸之间端平的说：“那我就只帮爸爸吃一口哦，下次爸爸也可以帮我吃一口。” “好，下次你可以用花椰菜和爸爸换。” 万岁！小朋友开心的摇头晃脑，哎哎他啊，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正文 030.鲜鱼糊汤粉 吃饱喝足的小没良心一抹嘴,转头就端着提前分出来的芝士蛋糕，跑去找隔壁的伊莱哥哥玩了，救赎号上的其他食物不好说,但小蛋糕绝对一级棒，没有人可以拒绝！ 伊莱德奥斯当然也不会拒绝,只是他现在有些圣子的烦恼。 还是黑暗之力的事。 圣子卢西奥已经第二次找他谈话了，因为他们的海上航行终于到了尾声，马上就要靠岸了。教廷在港口也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届时会有不少报纸媒体出席,圣子伊莱还顶着一头黑发,可就不太合适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在坚持黑色,也许在有些人看来这确实很有新文艺时期的贵族气质,但在教廷你需要的是全身心为女神奉献。” 虽然卢西奥没表现出什么，但伊莱德奥斯很了解这位打扮的宛如殉道者一般的圣子，他连圣女玛德琳正常的结婚生女都不赞成,又怎么可能放过状态明显不对的他？卢西奥的眼睛里是揉不下沙子的，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第二次已经可以理解为假意安抚,实际上随时准备突击了。 偏偏伊莱德奥斯还不能表现出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只能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回去后拼命冥想,试图让自己平静下去，好收敛身上越来越浓郁的黑暗之力。 就巫妖萨维的研究,伊莱德奥斯的体质有些特殊，理论上应该处于一种光明与黑暗达成平衡的完美状态。但他一出生就在光辉帝国这个光明教会第二大本营一样的地方,从小沐浴圣光,又因为祖父不懂而一味的只会压抑黑暗,已经被光明之力腌入味了。 于是，随着他情绪的剧烈起伏，一直被光明压抑的黑暗之力就会抓住这一瞬的缝隙冲破枷锁，并开始大肆吸收周围的黑暗之力，避免自己再次被光明压制，甚至反过来压制光明。 “就像你拍球，拍得越狠，回弹得越高。”伊莱德奥斯这样给自己的朋友解释。 不管是哪种失衡，长此以往对伊莱的身体其实都不算什么好事。不管是光明压倒黑暗，还是黑暗压倒光明，都会抑制他的成长，终有一天会产生极其可怕的反噬。 伊莱也一直在努力寻找平衡，但这真的很难。 如今又遇到卢西奥危机，巫妖萨维都已经放弃，转而去研究染发的歪门邪道了。一般的染膏对如今的伊莱根本不管用，因为他的头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黑了，而是被一层层的黑暗之力彻底覆盖，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想要改变黑暗本身的底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艾斯特尔每天都会端着好吃的来给好朋友加油打气，帮他不要那么开心。 但怎么才能不开心呢？艾尔小朋友努力想啊想。 拿走属于伊莱的小蛋糕？不行不行，那样伊莱该多伤心啊，至少艾尔换位思考，觉得自己要是没了小蛋糕一定会哭的。他想要帮助伊莱，可不是想要伤害伊莱。 让伊莱做作业？艾尔不喜欢的事情很少，但艰难完成伊莱哥哥布置的课后作业绝对是其中之一，小朋友真的很不喜欢写作业。可伊莱哥哥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白发的小卷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吁短叹，始终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反倒让伊莱德奥斯忍俊不禁：“不用担心，大不了就和卢西奥摊牌呗。教皇冕下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他也不会找诡术巫妖来当我的老师。” 阿方索十四世是个虔诚的信徒，但并不极端，他有点介乎于圣女玛德琳和圣子卢西奥之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他觉得光明包容万物，包括黑暗，女神的光辉会平等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他不会介意伊莱的特殊，但为避免本就够乱的教廷内部再起争端，他也不希望伊莱大肆宣扬。 伊莱学着巨龙阁下平时的样子，想要抬手摸摸小伙伴的头，让他不用如此烦恼。 过往艾斯特尔总会配合，但这一回他却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已经是艾斯特尔能想到的最坏的主意了，小朋友一边扭头，一边还在悄悄用眼睛偷看，看看伊莱哥哥有没有生气。 伊莱德奥斯怎么会生气呢？他只觉得艾尔弟弟像伸着爪子拒绝人类贴贴的小猫。 不给两个小朋友有更多考虑的机会，圣子卢西奥已经替他们做出了选择，他的突击“如约而至”——毫无预兆地就敲响了伊莱的房门，礼貌而又克制，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在圣子卢西奥的手上，此时正捧着一件他甚至不愿意假手于人的红天鹅绒盒子，那里面安静平躺着的是教会的狮鹫骑士团日夜兼程飞跃近海，不远千里送来的光明圣物。 晨曦之誓。 一条由烬金与圣线编织而成的勋章绶带，表面绣有光明符文的神圣纹路，在绶带的下方则缀着一颗璀璨夺目的日光石作为系扣，那是整条绶带的核心。 这件绶带是第一任七英雄中的牧师（对方也成为了光明教会第一任的女教皇）凯瑟琳，在和勇者伙伴们一同从反派魔王手中救下世界后，光明女神赐下的圣物。 用以表彰凯瑟琳教皇的正义与勇敢。 又名圣凯瑟琳勋章。 此后形成定例，仅授予对教廷作出杰出贡献的光明信徒。是光明教会内最知名、级别最高的勋章之一。 光明教会在法尔瑞斯大陆屹立这么多年，获得过圣凯瑟琳勋章的人不胜枚数，但真正有幸佩戴过最初这条晨曦绶带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这不仅是一件光明女神亲自赐下的荣誉，它同时也是一件罕见的半神器。 在佩戴者的周身会形成一个大概半径约9英尺的“光明领域”，任何黑暗都将无所遁形，并伴随大量炙热的灼伤。 经常被历任教皇用在必须出席某些公开场合、但局势危机四伏的关键时刻，这件圣物总能给心怀叵测之辈一些意想不到。 但这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甚至是教廷内部都没什么人完全清楚晨曦绶带的具体功能。 伊莱之前猜对了，当卢西奥第二次和他讨论他的发色时，他就已经不是在讨论，而是在定罪了。 只不过卢西奥的猜测方向不是伊莱本身有问题，而是他跟着他的巫妖老师自甘堕落。诡术巫妖萨维.里昂在第三次远征战争中的赫赫威名，虽然已经过去了快千年，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把他遗忘。至少圣子卢西奥没有，并且十分忌惮。 他不能理解教皇给伊莱选择这么一个老师的做法，他觉得唯一的合理解释只可能是卑鄙的巫妖趁着教皇病重，蛊惑了他的心智。 卢西奥不能允许有任何黑暗存在于教会内，哪怕在魔域其实也有不少魔族信奉光明女神。光明教会作为法尔瑞斯大陆的第一教会，真不是说着玩玩的。它的教众辐射极广，根本不是其他教会可以比拟的体量。 艾斯特尔开心跑来开门时，他和圣子卢西奥明显都愣了一下，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一刻看到彼此。 小朋友以为来的是爸爸或者约伯叔叔，卢西奥则是专门打听过艾斯特尔最近在萌角期，经常会突然陷入沉睡。他还以为以远古巨龙对幼崽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可能放着孩子在这种特殊时期到处乱跑的。等确定了尼德霍格真的没有跟着艾斯特尔一起在伊莱德奥斯这边后，卢西奥才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由加快了几分动作，生怕计划被横生枝节的巨龙所打破。 “我们马上就要到忒提丝港了。”其实中域还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更大的港口城市，但巨龙的目的地正是空堡所在的忒提丝港，所以圣子卢西奥最终还是选在了这里靠岸，这种顺水人情他总是不介意做的，“一如我们之前说的……” 小朋友接话：“连空气里都是鲜鱼糊汤粉的味道。” “是的，连空气里都是鲜鱼……不是，谁说鱼汤了？”卢西奥扭头看向旁边头上已经开始顶着两个明显尖尖的小孩。 “是鲜鱼糊。”艾斯特尔纠正，不过小朋友考虑到这个世界大概没有人知道鲜鱼糊，就大度的原谅了对方，只食欲小开的表示，“那你喜欢吃鲷鱼焖饭吗？” “鲷鱼焖饭是什么？” “奶油柠檬三文鱼？”小朋友小小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虽然刚刚才吃完小蛋糕，但他又有一点点饿了，他想吃鱼！吃老虎虾！吃青口贝！ 终于有卢西奥能听懂的菜了，但是不对啊，他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应付巨龙的这个幼崽，莫名就被拉入了对方的逻辑里，说了半天也没到正题上，他只能强行而又快速地说了一遍准备好的过场：“……在港口的欢迎仪式上，除了教袍外，我想你会需要用到它。” 卢西奥快速打开了手上的盒子，仿佛生怕艾斯特尔又插进什么想象。 虽然圣凯瑟琳勋章只会颁发给作出杰出贡献的人，但圣女圣子这种高级神职人员几乎人手一份，因为神眷者的存在本身，对于教廷来说就已经是杰出贡献了。况且，卢西奥如今只是出借绶带，上面并没有勋章。 新任的圣子伊莱，在有那么一个畜生爹的情况下，家底实在是太微薄了。 这也是圣子卢西奥能够说动圣物管理委员会，出借这件光明圣物的原因——为新圣子装点门面，以示重视。 不少人甚至都在感慨圣子卢西奥真不愧是圣子，如此慷慨而又友爱，考虑的还很全面。 只有黑发蓝眼的伊莱德奥斯，一眼就看透了眼前圣子的打算，他在试图用光明圣物检测他身上的黑暗。如果没有，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有，那他会受到怎么样的伤害都是他活该。而伊莱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对于教廷的任何一个人来说，能够佩戴这样的圣物出现在公开场合，都是一件拒绝不了的殊荣。 他真拒绝了，那才会出大问题。 “为什么不说话？”卢西奥又往前进了半步，就像是一座压迫极强的高大影子。 “因为太漂亮了呀。”艾斯特尔是真的觉得这件绶带很漂亮，一直在欣赏它身上的流光溢彩。自从知道自己和爸爸都是黄金瞳后，这小卷毛除了对黑色十分钟情外，最难拒绝的就是碎金一般的颜色。 艾斯特尔再次凑近，下意识念起了日光石一圈雕刻的小诗： “我非利刃，但光明可削金断夜； “我非盾牌，然黑暗终不能蚀此誓约。” “这是什么意思啊？”小朋友仰头。全语言精通，但也就仅限于精通了，翻译完了自己都不懂。 卢西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白色头发的孩子：“你认识上面的字？”这圣物是神明赐下的，烙印的自然是神明的文字，普通人不要说读懂了，连学习都几乎不可能，就像是某些不可名状甚至无法直视。 不需要艾斯特尔回答，卢西奥就已经脑补了出了一个合理解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种族受宠爱到能被神明破例授以文字，那无疑就是普雷尔族了。 卢西奥像大多数人一样，一开始对艾斯特尔是巨龙幼崽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哪怕他真的是尼德霍格的血脉，也只可能是混血。 但看着如今的艾斯特尔，卢西奥又不是那么确定了。他怔怔出神的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复杂的心情。 艾尔小朋友就没那么复杂了，他已经开了口，像所有的普雷尔族一样无法无天：“我能摸摸它吗？轻轻的，保证不弄坏。” 圣子卢西奥：“……”肯定是不行的啊。谁家孩子会提出这样大胆的要求？哦，拿着黑暗圣物当过家家玩具的幼崽确实可以。 “我刚刚洗完手。”艾斯特尔伸起胳膊，充分展示了一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这是洗手不洗手的事吗？卢西奥被彻底将军，因为他觉得巨龙的幼崽很大概率是黑暗属性，就冲对方拿着黑暗圣物而能完全不受伤来看。也就是说一旦艾斯特尔碰了晨曦绶带，百分百会受到攻击。那巨龙能放过带来绶带的他？而如果不让艾斯特尔碰，伊莱德奥斯可就有了要和朋友同进退的理由来拒绝。这个理由很幼稚，但至少溺爱幼崽的巨龙肯定买账。 说来说去，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朽灾厄尼德霍格。但是没有办法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卢西奥真的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直至他的舅舅罗文主教，挤着虚伪的笑容开了口：“很抱歉，艾斯特尔大人，我们不能让您碰到这件圣物，因为它有可能会伤害您。但如果是在伊莱圣子佩戴的过程中，您无意中触碰了一下，那我想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您，不是吗？” 他就像一个在规则之外纵容孩子的好心长辈，他们劝也劝过了，但孩子不听，那巨龙总不能还找他们麻烦吧？现在的重点不是艾斯特尔要怎么样，重点是让圣子伊莱戴上绶带。 伊莱德奥斯也果然一下子就火了。 长大之后再回想这一天，伊莱得承认，他其实还有很多更得体的处理方式，哪怕是尖叫一声，把还在房间里醉心研究的老师或者隔壁的巨龙阁下吸引过来。但他当时实在是太小了，性格上还有很多的不成熟，满脑子只剩下了不能让艾尔上当，他要立刻、马上保护好他的朋友！ 于是，伊莱德奥斯直接一把就扯过了那条绶带。 他不知道这绶带背后有什么阴谋，但他知道这玩意绝对会伤害到拥有黑暗之力的人。而一如卢西奥一样，他也觉得艾斯特尔拥有的是黑暗属性。 而艾斯特尔…… 他之所以一直在打断卢西奥，就是因为他的游戏面板还自带鉴定功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鉴定所有，但至少眼前的晨曦绶带是能够鉴定出来的。艾斯特尔此时此刻比谁都清楚这绶带会伤害到自己的朋友。 伊莱想保护他，他也想要保护伊莱。 在伊莱毫无预兆上手的那一刻，艾尔也努力伸出了手。然后，当他们仨互相彼此触碰到一起的那一刻，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艾斯特尔只感觉触碰到绶带金丝表面的手指，一种说不上来的温热感正在从指尖蔓延，就仿佛他握住了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不难受，只有浑身说不上来的暖洋洋。 然后，艾尔小朋友就低头看到伊莱哥哥身上那些多余的、始终无法被消化的黑暗之力，开始化为阵阵流动的黑色雾气，顺着他们两人相握的手，最终融入了他头顶逐渐硬化、即将萌出的两个角里。 但艾斯特尔都来不及惊讶，绶带上的日光石就突然亮光大盛，内部的光辉如融化的金子般开始流转，映照出伊莱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纹路——这是圣物在确认血脉与灵魂的纯净。最终，绶带自动斜插缠绕在了伊莱的肩膀上，烬金符文逐一亮起。 光芒褪去，圣子伊莱金子般的发色重新回到了他的头上。 他的面容半隐在日光石的光晕中，轮廓如神祇亲手雕琢般的完美，一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微微半睁，他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影就像被渡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整个人都沐浴在了一片神圣中。 卢西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为什么光明女神会选择伊莱德奥斯成为神眷者，因为祂热爱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出借晨曦绶带，本就是一场豪赌，成功了，渎神的圣子伊莱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但如果失败了…… 重新变回金发碧眼的伊莱德奥斯，已经勾起了跟艾尔学来的灿烂笑容，看上去是那么没心没肺又人畜无害，连话语都仿佛发自肺腑，他说：“真是谢谢您的慷慨，卢西奥大人。”我正愁一个高调地出场，您就送来了助攻。 而艾斯特尔还在不可思议的摸着自己头上的小角，他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小朋友怔怔地想：我，是个……空气净化器？ 正文 031.妙脆角 巫妖萨维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对两个幼崽的身体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动作熟练，十分专业，在确定他俩都十分健康后,这才从一排五颜六色的肋骨中长舒了一口气。 伊莱恢金发碧眼的常态，而艾斯特尔不仅没受伤,身体里的魔力反而又进行了一波前爆发式增长。 让巫妖赞叹连连。 以为是尼德霍格这颠龙在之前就给他儿子进行过什么他不知道的buff加持，防守反击安排的十分精妙。 但实际上，这其实是艾斯特尔自带的游戏账号金手指。作为未成年账号，尤其是十岁以下的特殊账号,全息游戏公司对这一类玩家进行了统一的保护,包括但不限于游戏时间上的防沉迷,血腥等不适宜儿童观看内容的自动打码等,其中还有一项便是避免孩子受到恶意攻击。 系统AI对“恶意攻击”是有一套十分严苛的算法判定的，出台至今0出错，没有任何人钻空子成功过。而一旦判定成立,小朋友不仅不会感到疼痛，甚至还能反过来收点“利息”。 也就是经验值的增长。 当然，刻意制造这种攻击而走升级的捷径也是行不通的,系统AI一样不会判定。 艾斯.空气净化器.特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游戏账号还包括了这么一项保护措施，对爸爸复述当时的场景是这么说的：“黑暗之力‘呼’的一下进来,光明之力‘咻’的一下出去,伊莱就变回来了，像魔法少女莉莉露丝变身！” 巨龙爸爸连连点头,不管他儿子说什么，他都觉得说的好,夸就完事了。 至于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尼德霍格用罗文主教的记忆进行一下场景重现也就一清二楚了。金丝的魔法丝线完美勾勒并复刻了当时的场景,连儿子的可爱都活灵活现。 而罗文主教…… 救赎号停靠忒提丝港的那天，他是被抬着下船的。 巨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做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少给他玩诡辩那一套。是他还是龙族宣布得不够清楚？幼崽不是底线，是死线！不管幼崽因为什么、在哪里、受到了怎么样的伤害，龙族一律不问过程，只会根据结果展开不容置疑的打击报复。 圣子卢西奥苍白着一张脸，捂着受伤的胳膊单膝下跪，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敢说。 因为他很清楚，这已经算是巨龙高抬贵手，在为他儿子积福的结果了。直面不朽灾厄那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撕裂的力量碾压，让卢西奥毫不怀疑对方可以做出什么。 但是他没有。 “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谁也不知道尼德霍格那一天到底对圣子卢西奥和罗文主教都做了什么，只知道从此以后这巨龙就给圣子卢西奥留下了堪比对魔族的心理阴影。 也让人族各方势力的高层被杀鸡儆猴，再一次加固了动什么都不能动巨龙幼崽艾斯特尔的深刻认知。 圣子伊莱佩戴着晨曦绶带，穿着白色的教会长袍，独享了那天港口夹道欢迎的人群，盛大的白日烟火，以及全大陆菲林的瞩目。但是他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船还没靠岸，他最好的朋友就已经被他的巨龙爸爸包裹严实的带走了。 艾斯特尔的角终于长出来了，顺利进入了下一步的生长期。小朋友的两个角如今还很小，就像小猫的耳朵一样。 “更像妙脆角！”艾斯特尔对着镜子欣赏半晌，得出结论。 “妙脆角是什么？”博览群书的小圣子虚心请教。 但巨龙爸爸的黑色兜帽已经给儿子兜头围了上来，包木乃伊似的，从脖子一路缠到了脑袋上，还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了小朋友一双灵动的金色大眼睛，就像黑夜中永不会熄灭的萤火。 因为巨龙觉得儿子的角现在还很脆弱，不能见风。 “我的角，脆脆的？”艾尔小朋友努力理解。 “是的，特别脆。”巨龙爸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但艾斯特尔信了，一直到他和有正事要做的伊莱哥哥暂时告别，跟着爸爸前往了他们父子接下来要暂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庄园时，都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角，生怕它什么时候就不小心被风吹断了。 小朋友连走路都像是在顶着一本书，紧张的不行。时不时还会试图仰头向上看，即便只能看到几缕卷垂下来的白色发丝，也依旧关心着头顶上的大事小情。有任何风吹草动，白色的小卷毛都会第一时间蹲下，双手虚虚相握，就像一个雨后的小蘑菇，正努力守卫着自己的小角。 可以说是十分谨小慎微了。 拜伦长老在魔讯里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没被这个小蘑菇笑死。他本来给尼德霍格打来魔讯还是怒气冲冲的，看见艾斯特尔后一秒破功，被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环绕了半天。 最终还是决定心平气和的与在郁金香木的写字桌前埋首，正奋笔疾书的黑发男人好好谈谈：“你知道你去人族是干什么的吗？” 巨龙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给我儿子陪读。” 他手上的速度没有一丝一毫要停下的意思，还在哗哗哗的不知道在羊皮纸上书写些什么，也就是说他完全没觉得自己错了。 “是当龙族驻人族的大使啊混蛋！”拜伦长老的恶龙咆哮虽迟但到。他总觉得自己将来要是短寿，尼德霍格这倒霉巨龙的气人本事至少得负七成以上的责任，剩下三成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累的，“你知道今天在港口有多少大使馆的官员在等着你吗？你知道有多少工作在等着你去拍板吗？” 是的，这就是拜伦长老不辞辛苦也愿意帮尼德霍格打通各处环节，把送他去人族展开外交的主要原因。 ——他也是时候还债了！ 要不是尼德霍格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当年撂挑子不干，大长老的工作也不会要他来做。快被逼疯的社畜龙狰狞一笑：“请给我一个你到现在还没有展开工作的合理理由，除了照顾孩子以外的，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打肯定还是打不过的，但他可以给他增加工作啊！ 这招属实卑鄙，巨龙父子几乎是同时从“百忙之中”抬头，看向魔讯那头“无理取闹”的银发长老。艾尔小朋友一脸惊恐，因为他还处在你跟他说月亮是奶酪做的他都会信的年纪；而他的巨龙爸爸则只是把自己那张长到仿佛看不见头的羊皮纸，贴到了这眼瞎的时空之龙眼前。 拜伦长老眯眼辨认半天，才看明白这是一份……赔偿清单。 针对光明教会的。 如果卢西奥以为一个罗文主教就能平息这件事，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还想趁机加些什么，就快点说，我一会儿该哄儿子睡觉了。”远古巨龙真的没什么耐心，除了在对待自己儿子的事情上。 拜伦长老立刻换了一副喜笑颜开的嘴脸，因为他深知尼德霍格不会无的放矢的性格，虽然这巨龙脑回路不正常，但他说光明教会赔偿，那就一定会赔。 拜伦长老之前以为解决了和谈就能清净一段时间，万万没想到事情反而更多、更忙了。一天需要工作至少四小时，整个龙都快黑化了。而尼德霍格这宛如天外一笔的赔偿，能帮他不知道解决多少对接上的烦恼。 这张纸对拜伦长老造成的冲击，无疑就像是在沙漠行走的旅人面前泼上来的一捧清水，真是龙神保佑! “那边搞出了多大的事啊？张口挑衅？语言辱骂？还是妄图伤害？”拜伦长老赶忙让助理小姐送来羊皮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与尼德霍格闲聊打听，一边在心里估算着自己可以趁机为龙族勒索，咳，他是说争取到多少合法的权益。那可是光明教会，富到流油，不比精灵族差多少的大陆第一教会，“你真不愧是咱龙族的大使，很有上古使者的风采。” 上古使者是什么风采呢？当然是职业生涯巅峰是死外边的那种碰瓷风采啊。 “差点伤了艾尔。” “啪”的一声，既是拜伦长老的羽毛笔被他生生掰断的声音，也是他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总算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他觉得很理智实则一点都不理智的语气开口：“为什么还不宣布开战？你准备偷袭？” 他在英灵殿宣布过的，龙族幼崽会直接和整个龙族的攻击体系绑定，他不开玩笑。幼崽就是整个龙族的珍宝，谁动谁死！ “嗯？”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本来好好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玩魔讯器的小朋友抬起了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亲爱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拜伦长老的声音都是抖的，双眼充斥着血丝，仿佛只要艾斯特尔点个头，他下一刻就会打开传送门冲过来，把他接回更安全的赫尔海姆。 艾斯特尔却摇了摇头，只开开心心站起身，对拜伦叔叔骄傲展示了自己的角：“看！” 尼德霍格用平静到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这就是原因。他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反而长角了。” 任何一个种族的幼崽想要长角，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角就像是他们魔法力量的一个存储器，强大力量的外在展示。 幼崽萌角的时间没什么规律，短暂几个月，长则几年，甚至什么都慢悠悠的龙族还有几十年的例子。因为说白了就是力量什么时候增长到位了，角什么时候才会长出来。 按照巫妖萨维的推断，艾斯特尔的角且还需要时间长呢。毕竟这文盲小卷毛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好好学习过魔法，也没怎么进行过系统的训练，他跟着伊莱学的那些，更像是一种哄孩子玩的过家家。 巫妖当时的估算是等孩子上了公学一段时间后说不定就长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一趟海上航行——也就十几天的时间吧——艾斯特尔的角就长出来了。力量还肉眼可见地强大。让老骨头看巨龙的眼神都要冒绿光了。 随手捡个幼崽都能捡到这种天赋异禀的吗？ 为什么他只会捡到一个对他说“这就是你最快的教学速度？你怎么这么没用？”的逆徒？！ 总之，小朋友没事，甚至好得让人嫉妒。 “但这只能说明我们艾尔被龙神庇佑，不代表光明教会那些试图伤害幼崽的人就不该死。”拜伦长老的眼神幽深，语气比他的眼神还要不善。 “我知道。”尼德霍格乍一看还算平静的金色瞳孔中，跳动着的是几次都险些失控的疯狂。但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一如他放过了那一船的人，这要是放在第三次远征战场上是想都不要想的事。龙族的报复永远是不计代价的饱和式报复。可是，“艾尔喜欢他们啊。” 他喜欢船上会和他们一起看蝠鲼巡游的圣殿骑士，喜欢每天都会多写一张小纸条询问他和伊莱哥哥明天的点心想要吃什么的厨娘，也喜欢就像变魔法一样把整艘救赎号的角角落落都擦拭得光洁一新的水手小哥。 甲板不会莫名变干净，礼服不会突然挂出来，甚至除了爸爸做的以外的食物也不会毫无理由地一点点变得更加合口味…… 那艘船上有高高在上的教会圣子，也有无数努力生活的普通教众。 他们与这件事毫无关系，也不该为此付出代价。 最重要的是：“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学校呀？” 艾斯特尔已经从伊莱哥哥口中明白了，他们这一趟出来不只是来玩的，他和伊莱哥哥很快就要去上学了。 虽然他不喜欢写作业。 但艾尔小朋友觉得上学就像打针吃药一样，都是让人无可奈何又为了自己必须去努力做好的事。 而且：“厨娘阿姨说，上学是一件好事，她做的小蛋糕那么棒，就是因为那是在厨师学校学到的。她的女儿现在也在教会学校上学，已经是见习牧师了哦，以后出来就能当修道院或者地区牧师。爸爸你知道光明教会的牧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如果加上每个月抄书的外快的话，能赚到十到二十个金币！” 是一个可以让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困的家庭改变命运，拥有光明未来的数字。 “姐姐超级努力，如今已经能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了。”艾斯特尔放下他还没有研究明白的魔讯，对自己肯定的点点头，“哎哎以后也会超级努力，每个月都给爸爸零花钱！” 巨龙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对他的银龙朋友说：“我们要是毁了这一切，我们哎哎还怎么养爸爸啊，对吧？” “对！”小朋友猛猛点头，然后就像是才想起了什么，赶忙又抬手小心翼翼的护住了自己脆脆的角。 正文 032.超大棉花糖 几天后。 艾斯特尔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他怔愣地坐在晨光未能穿透的帷幔中许久，还是没能习惯这样没有爸爸厨艺香气的早上。 因为他们住的这个庄园实在是太大了。 据说占地上千顷，客房就有几十间,三楼的主人房更是大得离谱。小朋友如今正坐在一张顶盖四柱式橡木大床上，床柱高耸,撑起深红色的天鹅绒顶篷，厚重的帷幔自金线刺绣的边缘垂落。浅色的木料上雕满了缠绕的荆棘与龙血草纹，远古巨龙的徽记隐秘地藏于涡卷之间。 床上层层堆叠的织物几乎要将艾斯特尔淹没，从底层浆洗挺阔的亚麻布,到中层柔软如云端的羽绒,再到最上层貂皮镶边的绒毯。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高床软枕。 一只黄铜香炉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仆从悄悄撤走,只余几缕淡薄的白色雾气混入了熏香的余韵。床头散落得到处都是一页页的彩色插画,那是远古巨龙拉维妮亚出版的插画集。据说当年因为没有受众只出版了几百本，流传至今却已是一本难求，像每一个优秀画家注定的命运——他们的作品只有在死后才值钱。 尼德霍格倒是拥有很多本,因为拉维妮亚当年雄心壮志，印了可不止几百本，滞销的插画集如今都成为了尼德霍格这唯一远古巨龙的遗产。 尼德霍格把它找出来,是因为里面记载了普雷尔族各式各样角的形态。 据一些龙族的老龙回忆，普雷尔族的龙角就像他们捉摸不定的性格一样,经常今天还是接近树枝一样的鹿角,明天就变成了蜿蜒向上的双螺旋。 五花八门，色彩缤纷。 有些甚至像彩虹的路灯一样,能发出七彩的光芒。 说真的，至今也没有龙能搞明白巨龙的角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这么随心所欲的。甚至每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进行一些集体性的自发活动,嘴里念叨着什么奖励啊、一发入魂的,就莫名很多龙都变出了一样的角。像雨后的竹笋，从其中一个开始，就会一大片一大片地冒出来。 得到的时候开心的不行，但又喜新厌旧的厉害，在下一个阶段来临后，就会把旧角束之高阁，对新角展开追逐。 就龙族流传下来的记载，有位巨龙阁下是这样笑眯眯的解释的：“怎么换角？掰掉重新长一下就好了呀。” 是一个只这么听就让龙觉得幻角疼的说法。 尼德霍格对此一直跃跃欲试，但他当年的老师抱着他的大腿哭诉，您要是敢掰了您的力量之源，我现在就从约顿加尔德跳下去。 约顿加尔德是龙岛的最高峰，纵使是龙族这样强悍的体魄，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伤害的。尼德霍格也就没能实现这个效仿先贤的愿望。 而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幼崽，也终于明白了老师当年的心情。 巨龙父子俩这些天一直在看拉维妮亚的这些画册，就是因为尼德霍格一直在试图引导儿子选择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角，并一辈子喜欢下去。 他知道这很难，但总比掰断角重长好。 白发小朋友趴在一页页想象瑰丽地创作中，选了好多天，都没能找到他的梦中情角，因为每一个看起来都好漂亮、好漂亮啊。 “我真的不能全都拥有吗？”玩家的图鉴收集癖开始强势生长。 “不行。”尼德霍格最终也变成了自己过去讨厌的模样，他没办法拿儿子去冒任何一丁点的险。 好一会儿之后，长着尖尖小角的艾斯特尔才翘着一撮呆毛，从回忆里抽身。 想起爸爸，他立刻便来了精神，穿着及膝的睡袍就要摸索着在床边后背式下床，然后精准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准确地说，是一条黑色而粗壮的尾巴里。 是爸爸！ “早上好！”小朋友开心极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早上一睁眼就看到爸爸更开心的事情吗？没有了！ “早上好呀，艾尔，昨晚睡的好吗？”银龙长老的声音也从魔讯那边传了过来。 “我儿子是在和我打招呼，谢谢，别这么自作多情行吗？”小气巨龙真的很小气。 一大早，两头龙就再次因工作上的事情展开了激烈“讨论”，准确的说，尼德霍格这头是早上，而龙岛那头还是深夜。 这一回被不顾时差的魔讯吵醒的变成了远古巨龙，夜猫子龙激情上线，两人掰头至今，谁也没能说服谁。 拜伦长老想让巨龙父子搬回龙岛，不是不上学了，而是让空堡的公学也直接建到龙岛去。 “我就说你们离开的还是太早了，幼崽根本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个危险世界的准备。那些人类虽然不够强大，却十分狡猾，各种诡计层出不穷。每一个龙骑士都是我们的血泪史！这一回还只是因为对方要对付的是伊莱，顺带想要推开挡道的艾尔，万一下一回他们对艾尔起了歹心呢？” 拜伦长老这些年为了龙族的龙口真是操碎了心，整个龙都快走火入魔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去光明教会那边狠狠的敲一笔竹杠，不学会痛，有些人永远学不会尊重。学不会回忆起他虽然曾经拯救过世界，但至今却还冠着“不朽灾厄”的称号。 他们龙族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龙。 “对啊，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同意把空堡公学建到龙岛来。”拜伦长老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不明白这么完美的计划为什么会被尼德霍格拒绝。 尼德霍格只是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小朋友此时已经从爸爸的尾巴里跑了出去，一边仔仔细细地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给自己刷牙，一边吐出满嘴香草味的泡泡。幼崽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尼德霍格感受的到，他喜欢人族的生活。 从饮食口味到生活习惯，这都是一个坚持认为自己是人类，哪怕长了角都仍然这么觉得的小朋友。 尼德霍格不理解，但尊重，因为他儿子一看就很快乐。 拜伦长老还准备再争取一下，但对方洗漱完的儿子已经再次跑了回来，像块香草小蛋糕似的开开心心和他说：“拜伦叔叔的庄园好棒哦，谢谢叔叔让我们暂住。” 按照巨龙的计划，他会在忒提丝港购置一套属于儿子喜欢的房子，但挑选需要时间，便暂时落脚在了拜伦的庄园。 作为整个龙族最有钱的龙之一，拜伦长老除了美食和不断囤积金银宝石的兴趣外，剩下的爱好就是在法尔瑞斯大陆上到处买房。忒提丝港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忒提丝港有空堡。 这是想的十分长远的时空之龙，当年给自己未来的幼崽上学准备的。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要说幼崽了，他连个龙蛋都不会有影子了。而既然注定他不会再有幼崽……拜伦长老在出借钥匙时想好了，要把这里送给艾尔，当做庆祝他上学的礼物。 当然，现在当作庆祝他长角的礼物也很合适。 拜伦长老甚至脑补了一下，他要赶在尼德霍格开口前就堵住他的嘴，一边对小朋友说“不用暂时，你可以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亲爱的的小南瓜”，再一边对巨龙说“送你儿子了，别说我这个朋友不够意思。” 真是想一想就很爽。 拜伦长老毫不怀疑巨龙父子会喜欢上这里，因为他对自己的这座庄园不知道有多骄傲，最好的地段，最浓郁的魔法，以及最适合幼崽的居住环境。 最重要的是，这里他可是自从买了之后就一次都没来住过。 百分百的全新家。 万万没想到，拜伦送房的话还没说说出口，尼德霍格的有病挑剔已经先一步到位：“别当真，这里太偏了，我儿子也就是和你客气一下，他明显更喜欢小镇上的热闹。” “没有，我可喜欢啦。”小朋友一蹦一蹦的，试图跟爸爸抢魔讯。 没成功，因为他已经被一大团棉花糖粘住了嘴巴。 拜伦怒视尼德霍格，真卑鄙啊你这条龙！ 在小朋友认真埋头吃起意外之喜的时候，拜伦长老强行在空中开了一个圆形小门，对着远古巨龙怒气冲冲地砸过来了一份庄园地契，用最狠的语气说出了最大方的话：“你不要？老子偏要给！” 等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资产莫名多了一座庄园的小朋友坐上餐桌，吃起自己的早餐时，两条龙已经说起了最近各族发生的大事。 类似于魔族那边至上四柱之一的亚斯塔禄家族，已经确定要让族长的儿子，也就是未来的继承人进入空堡公学学习。 魔族是标准的贵族军事制度。 什么是贵族军事制度呢？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但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整个魔族就是由几大家族统治的。而这几大家族其实就是几大军事集团。其中军事力量最大的一方当魔王，剩下的当选帝侯，即拥有选举魔王权利的诸侯。 这样的选帝侯魔族有四个，也就是常说的至上四柱。他们每一家都几乎分别拥有魔族五分之一左右的地盘与势力。 巫妖萨维曾隶属的阿斯蒙德家族就是其中之一，如今被拜伦提到的亚斯塔禄家族也是。亚斯塔禄家现在要更厉害些，因为他们是这一次千年血战的胜利者。 在魔族暂时没有新魔王诞生的情况下，亚斯塔禄就是魔族实际上的王。这样实权派突然悄无声息的决定让继承人加入空堡公学计划，还是挺值得深思的。即便不忙着收割胜利的果实，也没道理会突然对推进大陆和平如此积极。 最重要的是，拜伦最近听到了一条传闻，就像光明教会十分笃定巴别塔的神火属于光明女神一样，魔族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也莫名笃定神火属于黑暗神。 “这前后一定有什么我暂时还没猜到的重要联系。” “所以？”尼德霍格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满脸只写着“你为什么还不跪安？”的不耐烦，你就对打扰别人的亲子时光这么感兴趣吗？ “……记得工作。至少见一下那些大使馆的官员，其他种族的大使不见也就算了，但你不能连自己龙都拒之门外！”银龙长老在被挂断魔讯前，留下这样不甘的呐喊，“艾尔，帮叔叔监督爸爸好不好？他如果不好好工作，懒惰就会引来老鼠，老鼠在大使馆学会政治，就会接管各族，统治世界*！” 正在开心举着叉子吃乡村香肠的小朋友一脸惊恐：“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尼德霍格捏了捏儿子的脸，他发现这小卷毛实在是太好骗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骗，外人说什么他都会保持怀疑，但越是亲近的人，好比他和拜伦，说什么荒谬的东西他儿子大概都会信。这样可不行。 银龙长老却已经再也忍不住，再次打开传送门，几个健步跑来抱着他的好大侄就是一顿猛亲额头，然后才被忍无可忍的黑色巨龙扔出了窗外。 庄园外一众苦苦等候的大使眼睛都亮了。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龙族的银发大长老一个风骚走位，直接便在自己身下的落点开了一道门，顺着弧线就把自己扔了进去，完美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所有人一阵心梗，不爱工作的龙族真是名不虚传。 只有出身龙族或者龙族混血的龙表示很开心，万岁，看来可以散了，工作“一早上”，可真是辛苦我了呢。 其他人：“……” 当然，很快就轮到这些外族人狠狠嘲笑“本地龙”了，一众开开心心撒欢放假的龙族被大长老重新赶来了庄园，死皮赖脸的蹭上了尼德霍格的亚龙车。 一群吨位不详的大家伙，差点让亚龙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个漂浮咒语，一个空间拓展咒，终于拯救了世界。 即便远古巨龙已经表示他今天不打算工作，只是要带着儿子去参观学校，但一众龙族还是表示，参观好啊参观妙，空堡公学计划也是推进大陆和平的试验方法之一，这是一个多好的外交工程，他们怎么能错过？ 尼德霍格：“……” 角终于不再“脆弱”的小朋友，则举着又一个比他的脸还大的蓬松棉花糖，开开心心的在车厢里晃着jio。这是龙族的阿姨叔叔们带过来的礼物，艾斯特尔看他们每一个龙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新朋友，非常欢迎他们和他一起去参观学校。 被拿捏七寸的巨龙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么一队尾巴。 在去空堡公学的路上，大家每个龙都趁机做了自我介绍，叫什么，什么龙，如今在大使馆负责的是什么工作。让尼德霍格根本没处可逃，在亚龙车队抵达校门口之前，便出色而高效地完成了拜伦安排的认识工作。 艾尔小朋友已经把头从车窗里伸了出去，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热闹的世界。但学校没看到，倒是先看到了天空之中骤然裂开的一道紫黑色缝隙。 就像是天空突然挣开了一只硕大的眼睛。 硫磺味的灰色雾气与十二匹通体漆黑的地狱骨马争先从“眼睛”中涌了出来，在虚空中烙下了一步步燃烧的蹄印。战马脖颈上缠绕的烈火锁链哗啦作响，拖拽着一辆硕大而奢华的马车由天而降，当车轮抵达学校门前的白石大道时，地面上便结出了细密的霜花。 数名魔族骑士无声落地，在距离黑色的马车几步距离之外单膝行礼，在魔族父子走下马车之前，高声颂唱：“亚斯塔禄选帝侯，七十二柱魔神中最伟大的那个，统帅66个魔军团，治理魔域北方的公爵，愿您荣耀加身！” 一长串的bking排场，唤醒了在场所有龙族不算久远的记忆。之前精灵族在英灵殿的出场，被拜伦长老的弟弟回去之后就制作成记忆水晶，给所有的龙族都脑内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让每个龙都气的不轻。 而如今——虽然魔族不是故意的——后到的幼稚鬼龙族还是升起了很没必要的“我们不能再被比下去一回”的较劲心理。当尼德霍格准备抱着儿子低调下车时，就看到一群中二病龙像事先商量好似的，先一步齐齐从车中鱼贯而出。并且，每一头龙的脚下都升起了一个充满金光的六芒星法阵，在逐一点亮后又连贯成线，于一片光芒万丈中列队举剑。 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气势如虹：“愿龙神庇佑，愿荣耀俯首，世间最后的远古巨龙，尼德霍格阁下！” 尼德霍格：……有病？ 正文 033.樱桃萝卜 巨龙浑身不适,坐在车里迟迟没有下去的意思。冷峻的面容隐在黑色的长发之后，眸子暗了一暗又一暗，有些时候想要杀龙的心真是藏都藏不住。 只有他的儿子在对他说：“不要怕,爸爸，大大方方的！” 尼德霍格：“……” 车外面站了两排的各色龙族真是把一辈子的伤心事都想完了,才把自己差点要咧到脑后的笑容给强压了下来。要不是为了在魔族和精灵面前维持逼格，他们此时大概已经笑疯了，前仰后合的那种。 艾斯特尔不明所以，还在模仿着孤儿院老师教他的那样,鼓励突然“怯场”的爸爸。 “陌生场合没什么好怕的,我以前也害怕,因为每一个大人都比我高,像小山一样，只这么仰头看着心里就会很恐惧。但是没有关系，我会一直抱,”呃，纯带入老师安慰公式的小朋友稍稍卡了一下壳，然后火速更正,“我会一直让爸爸抱着，我保证,只有等你准备好了才放开。” 尼德霍格一直没有问过儿子在遇到他之前的生活,因为他觉得那不重要，如今也不重要。只是他突然很庆幸,看来他儿子以前也被养的很好。 也许生活不算富裕，也许有些寄人篱下,但他从不自卑,自信而又勇敢。 “好。”巨龙抱起儿子,与他贴了贴像糯米糍一样的脸颊，“那艾尔要抱紧爸爸的脖子，爸爸特别害怕。” 听力一绝的其他龙族：不要脸！！！ 艾斯特尔忙不迭的拍胸脯保证：“我超勇敢，可以分爸爸一半的勇气！”要不还是一多半吧，小朋友想，爸爸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从下了车开始，艾斯特尔骑士长就上线了，一直在紧紧搂着巨龙爸爸的脖子，认认真真巡视着周围的一切大事小情，拱卫爸爸的安全。 说真的，在下车之后，艾尔就明白爸爸为什么会害怕了。 因为校门口停了不知道多少辆的马车，拉车的魔兽种类各异，但看得出来每一辆都非富即贵。大部分人都带了随行人员，但只有少数带了孩子。不管他们之前在做什么，如今都已经原地驻足，像摩西分海一样，给巨龙父子空出了中间一条笔直而宽阔的道路。 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而其他龙族的阿姨叔叔已经在他们现身后就默契跟在了他们身后。 视线的压力可想而知，让艾尔小朋友非常不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的爸爸。是在欺负爸爸是个i龙吗？ E人小朋友不能允许！ 只有等在最前面，差几步就可以进入教学楼，免遭此罪的精灵们在心中绝望呐喊。欺负？这明明是封建糟粕的最高礼仪！ ——若目的地一致，低位者要给高位者让道，而高位者则需要给拯救世界的英雄让路。寓意倾全大陆的支持，对英雄献上敬意。 当然了，很多传统流传到今天早就被简化或者修改了，这种“你让我，我让他，很容易没完没了让下去”的繁琐礼仪也包括其中。只是鉴于魔族特产的魔王总有毁灭世界的伟大理想，这个传统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好比在这种公开场合，不算远的距离，当杀死魔王的巨龙尼德霍格出现时，众人以示尊重肯定会让道，行注目礼。 这也是精灵族之前在英灵殿出场晚的原因，真不是为了压轴，至少不只是为了压轴，他们更多的是不想给龙族让道，不想看到以龙族大长老为首的那群龙族得意洋洋的嘴脸。 你们有大陆第一了不起啊？！ 确实挺了不起的。 连不管什么时候出现，永远都闪闪发亮的精灵王拉克西，此时都站立笔直的犹如一柄长剑，在道路一旁伸手做了一个“请”的优雅姿势，甘当了巨龙的陪衬。 忍受了每一个跟着尼德霍格从他身边走过的龙族那挑衅又得意的嘴脸。 所以说，这些连体面都学不会、满脑子肌肉的单细胞生物，凭什么拥有远古巨龙啊？！精灵王强忍愤怒抬头，错愕对上了一双越走越远的金色眼睛。小朋友举着又一个硕大的棉花糖，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成年人纷杂的想法，只有单纯对美的欣赏，他甚至能听到那幼崽用自以为很小声地跟他的爸爸说：“那个叔叔好漂亮啊！他的耳朵是尖尖的，就像我的角一样！” 有一说一，巨龙的幼崽还挺有眼光的，就像尼德霍格说的，是个可爱孩子。 打量精灵只是艾斯特尔照顾爸爸情绪的手段之一，他一路都在说着自己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十分努力地分散着爸爸的“害怕”。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到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教学主楼后面都被巨幕遮挡的校园，以及…… 身后不远处正在和他爹大战的小朋友。 一直到巨龙父子俩在副校长的亲自接引下，进入会议室时，还能听到那个小男孩在和他爸爸倔强的嚷嚷：“为什么他可以被抱着？我也要，我也要！” 拄着一根渡鸦文明杖的选帝侯大人，最终还是抱起了他的怨种儿子，像骑大马一样把他举在了自己的肩头。心满意足的魔族小公爵一览众山小了还不忘折腾，不一会儿，他爸爸上好的西服领口就皱褶了起来，明显是不能看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抱孩子的原因啊啊啊，他要的抱和别人一样吗？为什么同样是幼崽，做儿子的差距就这么大啊？！ 等由校长海巴夏亲自主持的说明会即将开始，亚斯塔禄大公看见同坐在第一排，只与他们相隔一条走道的巨龙父子后，就更是心塞了。因为人家的儿子正安静坐着，坐姿笔直，乖巧可爱，而他儿子却像个一刻也坐不住的弹簧，在调皮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是个十万个为什么。这一次他的问题是：“你不是说会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吗？人呢？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小公爵米夏对这个世界好像总是充满疑问，他的老父亲此时也一样。选帝侯阁下随手把文明杖一放，便清空了大脑，宛如灵魂死了一样地在想着，是啊，我和你妈妈那么相爱，二魔世界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生下一个你？ 前排的巨龙父子还在岁月静好。 艾斯特尔小朋友吃了一个又一个的棉花糖，这些龙族也不知道是怎么领会拜伦长老传达的精神的，就像专门去进修过似的，没让小朋友的手里空着，一个棉花糖没了，另外一个就火速续上。 之前是个小狗造型，如今则是一朵五颜六色的食人花。 啊呜啊呜，小朋友大吃特吃，开心得不行。 只有一开始抱着幼崽的尼德霍格在奇怪，他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等坐到会议室了之后，才发现了对方没能擦干净的嘴。 小朋友被发现了也不心虚，反而仰着脸来让爸爸擦嘴，他不喜欢脸上黏黏糊糊的。 尼德霍格顺势捏了捏这小卷毛的鼻尖，但还是用一个不需要咏唱的清洁魔咒解决了儿子的烦恼。明明小朋友自己也会，但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就要耍赖让爸爸帮忙，就好像在这样一遍遍地确认他有爸爸了，他也是被爱着的小朋友。 他当然是被爱着的小朋友啊。甚至尼德霍格总希望自己的幼崽能更活泼些，更大胆些，就像他小时候在赫尔海姆看到的那些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的小龙，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永远都会得到父母的爱，没有任何条件。 在尼德霍格看来，他的幼崽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懂事了。好比没有人教过他，但他却会主动对拜伦叔叔说谢谢你让我们住在这里。 讲礼貌当然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份礼貌背后，总让尼德霍格觉得看到了他儿子性格中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一部分特质。 就好像他必须表现得很好，才能配得上他如今的一切。 但是不需要啊，他的儿子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幼崽了。 然后，全世界最好的小孩，就给了隔壁的魔族幼崽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亚斯塔禄家的小公爵指着艾斯特尔，一脸震惊的问他爸爸：“为什么他可以一直吃糖，还可以有爸爸擦脸？吃糖会坏牙齿，果然也是骗小孩的吗？！” 米夏怒视向他的选帝侯爸爸。 亚斯塔禄大公：“……”他爸爸就已经给魔族留下了整整几代魔的心理阴影，现在终于轮到儿子了吗？ 解救了亚斯塔禄大公的，是穿了一身法师袍的海巴夏校长。 她的说明会开始了。 尼德霍格虽然对儿子说的是来参观未来的学校，但实际上今天召开的其实是个不对外公开的校董会议。当然，也是鼓励校董们带孩子来玩的。海巴夏校长在亲自写邀请函的时候，特意备注上了这么一句话。 写给谁的，不言而喻。 校董，即学校董事会，这个东西的存在是空堡的老传统了，或者说是法尔瑞斯大陆上大部分学校的传统。看名字就知道，他们是学校的主要投资人，俗称金主妈妈或者金主爸爸。 校董席位明码标价，一万金币或等效资源（赞助魔法实验室），便可以参与决定教学政策，课程开设，乃至是招生方向和教职员工的任免。空堡作为大陆第一的魔法学校，早就有一套成熟的校董系统，如今直接套用在公学上就行。 “今天请各位来，是进行招生范围的说明，商量学费和杂费等相关事宜，以及公学建设的进度报告…… “作为第一届的公学生，目前的拟召名额是面向全大陆各族一共招收100名学生。年龄段，考虑到各族不同的寿命期，最高没有上限，只要未成年都会招收，但最低是在……” 海巴夏校长看了眼尼德霍格。 巨龙阁下面色如常，态度极其自然的看向了身边正在椅子下悄悄晃jio的儿子。小朋友走神走的光明正大，本来正看着窗外的一只小鸟看的开心，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只是一起看向他。幸好在一群热心的龙族阿姨叔叔的提醒下，他最终还是高举着六的手势，回答了这个问题：“我6岁啦，属兔兔的。”一如他之前在校门口对爸爸说的，大大方方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属兔是什么意思，但几乎所有人都笑了，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幼崽。海巴夏校长也顺利接话：“是的，最低标准在六到七岁。”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萝卜坑。 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他们愿意出钱当这个校董，就是因为他们的幼崽也在这个萝卜坑里。 而博学的海巴夏校长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属相是远古巨龙特有的传统，以十二个为一轮回，在新文艺时期以前非常流行。每个巨龙好像天生都知道自己是什么属相的，即便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大。” 但龙族、魔族这些长生种本就像一部分鸟类一样，是可忽略性的衰老。也就是说，在成年后他们的身体就会一直保持巅峰状态，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也就是陨落期，才会开始显示老态，准备迎接最终的死亡。 说明会开始没一会儿，现场的小朋友们就觉得百无聊赖了起来。 因为小孩子的注意力真的很难维持太长的时间，而这些针对校董的会议内容又过于成年人了，很多名词小朋友都是有听没有懂。 在海巴夏校长一句“孩子们如果累了，可以先去外面玩”之后，在场少数的几个孩子就都毫不犹豫地带着随行人员撒欢出去了。 只有艾斯特尔担心的看了眼爸爸，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虽然听不懂，但就像大部分时候爸爸和拜伦叔叔说话他也听不懂一样，这完全不影响他自娱自乐，他可会自娱自乐了。在病房里的大部分时间，他也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艾斯特尔从游戏仓库里拿出了一个魔方，那是伊莱哥哥送给他的临别礼物，他说他最快能三秒钟就将它复原。 艾尔小朋友努力到现在…… 也还没复原过一次。 尼德霍格轻轻推了推儿子，提醒他：“你怎么不出去？” “我想在这里玩魔方。”小朋友撒着善意的谎言。 看得亚斯塔禄大公又是一阵心梗，他儿子不要说陪他了，现在连魔影都看不到了。根据魔法定位显示，他严重怀疑他生了个猴子，因为这猴子已经绕着主教学楼跑两圈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爸爸已经不害怕了。”巨龙自然不会看不明白他儿子到底为什么至今还坐在这里。 “真的？”小朋友半信半疑。 巨龙爸爸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因为我们艾尔超厉害的啊。” 超厉害的小朋友信了，一边把魔方留给爸爸，告诉他如果害怕了就打开魔方，每一个格子里都藏着一块能让人开心起来的糖果，虽然是不同口味，但每一个都很好吃，一边开开心心被一众早在门口等着他的龙族阿姨叔叔给举着出去打仗了。 这些龙族早就听赫尔海姆那些免费加入育儿队的单身龙说过了，和艾尔玩打仗游戏可好玩了。 他们也想试一试！ 海巴夏校长继续做出种种说明，直至最后才说：“……在这100名学生中，会有50%的赞助招生（仅针对家族底蕴丰厚的学生），30%的各族推荐及教会推荐，以及20%考试进入的奖学金特招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虽然在座的其实没多少人，但除了尼德霍格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一些不甚赞同的表情。 因为在法尔瑞斯大陆，魔法至今还是特权阶级的游戏。 一所魔法学校里，有1到3个依靠奖学金入学的平民，已是维持了千百年的常态。虽然据说在远古巨龙时期，有过平民大量涌入的特殊阶段。但是巨龙已经死了！ 当然，这话没人敢当着尼德霍格的面说。 他们只会说100个学生里20个特招生，这占比实在是逆天，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海巴夏校长却只是笑着表示：“不是20个，是50个。”另外那30%的各族及教会推荐名额，也是指的天赋极佳但苦于没有门路的各族寒门子弟。只不过这30%的学费和杂费由各族和教会自己想办法，20%由公学的奖学金出。 其他人现在看海巴夏校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甚至已经有人想要站起来，准备愤而离席，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接受这份“羞辱”了。 “而各位的孩子，除了将来可以通过内部考试直升空堡魔法学校，如今还可以自由为孩子选择上学的环境。” 主教学楼后的巨幕应声落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个整装待发的魔法施工队伍。这是空堡从未有过的先例，因为空堡是第一任校长自己的私产。准确的说，整个忒提丝港都是他的领地，他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后来学校一代代的传下来，就变成了历任校长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不少贵族家长都挑剔过什么孩子住的单间宿舍不行，食堂的饭菜种类不够精致，甚至还没有仆从照顾，这怎么行？ 但校方的回应一律是爱上不上。 如今，海巴夏校长在这方面作出了一定程度的让步，请大家一起从零开始建学校。站在会议室的窗外，再次不放心地往里面偷看爸爸的小朋友一脸懵逼，请大家帮忙给钱？大家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 事实证明，大家可开心了。 刚刚还准备站起来的家长已经重新坐下，屁股焊死，并开始了激烈讨论。这个要建个魔族风格的图书馆，那个要给孩子修个德鲁伊专用的冥想室，连精灵王都矜持的加入了讨论，他希望学校能多加一些绿植和树屋，他妹妹的儿子很喜欢。 而尼德霍格…… 一扭头，就看见了他儿子被一头龙族青年扛在肩膀上，正猫猫祟祟的趴在玻璃上的小饼脸，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的那种。 在与爸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小卷毛下意识地就掩耳盗铃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他看不到爸爸，爸爸就也看不到他了。但全世界都听到了他的新朋友米夏一蹦一跳的在下面喊：“艾尔，你在看什么？让我也看看！” 正文 034.皮纳塔 出门五分钟,朋友一大群。 艾斯特尔，一个平平无奇的社交小天才罢了。 尼德霍格在校董会结束去外面的草坪上找儿子的时候，他正在和亚斯塔禄家的小公爵米夏你来我往的抛接着一颗会不断发出“你就这点本事吗？”、“力气大一点啊”、“不要让本大爷落地啊啊啊笨蛋”的球。 就艾斯特尔事后对巨龙爸爸的复盘：这颗球有一点点不礼貌,但还挺好玩的。 其他小朋友则一边很有秩序地排队等待，一边跟所有的龙族一起站在旁边围观,脑袋来来回回，钟摆似的规律。 当有家长来问“为什么不自己去玩，是没有球吗？”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统一的答案“因为大家都想和艾尔玩”,而艾尔只有一个。 艾尔小朋友超受欢迎的。 之前在赫尔海姆,艾斯特尔只有伊莱一个同龄人,他这方面的特质还不算明显,好吧，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明显的，巨龙想着,就没有一条小龙不喜欢他的儿子。只是如今更直观，一场会议下来，所有的小朋友,不管种族，不同信仰,都成了这白色小卷毛的好朋友。 尤其是选帝侯家的那只猴子,咳，那位小公爵,在校门口分别时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抱着艾斯特尔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黑头发红眼睛的魔族幼崽,真心实意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和艾斯特尔分开,而爸爸就不用和妈妈分开。 最终还是艾尔小朋友出面，用“我们可以打魔讯”，才阻止了这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人间惨剧。 虽然艾斯特尔其实至今都没怎么玩明白魔讯。除了会给爸爸打电话以外，他至今都还在学习该如何给伊莱哥哥打电话，不是拨不过去，就是总有些磕磕绊绊，大多数时候还是得伊莱哥哥主动打给他。 顺便一说，艾斯特尔的魔讯是约伯送给他的重逢礼物。这个大手大脚惯了的公子哥，在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后，依旧没怎么学会节省。 当然，他现在又重新有钱啦。 因为在光明教会工作，真的超有钱途的，怪不得人人都想信仰光明女神。约伯还给他的巨人伙伴也在教会找了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稳定工作，成为了圣子伊莱最初的班底人员之一。 尼德霍格也是在看到约伯的礼物后，才意识到他儿子至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魔讯。在赫尔海姆，小朋友如果想要联系爸爸，他的世界能随时随地伸出无数个魔讯。而鉴于魔讯的原理和传统手机并不太一样，同一个魔讯，不管是谁在使用，对面都会显示真实的拨打人。也就导致尼德霍格一直没能意识到这个bug。 魔讯标记的是一个人魔力的终身编号，器具本身只是起到了一个中转媒介的作用。某种意义上，也是从根源上杜绝了电信诈骗的可能。 总之，虽然艾斯特尔随时随地可以打电话，但只有细心的约伯送给了他人生第一台魔讯。 不算聪明的约伯小叔唯一的小心思，大概就是在两个小朋友的魔讯上都提前就设好了彼此的联络方式（他一视同仁，也送了侄子一台新魔讯）。他真的很不希望伊莱失去他这个自家里出事后就有且仅有的唯一朋友。 当然，现在艾斯特尔小朋友的魔讯上已经有一连串的通讯标记了，只不过他依旧没怎么学会动用魔法去联系它们的主人。 比起和朋友打电话，他这个年纪明显还是对外面热闹的世界更感兴趣。 也就导致艾斯特尔在和爸爸横穿大半个忒提丝港回家的路上，亚龙车是越走越慢，最后彻底停靠在了最繁华的主干道边上。 这里左手边就是忒提丝港最热闹的收获月集市。 他们早上就路过过，当时这边才刚刚开始支起三三两两的摊位，还看不出什么，如今却已是有了一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集市上的每一寸缝隙都仿佛用空间拓展魔法塞满了摊位，人类商贩的棚架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卖不了的小商品；兽人的摊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皮草山货，包括毛茸茸的会动假耳朵；而矮人族则干脆把铁砧和熔炉架在了道路中央。 “新鲜出炉的面包！从联邦王都苏拉学回来的新鲜口味，王室吃了都说好。” “布隆可的最佳杰作，符文匕首，今天下单就额外赠送两个磨刀石。” “美发魔药，美容魔药，给您一个容光焕发的早晨。” 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混杂着肉桂卷的甜腻、腌制蜥蜴干的咸腥，以及——牵着爸爸手的艾尔小朋友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肯定是隔壁那个海族在卖他的“万能除垢粉”的味道。 地精灵活地在人群的脚下不停穿梭，他们装满小玩意的展示架时不时就会撞上路人的膝盖。 艾斯特尔可太喜欢这样的魔法街道了，看什么都新鲜，几乎会被每一个摊位吸引，不管是鱼缸中水精灵幻化的虹鳟鱼，还是蜂巢蜡制成的可食用风铃，都让小朋友的眼睛越睁越大，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哇”。 一如尼德霍格之前对拜伦说的，他儿子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巨龙爸爸也是毫不客气地开启了买买买模式，一队龙族在他看来总算有了点用武之地。半条街还没逛下来，每个龙的两只手兼一条尾巴上都已经挂满了东西，宛如他们是一个个琳琅满目的移动展示架。 尼德霍格把他儿子但凡多看两眼的东西都买了下来，不管那到底有什么用。每个摊主看向这对出手阔绰的父子都眼神热烈，宛如要恋爱了一样。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的，对于巨馋小卷毛来说，他最喜欢的还是吃。黑色长发的巨龙如今正在美食摊位前，排队等着给儿子购买忒提丝港的一种特产火腿。据说那火腿带着魔法的甜味，祖传了大几百年，“连龙族的大长老在打仗途中，都不忘不远万里来排队购买我祖先做的火腿！”，店主如是宣传。 在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名字，真的让人有一种恍惚感。 全世界都知道拜伦是个吃货，咳，美食家了吗？ 而拜伦长老就是这么不禁念叨，尼德霍格刚垂眸沉思起这个问题，银龙的魔讯就打了过来。一打开就是一句：“我打听到魔族为什么那么笃定了！哈，我真是个天……” 天才还没发音完，就先看到了巨龙周围过于接地气的街景。 “你在干嘛？”时空之龙心中的警铃开始作响。 尼德霍格懒得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给他拍了拍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排火腿队伍，真的太受欢迎了。 救命。拜伦长老瞳孔地震，竟然真的是这里？他刚刚看见那个街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几百年了啊，这倒霉火腿摊竟然还没倒闭呢？！ 时空之龙永远不会忘记，他当年只是想趁着打仗地价便宜，抽空来忒提丝买个庄园，路过时随手买了个火腿，就被不知道怎么以讹传讹地变成了他在打仗的时候还对店主的火腿念念不忘，趁着休息，三天三夜没合眼也要飞过来吃上一口。 在战后，这家火腿的名字就像鬼一样的缠上了他，不管他在哪里，都能听到一句，龙族大长老他超爱。 说是拜伦的龙生至暗时刻也不为过了。 “因为他贴着你碰瓷？” “因为它不好吃！简直是造谣我的品味！”美食龙无法接受这样的侮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最近百年总算不怎么听到了，没想到今天尼德霍格主动贴了上去，“快跑！” 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但尼德霍格是不会走的，因为他儿子刚刚路过的时候整整看了三眼。他不可能让他儿子尝不到，哪怕不好吃，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体验。 “艾尔呢？”拜伦顺势关心了一句，要是小朋友在，他肯定早就甜甜地来和他打招呼了，和他那个死龙脸的爹完全不一样！ 小朋友如今正在街对角的面包店门口吹泡泡呢。 这是面包店最近的活动，哪个小朋友吹的泡泡又大又圆，就可以在店里任选一款面包免费带走。巨馋小卷毛看到橱窗里热气腾腾的面包后，就走不动路了。 如今正在一鼓一鼓着自己Q弹的脸颊，进行着比赛开始前的紧张练习，准备争取一举夺魁！ 一群龙族在不远处举着各式各样的购物袋给幼崽加油打气，生怕打扰到他，影响他发挥，还稍微站得远了一点。有龙虔诚的询问旁边占卜摊位上的女巫，我们家艾尔能赢吗？ 女巫却回答他说：“我在水晶球中看到了一地的糖果。” “啊？”龙族都懵了。 当失控的南瓜马车顺着右手边的视线盲区冲过来的时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也没有看到。艾斯特尔对当时的记忆只剩下了不知道谁发来的一声尖叫，然后就是失控南瓜车滚滚而来的轰轰声。 小朋友站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拉车的制动齿轮被彻底卡死，马夫不在，受惊的马匹就像是一点就燃的窜天猴，车筐里满载的魔法南瓜则正在“咯咯”笑着，疯狂上下蹦跳增加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靛蓝色的大伞，像一道防御屏障似的，第一时间撑开在了艾斯特尔的眼前。 一切就像发生在老电影里的慢动作，伞后的马匹遇到障碍人立而起，马车的铜辐条就像在糖浆里转动，一颗颗南瓜缓缓浮空，最后化作了稀里哗啦的大雨倾盆砸下。 一个下半身是豹腿，上身穿着同款靛篮色制服的兽人女性，宛如化作了一道黑金相间的旋风。她一手抱起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小朋友，一手摁下了伞柄中的法杖，伴随着一道简短但有用的咏唱之后，她便把那匹马和砸过来的南瓜都变成了一个个皮纳塔，一雨伞挥打下去，便爆出了一场五颜六色、精彩绝伦的糖果雨。 糖果从天而降，就在艾斯特尔的眼前，小朋友再顾不上什么惊吓，只剩下了开心地伸手去抓，并成功抓到了一把他和爸爸都喜欢吃的小熊软糖。 撒开外包装，一口下去，真的是甜的！ 小卷毛的眼睛都亮了。 而抱着他的豹族女兽人，正在漫天的糖果中，笑着向他介绍：“诺兰德保姆学院第591期优秀毕业生德拉，向您报道，希望我来的不算晚。” 靛蓝色是诺兰德保姆学院的统一制服，前襟用夜光丝线绣着三重螺旋的纹章，并别着一枚标准的育儿水晶，它会实时显示照护对象的情绪状态。好比此时此刻，这枚水晶就代表着艾斯特尔困惑的黄色，而很快的，黄色就被代表开心与活力的绿色所取代。 尼德霍格之前挑选的保姆终于到了。 虽然没有对方，艾斯特尔身上的防御类宝具也足够他避免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但很显然这场事故多少还是会给孩子留下一些心理阴影，而在场的路人也不会一个伤亡都没有。她轻松就解决了一场危机，马夫的马也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被变到了其他更加安全的地方。 巨龙对约伯的推荐简直不能更满意。 小朋友也很开心。 但让他最开心的还是一回庄园就看到了伊莱哥哥。 在处理完教会的事情后，伊莱德奥斯就第一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艾斯特尔身边。如果不是中间出了一点意外，他甚至今天能代表教会参加空堡公学的校董会，光明教会也是这次空堡公学计划的大金主，他们捐了整整一座万神殿。可惜，一直拖到晚上伊莱才回来。 连身上那套神圣悲悯的白色教袍都没有来得及脱下，小圣子身边的巫妖老师简直对他最近的表现不能更满意。 不得不说，他的弟子真的是个在学习方面的怪物。 在充分吸纳了艾斯特尔能与大部分人和平共处的亲和力后，伊莱德奥斯便成了教会最希望拥有的那一款圣子，笑容灿烂，人畜无害，但又莫名地因自身的神圣性而有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人人都说他就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金发碧眼的天使，连老教皇都倍感欣慰，没想到巫妖这么会教孩子。 “我觉得这小子悟了。”巫妖萨维无不骄傲地这么对自己的巨龙朋友说。 然后…… 伊莱就对上了米夏。 亚斯塔禄大公正因为父子俩的不请自来，而尴尬的对庄园的主人尼德霍格解释：“他晚上吃到了一道很好吃的菜，嚷着非要给艾尔送过来。” 两个好朋友也同时看向了艾斯特尔，一左一右，宛如镜像的开口：“艾尔，他是谁？” 小圣子看着对面魔族的虚伪笑容，笑意根本达不到眼底，只有下一刻能把对方悄无声息埋在哪里的狠辣。 巫妖萨维：完了，这是学到邪路上了啊。 正文 035.公爵夫人土豆 唯恐天下不乱的巫妖萨维目不转睛地看起了眼前的大戏,青春迷你版，当然，他能做到目不转睛大概也是因为他的眼眶骨后面本就没有眼珠。 老骨头还挺好奇巨龙幼崽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你和谁天下第一好”的大危机的。 而艾斯特尔…… 很自然的就介绍起了自己身后的保姆德拉。豹族姐姐,超级帅，会打伞（？）,还会变大猫猫！小朋友一路上都在被保姆小姐故意变出来的耳朵逗着玩，从收获月集市一路笑到了回家，听见两个朋友问“这是谁”，想当然的就以为他们问的是保姆小姐。 刚刚在大厅门口放下行李箱的德拉小姐,也第一时间上岗,教会了自家小雇主第一个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如何在大家彼此还比较陌生的小范围社交圈,把朋友介绍给朋友。 等介绍完之后,德拉小姐怕冷场，还给作为小主人的艾斯特尔准备了几个能增加和小客人们互动的话题。 结果，没等德拉开口,本身就很擅长和所有人成为的艾斯特尔，已经开心的对两个朋友说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你们都在,我今天和爸爸在街上买了好多东西哦，都可好玩啦。”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的朋友们分享快乐。 大部分小朋友这个年纪本就还处于一种自我中心化的心理阶段,注意力一旦被转移,就跑偏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了，很难再拉回到一开始。 圣子伊莱倒是不会被这种简单的手段蛊惑。 但是…… 那可是艾斯特尔啊。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之生气的人。伊莱莫名想起了跟着教皇阿方索十四世在教堂做礼拜时,圣女玛德琳在女神的雕塑前诵念的：“……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爱是从不审判*。” 走上邪路的小圣子觉得,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那就是他的艾尔当然是完美的,他不会有任何错，所以错的只可能是别人，是别人引诱了他。好比，白切黑特质已初见端倪的圣子，将碧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向了对面在一声“万岁”后，就开开心心跟着艾斯特尔拆起了一个个购物袋的米夏。 他故意长了一头艾尔会喜欢的颜色的头发！ 巫妖心中的警铃开始大作，生怕弟子一言不合就发疯。要疯也要分分场合啊，祖宗，人家的公爵爹还在呢！那可是亚斯塔禄家的大公！你知道魔族的公爵都是什么等级的怪物吗？ 伊莱德奥斯知道，但他不在乎。 只是他最终也并没有对米夏做什么，因为他很快就发现……这位米夏.亚斯塔禄阁下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好比他对他说：“你能坐过去一些吗？” 米夏会奇怪的反问他：“为什么？” 但他只需要说：“这样才有地方放礼物啊。” “对哦。”然后对方就真的坐过去了。 庄园里会客的深橄榄色长条沙发上，就这样变成了“伊莱，艾尔，礼物山，米夏”的神奇格局。亚斯塔禄家的小公爵在和艾斯特尔没心没肺把玩每一个有趣的小玩意时，都会笑得前仰后合。 该如何形容那份笑容呢？就好像不掺杂一丝一毫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而如果说到这一步的时候，伊莱德奥斯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怀疑，思考着对面红眼睛的魔族在故意伪装成笨蛋的可能性，那么很快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因为小朋友们的晚餐已经开始了。 大人们选择了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闲谈，因为巨龙和巫妖不需要进食，而亚斯塔禄大公已经陪他儿子吃过了，没兴趣坐小孩桌再吃一顿。 最重要的是，米夏也不希望他和朋友玩的时候被爸爸打扰。 当伊莱不着痕迹的接过主导权，把这一晚的餐桌位置变成了他和艾尔挨着，米夏则坐在对面的微妙安排时，这位小公爵也只是隔着长桌上的一盏盏水晶装饰烛台，疑惑的问了句“我们为什么不坐在一排？”。 伊莱煞有介事的回复：“因为你不是想和艾尔分享好吃的食物吗？面对面交流会更显真诚啊。” “那为什么不是坐在艾尔的对面？” “因为我也很好奇，很想加入你们。”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米夏大人决定今天当一个大方的魔族。 圣子伊莱终于确定了，这个魔族的脑子不行，不仅不足为虑，还能通过对方间接了解到了白天他错过的每一个未来同学，十分好用。 全程围观了三人互动的巫妖萨维简直心塞，已经在替自己胆大妄为的弟子担心了，但是等他心怀忐忑的朝亚斯塔禄大公看去时……对方已经趁着难得和猴子儿子分开的快乐时光，在对庄园的主人简单致歉后，就开开心心去隔壁给亲亲老婆打魔讯了。 黑暗神啊，他都快感动哭了，他和老婆相处的时候，身边已经有多少年没这么安静过了？如果不珍惜，一定会被神罚的！ 巫妖：彳亍口巴。 父子俩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米夏给艾尔带来的是一道公爵夫人土豆，是一道把质地柔软的土豆泥用裱花袋挤压成一个个小巧的螺旋塔状，再送进烤箱烤制表面形成一层脆壳的咸口小吃。土豆外酥里嫩，黄油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就像云朵一样蓬松又绵密。 是小朋友绝对拒绝不了的味道。 空堡的校董会伴随着“校园改造大赛”短期内是不会结束了，家长们对当个建筑师的激情正在上头，亚斯塔禄父子就没有着急回到魔域，而是选择了暂住在亚斯塔禄大公在人族这边的一处私宅里。 这还是米夏小公爵第一次吃到人族的特色食物，一口惊为天人，两口必须和好朋友分享。为了让艾尔吃到最好的口感，他甚至把家里的人族厨娘都带过来了。 因为这道菜只有刚刚烤出来的时候才最好吃。 “怎么样？很棒吧！”米夏小公爵真的是一个很赤诚的朋友，也是真的活泼好动，哪怕只是这么坐在餐桌上说话，都一直在手舞足蹈，没有一刻停下。 艾斯特尔也很捧场，猛猛点头。 吃饱喝足，就是孩子们的疯玩时间，永动机米夏简直兴奋到了极点，三人一直玩到了很晚才分开。 而这一回米夏小公爵终于没有哭了，因为…… 他一到睡眠时间就睡了过去。 比钟表都准。 亚斯塔禄大公对此也是游刃有余，一手看怀表掐点，一手准时接住了他像个断电机器人的儿子。一天之中，他一腔父爱最浓郁的时候就是此时此刻，看着儿子酣睡的恬静模样，就好像回到了他还没意识到他和妻子生了个猴子的那些美好岁月。 艾斯特尔也困了，虽然没到一秒入睡的程度，但也是蔫蔫的趴在爸爸肩膀上。只强打着最后一格电的精神，当好了一个礼貌的小主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送别了客人。 伊莱也在其中。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但是不行。他刚刚被分配到忒提丝港，作为圣子，实在是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完成了，至少明天一早肯定要露面，负责主持大教堂的礼拜，和教会下属的各方神职人员进行简单的沟通，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晚上直接住在庄园这边明天一早赶去教堂也行，但伊莱怕早上离去的马车声音动静太大，会吵到艾尔休息，宁可现在离开。 等哄睡了儿子，尼德霍格就给拜伦长老打去了魔讯，继续了他们白天没能说完的话。 拜伦知道了魔族如此笃定巴别塔的神火属于黑暗神的原因。 说来魔族那边的理由和光明教会还挺像的，因为黑暗教会说魔王诞生了。 黑暗教会就像是光明教会的一体双生，在很多制度上都有着无独有偶的巧合，好比光明教会的圣女、圣子是轮回制，黑暗教会也一样，只不过他们找的不是黑暗圣女或者圣子，而是魔王。 魔族最大的势力一共有五个，其中至上四柱的四家占了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就是黑暗教会了。他们的领导者是黑暗教皇，但黑暗教皇更像个高级打工人，因为在ta之上还有魔王。 初代魔王家族的大部分成员构成了黑暗教会，后来历任魔王的家族也延续了这一传统，他们的势力和黑暗教会深度绑定，已无法分清彼此。上任魔王拜蒙算是一个特例，因为他本身就出自至上四柱之一的拜蒙家族，拜蒙是他的姓，至于他的本名是什么，当年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好奇了。 尼德霍格算是少数有机会知道的人，可惜他当年就不好奇，在拜蒙开口前，就已经杀入火场，一剑砍下了对方聒噪的脑袋。 而在拜蒙之后，魔族便再没有选出过新任的魔王。 大陆上的众人只知道魔域在输掉第三次远征战争后，就又继续了全封闭式的千年血战，不想死的人轻易是不会在这种特殊时期前往魔域的，当然，也有想搏一搏的野心家当了魔族的雇佣兵。据说哪怕是在内战已经结束的现在，魔域其实还有局部地区在时不时的发生冲突。 总之，大家想当然的就觉得，等内战结束了，他们才能抉出新任魔王。 “但不是这样的。”拜伦长老神神秘秘的对尼德霍格表示，“是黑暗教会一直没有找到下一任的魔王。” 就像光明教会的人虔诚信奉光明女神一样，黑暗教会别的不敢恭维，但在对黑暗神的信仰上还是十分虔诚的，他们不会在寻找魔王的事情上做手脚。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宁可让魔王之位空悬，也不会装神弄鬼造假搞个水货出来。 这也是魔族这么惧怕尼德霍格的原因之一。不少魔族都觉得，黑暗教会之所以用黑暗神赐下的神器找不到新魔王，是因为龙族的那头远古巨龙已经彻底摧毁了魔王这一概念。 自拜蒙之后，魔域再不会有魔王诞生了。 如今，紧闭大门几百年的黑暗教会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又一任魔王诞生了。虽然至今他们还没找到吧，但至少能够说明远古巨龙也没那么神乎其神，他并没有彻底杀死他们的魔王。 当然，这个消息至今没怎么流传的原因，也是处于黑暗教会对尼德霍格的忌惮。生怕这个神经病当年没杀过瘾，如今对他们脆弱的小魔王再来一次。 他们可不能让还不知下落的陛下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当然，消息还是被我知道了。”拜伦长老得意洋洋，十分满意于自己的好奇能这么快被满足。他倒是对追杀魔王没什么兴趣，当年龙族会参加第三次远征战争，也只是因为魔王要毁灭世界，而龙族不想被毁灭。新一任的魔王只要不再惹到龙族头上，龙族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当年他们也是损失了不少龙口的，“黑暗教会就是因为这个而笃定黑暗神复活了。” 从黑暗教会的角度来说，这一切的逻辑简直不能更通顺——黑暗神复活了，所以他们被巨龙杀绝种的魔王这不就又有了吗？ 至于光明教会的什么第二个圣子，呵，不过是妄图伪造神迹的小手段罢了。 这些虚伪的渎神者，早晚会遭报应！ 黑暗教会甚至没空和光明教会撕扯，因为他们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在巨龙杀了又一任魔王之前，先一步找到他们可怜的陛下，将ta保护起来。 至于魔王到底在哪里…… “人族。”尼德霍格不发言则已，一发言便是语不惊龙死不休，爆出了一个让拜伦都震惊的确切答案。 “你怎么知道的？”拜伦大长老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银色的眼睛睁到了最大，“你不会……”真的还要再杀魔王一次吧？ 尼德霍格：“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儿子朋友的家长是亚斯塔禄呢？” 作为龙族的大使，尼德霍格也不是真就准备撂挑子，什么都不干的。众所周知，外交关系分很多种，大使馆的职能也有很多个。与人为善是尼德霍格不擅长的，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一下。好比白天在开校董会的时候，他就试着让手下的龙族去接近了一下亚斯塔禄家的魔族。 不仅知道了黑暗教会在找魔王的事，还知道了亚斯塔禄未来会常驻人族。 虽然说魔域有亚斯塔禄被誉为第一女魔的夫人坐镇，但什么样的大事能让这位大公不好好在魔域巩固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而非要亲自留在人族呢？总不能真是独自带猴子有瘾吧？咳，他是说带孩子。亚斯塔禄大公家的儿子实在是个高精力幼崽，只这么一晚上，尼德霍格看着都累。 拜伦一脸玩味：“他们觉得魔王在人族。哈，多有趣啊。” 几百年前，光明教会的圣女诞生在魔族，直接导致了第三次远征战争；几百年后，黑暗教会的魔王又诞生在了人族。这是生怕这对冤家打不起来吗？ 不过，这些又和远古巨龙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对于尼德霍格来说，这些事还不如他本应该在房间里睡觉的儿子，如今正眼巴巴地站在大厨房岛台边上的椅子上让他震惊。 “你怎么起来了？” “我来看看小面包。”小朋友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他吹泡泡大赛赢得的面包了，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保姆德拉的带领下，不放心地非要来查看它们是否安好。 小面包一切正常，依旧蓬松，依旧柔软，依旧弥漫着烘焙房的香甜气息。艾斯特尔看着看着就馋了，如今正在试图用眼神恐吓这些小面包，不要钓鱼执法！艾斯特尔大人严正公平，是不会接受它们的不良诱惑的！ 小朋友对爸爸信誓旦旦，要等到明天再“杀”。 不过，当晚盘子就空了，因为艾斯特尔大人……也没有那么讲信用呢。 正文 036.酥皮奶酪 拜伦长老在听说尼德霍格和魔族的亚斯塔禄搭上关系后,还挺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魔的。毕竟这位大公是至上四柱中最深居简出的一位，每次英灵殿的会议都是他夫人参加，当年第三次远征战争中龙族主要负责的战场也不在亚斯塔禄这边,彼此甚少有交集。 尼德霍格能说什么呢？他对于这位儿子好朋友的爸爸，唯一的印象就是对方应该挺溺爱孩子的。在他们连续数日,巧遇数回，对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上就能看得出来。 艾斯特尔倒是很开心，每次远远看见小伙伴，都会高高举手,“米夏,米夏”的叫。 而米夏…… 已经在奔赴而来的路上了。 有时候是三个小朋友,有时候是两个,反正艾尔小朋友身边永远不缺热闹。他真的好喜欢忒提丝港啊，每天一睁眼就是期待今天要去哪里吃、去哪里玩。 忒提丝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里毕竟有大陆排名第一的空堡魔法学校。常年流动的巨大消费人口，带来了围绕其建立起来的一套独特的经济体系，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一般人族小公国的规模。 在吃穿住行四大基本需求里,忒提丝拥有最多的，就是便宜实惠又好吃的美食,以及各式各样会让年轻人喜欢的新鲜娱乐。 一言以蔽之,忒提丝港别的不多，但吃的和玩的地方一定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巨龙和魔族两家还能频频碰上，并且每一次的小公爵米夏看起来都只有开心,而没有多少惊讶,想不让人怀疑这些巧合大多都是魔为的都很难。 当然,亚斯塔禄大公也并没有怎么掩饰这一点，对于这样的不得体行为，这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每次看起来都是硬着头皮上的，十分的不好意思，对方每次出现，都必定伴随着如潮水般的礼物。 但他也实实在在没有一次拒绝过他的儿子。只不过一开始还会伪装，后面就干脆摆烂直接在魔讯上问尼德霍格，你们今天有出门的打算吗？如果没有，那你们有招待客人的打算吗？ 巨龙…… 还真的有。 理由当然有且只可能是因为他的儿子。艾斯特尔是个喜欢热闹的小朋友，从他过去很适应每隔一天就去参加育儿队的活动便能看出来，他很适应这种集体生活，并且是享受的，但他和儿子的庄园实在是太大、太空旷了。 尼德霍格不是没考虑过带幼崽搬去更小一点的公寓，好比核心区那些黑栅栏后面帝政风的历史建筑里。 但艾斯特尔却更喜欢这边，不是因为拜伦叔叔把庄园送给了他，而是因为：“在这里爸爸可以随时随地变回自己的原型。” 就像在赫尔海姆时一样。 龙族对居住环境的考虑永远是越大越好，因为他们的原型真的很庞大，成年龙一般都在30到50英尺，也就是三到五层楼高，一栋三层的高挑空别墅。这样的体积，所需的活动范围就小不了，更不用说远古巨龙本就比一般龙族更加庞大。 忒提丝港的这座庄园本是拜伦长老为自己和未来小家庭精挑细选的上学居所，足够三头龙的日常活动，倒也能满足一头远古巨龙了。 没有人问过这样一头龙一直压缩自己的体型，禁锢在人类小小的躯体里会不会不舒服，但至少艾斯特尔小朋友会想，他连半夜睡觉一直维持一侧的姿势都会不舒服，更不用说其他。 可是好像一直都是爸爸在迁就他，在照顾他。 就像赫尔海姆那个大大的巢穴里，到处散落的都是他的玩具，不知不觉就装饰满了他喜欢的颜色，甚至打开橱柜里面只会有他喜欢吃的东西的材料。 但这是他和爸爸两个人的家啊。 小朋友也是最近在看远古巨龙拉维妮亚的插画集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拉维妮亚女士是个十足十的话唠，很喜欢在自己的画作和收藏品旁边留下一句句贴纸点评，就像在发弹幕似的。 其中在一本关于如何装饰家园的绘本里，她就提到她和朋友吵架了，她很后悔。 明明是她们一起合租的房子，她却常常因为赶稿期的来临而把家变成工作室。到处都是她的画稿，她的作品周边，甚至还有出版社寄来的签名扉页，助手也在家里进进出出。偌大的二层公寓，却连她朋友喜欢的小小一盆绿植都没有了落脚之地。 一直到朋友悄无声息地搬走，她才意识到这件事。 而她的朋友却还在鼓励她说，我是你的第一个读者，也永远会是你最坚定不移的读者，只是我们都长大了，需要更多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管如何，我都会一直、一直爱着我们坚果太太的。 小朋友有很多读不懂的地方。好比拉维妮亚的笔名不就叫拉维妮亚吗？坚果太太又是谁？ 而尼德霍格则觉得这位先祖大概是在臆想，让小朋友不要相信。最明显的一个破绽就是，他们远古巨龙什么时候穷到会需要和别人合租房子了？不都是龙手一个家园吗？ 但忽略这些以外，坚果太太的弹幕还是给了艾尔小朋友很多启发的。 好比：“爸爸喜欢什么样的家呢？” 尼德霍格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家，他在哪里都能睡着，哪怕是在战火纷飞的潘地曼尼南，他只要是想休息了，随时随地都能合眼。但他知道自己喜欢听儿子和他认真讨论家时的样子，那会让他意识到，就像他想要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堆在儿子面前一样，他的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爸爸一直变成人也不会难受的。”他这么认真的对儿子解释。 但小朋友却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不难受不代表很喜欢。”好比他觉得小猫咪很可爱，可如果让他每天都变成小猫咪，他肯定不想。 理所当然觉得全世界都想变成人的想法，大概只有人类会这么觉得。 他的好朋友米夏就觉得魔族的外型更帅，全世界的人肯定都想变成魔族，他如今最发愁的事情就是他至今还没有长出代表魔族的角。 “所以爸爸也肯定更喜欢当巨龙。”小朋友总结陈词，他想留在这个能让爸爸自由当巨龙的庄园里。 在养育幼崽的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个辛苦的瞬间，让人无数次质疑自我为什么会想要个孩子，但也会有那么一些瞬间，会让自己推翻此前全部的想法。只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布，这是我的崽，他超可爱的！ 黑色的巨龙也确实这么做了，忒提丝港连放了一个月的烟花，每天晚上都能在港口的大海上看到一场又一场绚烂的魔法。 那是龙息与云层碰撞后留下的瑰丽景象。 巨龙除了用辛苦工作回报拜伦——导致这位龙族的大长老一度差点以为巨龙又疯了，还心怀忐忑的来探望了好几次，就是想尽各种办法，把对于儿子来说过于空旷的家填满。 好比各式各样儿子会喜欢的东西，以及朋友。 *** 亚斯塔禄的人族庄园。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亚斯塔禄大公一回到庄园，黑暗教皇布里.奇.布拉沃的魔讯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过来。对方此时正身处魔域位于垂直深入地心的巨大裂谷中，十二座倒悬的黑色尖塔缓慢而稳定的重新积蓄着力量，等待再一次连接成阵，定位神谕中魔王所在的模糊方位。 没有人可以窥视魔王的真正所在，哪怕他如今还年幼。这虽然增加了黑暗教会找到他的难度，却也保证了魔王的行踪不会随便外泄。 黑暗教会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启动供奉着魔族历史上最著名的十二位堕落先知遗骸的黑塔，祈求一些来自先贤的指引。 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启动一次，而黑塔也确定给出了提示。 中域，人族。 这个范围给的实在是让魔不好评价。 但下一次启动先知黑塔还要等上很久，魔族不得不开始了先一步的广撒网。远古巨龙尼德霍格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幼崽，这自然也在魔域的考虑范围内。虽然可能性不大，黑暗教会也最不想它成真，可该进行的排查还是要进行的。 唯一能靠近巨龙一家的便是亚斯塔禄大公，黑暗教皇每天都会敦促对方尽快进行辨认。 亚斯塔禄大公看起来却有点消极怠工，至少没有其他事情积极。被逼急了，给出的回答就是对着魔讯凑近了自己巧克力色的眼睛：“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布里教皇皱眉。 “普通魔族的眼睛，不是血脉鉴定器，谢谢。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只凭一双眼睛就看明白那孩子是什么种族？” 教皇不信：“他不是有角吗？” “你见过幼崽的角吗？”也许长大了能分辨，但小时候的角，每个种族的幼崽几乎都差不多，基本没什么魔力稳定性可言，也就难谈分辨。更不用说魔族的角本就有多种族拟态的特性，怎么方便怎么长。 “性格呢？” “那基本可以直接把他排除掉了。”亚斯塔禄大公回忆了一下巨龙家那个一见到他就会甜甜喊叔叔的幼崽。讲道理，以历任魔王总爱出毁灭世界的坏批的概率来看，这崽正的发邪，绝不可能是魔王。当然，也不像是不朽灾厄能生出来的崽。 黑暗教皇有些犹豫：“……也、也不是没有陛下光明灿烂的啊。” 只不过这话他自己都说的很心虚，眼神游离，越说越没底气。 “除了肉眼，目前又还不能进行魔王鉴定，就只能上特殊手段了，但你又不让我用。”当然，亚斯塔禄大公也不会用就是了。他虽然使命在身，但天天拜访巨龙一家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米夏难得如此喜欢哪个朋友。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艾尔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很少有人能忍得了他儿子那猴子性格。 “当然不行！要是伤到陛下怎么办？陛下还是个幼崽呢！”黑暗教皇在这方面是十分谨慎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会去赌。 “那我就没辙了。”亚斯塔禄大公两手一摊，选择摆烂。 “你就什么都不准备做了吗？”黑暗教皇眯眼，黑山羊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危险，“我想我需要和你的夫人好好聊聊了。”亚斯塔禄大公的夫人，正是出身黑暗教会审判庭的审判长。 “我正在做啊。”果然，一提起老婆，亚斯塔禄大公立刻又能努力了。 “好比？” “广撒网。帮忙建立空堡公学，推行平民入学。” “？” “你想，是我们去找陛下容易，还是陛下来找我们容易？”亚斯塔禄大公平时只是懒得动脑子，不是没有，“我们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什么性格，出生在怎么样的家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一定天资卓绝，对吧？”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魔王被选择的原因，ta一定是整个大陆同一代中最优秀的。而大概天才和疯子总是一线之隔，大部分的魔王都是能力强大而颠颠的那种。 简单来说就是……尼德霍格的青春版。 “所以？” “家世好的，毫无疑问肯定会选择来空堡深造；家世不好的，我们大力支持并配合推行空堡公学未来几十年的平民化入学，你觉得但凡是个天才，会错过这个天赐良机吗？换你，你会吗？更不用说我们还管饭。” “！！！”黑暗教皇出生在一个特殊时期，一个为了一块黑面包就能杀魔的边塞小城，管饭对于他来说真的是极大的诱惑了。 与此同时的巨龙庄园。 艾斯特尔小朋友正在挨个品鉴着公学食堂送来的试菜，他的巨龙爸爸则在一边问：“怎么样？” 小朋友唯一的感觉就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上学啦！ 正文 037.西西里炸饭团 空堡公学的开学日被定在了次年的3月1日,一个不太寻常的日期。 艾斯特尔是在仲夏夜前后跟着巨龙爸爸来到的忒提丝港，次年春天才入学，也就是说他在忒提丝港居住了差不多一年,才终于开始了搬来这边的正题——上学。在这中途他还和巨龙爸爸抽空回赫尔海姆探了好几回亲，那边的小龙们几乎感受不到丝毫的变化。 小朋友不懂时间的流逝,而这就是长生种慢悠悠的常态。 甚至不少校董会的大人都觉得一年的准备期太仓促，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公学真的准备好了吗？ 公学早准备好了。 魔法建房虽不至于一日起高楼，但也是日新月异的基建速度。真正让开学日拖到一年以后的原因,是校方和校董会没完没了的扯皮。 在这点上,海巴夏校长都有点后悔对校园改建的让步了。 她知道这些大人物爱吹毛求疵,但没想到可以这么吹毛求疵。连墙壁上的颜色都能筛选调试个好几百次。虽然最后得出的结果在海巴夏校长看来就是白色,但他们非要说是什么象牙白，比爵士白多了一丝高贵典雅，又没有珍珠白那么张扬荧光,“就像要把有钱写在脸上，那太掉价了”，一位家长如是说。 海巴夏校长这辈子没什么后悔事,这件绝对算一个。 要是早知道魔族会像天降横财一样，无缘无故一改往日的种族调性开始热爱公平,第一个站出来为50%的特招生名额站台,她肯定不会让校董会对公学有更多指手画脚的机会。 虽然以魔族过往的口碑，总让人觉得他们这么反常的背后必有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当亚斯塔禄大公用“为保证入学孩子的健康，每个特招生都要强制接受体检”的条件作为交换后,海巴夏校长也就没什么疑问了。 像魔族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们有任魔王毁灭世界的理由就是因为爱人死了,所以要全大陆陪葬。亚斯塔禄大公为了让儿子有个更安全的校园环境,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祖传的。 为此，亚斯塔禄大公甚至不惜游说了尼德霍格一起同意。 巨龙也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是在寻找魔王。或者……寻找他流落在外的贫困天才私生子。 不然没人会在这种与自己毫无利益关系的事情上如此上心，好吧，也有，海巴夏校长就是这样一个热心教育又古道热肠的人，但至少无利不起早的魔族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变异品种。 “那为什么不干脆等到秋天呢？”艾斯特尔听米夏说过的，法尔瑞斯各族差不多都是9月1日统一开学，这大概是什么全宇宙适用的神秘铁律。 “因为我们要进行三个月的预科学习，然后在六月进行一次定级考试。”圣子伊莱这样告诉自己的好朋友，“也可以简单理解为是提前开学了半个学期。” 在开学的前三天，也就算2月26日的时候，忒提丝港还很冷，被巨龙爸爸裹的像个球似的白色小卷毛，就和他的圣子好朋友一同前往了公学，如今正在接待室进行报道。 伊莱德奥斯自从正式以圣子的身份在民众面前亮相之后，就忙到飞起，频繁地开始了在忒提丝港和光明教会大本营所在的圣城两地跑的生活。旁人看了都觉得替他累，只有伊莱依旧精神奕奕，甚至十分满意，因为他哪边的生活都不想放弃，他也确实做到了平衡。 ——在教会扎稳了第一步的脚跟，有了初步的追随者，虽然还不太稳定，大多都处于摇摆的观察期；而他也没有错过与好朋友艾尔的每一个人生重要时刻。 好比今天的入学报到。 家长在替孩子进行学籍注册，两个小朋友就乖乖坐在后面东张西望。 “预科？”艾斯特尔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他对上学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仅有的经验就是在孤儿院和育儿队，前者教得最多的是如何更好地融入领养家庭，后者……教的是如何快乐地玩耍。所以他目前只知道上学就是读书，预科是什么？ “也是学习，只是提前学习。”伊莱德奥斯放下了手中的入学清单，那是随录取通知书一起送到他们手上的，只书籍一项就足足占用了两页。 “……啊？” “学习如何学习。”这套宛如俄罗斯套娃的说辞，让伊莱生怕搞晕自己的朋友。 但艾斯特尔却反应十分迅速地懂了：“学前班。”又称幼小衔接。 圣子微微一愣，把这个陌生的词汇在口中咀嚼半晌，才笑弯了一双眼睛说：“是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真是个有趣的说法。” 空堡本部的每个科目不分年级，只分为15个等级，由低到高，由浅入深。校方一直都有上学之前先定级的传统，因为他们要因材施教，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知识储备，来分配他们要从什么等级开始学习。只有第一次的定级发生在第一学期的第一个月，后面就是每年期末了。 大家学习的最终归宿都是一样的，只是每年都会进行考试，由分数来决定他们可不可以进入下一等级的学习。三次没过，就会被学校清退。当学生完成主修的至少6个科目15个等级的学习后，就可以申请毕业了，想继续学习也没有问题，全看个人选择。 空堡的公学也沿用了这一传统，只不过公学的每个科目分为了12个等级。 而为了照顾公学孩子过于年幼的年纪，他们的第一次定级考试前为期1个月的学习被放宽到了3个月，也就是这一年3月开学的预科。 当然，在大部分入学的贵族学生看来：“这更多是为了照顾特招生吧？他们大概连古龙语和古精灵语是魔法入门的基础都不知道。” 艾斯特尔在报道完，跟着舍监先生前往宿舍的路上，听到旁边有人这么嗤笑。 小朋友当时就慌了，忙不迭地对旁边的爸爸和好朋友求救：“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魔法要先学古龙语和古精灵语啊？ 因为现代魔法建立的基础，就脱胎于古龙语和古精灵语的改良。 这也是龙族和精灵族结怨如此之深的起始，他们都觉得是自己的种族语言为大陆带来了现代魔法。但就像牛顿与莱布尼茨的微积分之争，很难说得清楚到底谁才是第一，这两边几乎是同时在推行并发展的，但他们彼此都很坚定地认为对方才是那个卑劣的抄袭者，并为此掰头了很多年。 龙族和精灵族的纷争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起始，所以大陆上约定俗成的认知就是，想要学好魔法，就要先学会古龙语或者古精灵语。 这是一切基础中的基础。 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魔法能一直被贵族垄断的原因，他们从小就能跟着家庭教师学习古语，而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接触，一般的基础学校想教都找不到老师。不少学生在一开始入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学习魔法要先学习古语。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猫画虎的学习，自然不可能比得上精英教育来得深刻。 海巴夏校长提前三个月开学的决定，也确实是有照顾特招生的意思在，她希望能通过预科学习，稍微弥补一下这些孩子落下的部分，不要连如何努力的门槛方向都不知道。 伊莱忙不迭的安慰好朋友：“不用担心，艾尔，我会教你的，我学的可好了。”这也是他当年智斗走了五任家庭教师的原因，那些语言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旁人学习魔法，一般只会在古龙语和古精灵语中二选一，等日后走上魔法道路，也只会深入研究其中一个方向。 但伊莱德奥斯不同，他两种都能得心应手，切换自如。他当年不好好学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魔法，而是因为他觉得老师都太蠢了，会古精灵语的鄙视古龙语的口音杀气重，会古龙语的又嫌弃精灵语的轻慢与拖沓。 可明明两者各有优势，伊莱只想哪个方便哪个来，家庭教师却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 老骨头戳了戳自己的巨龙朋友：“是我理解有问题，还是你儿子不知道他全语言精通？” 巨龙没搭理这傻逼，只是从路过的校园摊位上，从容给儿子买了一个巨大的名为“小橙子”的炸饭团，饭团金黄色的外表和颜色都很像橙子。一口下去外酥内软，里面的奶酪还能拉丝，就像熔浆在口中爆开，咸香和奶香层层递进。 小朋友有了吃的，就什么问题和烦恼都没有了。 巨龙抱起儿子，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自己的巫妖朋友，他当然告诉过他儿子全语言精通这件事。 事实上，他儿子能听懂旁边两个贵族小孩说话，就是因为这份语言天赋。那些贵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大声宣扬那套阶级鄙视论，与校长公然唱反调，等着人来打脸。他们之所以敢说，是因为他们说的是自己国家的小语种，以为没有人听得懂。 他儿子真正担心的也不是听不懂语言，而是他不知道魔法脱胎于这两门语言的这种“常识”。 和小朋友沟通就是这样，不能只听他表面想要表达的意思，很多孩子根本还没那个能力完整表达自己的内心，甚至也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家长必须要先想明白他们哭闹的底层逻辑，才好对症下药。 这还是巨龙在观察保姆德拉日常对幼崽的照顾中慢慢学会的。 好比他某天说，等你吃完早饭爸爸就出门去开会，他儿子却吃得很慢很慢。为什么？因为早饭不好吃吗？不，因为小朋友舍不得爸爸，会天真的觉得只要他吃的慢一点，就能拖延住爸爸离开的时间。 如果他只会一味地催促孩子不要磨叽，那结果自然不可能太美妙。 如今也是一样的，尼德霍格早就发现了，他儿子对这片大陆一直都有些常识欠缺。他不想加重小朋友的焦虑，又觉得自己用一句“这不算什么”的宽慰根本起不到作用。很多大人觉得不用在意的小事，在小朋友看来却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 所以巨龙只会说：“我们巨龙不懂人类的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就是爸爸想让你来上学的意义啊，去学习这些。” 艾斯特尔恍然大悟，对哦。 正文 038.胡萝卜蛋糕 巨龙自认为安抚好了儿子,伊莱德奥斯却反而紧张了起来，一路都在频频抬头看向正在勤勤恳恳抱着饭团吃的艾斯特尔，生怕他情绪不对。 一直快到宿舍门口,艾尔小朋友才终于被他的巨龙爸爸放了下来。伊莱见缝插针的上前关心，因为他至今还记得艾尔坚信自己是个人类这回事。“巨龙不懂人类”是一种安慰,“人类不懂人类”可就解释不通了。 但艾斯特尔却欣然接受了。 因为…… 披着格子纹小披风的小朋友，悄悄和好朋友咬耳朵：“我发现我也许不是人。” 金发碧眼的圣子看了眼小伙伴已经长了快一年的角，依旧是尖尖的两个小恶魔三角模样，默默道：“……那你反应很迅速了。” 艾斯特尔猛猛点头,坦然接受夸赞。 他觉得自己能够发现这件事真的很不容易,因为他一开始只知道自己是带着游戏账号到了这个世界,但他玩的游戏是个带点解谜性质的开放世界,既像网游那样可以和其他玩家联机互动，又有主控角色独特的成长故事线。由中控主脑生成，每个玩家都是不一样的,会根据不同的探索发现，展开不同的故事。 艾斯特尔这个账号前期就是个人族的小朋友冒险者，开局一把剑,准备成为世界第一的勇者。至于后续的剧情到底要怎么展开，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还没玩到呢,就到了法尔瑞斯。 小朋友只根据这个印象，以为自己的种族是人族。哪怕一开始长了角,都还在坚信自己只是个长了角的人类，游戏设定如此。 那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可能不是的呢？ “裁缝先生三次前后来给我量校服的时候,我发现我几乎没有长高。”在巨龙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幼龙的生长期在160年到180年之间,他们的体型变化注定是缓慢的。但在艾斯特尔看来就很不正常了啊。 然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许久没看的游戏面板上，种族的那一栏已经从【人类】变成了【？？？】。 原来我不是人啊。 那就没有问题了。 至于自己到底是什么种族，总是既来之则安之心态的小朋友倒是没怎么在意过，心超大的。当然，也是因为他爸爸说，不管他是什么种族，他都是爸爸的儿子。甚至爸爸还反问他，你会因为爸爸跟你不是一个种族，就不要爸爸了吗？ 那肯定不会啊。艾斯特尔把头摇的就像拨浪鼓，爸爸是什么种族都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这是他的爸爸就可以了。 “爸爸也是一样的。不过，对外我们要统一说我们是巨龙，因为……”尼德霍格不想儿子因为身份的问题遭受没完没了地非议。小朋友可能现在还不太能理解这种因为换了个身份就会遭到排斥的事情，因为这听起来就很不讲道理。巨龙为此精心找拜伦和巫妖萨维编了好几套理由打算说服儿子。 但他儿子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地一句：“好！”他不关心为什么，只知道这是爸爸想要做的，那他就会帮爸爸完成任务。 艾斯特尔大人超级会照顾队友的。 然后，艾斯特尔大人就看到了自己在公学的宿舍：一栋三层的小洋房，红砖的外墙，高耸的拱窗，还有铅条玻璃和波特兰石灰的石饰面。 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符合一般人对顶尖公学的刻板印象，都铎风格强烈。 整个公学目前一共只有四栋类似的宿舍楼，两个男生宿舍，两个女生宿舍，每个宿舍都差不多有20到30个孩子。据说后面每年还会随着新生的增加而陆续扩建，海巴夏校长觉得理想状态是有25栋左右的宿舍，每栋30到50个孩子。 每间宿舍设有一女一男两个舍监，两个驻院导师以及四个生活助理。 带他们一路走过来的是半人马的男舍监佩佳先生，西装、领结加金丝单片的眼镜，整个人，呃，马看起来都优雅极了。 等在宿舍楼门口的，则是半人马的女舍监佩佳小姐，接下来会由她带众人参观宿舍内部。佩佳小姐，佩佳先生，从名字上就看得出来，这是一对半人马姐弟，他们用天马座为宿舍进行了命名，象征着卓越与自由，希望从天马座学舍走出去的孩子都能不受世俗框架的限制。 尼德霍格十分满意这个寓意。 佩佳小姐与艾斯特尔的豹人保姆德拉见到彼此时还稍微惊讶了一下，因为她们同为诺兰德的同学，只不过佩佳小姐是高很多届的学姐，两人只在佩佳小姐回母校进行校友演讲时见过。当时佩佳小姐还在服务于某个小国的王室。 没想到如今和兄弟一起接受了来自空堡的邀请。看得出来，海巴夏校长对新建立的公学是真的下了血本。 当然，这也和公学现在资金过于充沛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艾尔和伊莱来的比较早，除了某些房间已经有了主人以外，其他空余的都可以挑选。两人就选了二楼离楼梯扶手最近的门对门。这边都是单人宿舍，其他区域公用的模式。 “这也为什么在校服清单上会要求尽量绣上个人名字缩写或家徽的原因。”佩佳小姐如是说，“脏衣服请放在个人洗衣袋里，每周都会有生活助理来统一收走并进行清洗。” 艾斯特尔不只校服，他的巨龙爸爸在给他准备的几乎所有的私人物品上，都在不明显处烙印了巨龙的龙徽，就是巨龙现世或者死亡时才会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那个标志。在远古巨龙普雷尔族已经差不多灭族了这么多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人不认识它，余威犹在。 在龙徽的中间还有一个大写的花式字母A，寓意着这是远古巨龙艾斯特尔。 尼德霍格在儿子确定好房间后，就转动手指，在儿子的宿舍房门上也烙印了一个龙徽标识。 隔壁胖胖的小男孩发出了一声“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使用无杖无声魔法。 小男孩正在努力想要把自己塞到黑色的校服礼服里，一个冬天过去，他又胖了，本来剪裁得体的衣服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紧，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窘迫，“百忙之中”还不忘和同学打招呼：“你们好你们好，我叫尼莫.费什，是个人类，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伊莱德奥斯.庞塞德莱昂。”圣子伊莱现在已经十分会做表面功夫了，“你叫我伊莱就可以，人族混血。” 伊莱母亲的种族成迷，这还是他那个畜生父亲在想尽办法作废了第一段婚姻时，他才知道的。他父亲对法庭说他母亲隐瞒了自己的种族，算是一种诈骗。而既然都是诈骗了，那婚姻自然应该作废。 “你好，我叫艾尔。”艾斯特尔时刻谨记爸爸说的对外要自称艾尔的嘱咐。 尼莫一愣，没想到新同学这么不见外，比他还自来熟。当然，他是很高兴遇到这样的同学啦，毕竟他是个小商人之子，来之前见过的最大的贵族是城主的儿子，对方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垃圾。他一直很忐忑，生怕贵族同学不好相处，没想到他这么幸运，两个邻居看起来都很友好。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要问一下对方的全名。 艾斯特尔却被问懵了，只能抬头向爸爸求助，对哦，我们姓什么啊？ “我们姓远古巨龙。”尼德霍格揉了揉儿子的小白毛。 “艾尔.远古巨龙？”艾尔小朋友觉得自己的名字好酷哦。 “巨龙艾尔。”尼德霍格笑着纠正了一下他有时候迷迷糊糊的儿子，“好比银龙拜伦，雷龙阿丽娜。”不是所有种族都是名在前姓在后的，龙族就是跟着远古巨龙的传统，姓氏在前面，只不过龙族龙口简单，龙族的属性就是他们的姓氏。 艾斯特尔懂了，开开心心重新和新同学介绍：“你好，我叫巨龙艾尔，很高兴认识你，哦，对，我是个……” “你是个远古巨龙。”尼莫在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都是轻飘飘的，好像自己在做梦。 一直到几个孩子各回各的房间开始收拾，尼莫都没有从梦游的状态里走出来，他是说，他要和一头巨龙当同学了？不对，世界上仅有的一头远古巨龙不是不朽灾厄尼德霍格吗？不过好像确实听说尼德霍格阁下有幼崽了，他的同学应该就是那个幼崽，所以，他刚刚是在和传说中拯救了世界的巨龙说话？！他甚至在抱怨校服扣不上扣子？！！！ 当艾尔的隔壁传来一阵巨大的“咚”，仿佛有谁把自己撞在了墙上时，巨龙正在对他的儿子说：“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布置的，虽然晚上不住在这边，但还是要舒服一点。” 艾尔和伊莱都是走读生，晚上不会住在公学，但他们还是需要一间宿舍的，因为空堡本部很多传统活动都依托于学舍文化，公学也不打算改变这一点。他们中午也可以在这边休息，而且，不同课程对着装的要求是不一样的，有个宿舍会方便更换。 总之，第一次来上学的小朋友，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一推开米白色的隔窗，就看到了窗户对面学舍的米夏。 红眼睛的小恶魔，此时正在跟他的爸爸搏斗，因为他想住校，他觉得人多热闹，而他的公爵爸爸却试图劝他想清楚。就像他之前吵着闹着非要学管风琴一样，一旦做了决定，哪怕哭也要学完：“说到做到是你妈妈的为魔原则，你真的不后悔？” 亚斯塔禄大公目前还没有给妻子打魔讯，那一切就还有回旋余地。 “我才不会后悔！”米夏小公爵觉得他已经受够了被管束，恨不能今天就搬进来，当一个拥有“单身公寓”的快乐大人。 父子俩又掰头半天，直至被隔壁的艾斯特尔一句“米夏，米夏，你要去食堂吃饭了吗？”打断。 虽然才吃完比自己的脸还要大的油炸奶酪饭团，但艾斯特尔觉得他还能再吃一顿，并积极开始邀请朋友，把下一站的参观地点定在公学的食堂。 “玛德琳圣女说，空堡的胡萝卜蛋糕简直绝了，特别甜。” 这是空堡本校最有名的蛋糕之一。艾斯特尔当初提前品鉴公学食堂时，并没能吃到这道特产，因为会做这个的甜品大厨请假了。如今对方终于回归，据说为了迎接新生火力全开，从本校借调而来，昨天就开始带着帮厨备餐了。 艾斯特尔光是想一想，就要饿龙咆哮了。 并且，这小卷毛还非常会活学活用，对惊讶于他竟然还能吃得下的巫妖叔叔说：“我们巨龙的事，你们巫妖是不会懂的。” 老骨头：“……” 正文 039.鱼丸 饿龙大人最终也没能在公共食堂吃上胡萝卜蛋糕,因为他们在宿舍一楼的餐厅就能吃到。 穿着一身丁香紫长裙的半人马佩佳小姐，坐在了餐厅长桌的最前方。很常见的桃心花木，白色餐布,成套的器皿与刀叉，唯一不太常见的大概是餐桌可以随着用餐人数的增加而不断延伸,餐厅也会在空间法术的加持下配合容纳，不管在场有多少孩子和家庭。 “空堡的食堂分两种，一种是自助餐形式的公共食堂，就在圣乔治楼的旁边,没有时间限制,随时都可以去补充能量。”佩佳小姐在大家有序入座后,便开始了介绍,“还有一种便是在各自宿舍进行的集体用餐，但用餐时间是固定的，过时不候。我已经把用餐时间和其他注意事项的清单,放在了每个孩子房间的写字桌上。当然了，今天除外。” 这个艾斯特尔有注意到，他的豹人保姆小姐已经帮他把时间表放大,并贴到了更容易注意到的门口，她还复制了一份,准备带回家里贴上。 “在学舍是有限制的点餐制。”在每个人的餐盘上,如今都放着一张菜单，上面写着今天能够提供的餐食,“只要像这样勾选上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伴随着佩佳小姐的演示，她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杯她刚刚选好的柳橙汁,色彩鲜艳,酸甜适中。 “哇哦。”小朋友们都很捧场,纷纷发出赞叹。 尤其是没怎么接触过魔法的平民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每个孩子都迫不及待地试验了起来，但很快大家就发现，看着佩佳小姐用笔勾选好像很容易的样子，真轮到自己实际操作起来却根本写不上任何东西。 有个西瓜头的小男孩对着手上的羽毛笔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没有墨水了吗？” 但不需要佩佳小姐回答，他很快就从别人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因为有一些天资出众的孩子已经可以在纸上留下断断续续的金色痕迹。 真正的脑力派，圣子伊莱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平稳而均匀地通过自己的手指开始往笔上输送魔力，很轻松就勾选好了艾斯特尔强烈推荐的胡萝卜蛋糕。并开始积极询问自己的好朋友需不需要帮忙。 而艾斯特尔…… 已经往领子里塞好餐巾，开始在旁边大吃特吃了。 湿润绵密的糕体，近乎蜂蜜一样的甘甜，还有微妙的肉桂与豆蔻的微辛平衡。一口下去，就像冬日坐在暖炉边，被暖烘烘的毛毯包裹的那种幸福感。 听到圣子朋友的声音，艾尔小朋友才抬头看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猫一样的“嗯？”。他白皙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就像是圆圆的糯米糍，软糯Q弹。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都可爱的不行。 隔壁宿舍来“蹭饭”的米夏和艾尔一样，根本没有思考，也不用笔，直接依靠魔族蛮横惊人的本能，就顺利吃上了小蛋糕。 在魔法天赋这方面，所有的种族都得心服口服，魔族确实有一次次挑起大战的资本。 一个个把实力至上的嚣张都快要刻在脸上了。 就是米夏的魔力有点过大了，没控制好，菜单被戳了一个又一个的洞。他的公爵爸爸严重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搞明白餐桌上的小机关。 也确实没有搞懂，米夏就是懒得用笔，想着用魔法更省事。 “见笑了，一个寓教于乐的小游戏。”佩佳小姐开始对家长们解释，那是一张只接受魔力输入的菜单纸。 整栋宿舍楼，未来还会有很多地方会逐渐改造出这样“寓教于乐”的小巧思，好帮助孩子从身边的小事入手，开始习惯被魔法环绕的日常生活。当然，如果实在是搞不定，公学也总会有planB。 “不过我相信孩子们很快就都能适应了。”佩佳小姐对每个孩子都信心十足。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点菜单真的只是个入门小游戏，没有丝毫为难的地方，有天赋的靠天赋，没天赋的靠努力，如果既没有天赋又不努力……那也进不了空堡公学。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并且已经开始有人举一反三，试着在空中用魔力写字了，有些依里歪斜，不算连贯，但至少成功了。 在甜品环节之后，孩子们就回房间换校服礼服，准备参加迎新仪式了。 艾斯特尔不是第一次穿，光裁缝先生来庄园给他进行修改就上门了不下三次，但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穿着它出现在公开场合。 空堡的校服和大多数的魔法基础长袍没什么区别，都是以黑色的长袍为主，只不过用了哑光的黑丝绸与暗纹的天鹅绒拼接。高立领，单排扣。新生都是铜纽扣，据说后面会根据不同的等级与身份，为自己赢得不同材质的扣子。 袖口有代表个人荣誉的银道刺绣——艾斯特尔目前还什么都没有，右肩则有一个可拆卸的短披风，黑底银边，与内搭的银灰色高领衬衫、修身的黑色马甲相得益彰。 最下面就是挺阔的直筒西裤，以及常见的小皮鞋了，可选择的方向有很多，只要不是太跳脱的颜色都可以。 艾斯特尔正在对着镜子进行最后的领扣固定，就听到隔壁不远处房间有父母正在教育孩子，“五金币一个基础领扣，这可是你爸爸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绝对不能弄丢，知道吗？”，艾尔小朋友都不由跟着屏住了呼吸，更加郑重对待起了自己手上小小的扣条，生怕自己一个没拿稳就把它搞丢了。 而在旁边的过道上一刻也闲不住的到处乱跑，早已经换好校服在等着他和伊莱的米夏，随意就从空间袋中抓出了一大捧，大方表示：“艾尔你需要吗？我有好多。” 巨龙看向身边衣着得体的魔族大公。 亚斯塔禄大公正在给妻子打魔讯，准备实况“直播”儿子的入学仪式。她的妻子莉莉丝夫人也很想过来，可惜不行，魔族那边暂时还离不开大将坐镇。这位拥有一头火红色漂亮长发的女魔，正在积极给巨龙传授经验：“一个学期都不一定够，这些类似的小东西最好都准备一些。” “好的。”尼德霍格虚心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小孩子确实很容易丢三落四，艾斯特尔已经算是很省心的小朋友了，但如今还是在房间里团团转，奇怪的说：“咦，我的法杖呢？” 明明刚刚还在手边，换了一套衣服的功夫，法杖就神秘消失了。 “空间袋？”很了解儿子的尼德霍格给予了他及时的启发。艾斯特尔最后也果然在他的游戏仓库里找到了他的法杖。那是爸爸送给他的入学礼物，矮人族锻造大宗师的杰作，小朋友十分珍惜，经常会下意识地藏起来，然后……就忘了。 *** 迎新仪式在学校唯一的万神殿大礼堂举行，就是由光明教会出资建造的那个。 黑暗教会的布里教皇据说因此气得跳脚，因为他们参与空堡公学计划参与得有点晚，本来想和光明教会合资建造万神殿，但财大气粗的光明教会表示不需要。黑暗教会只能投了公学的其他建设。 “因为没有花成钱，而生气？”艾斯特尔努力理解着这件事里的逻辑，魔族这么热爱花钱的吗？ “不，”伊莱摇头，解答了好朋友的问题，“是因为虽然是万神殿，但谁出资谁才可以在重大活动的时候有抛洒花瓣雨的资格。” 艾斯特尔有点想象不出来。 但很快他就亲眼见到了，在和他的同学们一起入座礼堂前排后。 迎新仪式的第一个环节，既不是新生代表发言，也不是校长讲话，而是做礼拜。万神殿的主神归属，会根据当月是哪个主神月来决定，好比三月是海皇月，那主殿供奉的便是海神最知名的鱼尾雕像，其他十一位主神次之。 礼拜毫无疑问是在圣子伊莱德奥斯的带领下做的，毕竟整个学校的人，在宗教这一块，加起来都没他地位高。 金发碧眼的圣子换上祭服，站在白色的祭坛前，轻声诵念赞美诗，迎来了一场倾斜而下的满天花海。 是金色与蓝色的交织，是鸢尾花自高空散落的破晓荣光。 在教堂特殊设计的彩绘玻璃制造的奇妙光影中，千千万朵花瓣伴随着暖洋洋的阳光，在倾斜而下的光柱中，从四十英尺高的穹顶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一场神迹。在场的众人不管虔诚与否，都已经垂下头颅沐浴神恩。 礼拜结束之后，女校长海巴夏才上台开始演讲，内容基本都是围绕新生展开的。类似于为期三个月的预科教学，不仅会决定每个学生未来的定级，还会决定新生代表由谁来担任。毫无疑问地，公学有且只可能从他们之中选择最优秀的那个。 正常的迎新仪式上，肯定会有新生代表发言。但如今并不太正常，因为校董会上的大佬实在是太多了，不亚于一个小型的种族首领会议，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海巴夏校长的解决办法，就是真刀真枪的比一次。 谁是第一，谁就是首席。 谁就能在9月1日代表新生发言。 刚刚入学的孩子们这天都很配合，连米夏都没觉得仪式冗长，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说真的，巫妖萨维还挺诧异的，以他对那位肆意妄为的小公爵的了解，他没突然站起来不耐烦的提前离场，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的答案，朝着前排的孩子望去，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米夏小公爵的嘴好像一直在倔强的咀嚼着什么。 而这就是公爵夫人莉莉丝的智慧了。 在他们抵达万神殿入座后，拄着文明杖的大公就眼疾手快地给他儿子口中塞了块鱼丸一样的小吃。 那是魔族的特产小吃，米夏从小就喜欢，咸甜口，很特别。但这玩意它最特别的地方还是耐嚼，且就像是会自动繁殖一样，以一种既不会呛到对方，但总能及时堵住对方嘴的方式强烈存在。 一旦米夏开吃，整个世界就都安静了。 等伊莱完成礼拜，回到座位上——也就是艾斯特尔的旁边时，他就看到了两个并排坐在一起嚼嚼嚼的朋友。 伊莱德奥斯：“？” 两个小朋友重演了一遍这玩意是怎么一变二的，米夏拿出了食物袋，艾斯特尔在空中用魔法金线写下：吃吗？ 等迎新仪式结束后，当巨龙来领取寄存在前排的儿子时，就收获了三个嚼嚼嚼的小朋友。 战况激烈，但伤害基本为零。 正文 040.巴腾堡蛋糕 那天艾斯特尔是拿着一朵金色鸢尾和巨龙爸爸回家的。 伊莱把做礼拜时从穹顶飘下来的最后一朵花送给了他,据说是一项传统，代表着来自神明的赐福。只有主祭有资格决定这朵神赐之花的归属，而毫无疑问地,在伊莱德奥斯这里，它有且只可能属于艾斯特尔。 “希望新生代表最后能够是你。”伊莱发自真心地对好朋友送上了祝福,因为在他看来艾尔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个。 巨龙心想着，我儿子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个。 但是…… “你想当新生代表吗？”比起争夺所谓的第一，尼德霍格更关心他儿子想不想要，亦或者说他儿子并不需要什么头衔来装点自己,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幼崽。 艾斯特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真的？你确定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其他人跟你说了什么？”巨龙不放心地反复与儿子确认。因为他今天坐在后排的家长中,听到了一个不算八卦的八卦。 是一则陈年旧闻了,只是对外界漠不关心的尼德霍格今天才从魔讯上问了拜伦。 精灵王拉克西带着一对双胞胎外甥出现在礼堂后,就对外一直介绍这是我妹妹的儿子。引得不少人在奇怪这个略显曲折的介绍方式，说关系不亲近吧，精灵王亲自来参加孩子的入学典礼,说关系亲近吧，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我的外甥们，而是要强调是妹妹的孩子？ “不对,精灵还能有亲人呢？他们不是树生的吗？” “一个花苞里诞生的，当然是亲人。” 再不会有比这更亲密的手足关系了。但精灵王从小就名声在外,被誉为近千年里最强的精灵,掌握百万魔咒的移动图书馆。很小的时候就被确定为了前任精灵王的继承人，唯一一次失手,就是被巨龙尼德霍格在战场上救下。而他的妹妹却籍籍无名，默默的诞生,又默默的死去,没能在法尔瑞斯留下多少痕迹。 这大概就是精灵王如此介绍孩子的原因吧,拜伦长老如是说，因为只有在这么介绍的时候，他的妹妹才会重新被提起。 对于长生种来说，这位早亡的精灵王妹算是十分短寿的了。 据说是不堪重负后的郁郁而终。 兄长实在是太过优秀耀眼，她也被寄予厚望，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得到的永远都是同样的一套回应——“你是拉克西的妹妹？那你一定也很厉害吧”、“啊，就这？”。 恭维是必不可少的社交辞令，却也是一次次强加而来的莫名期待。虽然不符合这份期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对一次次承担这份失望的敏感程度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坐在尼德霍格旁边的圣女玛德琳就和他说，她最近总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存在给了大女儿太大的压力，才让她在重压之下选择了逃避学习。 尼德霍格很怕也有人这样给自己的儿子施压，他一刻都等不了的想对他说，你不用很完美，也不用很厉害，你只要存在，对于爸爸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是不等巨龙开口，他儿子已经在说：“因为首席可以第一个吃饭，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带头吃饭的龙！” “……嗯？”那一刻，尼德霍格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听。 但艾斯特尔真是这么说的，蒲公英似的小朋友自我肯定的点点头：“爸爸，你今天没有专心听佩佳小姐讲话哦。” 在空堡的集体餐桌礼仪里，只有首席动了第一下刀叉之后，其他人才能够开始用餐。当然，不是说首席今天不吃饭，大家就都不能吃饭了，只是说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时候会有一个约定俗成，好比长辈不动筷子小辈一般也不会动一样，普通学生也必须等待首席带头。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学生首领的尊重，一种对头狼权力的模拟。 尼德霍格确实没怎么注意听这部分。 “没关系，我们悄悄地，不告诉别人。”艾斯特尔拍拍胸脯对爸爸表示，他可会保守秘密啦。并再次重申了对首席之位的势在必得！他是绝对不会甘心让别人比自己先吃饭的！ 巫妖萨维在旁边差点笑散了一身骨头架子。 不愧是能问出英灵殿管不管饭的人呢。 而他的逆徒还在旁边捧场：“是的，艾尔一定能成为第一个吃饭的龙！” 当一行人离开万神殿时，自然还是老规矩，所有的大贵族都默契给巨龙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有不知道尼德霍格的平民，也很快被旁边的人进行了科普，退到了贵族之后。 科普的速度，在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斯特尔被爸爸抱着从众人的注视中走过时，除了圣女玛德琳，几乎很少有认识的人。但明显这些人都认识他的爸爸，或狂热或惧怕的看向了眼前依旧是一身黑金军装的巨龙。 而巨龙平等的无视了每一个人。 这一回的精灵王拉克西总算如愿避开了尼德霍格，因为他就坐在原位，连起都没起。看上去好像在和自己身边的一对双胞胎精灵幼崽嘱咐着什么。这便是他妹妹的儿子们了，一模一样的银发银眸，跟精灵王站在一起时，就仿佛是他的翻版。 其实精灵王也没什么好嘱咐双胞胎的，放眼整个公学，谁会这么不长眼的冒犯到精灵头上？ 只除了…… 在精灵王这么想的时候，巨龙父子已经漠然从他们的身边走了过去，艾斯特尔小朋友正在吹着他手上那一朵好大好大的鸢尾花，快乐的没心没肺。 “那是谁？”年幼的精灵大王子海因希这样问他的舅父。 那个“只除了”。精灵王在心里想。 海因希的双胞胎弟弟安德烈正在和舅父告状：“我刚刚听到那个长角的龙族说了，他想当首席，哈，简直是白日做梦！” 小王子明显不是很服气的样子，明明他哥哥才是最优秀的，这些龙族真讨厌，说得好像首席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似的。 大王子海因希垂眸。 精灵王握着孩子肩膀的手都不由收紧了一下，几次尝试后，才找到了如常的声线说：“精灵和龙族的恩怨是大人的事，小朋友需要关心的只是怎么健康而快乐的长大。还记得舅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吗？你们是来……” “享受校园生活的。”双胞胎精灵异口同声。 “对。”精灵王这才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寡言的大外甥轻声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那个龙族幼崽很好看。”像一块五颜六色的巴腾堡小蛋糕。没有想别的，他希望舅父不要担心。 精灵王：？ 小王子安德烈：？ 公学外车水马龙，一片拥堵。因为大部分的家长困于要给英雄让道的传统规矩，如今基本都还没有出来，马车夫已经提前挥动马鞭，想要将车辆停在离校门最近的地方。你是这么想的，别人也是，但公学门口就这么大，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谁也走不了。 他们就像国际象棋里无路可走的骑士，被彻底卡死在了这里。 只有巨龙父子完全不担心。 因为他们今天就没坐车，而是选择了传送阵。 在“校园建筑大赛”上，巨龙基本没提什么意见，因为他儿子对学校毫无概念，除了想要个滑滑梯以外，便没什么其他要求了。巨龙也就没操心，只除了要求重启传送阵，建立传送点。 从他家的庄园门口到公学门口。 空堡公学什么都好，就是离他和儿子的庄园太远了，差不多要横跨大半个忒提丝港。 拜伦长老在当初买庄园的时候，考虑的是离空堡本校近一点。但随着空堡的规模多年来不断扩张，本校那边已经是一点空间都没办法再继续拓展了。海巴夏校长只能在城市的另外一边另起炉灶。这边算是填出来的新岛，地广人稀很空旷，在校园里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只是地方有点偏。 虽然亚龙从老城区飞到新岛其实也不需要很久，可尼德霍格还是觉得这样他儿子上学通勤的时间太长了，过于辛苦。 对此，这霸道癫龙的解决方式就是要求公学要么重新考虑选址，好比和离他很近的空堡本校调换一下，要么同意重启城内长期的传送阵。 传送阵这一概念还是起源于远古巨龙普雷尔族。据传普雷尔族还活跃在法尔瑞斯的鼎盛时期，他们在大陆各地都建设了传送点，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随时随地，神出鬼没。至于其他种族对此有没有意见，那谁知道？反正普雷尔族不关心。 留在历史书上的只有一句——传送阵的出现缩短了大陆各族之间的“距离”，极大地加强了各族之间的联系与交流。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普雷尔族销声匿迹后，他们留下的传送阵便被一个接一个地关闭了。留下的传送点只会建立在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或者稍微远一点的城池之间，收费还十分高昂。 同城传送几乎完全绝迹，至少在人族这边绝迹了，大多数的人类城市都不允许这么做。 理由有很多。 但那些废话在尼德霍格听来都是吧啦吧啦，巨龙想要，巨龙就一定会得到。他在背后到底做了多少事不得而知，反正他对儿子说的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爸爸的好心提议，一点都不讲道理，爸爸只能换一种方式和他们沟通。” 在一番激烈的交换意见之后，巨龙的城中传送就成功重新开通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意见。 早上的时候，拜伦还因为这个事和尼德霍格在魔讯里争执过，他觉得从传送阵直接出现一点逼格都没有，肯定又要被那群该死的精灵比下去。 但是如今…… 在其他同学还困在车水马龙里时，艾斯特尔已经眼睛一闭一睁，就跟着巨龙爸爸回家吃饭啦。 正文 041.兔子脚 在听说了精灵王妹的惨剧后,担心的不只有尼德霍格，还有传播这个八卦的拜伦本龙。 这位大长老担心到什么程度呢？ 担心到当晚就来了庄园蹭住，带着一群早想再次来拜访的大使馆龙族官员,名义是来给上司汇报工作，但手上拿的却只有五颜六色的玩具和花里胡哨的小零食,半张办公的羊皮纸也看不到。 一群龙陪小朋友疯玩三天，每天天一亮，尼德霍格就能站在二楼白色大理石的开阔阳台上，看着一群龙族把小朋友高高举过头顶,在中庭绮丽野趣的花园呼啸而过。从这头跑到那头,再从那头跑回来,游戏单一,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百玩不腻，反正总能听到小朋友清脆而开心的咯咯声。 不只是拜伦长老在时刻关心着艾斯特尔的精神状态，连百忙之中的带崽绿龙都打来了魔讯,背景音里是他儿子提丰中气十足的嗷嗷叫，他不想洗澡。 “是敌袭！是敌袭！”提丰算是说话比较早的小龙了，如今已经能模模糊糊的喊出一些简单的词语,包括但不限于“艾尔救命”、“我要被杀死啦”，尤其是找艾尔那一句,总是格外熟练。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投缘,在和艾斯特尔分别这么久之后，提丰都没有忘记他的艾尔哥哥。 可惜,他的艾尔哥哥也是爱莫能助，因为他如今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头小猪一样直哼哼,……吃的积食了。家里最近来的龙太多,这个阿姨喂一口,那个叔叔塞一块的，小卷毛来者不拒的下场就是让他的巨龙爹第一次意识到，再怎么溺爱孩子也要有个度。 他甚至已经开始跟着保姆德拉小姐学习糖果的适量管控了，不然据说以后会有甜牙齿。 “不会有的，不会有的。”艾斯特尔身残志坚，忙不迭的从沙发上坐起，试图挽回一下爸爸被带跑偏的心。 他的爸爸没说不信，但也没说信。 难兄难弟在魔讯里相顾无言，倒也让绿龙普尔总算相信了艾斯特尔真的没什么压力，不见丝毫勉强自己的迹象。 只有拜伦长老还在锲而不舍，第一百零八次的试图劝巨龙改变主意，带孩子回龙岛上学。 “咱们龙族差哪儿了？”拜伦长老不是很服气。 “龙族不差。”尼德霍格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家乡有哪里不好，现代魔法的起源地，能差吗？“只是空堡是最好的。”他儿子就应该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拜伦长老也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他说不过尼德霍格，只能神叨叨的看书，在开学的那天早上还在捧着一本《教育心理学》仔细研读。这砖头一样的著作没能慰藉他脆弱的心灵，反而让他横看竖看只看到了人族的恐怖，各种内卷鸡娃，都快把龙族的大长老看出心理阴影了。 怪不到人族那么短的寿命，依旧能坐稳英灵殿前五大族的交椅，这些人类真的太疯了，卷起来不要命的！ 但我们艾尔凭什么遭这个罪？ “遭罪”的艾斯特尔小朋友兴奋的一晚上没睡好，在正式开学的这一天，整个人都困的直打晃，被爸爸放在早餐桌上的时候还在哈欠连连，睡眼朦胧，但依旧坚强的吃完了碗里的每一口饭！没有浪费任何一颗粮食！ “我们艾尔可真棒啊。”巨龙爸爸张口就是闭眼吹。 是的，我就是这么棒！小朋友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并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最后几口北非蛋。哪怕上学快迟到了，也要吃完早饭，超绝松弛感。 尼德霍格给了自己的银龙朋友一个“他压力在哪里”的询问眼神。 拜伦长老；“……”他只能倔强觉得这并不能说明问题，换他也是要吃饱喝足才能有力气去上学的。然后就坚持要陪着送孩子一起去公学了，身后还带了呼啦啦一群的龙族应援团。只有尼德霍格的时候他们啥话不敢说，大长老来了连灯牌都连夜做出来了。 “艾尔超棒！” “龙族の骄傲！” “全世界最好的艾尔～” 小朋友看的瞳孔地震，但据说这是远古巨龙的老传统了，当年经常有人这么看见他们这样到处给什么高手榜上的大佬打call，也不知道这个高手榜是谁给定的。大陆各族一直猜测是龙族内部选拔的榜单，只有龙族自己知道，但龙族根本不知道啊，至少普通龙族不知道。 等金光一闪，一行人便通过传送阵到了公学门口，拜伦长老才后知后觉道：“艾尔，你的书包呢？” 看起来有上学恐惧症的更像是这头时空之龙。 在爸爸怀里差点睡过去的小朋友总是很有礼貌，哪怕那么困了，也不忘回应拜伦叔叔，课本当然是在游戏仓库里呀。 不知道为什么，空堡这倒霉公学千奇百怪的规矩之一，就是不能背包。每个人都必须自己拿着课本和作业夹，小朋友的小短胳膊根本夹不好，幸好他有游戏仓库可以“作弊”。 公学门口，一群龙族家长们就得止步了，老师在严阵以待，拜伦长老也在。 因为众所周知的，新生入学总有孩子哭崩，不愿意与父母分开。 不过这方面他们明显是多虑了。 特招生们一般从报道那天开始，就已经提前住在了宿舍里，为了节省食宿开支，他们的父母当天就走了，很少会有人陪孩子留到真正开学的这一天。大家一起从宿舍结伴去上学，自然很少有人会舍不得宿舍，亦或者死死抓着舍监嚎啕大哭。 至于贵族学生……他们早就习惯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生活，毕竟他们的父母都是大忙人，很少有像尼德霍格这样事必躬亲带孩子的。 比起和父母分开的焦虑，他们大概会更焦虑和家里的保姆或者女仆分开。 而在开学的前三天，公学是会破例允许各家的仆从在宿舍等待的。所以在这天的校门口基本没有发生什么史诗级的开学灾难。 有的只有试图和爸爸耍赖的艾斯特尔，拖着困倦的长腔，慢吞吞的说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XX，你值得拥有”，仰头问爸爸：“我值得拥有一根棒棒糖吗？” 他的爸爸冷酷无情又无理取闹的板着脸拒绝了：“不行。”这两天因为龙族的无底线纵容，这小卷毛已经吃了太多糖了，吃糖太多不仅会增加甜牙齿的风险，还有可能影响幼崽的骨质健康。这些天被人类教育书籍恐吓的，不只有拜伦长老，尼德霍格也是不遑多让。 尝试失败的小朋友也不生气，像极了家养的小猫咪，总在试图骗吃骗喝，骗不成功就下次继续。 他开开心心就拉着早早等在校门口的好朋友伊莱一起去上学了。 巫妖萨维没有来送弟子，因为圣子伊莱表示不需要，只教会给他安排的圣殿骑士就够他头疼的了。他觉得阵仗太大，根本没必要如此惹眼，不过等看到艾尔和他的龙族后援团后，也就释怀了，自己这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米夏比他们晚到一步，急得不行，地狱烈马还没停稳，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从车门里蹿了出来，一边喊着“你们等等我呀”，一边追着前面的艾尔和伊莱就跑了过去。平日里总嫌弃儿子像个猴子的亚斯塔禄大公，如今反而成了更舍不得分开的那个，可惜，他的怨种儿子根本没空回头看他。 拜伦长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孩子虽然没有问题，但要是爹犯起病来明显更要命啊。 他可拦不住远古巨龙发疯。 但事实上，尼德霍格表现的还挺得体的。 不管是挥手与儿子告别的姿势，还是目送儿子进入校园时唇角勾起的弧度，都优雅从容的就仿佛拜伦这辈子都没真正认识过他。 旁边的亚斯塔禄大公也是一脸惊讶，但又觉得不愧是宰了拜蒙那个神经病的神经病，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等亚斯塔禄大公的敬仰之心如滔滔江水般升起，穿了一身浅色魔法长袍的海巴夏校长就走了过来，带着树人助手亲自接待了远古巨龙，把这位永恒传奇请进了校园。 海巴夏校长做人十分全面，走之前也同样礼貌的邀请了拜伦长老和亚斯塔禄大公同行：“要一起吗？” 一起什么？ 当然是在海巴夏校长准备好的接待室，来观察孩子的上课状态啊。 海巴夏校长也是很了解不朽灾厄的为龙的，与其让这个护崽的神经病不知道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操作，还不如她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开放校园，把对方请进来，划下道，让巨龙在她制定好的规矩里行事。 事实证明，海巴夏校长不愧是搞教育的。 不仅儿童心理学把握精准，巨龙心理学也是手拿把掐。尼德霍格在不发疯的时候，真的是个蛮讲礼貌的龙，至少当海巴夏校长明确表示，你可以在这个位置观察幼崽上课的状态，但是请不要打扰时，尼德霍格点头答应了。 巨龙很少承诺什么事情，但一般只要他答应了，他也很少会毁约。 一行人就这么在校长办公室旁边的接待室里，看起了小朋友们的上学“直播”。 亚斯塔禄大公：“……”怪不到你刚刚那么淡定呢，原来早就开好了后门！真卑鄙啊！ 等海巴夏校长分了一块屏幕出来，给亚斯塔禄大公看他的儿子之后，这位统帅了魔族六十六个军团的家主大人，也就没有任何质疑了。 两人都配合得不可思议。 只有拜伦大长老还在焦虑，因为他发现艾斯特尔和他的两个好朋友没有分在一个班级里。 准确的说，是没分在一个学院。 这一届的公学一共招收了100个小朋友，50个贵族学生，50个特招生。为避免阶级对立，他们被全部打乱拆分，平等分到了四个不同的学院。每个学院25人，分别为兔子脚，马蹄铁，四叶草，以及橡木树。 都是幸运的象征。 也是延续了本校的院名传统，因为当年设置了分院制度的校长是幸运女神的虔诚信徒。 为防止有权贵家长暗箱操作，把贵族学生全部分到一起，海巴夏校长在分院的事情上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哪怕是光明教会去问，得到的答复也是一样的，纯随机，谨遵神明的安排，分到哪里就是哪里，不接受转院，也不接受安排。 神明的话最大，光明教会也无可奈何。 三个小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点背，被分到了三个不同的学院。艾斯特尔在兔子脚，米夏在四叶草，而伊莱在橡木树。 “一个朋友都没有、孤立无援的上学状态？不行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拜伦直接来了个三连否定，开始在接待室的红色地毯上来回踱步。他不能接受，他当初把孩子放在育儿队，还是让艾尔先认识了绿龙才让他去的。如今怎么能让我们艾尔一个人？他得多害怕啊？ 艾斯特尔…… 只觉得自己的学院听起来很美味。 正文 042.流心果冻 “没有相熟的朋友,绝对不行，你都不知道在这种贵族学校，有些出身贵族的小孩有多恶劣！”他一口气举了很多霸凌例子。听得出来,拜伦长老看得绝对不止《教育心理学》。至少亚斯塔禄大公是这么觉得的，他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拜伦长老举的一些例子更像是……校园小说，毕竟f4都出来了，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杂乱的书单上到底都有些什么。 单纯“柔弱”的艾尔小朋友，如今正一脸期待的走进教室,坐在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铭牌座位上,到处打量着这个对于他来说什么都很新鲜的学院环境。 黑色胡桃木的写字桌整齐摆放在教室中央,圈着讲台摆出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桌角偶尔有微光闪过，那是被施了防污咒的痕迹。艾斯特尔未来的不少同学，已经稀稀疏疏的开始落座,或单独，或三五成群，满是兴奋与激动。 与课桌配套的深色讲台桌边缘镶嵌着银质的古代符文,后面的黑板上有粉笔的字迹正在自动调整着间距，偶尔蹦出一两个错别字,又迅速被无形的力量修正,就仿佛有人在对着光幕打字输入，至少艾斯特尔的地球经验是这么告诉他的。 空气中飘荡着羊皮纸、干草药和旧墨水的气味,混合着后排黄铜书架的崭新淡香。几株不知名的魔法植物正在透明的玻璃罩里打盹，它们的根须会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好像呼噜的细小打盹声。 艾斯特尔是个自来熟,没一会儿就和身边的朋友相熟了起来。 因为他的邻座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宿舍的邻居，胖胖的尼莫。 尼莫本来正在沮丧，他早上起晚了，忘记系领扣，还倒霉的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接下来要迎接为期一周的着装检查，每天早上都要比别人早起二十分钟，先去教导处报道。小胖子感觉自己的整个天都要塌了，更不用说他还和他认识的同宿舍朋友分开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开心什么的艾斯特尔，看见对方的那一刻，不亚于看到了最后一块浮萍。 他试着搭讪：“你好啊，艾、艾尔。” 其他在假装不知道在干什么，实则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着艾斯特尔一举一动的贵族学生，已经在心里嗤笑了。巨龙是你想搭讪就能搭讪的？这些特招生真是不知所谓。 是的，学院里其实大半的学生都认识艾斯特尔，只是不好意思主动上前开口而已。 因为在贵族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初次见面展开社交时，只有上位者才拥有先开口的权力。不说话，就是不想社交，下位者最好有点眼色的不要去打扰。 那可是不朽灾厄的唯一幼崽，他们的父母和精灵王一样，早在开学之前就已经耳提面命的对他们敲打过了无数遍，谁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你不想活，咱们全家还想活呢”，某位家长如是说。 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特招生的笑话。 尼莫的父亲是商会主席，经营着不少产业，在全国都小有名气，一言以蔽之，其实还蛮有钱的，生活的优渥程度远超一般的中产和小贵族。但是在空堡公学，他依旧是因为天赋才被招进来的、没什么结交价值的特招生。 因为不少贵族学生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商人之子，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听到嗤笑声，虽然很小，但他已经在缩手了。 艾斯特尔却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尼莫，早上好，你有吃饭吗？” 尼莫本来已经暗淡下去的棕色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甚至有点过于兴奋了：“你还记得我！” 艾斯特尔当然记得他啊，他是在宿舍的邻居。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餐？”尼莫起晚了，错过了学舍的早餐，本来想去公共食堂吃的，结果就被教导主任因为着装问题给抓住了。 “那，吃吗？”艾斯特尔拿出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零食。 “！！！艾尔，你怎么这么好！” 艾斯特尔一本正经：“这是我偷藏的，我们不要让我爸爸知道。” “好！” 巨龙爸爸看的一清二楚，并盯上了旁边的拜伦，因为毫无疑问的，那零食袋子他一看就知道产自谁手，是美食家拜伦最近最爱的人类零食。 拜伦长老看天看地，就是不敢与巨龙对视，仿佛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他才是始作俑者。 而教室里，随着艾斯特尔的主动破冰，不少孩子都看出了巨龙的友善态度，在随着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也试着来自我介绍，并且艾斯特尔也给出回应后，一下子就涌上了不少人。大家七嘴八舌的介绍起了自己，生怕搭不上这一班与巨龙结识的车。 “好吧，看来是不用担心交友了。”拜伦长老重新坐了下来，终于想起来要维护自己优雅的时空之龙的形象了，“我们艾尔就是这么受欢迎！” 尼德霍格在心里想着，那是当然。 但家长对孩子的担心永远是担心不完的，拜伦长老担心完艾斯特尔的交友，就又开始担心起了他的学习。 我们龙族和人族不一样，人族累了，只会喝杯咖啡继续内卷，我们龙族累了就要是原地躺下休息的。艾斯特尔什么基础都没有，怎么和这些人类幼崽一起上课？ 会不会被打击到自信心？ 空堡公学作为大陆第一的魔法学校，虽然也是第一次开办公学，算是摸着石头过河，但他们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老师不是从其他公学高薪挖来的专业人士，就是用之前小一年的时间去其他公学专门学习过的教授，十分清楚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兔子脚学院的第一节魔法课，就是由熔岩史莱姆老师上的魔法感知训练课。老师像个流心果冻，忽悠忽悠的，就轻盈跳到了讲台上。 孩子们甚至都不需要打开课本。 只是每人在写有铭牌的课桌上，多了一个感应球。这是学校让家长提前给孩子采购的教具之一，当然，买不起的也没有关系，公学提供了一批可以租借的公共教具。 这个时候贵族学生和特招生就很容易一眼分辨出来了。公共教具只有几个，要大家几几一组一起分享，而贵族学生则人手一个。 艾斯特尔本来还想大方的问问尼莫需不需要，他们可以一起用他的，结果尼莫一拿就拿出了好几个。这个小胖子在艾斯特尔看过来时，还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虽然是特招生，但那只是因为他没有贵族学生的名额，他家里真的超有钱的。至少父母舍得给孩子花钱，他们不懂魔法，生怕买错了，就什么东西都一口气买了好几种。 当跟史莱姆老师确定自己的每一种都能用之后，尼莫就大方的把他用不到的借给了其他同学。 透明的史莱姆老师开始教大家如何使用感应球，进行第一步的感知训练：“你们得首先了解魔法，明白魔法，才能够进一步的去学习它们，使用它们。” “那么，有哪个小朋友能告诉我，魔法分为多少种类？” 班上二十五个小朋友，有二十四个都齐刷刷的举起了手，场面蔚然壮观，也让唯一没举手的艾斯特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拜伦长老已是一脸绝望，他不是嫌弃孩子回答不上来，只是觉得大家都会，就我们艾尔不会，他会不会觉得自卑啊？ 小朋友倒是挺气定神闲的，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反而有些担心他爸爸。 因为拜伦叔叔跟他说，在他上学的时候，他的爸爸也要上班，上班和上学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回答没完没了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没有人敢笑话他，那爸爸呢？爸爸会不会难受？ 大王子海因希已经站起来，回答了史莱姆老师的问题。 ——是的，海因希和艾斯特尔分到了一个学院，在看到艾斯特尔的时候，他整个精灵都很开心，虽然天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大概很难看出这一点。他来的不早不晚，遵循了精灵总爱压轴出场的闪亮传统。之前其他小朋友在跟艾尔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其实也想去的，又怕龙族和精灵的恩怨被艾尔介意才犹豫了一下，然后史莱姆老师就进来了。 在意识到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艾斯特尔也侧过身来看着他，海因希的脊背都不自觉更笔直了几分：“现代魔法理论的开创先驱、法圣齐塔，将魔法分为元素魔法和光暗魔法。元素魔法又分为基础属性和变异属性，基础属性有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变异属性至今没有统计出有多少种，但魔法协会有记载的截止今天一共有二两百五十九中，其中最出名的有风系、冰系和雷系等。” “光暗魔法字如其名，不过它们也有变异属性。”好比前任魔王拜蒙，他就是从魔族常见的黑暗系魔法，变成了混沌魔法。 “是的，十分完美，”史莱姆老师点头，“海因希殿下给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每个人对魔法的亲和程度是不同的，我们可以用感应球来测量出自己最亲近的是哪种元素，或者哪几种属性。” 好比圣子伊莱，他一靠近感应球，就是一片金光大盛，耀眼程度是在隔壁班级都能感受到的那种亮如白昼。 尼莫是水系和土系，看起来就很符合他宽厚为人的性格。 冷冰冰的海因希王子却是明亮的火系。在所有的魔法中，火系人上人的说法一直因为远古巨龙而深入人心，班上已经有不少小朋友对着海因希球里的熊熊烈火发出了羡慕的赞叹，因为他的火焰是如此纯粹，一看就很强大。 至于艾斯特尔…… 尼德霍格都不禁前倾了一些身子，他一直没有给儿子测过这个，因为没必要。 艾斯特尔眼前的感应球已经像个霓虹灯一样开始来回闪烁了，一会儿变化一个模样，从火焰到清泉，从光暗到灰雾，他甚至可以在龙卷风中搞出电闪雷鸣。 简单来说就是，他没有任何限制。 这回连拜伦长老都傻眼了，他跌坐到了沙发上，好一会儿之后才抓着巨龙的肩膀摇晃：“你儿子不会真的是巨龙吧？” 虽然说魔法没有限制，每个人只有更亲近的分别，而没有不能使用哪种魔法的约束，但是像艾斯特尔这样随意使用的情况，大多还是只发生在远古巨龙身上。这也是远古巨龙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他们仿佛没有任何极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别人属性这么杂，等于贪多嚼不烂，太过平衡反而不好。但对于寿命悠长，学习速度还奇快无比的远古巨龙来说，却是再强大不过的优势，他们仿佛只要点一下魔法书便会了，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和艾斯特尔表现出的特性一模一样。 尼德霍格一直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总算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给儿子的蛋壳符纹上铭刻的就是全属性精通，他很清楚他儿子对任何元素都能容纳，就像全语言精通。 只是当听到拜伦这么说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说：“我的儿子不是巨龙还能是什么？” 亚斯塔禄大公从对儿子的观察中抽身，略显奇怪的看了眼旁边的两头龙，总觉得这个他们对话有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拜伦长老已经在看到亚斯塔禄大公看过来的时候，明智的选择了闭紧嘴巴。 艾斯特尔之前在赫尔海姆的时候，身边都是宛如满级的强大龙族，连刚出生的小龙都天然拥有强大的肉身，让小朋友其实也担心过，新手村都这么强了，外面的世界可怎么办？ 如今才明白，外面好像才是新手村。 正文 043.豆腐 魔法的第一课还在继续,史莱姆老师的下一步，就是让大家把自己感应球中的魔力释放到羊绒毯上，去感受魔法带来的直观变化。 他介绍道：“羊绒是很容易吸收并传导魔力的材料,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高级魔法袍都含有羊绒。传说中光明女神曾以牧羊女的形象出现，羊绒才会如此具有包容性。” 什么都能和神明扯上关系,也是法尔瑞斯的一大特色了。 “当然，就远古巨龙静修会当年提出的魔法理论解释是，羊绒的角蛋白呈现罕见的奥术双螺旋排列，允许魔法粒子以量子隧穿的效应进行传导。咳,说的有点多了,详情可见《魔法材料学报》的第147卷。如果以后你们长大了,对材料学感兴趣的话,欢迎报名老师的选修课，是一门很有趣的学科哦。”史莱姆老师在空堡本校教的其中一门就是魔法材料学。 尼莫的羊绒毯很快就开始变得湿哒哒的，还有些土腥气,一不小心就沾湿了小胖子的校服外套，让他十分苦恼。他总觉得被教导主任看到大概又要增加他的着装检查时长了。而大王子海因希的羊绒毯却开始变得温暖，给这个初春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干柴气息。大家都想去摸一摸,但他只看向了艾斯特尔。 艾斯特尔…… 正在因为自身特殊的魔法属性，想让羊绒毯传导什么就传导什么,没一会儿,整个教室都开始弥漫起了一股烤羊腿的味道。 他想吃羊肉了。 不少小朋友都悄悄地吞咽起了口水。 魔法感知课后是法杖安全课，小朋友们换了一间教室,在其他教学楼里。课间休息只有十五分钟，一群小萝卜头一路都在飞快地行走,就像低空飞行的小毯子。 法杖安全课是一个只有公学一年级的新生在第一学期需要上的课。课程内容顾名思义,就是使用法杖的种种安全注意事项的讲解。好比今天的第一堂课学的三不原则,不随便对人，不随便挥动，不随便念咒。 公学的孩子年龄如今还小，都处在魔法随时有可能突然爆走的不稳定年纪，让他们拿着法杖，就像是在让一个稚龄的孩子挥动长剑。 剑的利刃到底会伤害到谁，是完全不可预测的。 为了其他孩子的安全，也是为了孩子自身的安全，《法杖安全使用指南》目前是他们必须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第一准则。 尼德霍格看了眼拜伦就这么随便插在腰间的法杖，连个法杖袋都没有。 巨龙皱眉：“希望你能起到一个好的表率作用。” 拜伦：“……” 一上午四节课，艾斯特尔的走路步数已经超过了过往的每一天平均值。最后一门是语言选修课，古龙语和古精灵语二选一。艾尔小朋友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古龙语，这都不需要选，表格递上去的时候老师都能替他填好，要是哪天龙族选修了古精灵语，大概才会让人震惊。 这也是让圣子伊莱最开心的一节课。 因为根据大家不同的选择，学院的孩子们被分开了，两两学院改为了一起上课，而伊莱所在的橡木树就是艾斯特尔所在的兔子脚的搭档学院，他们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一起在圣乔治楼上古语课。艾斯特尔小声和好朋友说：“圣乔治楼的对面就是公共食堂，我们一下课就能飞奔过去。” 伊莱学过古龙语，也学过古精灵语，选哪个都无所谓，在报到选课那天就专门选了和艾斯特尔一样的古龙语。 上课的老师是一头混血龙族，对方同时也是龙族驻忒提丝港大使馆的龙族官员，只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才接下了来公学教孩子说古龙语的兼职。他和艾斯特尔不要太熟，早上应援打call的龙族之一就有他。 “法夫纳老师！” 蓝龙法夫纳装龙作样的点点头，假装和艾斯特尔不是很熟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外露的尾巴摇的飞起。大多数的混血龙族都没有办法收回自己异种的一部分特征，法夫纳老师收不起来的就是他水蓝色的龙尾巴。 他如今正在给学生们贴标签，上面是他们名字的古龙语，整个教室能贴上标签的地方都已经贴好了对应的古龙语。在讲台上还有一个极大的蜂蜜糖罐子，大家以为这是谁表现好，谁就能得到一个的奖励。 但法夫纳老师讲着讲着就开始自己吃了起来，嗯，每天都要想办法哄自己上班。 作为唯一兼职的龙，他真的是太热爱工作了。 艾斯特尔一脸懵逼，当法夫纳老师在走下来时，也眼疾手快的给他塞了一块，并眨了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明晃晃写着“别告诉你爸爸”。 巨龙眯眼，换了一下托腮叠腿的动作，心想着，看来你并没有和海巴夏校长沟通过啊，法夫纳。 小朋友懵逼的原因其实不是糖，而是到处都是的眼熟古龙语…… 中文？ 今天学的第一堂课就是中文拼音，五大元音字母aeiou现在就写在黑板上。 看着这熟悉的板正字母，小卷毛人都傻了，不明白到底是他的全语言精通在翻译，还是真的就是他知道的拼音，他在病房里还有个能发音的字母挂历呢。 等正式开始学了，小朋友才明白是字同音不同，他能看懂古龙语，但完全不懂法尔瑞斯的发音。这种错位的古怪感，让艾斯特尔都学恍惚了。 在伊莱担心的看过来时，他小声问了自己的圣子朋友一句，古精灵语是什么？ 英文吗？ 伊莱给他写了一下26个字母，并小声提醒：“古龙语的拼音和古精灵语的字母很容易混淆，这也是不让两种语言一起学习的原因之一，你要是好奇，可以等你学会了古龙语，我再教你。” 艾斯特尔瞳孔地震，异世界都逃不脱学习英语的噩梦吗？还是不同发音的英文。 别人看不懂小朋友的内心，只看到了他在古龙语上的卓越表现。其他同学只会觉得这很正常，巨龙哪有不会说古龙语的？但反而龙族的法夫纳老师诧异极了，育儿队现在的教学这么早吗？回去得跟大长老反应一下，可不能学了人族内卷的恶习！他愤愤然的想。 经过一上午的慎重观察，家长们总算放心了，小朋友们看起来都很适应校园生活。 亚斯塔禄大公开开心心回去上班，公学特招生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他要正式开始寻找魔王的大业。巨龙也在确定儿子吃得很好喝、得很香后，跟着拜伦离开了。 拜伦长老怕再看下去，小朋友的“小金库”就要彻底不保了，非常努力地想要捍卫孩子的隐私。 尼德霍格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了，然后…… 当天下午就被请了家长。 熟悉的校长，熟悉的办公室，甚至连窗户上的法式黑框都文艺得如此眼熟。下午的阳光正斜着铺洒而来，将接待室的木制地板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的斑驳方块，搭配星象穹顶上悬浮的水晶灯，折射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晕。 一阵微风拂过，窗外黑色的渡鸦掠过学校鲜绿的草坪，朝着波光粼粼的大海远去。 去而又返的巨龙和银龙与校长面面相觑，大家多少都有点尴尬。至少海巴夏校长觉得对面应该是会觉得尴尬的。 她体贴表示：“这个年纪的孩子打闹是很正常的……” “谁欺负我们艾尔了？”银龙看起来比巨龙还要不讲道理，张口的第一句就是紧张艾斯特尔被谁欺负了，完全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先动手的是艾斯特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拜伦毫不犹豫的摇头否认，不是他护短，他只是实事求是，“我们艾尔性格好，为人乖，从没有发生过主动欺负人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张小朋友睁着一双水润大眼睛的会动照片，那人畜无害的小个头正在照片里一蹦一蹦的，仿佛还没有两块豆腐高，“你看这样的小朋友，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吗？” 那确实是很不像的。 不等海巴夏校长开口，办公室的门便再一次被敲响，另外一方的当事家长终于也赶到了。双方在看到彼此的那一刻，都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宿命感。 因为来人正是精灵王拉克西，他身后还带着精灵族的长老。 没有人会意外龙族和精灵发生冲突，甚至会觉得连理由都不需要，讨厌对方不是一种本能吗？两边家长看到彼此时都是一脸真晦气的嫌弃。 海巴夏校长劝大家冷静，先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做判断。 最先做出陈述的，是兔子脚学院的院长，时漏女妖卡洛琳。她所属的种族曾是神明的眷属，在神话时代盛极一时，又随着神明的陨落而衰至低谷。 像卡洛琳院长这样还在外活跃的成名女妖已经不多见了。她的皮肤如同半透明的玻璃，隐约可见靛青色的星砂在血管中缓缓沉降。黑色的法师袍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格外庄严，每当星砂流动加速，法袍上的刺绣就会浮现出跳动的计时符文。 看上去十分严厉的卡洛琳院长，其实有一颗十分喜欢幼崽的心，不然她也不能同意从空堡本校调来公学专职带孩子。其他学科的教授大多只是兼职，两头跑。她却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要和这些精力旺盛的幼崽绑定在一起。 不过没有关系，卡洛琳院长觉得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后，在开学第一天的下午，体育课刚刚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就看到气势汹汹的精灵小王子安德烈，拉着巨龙的独子来办公室找她。后面还跟着他试图劝架的双胞胎哥哥海因希，如果对方白皙的脸颊上没有一个明显的打架印记的话就更好了。 ……准备还是做少了，卡洛琳院长如是想。 说真的，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受欺负的是被拉拽的艾斯特尔。毕竟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打架的小朋友，长得软糯，说话礼貌，而对面是一对比他高了快一个头的双生精灵，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特别凶，咄咄逼人得厉害。 直至安德烈小王子露出了他被打的另外半张脸，你别说，和他哥哥受伤的痕迹还挺对称。 以为是自首，没想到是报案。 巨龙小朋友从始至终都硬邦邦的坐在椅子上，和双胞胎精灵各自为政，完全是一副“被霸凌？不可能，他不霸凌别人就不错了”的大佬气质，和他的巨龙爸爸学了个十成十。 精灵王皱眉，院长没有调解吗？ 尼德霍格和拜伦看见完好无损的艾斯特尔后，都不禁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拜伦长老，已经眉飞色舞地在想着，太好了，至少我们没吃亏。 正文 044.落日橘酱 卡洛琳院长当然试着调解过,她先和艾斯特尔求证：“是你打的吗，艾尔？发生了什么？” 这位巨龙的独子很是坦荡，大大方方的做了,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是我。” “不是他还能是谁？你看他把我哥打的！”两位精灵王子虽然是双胞胎，却并不是一个学院的,大王子海因希和艾斯特尔分到了兔子脚，小王子安德烈则是马蹄铁。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他们都选修了射箭这才撞上。 至于艾斯特尔为什么要这么做，当事双方至今还没有人愿意开口,这也是校方把两边家长都请过来的原因,希望能找到症结,调解矛盾。 虽然龙族和精灵族之间的矛盾,至今连英灵殿的种族首领会议都解决不了。 三个小朋友已经在助理小姐的陪伴下，在隔壁的房间等待许久。 一个就像个易燃易爆的小炮仗，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怒火,环着胸，气哼哼的，仿佛连那双尖尖的精灵耳都在颤抖。 另外一个则坐在套间的沙发上,等得双眼失神，巨龙从外面看过来时,他儿子的头已经只剩下小鸡啄米了。 最绝的是名义上的受害者海因希殿下,他还在试图围着艾斯特尔转，只是艾斯特尔单方面拒绝了他。 这大概也是他的双生兄弟如此生气的原因,他哥真的太不争气了！为什么要讨好一个龙族？ 当然，海因希并不觉得自己这是讨好,他只是想进行同学之间的友爱。喜欢就要大胆热烈地表达,他的母亲生前总这样说。 在看到优雅的精灵王舅父出现在套房的门外后,海因希大王子就先跑了过来，试图让舅父不要追究：“我没有事。” “怎么会没事？我都感觉到疼了！”安德烈也跑了过来，摆出一副绝对不要善罢甘休的样子。也是他的这一句话，才让所有人明白了为什么他的脸上也有伤，不是艾斯特尔打完哥哥还要打弟弟这么猖狂，而是这对双生精灵能够共感，哥哥被打了，弟弟也有余震（痛感）。 安德烈表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欺负精灵的龙族的，二长老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条好龙！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真的，被双胞胎围得团团转，双耳齐齐受到声音污染的精灵王。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才能够保证理智的。 这可是他妹妹唯二的孩子，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唯二牵挂。 他绝不能允许有人这样伤害他的外甥。 哪怕是他的救命恩龙也一样。 “尼德霍格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 尼德霍格已经上前去询问他的儿子了：“是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吗？”他了解他的幼崽，如果不是别人主动招惹，艾斯特尔是绝不会去伤害别人的。 “您这话什么意思？”精灵王身后的精灵长老率先不干了，知道龙族护短，但他没想到能护得这么双眼失明。 “就是字面意思。”拜伦长老怼了上去。他和对面的精灵长老也算是职场上的老冤家了，不是今天你抢了我们族的资源，就是我明天想办法在魔矿上制裁回去，看着彼此的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美好品德。拜伦长老战斗力超强地表示，“如果不是你们嘴贱，我们艾尔会动手？” “你就知道了？你在现场看见的？”精灵长老都被气笑了。 “谁不知道你们精灵的毒舌？” “那谁还不知道你们龙族没有脑子呢？！” 两边针尖对麦芒，眼瞅着没说两句就要打起来了，一直在坚称自己没有错的艾尔小朋友这才慌了，终于控制不住委屈地说：“他说我爸爸是坏龙，你爸爸才是坏龙呢，你全家都是坏龙。” 这就是艾尔小朋友骂人的极限了，他在孤儿院只学会了能动手就不瞎哔哔。 当然，他这回不是要故意打人的。 那只是个意外，他当时有些生气，猛的一下子站起来，只是想让海因希不许这么说他的爸爸，万万没想到，他的魔力一下子就失控了。他想让对方闭嘴，但绝不是让对方用一巴掌打到自己脸上的方式来实现。 是的，这一巴掌是海因希大王子自己打的。 “你说了吗？”精灵王看向自己的外甥，也猜到了他的外甥们早晚要和巨龙的幼崽发生冲突，只是他一直以为会是性格更加爆烈的弟弟安德烈对上艾尔，没想到反而是礼仪从来都无可挑剔的哥哥海因希先进行了挑衅。就像巨龙相信自己的孩子一样，精灵王也不觉得性格沉稳的海因希会这样做，至少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这里面也确实有原因。 不善言辞的精灵大王子小声表示，他在公校门口都听到了，艾尔问他的巨龙爸爸，我值得一份棒棒糖吗？但巨龙却冷酷地说，不。 “这不应该是父母对孩子说的话……”一向话少不爱搭理人的海因希都急了，一口气说了很多。他的舅父总在告诉他和弟弟，你们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你们是雪罗斯塔最璀璨的珍宝，是我和你们母亲此生最大的骄傲。但海因希觉得，艾尔才是，他就像图兰平原上升起的太阳，灿烂而又明媚，他才应该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海因希以为巨龙对自己的幼崽并不好，在左思右想了一上午之后，还是决定对艾尔说出来：“你要是被恶龙绑架的，你就眨眨眼，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只让艾斯特尔当下就炸了锅：“你不许说我爸爸坏话！” 小朋友真的好生气啊，你爸爸才是绑架犯呢！ 不过如今再听一遍，他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当时太冲动了，没能分辨清楚对方真正的意思就爆发了。 他赶忙对同学解释：“我爸爸没有对我不好，他对我可好、可好啦，他只是不想我多吃糖，我知道这是为了我的牙齿好，不是我不配吃糖。” 海因希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先搞了个乌龙，怔怔的，但下意识的就开口表示：“是我误会了，对不起，艾尔。” 艾斯特尔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如果两边一直僵持，他只会梗着脖子强势到底，但是对面直接道歉了，他也会反思自己的冲动：“我也有错啦，没有听清楚你说话就乱发脾气，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的。” 魔力突然爆发，小朋友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听完吵架的前后始末，所有人都诡异地沉默了。大人们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边的两个幼崽好像已经先一步要自行和解了。 双方都充分诠释了那句“你性格确实有问题，但是你漂亮，所以问题不大”。 拜伦：“……”你们这样让我们还怎么继续吵架？ 精灵长老：“……”就是就是。 拜伦：不要学我好吗？ 精灵长老：明明是你学我！ 在两位长老的眉眼官司中，海巴夏校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立刻拉着两个小朋友的手，让他们握手言和：“好的，好的，绅士们，感谢你们的配合，误会圆满解除，以后还是好同学。” 说完，就像是生怕两边家长继续搞事一样，海巴夏校长立刻就转移了话题，她转身说：“那么，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矛盾解决了，还有另外一个矛盾在等着调解。 别有洞天的套房又打开了一间，露出了里面也已经在等待的魔族父子。 这一回没有苦主，只有互殴。 当事双方是魔族的米夏和精灵族的安德烈。 怎么说呢，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发生矛盾让人觉得意外，这俩刺头打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甚至有魔族前几天就已经在魔域公然开了盘，赌亚斯塔禄家的小公爵什么时候惹祸，最快赌的是开学一小时内。 “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你，竟然忍到了下午才动手？”同样去而又返的亚斯塔禄大公，如今正在咬牙对儿子如是说。 “嘿嘿，倒也不用啦。”米夏小公爵挠了挠自己的头，“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没有在夸你！” 安德烈身上的伤，除了兄长的共感外，大部分还来自米夏。当然，这种作用是相互的，他哥哥海因希也感受到了来自米夏的击打痛感。 “我才没有打人呢。”米夏小公爵立刻否认，“我妈妈说了，打人实在是一件很没有技术含量又过于粗暴的事情，一点都不优雅，我们文明魔只会进行友好的魔法切磋。” 海巴夏校长：“……” 所以打人不对，用魔法就对了？ 不对啊，法杖在上体育课的时候不是提前就让老师收走了吗？公学就怕孩子发生什么意外，在进行跑跳一类的运动时，是不会让孩子带着危险物品的。 米夏诧异极了：“这种事还用法杖？” 他当然是全靠天赋啊。艾斯特尔还会因为自己魔力爆发伤到人而愧疚，米夏却只有骄傲，他三岁就能靠无杖魔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类似于飘起来去偷吃被妈妈特意藏在柜子最上面的落日橘酱。落日橘是一种人吃了没事，但魔族吃多了肯定要往外吐花的神奇水果。 总之，米夏打架并不会受到工具的限制。 安德烈点头表示认同，他也一样。只不过他受哥哥的影响更学院派一些，没有法杖多少限制了他的发挥，全都是被动迎战。两边你用魔法绊我一脚，我用魔法把你吹上天的，对轰的有来有回，更被动些的安德烈看起来也就更惨烈。不过并不严重，从他还有空先替他哥告状的行为里就能看出来。 因为三人都动手了（不管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海巴夏校长看了眼不省心的米夏小公爵，不给他任何钻空子的机会），他们都得接受处罚。 除了每天早上要早起二十分钟，像尼莫一样去教导处接受着装检查以外，他们仨晚上还要比别人多一堂校规礼仪课，背诵默写像砖头一样厚的行为规范守则。最重要的是，还有课后劳动。 艾斯特尔算是最轻的了，他只需要累计劳动三个半小时就可以“刑满释放”。每天半小时，也就是七个上学日，差不多一到两个星期就OK。但是在操场上用魔法对轰的米夏和安德烈就惨了，至少二十天往上，一个月都未必能结束。 全校都能看见这份打扫卫生的处罚，引来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因为他们第一周的任务就是去清扫前庭道路两旁的落叶。 嗯，春末，落叶。忒提丝港这边有一种特色的魔法植物很神经病，它的生长规律不按照季节来，只会按照自己被种下的时间来。类似于它觉得它该落叶了，那它就一定会落，不管这个时候是春夏秋冬的哪一天。是一种非常有个性的犟种植物。 同学来往于公学主干道，就能一定能看见这三个身披留堂绶带的倒霉蛋，上面写着：我不应该和同学打架。 学校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引以为戒。 安德烈觉得这样真是太丢人了，羞耻的不行，谁来看他都要呲牙凶回去。长这么大，精灵族的小王子大概都没受过这样的公开处刑。 反倒是艾尔小朋友适应良好，该干嘛干嘛，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就是轮流打扫卫生的，小朋友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处罚，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和每一个路过认识的同学或者老师打招呼，“晚上好，明娜”、“你好，威廉”、“您今天的裙子可真好看，玛丽安教授”。 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朋友。 “你和全学院都认识吗？”安德烈真的受不了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艾斯特尔摇摇头：“不止兔子脚学院。”和其他学院一起上课的时候，他总能认识更多的新朋友。 安德烈：“……” 小王子不想跟着丢人，打扫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只希望能尽快解除户外的公开处罚。 艾斯特尔却赞叹表示：“哇，你这边扫的好快、好厉害啊。” 安德烈虽然很不想搭理艾斯特尔，但还是不免有些得意，他矜持地勾唇，只在心里想着，那是，不管我做什么，只要我想，我都能做到最好！他想说，如果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勉强指导你一下。 “那以后这边都你来扫吧。”巨龙小朋友给他的精灵同学上了职场的第一课，只要你干得好，那以后这活儿就都是你的了。 安德烈：“？？？” 正文 045.笑笑草 被留堂了没多久,安德烈小王子就看出来了，打扫卫生并不会让隔壁兔子脚学院那个可恶的恶龙痛苦，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让对方觉得痛苦的事情吗？ 这龙就跟吃了地精族希克希岩窟的笑笑草似的，一天到晚都很开心,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下雨了，会改变新学的避雨咒，给自己的全身套一层隐形盔甲，引得全校跟风学；起风了,会任由发丝和校服一侧的短披肩被猎猎吹起,假装骑士小说里为爱决斗的男主；哪怕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能像个快乐永动机,朝着来接他放学的巨龙爸爸飞扑而去，叽叽喳喳仿佛有讲不完的话…… “真的有能打击到他的事情吗？”安德烈这样绝望的和自己的兄弟讨论。 他们今天的惩罚是去清扫学校的室外泳池，为即将来到的夏天做准备。安德烈看到了一块很像虫子的苔藓,想故意吓唬艾斯特尔，万万没想到对方蹲在那里就兴致勃勃的研究了起来，还因为不是真的虫子而失落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害怕的尖叫？ 正在写字桌上埋首写作业的哥哥海因希,从课本中抬头，面无表情的陈述了一个事实：“你有意识到,你这样很像校园歌剧里,那些嘴硬说不喜欢，但故意恶作剧就是为了引起喜欢人注意的男生吗？” “怎么可能？！”弟弟安德烈一下子就炸了毛,声音大到连他自己听来都很像心虚，“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龙族？”我又不是你！ 海因希重新把视线聚焦回课本上,只是对弟弟说了一句：“那就太好了。” “？”弟弟安德烈真的不想开口的,显得他好像很在乎,但他……确实不可能不在意，所以他在调理自己半天，觉得自己这不是在乎、只是好奇后，还是开了口，“好什么？” “因为这种拙劣的桥段实在是太蠢了。”哥哥海因希重新开始提笔，像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符合龙族刻板印象的毒舌精灵，“我并不想有一个蠢货弟弟。”我在艾尔那边的初始印象分已经够低的了，绝不能再继续下滑。双胞胎顶着同样的一张脸，有时候真的很容易被拖累。 安德烈：“……” 至于弟弟说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让巨龙痛苦的事情，那还是有的。 好比，写作业。 只是海因希殿下并不打算告诉他的弟弟，只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希望能在假期来临之前找到借口把它借出去，借给……有需要的龙。 是的，假期，开学不到一个月，他们就要放假了。 因为四月是智慧女神月，有“圣灰星期二”的传统，也就是要展开一个为期长达二十二天的禁娱活动。在禁娱来临之前，会有一个五天的小长假，给大家一个提前适应的准备期。但一般来说，这个假期都会被称为最后的疯狂日，人们只会变本加厉的彻夜放纵。 在龙岛就是狂喝五天，宛如在庆祝酒神的主月。 人族据说会有十分盛大的彩车游行，艾尔小朋友已经期待好多天了，一直在心驰神往，当然前提是他得把假期作业写完。他此时正在憎恨全世界，顺便愤愤不平的在图书馆里对自己的圣子好朋友气鼓鼓的抱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发明出写作业这种邪恶的东西呢？” 艾斯特尔真的想不明白。 比写作业更让人痛苦的，是不同学院之间的作业还不太一样，除了一同上的古龙语课外，他其他的功课想抄伊莱的都没得抄。 小圣子倒是很愿意帮自己的朋友脱离苦海，不只是抄作业，他甚至表示可以提供代写服务，他模仿笔迹的能力一流，很小的时候就成功模仿过他祖父的签字，好把他父亲情人请来的家庭教师赶走。 但艾斯特尔想了想，最终还是忍痛拒绝了。 因为……“你完成自己的作业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加重你的负担。”这小卷毛对自己的朋友总是很好。 当然了，他对自己也很好。 他跟着古龙语课的法夫纳老师学来了一套很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在干正事之前，准备一堆零食，还哄自己“上钟”。 这也就导致巨龙爸爸来给儿子检查作业的时候，总觉得他儿子的羊皮纸有一股零食味。纸张页面并不脏，小朋友还是很爱干净的，从不会让自己的课本和作业纸沾上污渍，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闻起来总是煎炒烹炸的。 检查孩子作业这件事，大概是每个家长都过不去的坎儿，霸总如此，权臣如此，巨龙也不会例外。 在某次因外交事务与人族开会的时候，圣女玛德琳也来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不得不在开会间隙狂饮了好几瓶提高精神和注意力的魔药，她说：“昨天辅导女儿做作业的那三小时噩梦，我将用未来一个月来治愈。” 尼德霍格当时还觉得玛德琳圣女太夸张，教孩子写个作业而已，能有多难？况且他们大多还是魔法作业，魔法这不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事实证明，他儿子大概是个不会呼吸也能在陆地上存活的奇行种。 明明他记得给他儿子进行过龙蛋的铭纹增幅啊，他为什么就是能够在“3级的火球需要几级以上的水球消灭”的问题上，写出惊为天人的2级？ “你们《魔法数学：元素相互作用》的教材上不是都写了吗？”巨龙爸爸看着儿子写的满满当当，但就是能一道题都不对的作业，深吸了好几口气。他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至少幼崽的态度是好的，态度是好的，他都写完了，他真的…… 黑色的巨龙真的觉得当年消灭魔王拜蒙会更轻松一点，至少他当时只觉得对面是个傻逼，而没有这种气大伤身的绝望。 “水球等级≥火球等级×(火球半径/水球半径)×元素修正系数。对不对？”巨龙爸爸循循善诱。 小朋友猛猛点头：“对！” “那么，代入这个公式，我们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是进行关键变量的分析。”艾斯特尔的记忆力还是蛮好的，很多东西都是老师讲一遍他就记住了，随时都能复述出来。 尼德霍格欣慰的点点头，在羊皮纸上给儿子把解题的证明过程写下： “火球等级：3级（标准直径1米，温度800℃） “水球等级：待求解 “半径比：假设水球和火球直径相同，若水球更大则更省魔力。 “元素修正系数（κ）： “普通水：κ=1.2（需额外魔力抵消火球动能） “冰雾水：κ=0.8（低温增效） “海水：κ=1.5（盐分降低效率） “换言之，若等体积的普通水球，就是3×(1/1)×1.2=3.6，既需要4级的水球即可消灭3级的火球。对不对？” 其实说白了就是4大于3，这毕竟是公学一年级的魔法数学，小朋友们还在跟加减乘除蹦擦擦呢，没什么难度。在巨龙看来，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废话一样的证明过程，但是这玩意怎么说呢，等以后情况复杂起来了就会很有用。 孩子如今是在一个打基础的过程中，再麻烦也得学会套公式。 “在实战中，4级能确保完全熄灭，但3级+的精准打击核心（-0.5级修正）也可行，若逆风则是……” 巨龙爸爸说的十分上头。 等说完了一回头，发现儿子的眼神依旧清澈，金色的瞳孔里是一点没受知识的“污染”。 “算了，你先给爸爸写一下，你是怎么得出2级这个结论的。你不能只写答案，不写解题过程，对吧？老师教过你吧？” 小朋友乖乖点点头，老师教过，没有解题过程要扣分，好多分。 “但是我准备了解题过程啊。”艾斯特尔自信满满，挺起单薄的小胸脯，对爸爸解释，“只是没办法写上去。” “……为什么？你的解题过程是国王的新衣？只有聪明人能看见？”巨龙爸爸真的已经很努力没让自己说话显得更刻薄。 然后，他的小卷毛儿子就用现实证明，3级的火球真的能用2级的水球一点点扑灭。他在空中幻化出了一个3级火球，然后压缩了一个2级水球，水火一点点的交融，从火球的边缘开始磨，就像是在清除桌面上一个多年的顽固痕迹。 到底磨了多久，尼德霍格没有数，反正他儿子真的用那个压缩的2级水球，就这么一点点的把3级火球给磨没了。 小朋友的实操魔法一级棒！ “看爸爸！”空气中火球最终在“呲”的一声中化为了一缕青烟，艾斯特尔开心的像爸爸展示，就是这么写作业的——自己试验！甚至他觉得如果未来他的魔法操控更精准一点，他说不定用1级的水球都能把3级的火球给一点点磨熄灭了。 不仅实操，耐心还很多呢。 巨龙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然后才找到嘴巴问他的儿子：“你难道准备未来在卷子上也这么写吗？我实操超棒？还是你准备给老师也这样当场表演一个？” “不行吗？”艾斯特尔认真懵逼，他真的是准备这么做的呀，不然，“那我画下来？我画画也超棒的！” “……” 巨龙快速扫过了儿子所有的作业，在那些匪夷所思的答案中，仿佛看到了他是如何坐在学校图书馆里绞尽脑汁，让一个又一个奇思妙想诞生的。 怎么说呢，就，他竟然觉得他儿子还怪厉害的呢。 至少他不用担心他儿子受他的名声所累，有什么沉重的父母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