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不止。”
    傅文州对他这个答案的批语只有两个字。
    闻言, 孟希不免摸了摸下巴,仔细琢磨着,试探性地再次开口:
    “还有……孟令韬?”
    “不会吧, 嘉艺怎么说也是曾经孟氏旗下最厉害的摇钱树,应该不会是他吧?”
    傅文州从萝卜炖牛腩里夹了块肉, 一只手掌在下面接着, 喂到他嘴里。
    孟希还在深度思考中,下意识张开嘴巴, 咬住他的筷子。
    他嚼了嚼,眉毛一挑:
    “好吃哎。”
    傅文州指腹抹过他的嘴角,再用纸擦一把自己的大拇指,颇为自然地含住筷子头。
    尔后说道:
    “孟令韬新婚后握住孟氏大权,急于证明自己, 他为了夺回嘉艺,是不择手段的。”
    “宁可造出这样的丑闻?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孟希不解。
    “对他没好处, 对我也没好处, 大不了同归于尽。”
    傅文州淡淡开口:
    “能想出这么阴毒手段的,不会是孟令韬,他蠢得很,怕是被利用了。”
    “对啊, 其实我今天,还碰到了一个记者两次。楚逸的公司以传媒为主业, 应该是他安排的人吧, 想大做一番文章?”
    孟希掏出手机,把视频上定格的记者证拿给他看。
    傅文州匆匆一瞥,伸手按下手机侧边的钮,将屏幕熄灭。
    “吃饭吧, 乖。”
    男人又给他喂了块肉。
    孟希却皱着眉头,死死不张嘴。
    傅文州便自己吃掉了那块牛腩,面色平静。
    “你到底在想什么?”
    孟希侧过头,两眼灼灼地窥探他的神色。
    傅文州咽下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抹干净嘴。
    “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你做得很好,非常聪明,但这就够了,之后不要再过问。”
    他抬起胳膊,把孟希揽在臂弯之中,捏捏他的手指:
    “今天吓坏了吧?”
    孟希扒拉开他的手,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傅文州劲儿大,紧紧箍住:
    “他既然敢这么做,想必已经上下串通好,就算拿着东西,也查不出来。”
    “与其如此,倒不如卖给他一个人情。”
    孟希却不以为然——“楚逸那种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小恩小惠的,没准蹬鼻子上脸。”
    他嘴巴一翘,垂眸沉思,不清楚在琢磨些什么。
    傅文州低下头,视线划过他的小脸,比看到那锁扣时凝重了许多。
    “你这么了解他?”男人酸溜溜反问道。
    孟希什么都没察觉,嘴角一抿,只接着往下说:
    “倘若,你想牺牲嘉艺,去麻痹楚逸,倒不如我来。”
    他抬起眼皮,亮晶晶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
    傅文州却心口刺痛,手指滑上来,捏住他圆圆的肩头。
    “不行。”
    男人想都不想,便干脆回绝。
    孟希反倒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极了:“为什么不行?他从前找过我,也一直认为你我之间有……那种关系,如果我拿着东西去,他肯定无法分辨。”
    “是这样吗?”
    傅文州抱着他,却忽而仰起头,盯向天花板。
    孟希身上皮肤微微发热,靠住他的胸膛,心中纳闷:
    “你信不过我吗?是打算让阮星辰去做?”
    “就因为他的长相,你就能无条件地信任他么?”
    两人这酸话一句一句,竞赛似地往外冒。
    孟希刚一说完,就觉察到傅文州的力道加深,用力拿胳膊挤了挤他,忍不住哼唧蹙眉:
    “你干什么?”
    “就算他和嘉恩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会将两人混淆。”
    傅文州语气冷寒,惹得孟希霎时惊异抬头,无意间便对上他冰锥一般的眼神,竟定定地凝视着自己。
    “我不管……”
    孟希身子一抖,顶着傅文州的目光,依旧开口:
    “这锁扣是我捡到的,我有权处理。”
    傅文州闭了闭眼,似乎是拿他这犟骨头没办法,不免叹息。
    “这事再议,时候不早了,先回房间休息吧。”男人搭在他膝盖上的手轻轻摩挲。
    孟希便起身,扯开他的胳膊,迈进傅文州刚才洗澡的房间隔壁。
    他舒舒服服冲了个澡,一闭眼,白天那人自威亚上跌落的情形仿佛历历在目。
    浴巾搭在肩头,他推开浴室的门朝屋里走,猛地瞥见傅文州坐在床头,自己一双腿还是光溜溜的,当即扭头往回跑。
    他鞋底湿滑,加之脚步慌乱,滑了在所难免的一跤,后背仰倒。
    傅文州眼疾手快,迅速起身,向前猛跨一步,稳稳接住他,这才没叫人摔在地上。
    男人撇开目光,他们有着相同的身体构造,只不过孟希稍稍白一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
    孟希脸皮烧起来,下一秒便被傅文州用浴袍盖住。
    “你……你在这儿干嘛?”
    “洗完漱,担心你一个人睡害怕。”傅文州脑袋还是偏向一旁:“我守着你睡,等你睡熟了再走。”
    孟希甩了甩略带湿意的头发,爬到床上。
    他狠狠拍打一下傅文州的肩膀,逼着男人回头看他——
    “我的衣服都在原来的酒店,贴身的也是……”
    “明天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你陪我去参加那个无聊的论坛。”
    “啊?”
    “啊什么?好好休息,别搞得明天神情太憔悴。”
    “你要是怕我丢人,就别带我去呀。”
    孟希扭过头,牙齿衔着自己下唇。
    傅文州当即伸手,捏住他的脸,释放那一瓣被凌.虐的唇。
    “不许再咬了。”
    “要你管我?走开。”
    他任性地推了傅文州一把,男人纹丝不动,别过脸来瞧着孟希:“别闹,把头发擦干净,早些睡吧。”
    孟希躺下来,室内灯光灭掉,不自觉眼皮一颤。
    他摸黑睁开眼,却见傅文州变戏法般掏出一台小夜灯,支在床头。
    柔和的暖光打在两人之间。
    孟希侧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男人被阴影划分的五官。
    “还不闭眼?”
    傅文州手背搭在他脸蛋上。
    这次不烫了,冰冰凉凉,手感还算不错。
    孟希两只爪子攀上他的手臂,把他右胳膊搂进怀中:
    “万一我晚上醒过来,屋里黑黑的,你却不在,我又害怕了怎么办?”
    傅文州手臂霎时间酥麻,不是被压得。
    而是爽。
    肌肤相触的感觉,无法用任何言语修辞来表述。
    男人紧抿双唇,牙齿互相咬住,像是生怕从喉咙里泄出什么动静,会让孟希后悔这一刻的邀约。
    “你不要走了吧。”孟希浑然不觉,蹭了蹭他的手臂。
    傅文州攥住掌心,眉头重重一跳。
    孟希被抱到了床另一侧,傅文州则跟个木偶似的,平躺,却全身绷紧。
    他忍不住笑出一声。
    “快睡。”傅文州催促道。
    屋里登时静谧。
    夜已深,男人却毫无困意。
    不仅是心心念念的人正睡在身侧,更因最近频出岔子,叫他沉寂了几个月的烟瘾在喉咙肆虐。
    他忍耐不住,翻过身,盯着枕边人。
    傅文州刚才还忧心孟希会不会被白天的事儿影响而睡不着觉,看来是多虑了。
    他翘起下巴,两只手搭在枕头上,又睡得跟小猪一样,呼哧呼哧的。
    男人不禁哑然失笑,虽然无奈,但也放下心来。
    没心没肺,有时候才幸福。
    傅文州轻轻从背后环过他的腰身,目光模糊之中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耳垂。
    男人咽了口唾沫。
    孟希睡得香,全然没有知觉,只是嘴唇翕动,一副好欺负的软样。
    就算是亲.亲.舔.舔,应该也不会醒过来。
    傅文州深吸一口气,只把额头贴近他后颈,等待内心与身体的燥热自然消去。
    好热的一个晚上。
    孟希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他被一头身形巨大的雄狮包裹住、重重压在身下,喘不上来气。
    他倏地睁开眼,发觉自己后背对着窗帘,而傅文州的脑袋压根没靠在枕头上,脸完全埋进自己胸前。
    两只耳朵瞬间热了,他想撑起身体,却又见傅文州一条胳膊横在自己腰上。
    他对自己有信心,却没料到傅文州的睡相竟这么差。
    孟希轻握住他的手,打算把自己身上那条胳膊挪开,还没开始动,傅文州居然猛地抽动,摸索着抓到他的指尖。
    “别离开我!”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挣扎,往上使劲一挪,牢牢抱住孟希。
    孟希被傅文州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动不再动,手掌按在他后背:
    “我不走,我不走。”
    他安抚性地拍拍傅文州的背,听对方蹭着自己的领口闷声道:“别再丢下我。”
    孟希仍带有几分初醒的倦怠,没太听清楚。
    “是不是该起床了?你那个论坛是几点钟来着?”
    他伸出双臂撑起上身,连同傅文州一同带了起来。
    “不急。”男人似乎刚刚苏醒,从他身上滑下去,脑袋砸在床上,抬手按住额头。
    早餐和昨晚傅文州承诺的衣服同时送达。
    孟希裹着浴袍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换衣服时,才发现那是一套正装。
    可以说是很漂亮的修身西服。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去,便走入浴室,站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意外地相当贴合。
    仿佛量体打造。
    两人同时打开门,那一瞬间,似乎都被对方的装束惊艳到。
    孟希上下打量几眼傅文州穿着的深灰色复古三件式,有些移不开眼。
    而傅文州盯着他的眼神要更加复杂,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孟希身上的这套偏休闲,没必要打领带,可傅文州不一样,他打开手边的小盒子,勾出那条暗色领带。
    “会打吗?”
    他问孟希。
    孟希眼睛瞧着他手里的领带,只觉得新奇,果然摇摇头。
    男人已经将其搭在脖子上,低头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我教你,你学一学,必须学会。”
    “为什么?”
    “你一定要学会。”傅文州不解释,只是重复。
    他很耐心地放慢了动作,可是手边没有教具,孟希只看一遍,实在记不清楚步骤。
    “会了吗?”傅老师抽查。
    孟希却发觉自己一直在注视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完全没听讲:
    “呃,好像会了吧。”
    傅文州蹙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没再给他补习。
    “走吧,下次继续教你。”
    男人对这件事貌似有种诡异的坚持,孟希脑子里不由得在想,自己要不要去网上搜搜教程?
    可是他也穿不了几次正装,给谁打呢?
    这论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正式。
    在场都是业内名流,还不乏几张外国面孔。
    傅文州一出现,当即成为了焦点。
    他在签名墙上龙飞凤舞印下两笔,孟希跟随之后,探头探脑。
    刚一进场,便有人凑了上来:“傅总!你也到了?能在这里看到你,可真是荣幸啊!”
    “汪总客气。”
    “哎,怎么会呢?”对方见他态度冷淡,也不恼,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孟希身上。
    傅文州参加这种抛头露脸的活动不算多,身边还带着人,更是头一回。
    许是孟希被这身定制西装衬得器宇不凡,那汪总忍不住开口发问——“这位是?”
    傅文州闻声侧目望向孟希,缓缓启唇:
    “是我秘书。”
    小秘书孟希正要挺起来的腰板瞬间卸了力,扭头瞥他一眼。
    见傅文州面色如常,他便转回脑袋,唇角微勾,冲汪总伸出手掌。
    “您好,我姓孟。”
    汪总同他握了握手,两只手接触的时间超过两秒,傅文州刹那间变脸,迅速把人打发走。
    正当他从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拿酒时,孟希便忽而转身,朝一旁去。
    男人立马放下酒杯,长腿一跨拉住他:“干嘛去?”
    “怎么,傅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孟希冷着脸,打掉他的手。
    傅文州不觉凝眉,目光朝四周一滚。
    “不是秘书吗?还跟我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傅文州喜欢搂着秘书睡觉吗?”
    孟希低声训他两句,撇过头找到一处僻静的位置落座。
    男人脚步停滞在原地,再度被某些知名企业家攀谈上。
    孟希余光留意着傅文州那边的动静,却没察觉到有人悄悄朝自己靠近。
    “嗨?”
    一声响指启在耳畔,孟希猛地回神。
    他看向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帅气青年,面露疑惑。
    “是谁让这么漂亮的小脸忧愁呢?那人绝对是个坏蛋。”
    对方桃花眼一挤,自顾自地说下去:
    “信不信,我能让你立刻高兴起来。”
    孟希保持拘谨的坐姿,不明就里地瞅着他。
    男子叫来服务生。
    “请给这位可爱的先生拿杯番石榴果汁,顺便帮我准备一张扑克牌,谢谢。”他游刃有余,一身白西服,长了张花花公子的脸。
    跟楚逸还不一样,这位是一打眼就能瞧出来的风流。
    孟希端着那杯果汁,没喝,专注地盯住他两指夹住的扑克牌,很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
    “看好了哦,不要眨眼睛。”
    他弯了弯嘴角,手里那张红桃八在指间翻转,倏地变成了一朵白玫瑰。
    孟希立即瞪大双眼,嘴唇轻启:“好厉害。”
    “鄙人袁铭,鲜花赠美人。”
    袁少爷挑眉,将手中白玫瑰倾斜到孟希面前。
    孟希一愣,刚要伸手接。
    不远处,傅文州迅速结束了交谈,迈着阔步径直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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