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他把工牌挂上脖子, 带着照片的那面反过来贴住衣服,只露出青松集团的商标。
    这样一来,“私人秘书”几个字紧贴他腹部, 似乎在持续散发热度。
    孟希脸才不红了,耳朵又隐隐发烫, 由衷地怀疑傅文州是有什么恶趣味。
    实际男人的恶趣味还不仅于此。
    孟希屁股坐在那真皮座椅上, 浑身骨头都酥软松掉,待遇堪比中世纪的欧洲贵妇。
    有这椅子在, 还怎么工作呢?
    他扭头反观傅文州。
    男人倒是回归舒适区,后脑勺抵住背靠,拿起关助留下的几沓文件夹其中一本。
    【真的是去出差吗?他好像落下了不少工作呢。】
    孟希心跳平复,空调开始起作用,感觉周遭温度也降了下来。
    初秋, 就算热,也没有夏日那般躁动。
    他把那条毯子搭在膝头, 百无聊赖, 有点想睡觉,便撑着身体,打开电脑。
    之前的翻译工作还差一个尾巴。
    傅文州是故意晾着他的,本以为这样, 能再受到一些孟希主动凑上来的骚扰,却没想到余光瞧见他那一双秀气的手在键盘上晃。
    这个位置安排得真是不错。
    傅总只是工作间隙瞧他一眼, 便心情舒畅。
    孟希却忽而停了动作, 把毯子一翻,站起来。
    “这是给我准备的杯子吗?”
    他指着自己桌上的印花马克杯,似乎是在问傅文州。
    男人刚“嗯”了一声,他就携杯子迈开腿。
    “等等。”
    傅文州手指勾起自己的杯子, 冲他抬了抬:
    “我也要喝水。”
    孟希回眸,不咸不淡地瞥向他。
    “哦,等着吧,我一次拿不了两个杯子。”这屋里真正的大王如是说道,并扭过脑袋继续往前走。
    傅文州眸中闪过一丝空白,下意识回答:
    “茶水吧有托盘。”
    “我是服务生吗?”
    孟希这次连头都不回,拉开门走出去。
    傅总短促地呵出一口气,无奈撂下手中杯子,却没想到,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再度从门口探进来。
    傅文州视线移动,眼里倒映着的人,身体陡然靠近,拿走了他桌上的咖啡杯,又迅速离开。
    越来越像只阴晴不定的猫咪。
    孟希一手捏着一个杯子,朝茶水间走去。
    途中,关助迎面走来,不经意抬头望见他,竟瞬间错开目光,打算转身换条路。
    “关助!”
    孟希侧目叫住他,只是双手被占着,没办法同他挥起胳膊打招呼,不过依然热切:
    “你要去干嘛呀?”
    本以为装作没看到默默走掉就能解决问题,关毅被他叫住的时候,四肢都僵硬了。
    关助推了推眼镜,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微笑:
    “没事。”
    “你最近还好吗?”
    孟希端着俩杯子,胳膊有点酸,便朝茶水间的方向迈开腿,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关毅犹豫片刻,身体却率先作出了反应,下意识沿着他的脚步前行。
    “能再见到你真好,我还以为那件事会牵连到你呢。”
    孟希一边接咖啡,一边对他说道。
    关助面部表情产生刹那的裂缝。
    他很不能理解。
    自己是傅总计划里的一环,孟希非但没有记仇,甚至还在这样关心他。
    孟希并不蠢笨,只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恨”。
    “关助?”
    他轻轻喊了对方一声,关毅才抬眸。
    “我在听。”
    “你怎么怪怪的?我们还是朋友吧?”孟希歪了下脑袋。
    “上班时间,不应该聊这些。”
    关毅蹙眉,强迫自己收回落在孟希身上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多嘴:“要我帮你拿吗?”
    孟希还沉浸在他上一句话里,闻言摇了摇头。
    “谢谢,但不用了。”
    如果不是自己进入公司,这一切估计都不会发生吧。
    既然关助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必要再厚着脸皮往上凑。
    关毅察觉到他冷淡下来的态度。
    许多人可能会被孟希善良好接触的外表迷惑,其实他是个面热心冷的人,能得到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比登天还难。
    傅总凭什么就可以呢?
    关毅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浮现过几分难言的惆怅。
    原本不再见面,关毅以为这种爱慕就能消除。
    现在看来,难得很。
    终究是一厢情愿。
    孟希平静地回到办公室,重新窝进椅子里,捧着咖啡浏览电脑屏幕。
    秘书特座的主意似乎又出现了弊端。
    比如此刻,傅文州手指撑起额头,总是忍不住分心。
    好不容易专心翻两页企划书,耳边忽而多了几声小小的哽咽喘气声。
    男人倏地抬起下巴,转眼一瞧,瞧见孟希通红的眼眶。
    孟希抽了下鼻子,手里攥着毛毯的边。
    “这是怎么了?冷?”
    傅文州胳膊撑住椅子扶手,罩在他身前。
    孟希却直起腰,挡住电脑屏幕,两滴眼泪往他侧颈一抹。
    “不是……”怀里人哑着嗓子,嘴里只吐出这两字,就把傅文州心绪搅乱。
    若是在古代,他宁可做个人人喊打的昏君。
    “是看到什么感动的情节了?”
    傅文州抽几张纸,轻柔地擦擦他的脸颊。
    孟希不否认,仅仅说:
    “不告诉你。”
    他还本着不剧透的专业素养,像是没事找事地故意撒娇。
    无论真假与否,傅文州都认了:“那就不看了,想想晚上吃什么。”
    被这样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好似没有尽头,孟希感觉自己如同团进一颗甜蜜的脆皮糖壳中,有些飘飘然。
    傅文州只亲了他一口,就已然有求必应、俯首称臣,仍住在那方寸大小的沙发上,从不越界半步。
    孟希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他传统吧,嘴对嘴的时候实在不怎么温柔;可若说他开放,现在又一副贤惠小意的模样,忙前忙后地伺候。
    或许还是少一个关键节点,叫他释放自我。
    孟希罕见失眠,就是在琢磨这事。
    总不能自己贴上去搂着他的脖子,逼问男人“你亲不亲我”吧?
    周末。
    大早上,傅文州把他约出去,孟希对镜整理片刻的头发,心里想着,不知男人会策划一场什么样的约会。
    万万没想到,汽车驶入的地方,竟是医院停车场。
    孟希面露茫然。
    “先去做个体检,下车吧。”
    傅文州停进车位中,手松开方向盘,熄了火。
    “为什么?”孟希扭过脸来,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瞅着他:“我又没不舒服,我不要。”
    他用力拽住身上贴着的安全带,低下脑袋,不肯下车。
    “这是员工入职的条件,体检数据健康是必须,公司会承担所有花费。”
    “你骗人,上次怎么没有?我从来没听说过。”
    孟希攥紧双手。
    傅文州解掉自己的安全带,掌心贴上他的手背,将人半拢在怀里:“我也想过提前跟你说,可总想不好该如何开口,只能用这个办法,吓到你了吗?”
    “以前你也不是正大光明进青松的,自然不用涉及这些,可现在不一样……听话,体检而已,没什么坏处的。”
    见孟希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傅文州又是哄——“下午想做什么,都听你的,行么?”
    “真的?”
    孟希挑起眼皮。
    傅文州看到他眼底的促狭,喉头一凝,来不及思索自己这个提议是对是错,就点了头:
    “嗯,任你处置。”
    孟希被他连哄带骗地拐下了车。
    走进大楼,那种上贼船的感觉更加强烈,孟希攥紧他的手,小心地打量四周。
    他还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医院。
    私立医院是都这样吗?处处洋溢着靡靡金钱的味道,门口居然还有假山造景,仙雾缭绕。
    体检的项目,也跟他想象中不同。
    “为什么要特别查心肺呢?”
    “坐办公室的职员,难免工作强度大,这项是必须的。包括腰椎颈椎的情况,都要一一筛查。”
    傅文州揽住他的肩膀,含糊应付两句,跟在导诊员身后。
    VIP彩超室环境极好,作为家属,男人留在休息间,只让孟希自己进去。
    隐约听到机器的声音,傅文州却如坐针毡,立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孟希自诩身体健壮,对于这种小小的检查没在怕,可迈进屋里,往床上一躺,耳朵边像打鼓似的。
    他盯着头顶的灯光,难以控制浑身上下脉搏震颤,呼吸紊乱,一时间被脑中某些可怕的画面侵袭,胸口格外发闷,喘不过气来。
    仿佛,远处有嘶哑的哭声,哀乐响起。
    这些看似不属于他的记忆,笼罩着孟希的神经。
    “不!”
    他猛地弹坐起身,情绪崩溃:
    “不要,别碰我……我不想死。”
    突生变故,屋里剩余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医生身旁的助手忙弯腰安抚——“哎呀孟先生,你躺好,没关系的,别害怕。只是检查,过程非常快,一眨眼就结束了,不会有什么感觉。”
    孟希身体丝丝颤抖,眼中泪水打转,更多的是惊恐与畏惧,手心发了汗,紧咬嘴唇,摇摇头。
    助手喊人拿来了一瓶水,拧开塞进孟希手里:
    “你先缓一缓吧,我叫傅先生进来陪你,这样可以吗?”
    “傅先生?”
    孟希眼神中似乎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呆滞又懵懂。
    宛如初日降临在这个世上。
    “傅先生……”他喃喃道,眸光涣散。
    不等人去喊,傅文州就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声响,什么都顾不上,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直愣愣闯进来。
    孟希面色苍白,眼神虚晃着努力看清来者长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傅文州手里还攥着一只空的薄荷糖盒,明明昨晚,他才刚拆开。
    孟希瞧不见他的脸,却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言不发地伸手,埋进他胸膛。
    男人手臂滞在半空,眼神中略带惊诧。
    医生瞪大了眼,暂时悄悄地离开检查室。
    幸好傅文州来的是这家医院,还用了金钱的特权,并没有占用公共资源,否则这个样子,实在会被人蛐蛐一年。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傅文州没时间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轻拍他的后背,只想弄清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须臾,孟希捏住男人手臂,缓缓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傅文州摸着他的下巴:“如果真接受不了,我们就改天。”
    “不。”
    孟希晃了晃脑袋,灯光下,唇边的牙印显露出来。
    “你之前说,只要我好好做检查,下午就任我安排,对吗?”
    傅文州听到他这么问,忽然不太敢点头了。
    “你告诉我,对不对?”
    孟希仰起头来,搂着他的脖子步步紧逼。
    男人不得不应下:“是。”
    “我要见楚逸。”
    话音刚落,孟希就脱口而出,不给傅文州任何思考的时间——
    “你答应,我就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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