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你干什么!怎么不开灯呀!”
    孟希惊魂未定, 一手抚拍自己的胸口,后背靠住墙面。
    眼前,傅文州从容不迫, 仍端坐于沙发,只是轻轻转过头。
    然而他目光扫见孟希按在胸前的手掌时, 高大的身躯旋即站起, 飞快地来到他面前。
    “我忘记了,吓到你了吗?”
    孟希呆愣愣地仰头望向他。
    傅文州攥住他的手臂:
    “是不是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听到男人问话, 孟希脑袋里还在琢磨他刚才忘记开灯的说辞,心中疑惑,并未立即回答,现如今被他贴这么近,才后知后觉。
    他这么神的吗?连自己脚崴了都能看出来?
    “你缓一缓, 要实在不舒服,就去医……”
    傅文州一松开手, 失去了支点的孟希怕伤到的那只脚落地, 身体猛然前倾,脸埋进男人怀中,胳膊下意识环住他的腰身。
    虽然是意外的拥抱,孟希这次却大着胆子不松手。
    “你怎么知道我崴到脚了, 好疼。”
    男人听着他示弱到近乎撒娇的语气,后背僵直, 慢吞吞地抬起手臂回拥, 掌心蹭着孟希的发尾。
    可孟希感觉到他双腿后撤,下半身远离了自己不少。
    “特别特别疼,我走不了路,脚踝都肿了。”
    像是怕他再动, 孟希故意补上一句。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痛了一下午,但此刻的委屈情绪反倒骤然反扑,惹得豆大泪珠划过脸颊。
    胸口忽而一凉,傅文州恍而回神,把人跟抱小孩似的架了起来。
    “哪只脚?”
    “右边的……”孟希搂住他的脖子,乖乖回答。
    男人闻声,深深叹了一口气,把他搁在沙发上。
    “这下不止左手,右脚也废了。”
    傅文州拧眉,直视孟希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弄的?”
    “中午我下车的时候有点急。”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他这一副揪心悲怆的样子也太夸张了吧。
    孟希在心里嘀咕,稍稍拧了半圈扭到的脚踝,嘶哈一声,只得老实地按兵不动。
    傅文州摸了摸兜,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半小时之内到绿锦花园,另外,帮我联系一位骨科医生——”
    他的话被孟希一胳膊打断。
    小猫爪子搭在他手臂上,用力往下一按,呲牙恐吓道:
    “我不去医院!”
    “肿成这样,万一是骨折怎么办?”傅文州垂眸看向他搭在自己大腿上的脚。
    这片肿胀与皮肤产生强烈反差,瞧上去的的确确是严重极了。
    孟希眼皮一跳,可手指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傅文州没什么办法,被他抓住不放,只得告诉司机先不用过来了。
    “别任性。”
    男人轻轻按着他的小腿,开始游说战术。
    孟希却死活不肯:
    “只是扭了一下,不可能会骨折的,我没听到声音呀……我才不要总去医院呢。”
    他低着脑袋,靠住沙发。
    傅文州的劝说没起到效果,反倒被他哄好了。
    “我今天去药店买了喷雾,很有效果的,一下子就不是很疼了,就是下午……”
    “既然脚扭到,下午为什么还出门?去哪儿了?”
    “我还要工作的嘛。”孟希含糊回答,两只手悄悄缩起来:“我好饿呀。”
    傅文州听他靠在自己肩头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哼唧,不论刚才什么气焰,皆荡然无存。
    “想吃什么?”
    “炒饭、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孟希咂咂嘴,合上眼睛自顾自地点菜。
    “没有鸡翅,今晚先给你烧排骨吃,再点一道素菜。”
    男人有求必应的样子叫孟希有些小小吃惊:
    “你真要给我做炒饭啊,家里有剩饭嘛?”
    “现蒸就是,回答我的问题。”
    傅文州揉揉他的脑袋。
    “那我要吃……”孟希转转眼珠,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刻,像是在揣度什么人生大难题:“番茄炒蛋吧,好久没吃了。”
    他就这么随意说出口,傅文州旋即“嗯”了一声,把垫在他肿胀脚踝下的大腿换成抱枕。
    见男人走向厨房的坚毅背影,孟希不由得心中惊叹——
    【居然真的什么话都听哦。】
    “傅文州。”
    他趴在沙发上,两手托住下巴,喊了一声。
    男人瞬间作出反应,回头瞥向他。
    然后孟希便见他抬腿迈过来:
    “怎么了?”
    “我要充电宝,在床头柜上呢。”
    他晃晃自己黑屏已关机的手机,傅文州便已然进了卧室。
    男人刚洗完手,帮他拿来充电宝,又转身回到厨房,再次把双手放在水龙头下。
    孟希依然静静地盯着他看。
    【诶呀。】
    他昨天说好要给傅文州买围裙的。
    忘了。
    “傅文州。”孟希迷迷糊糊地,又轻轻唤道。
    还以为傅文州不会听到,可对方再次十分迅速地朝他投来眼神。
    【像小狗狗一样,真好玩。】
    孟希都没留意自己笑意深重,只听男人开口:
    “还要什么?”
    “没,没事。”
    孟希摇摇头。
    他眼睛眨了眨,而傅文州已经走了出来。
    “我真的没事……”
    傅文州无视他的哼哼,把一盘什么东西摆在茶几上。
    孟希瞧过去,里面竟是剥好壳白白胖胖的大荔枝。
    “哇,好厉害。”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你怎么剥的呀,这么完整。”
    他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嚼,差点咬到手指,转头一瞧,傅文州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手机。
    “你好,对……脚踝处红肿,馒头那么肿吧,有淤血。”
    傅文州俯身,小心碰了碰他的脚。
    一股痒意攀上小腿。
    孟希条件反射蜷起脚趾,眼睛不自觉地眯着。
    “帮你活动一下,疼的话告诉我。”
    傅文州在沙发旁蹲下来,一双灵巧的掌剥完荔枝又侍弄他的脚。
    孟希肩膀抖了下,目光落在他手背。
    男人手指关节处透着浅浅淡淡的粉。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凑近几分,竟发现男人腕骨和掌心各有一道长长的肉色疤痕。
    “唔!啊——”
    钻心的疼痛倏地传达到大脑,孟希颈上青筋都露了出来,哭喊一嗓子。
    傅文州立马松手。
    孟希闭上嘴巴,重重咬着牙齿,唇珠颤抖,马上就要哭出来了,还在坚持忍耐。
    “这么疼?”
    “不、不疼。”
    怕傅文州领自己去医院,孟希眼眶里泪水还在打转,虚浮着声线告诉他。
    男人深深叹息,冲电话里解释:
    “他人很娇气,估计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判断疼痛程度。”
    “你才娇气!”
    孟希低声反驳,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傅文州只是轻轻捧着他的脚腕,挂了电话,转头对上孟希幽怨的眼神。
    男人发消息,让人买药送到楼上来。
    “吃荔枝吧,我做饭去了。”
    “欸,”孟希上身坐起来,勾住他的手:“你衣服鞋子都穿什么码?”
    傅文州不假思索便如实告知,完全没打听他想干嘛。
    孟希手机屏幕亮起,嘴里把含着的荔枝肉咬开,拱拱鼻子,嗅到浓厚饭香,满脑子都是糖醋排骨。
    有人敲门。
    他歪着脑袋朝门口扫一眼,疑惑不已。
    这个点会是谁啊?
    孟希还没张嘴,傅文州就放下菜刀去开门。
    男人回来后,拎着两兜东西,放在茶几上,而孟希,则始终追随他的身影转头,认真地盯着他看。
    “来,侧一下腿。”
    傅文州把一条毛巾搭在他脚踝包裹住,谨小慎微地将冰袋贴上去。
    “不准乱动。”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瓶药。
    孟希匆匆瞟过一眼,皱起眉头:
    “这就是我今天在药店买的那个呀,你怎么都不问问。”
    “问一个下车都能崴脚的糊涂虫?”傅文州抿唇暗笑。
    孟希剜他一眼,连塞嘴里两颗荔枝。
    傅文州瞧着他仓鼠一样挺起的脸颊,眼神仍是深沉且柔和。
    像黎明时洒落的微光。
    “明天不能给你做鸡翅了。”
    “为什么呀……”
    孟希愣了下,对没能吃到嘴里的可乐鸡翅深表惋惜。
    傅文州又注视着他肿胀的脚丫叹气:“我去挑点几个新鲜的猪蹄,给你煲汤喝。”
    常言道以形补形,孟希稍一琢磨就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气愤地捏住枕头。
    傅文州居然还把手往他头上蹭。
    孟希一点就着,甩开脑袋不让碰。
    晚餐很快便出炉,他的馋虫当即被勾了起来。
    【我要怎么过去吃呢?】
    孟希纠结着,瞥向端菜前来的傅文州。
    然后他就把一盘糖醋排骨放在茶几面上。
    香味更近了。
    傅文州这么纵容自己?
    男人挨着他坐下,捧起盛满炒饭的碗,舀起一勺凑到他嘴边。
    “我是脚痛,手又没事。”
    孟希被他喂了一大口,嚼起来都很费劲。
    傅文州碰碰他的脸,又夹了块排骨,盖在米饭上,耐心地等待他咀嚼完才喂过去。
    “你等我顺一下嘛,有点噎。”
    “我的错,忘记煲汤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孟希瞧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伸长脖子咽了咽空气,给自己炒饭里添上几勺番茄炒蛋的汤汁。
    “你吃你的吧,我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别胡说。”
    傅文州将水杯递给他。
    而孟希抱住炒饭碗不撒手。
    “明天请假吧,扭伤必须静养,我去跟公司那边打电话。”
    他这话又沾染了些发号施令的味道。
    最近接触这么久,孟希都差点忘记了对面这个耐心喂自己吃饭的男人是他的最高领导。
    “不用哦,我直接跟我的小艺人说一声就好,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事情,下个月就不行了,我得陪他进组呢。”
    “不行。”
    孟希刚张开嘴,就被他一声回绝,惊讶地抬眼。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已经接近月末,下个月太仓促。”
    “我哪里伤筋动骨了呀?”孟希反问,撇了撇嘴:“只是扭到脚,怎么能在家一直躺着?谁来养活我啊。”
    “你的一日三餐由我来负责,饿不着。”
    傅文州也握起筷子开始夹菜。
    “为什么?”
    孟希用勺子戳戳碗里的饭,眼神垂下来。
    这三个字将气氛搅得变了味道。
    傅文州手腕顿住,侧过脸望向他,目光上移下移,显然是在考量身旁的人有没有生气的苗头。
    “当初不是你把我贬到嘉艺的吗?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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