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尽管眼角不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 可塞斐尔的眼睛就是狗屎地合不上。
    他怀疑是眼前的大魔导师不要脸地施了术法,才让塞斐尔现在感觉这么难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下颌处的手指也不断用力, 痛意在体表流淌, 塞斐尔深深吸了口气,偏过头避开了男人的手。
    氛围沉窒在这一刻,不知过了多久,塞斐尔耳边才传来一声似是而非的哼笑声,嗓音低沉泛着点磁性。
    这位大魔导师不似塞斐尔设想的那般老,他本以为混到这个位置应该有个四五十岁了,却没成想西修罗尔比他想的更年轻,三十多顶头了。
    ‘看来实力不可小觑啊。’塞斐尔暗暗想到, 缓慢地重新将头拧了过来。
    西修罗尔有着一张和碧波港本地人不太相似的面容, 狭长而深邃的眉眼镶嵌在古铜色的面庞上,眼下刺着赤红的荆棘图纹,一路从两颊蔓延至耳后, 轮廓也十分锋锐, 整个人单从面相上看都充溢着危险感。
    男人下身穿着月色长裤,鎏金丝线均匀地在裤脚勾勒出纹理, 上身却是大敞着, 唯有赤红的外袍宽松地搭在两肩,古铜色的结实胸口一览无余, 可见赤红的荆棘纹路如蛇一般顺着胸口蜿蜒向下。
    塞斐尔莫名觉得西修罗尔的长相和穿着都更偏向精灵种族,不过没有标志的精灵耳,这样看来可能是个罕见的混血种。
    ‘不好对付。’
    他故作顺从地垂下眼,脑海里的警铃飞速震响,在心里暗暗咒骂起霍兰德来。
    不知道霍兰德为什么刚才要让他站起来, 在这节骨眼上表现得这么突出,不注意到他才怪。
    心里正想着,却听见身侧隐隐传来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了过来,对话的对象却并不是他,“阁下,环城主路的人群已逐步疏散,但还需要一段时间。”
    是利乌斯,不用抬头看他都知道,来人的气息熟悉得过分。
    塞斐尔眼神一暗,昨夜的不欢而散让他现在心里还藏着气,乍一听见利乌斯的声音,那股酸涩感莫名其妙又涌了上来。
    他抿了抿嘴,将头往反方向偏了一偏,试图离这负心汉远一点。
    利乌斯这边汇报着,眼角余光却也瞥见了塞斐尔不甚明显的小动作,适才心里的滞涩感更强,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眸光在塞斐尔下颌的红痕上扫了一圈,面色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待利乌斯汇报完毕,西修罗尔随意地点了点头,似是不经意间询问道,“上次斯里兰集市的案件,你向国王讨要的那个男仆,是不是就是他?”
    闻言,利乌斯身形一滞,点了点头。
    “倒是个好苗子……”西修罗尔的视线饶有兴趣般再度扫过塞斐尔垂下去的面庞,忽地走上前伸手轻柔地拂过塞斐尔的发丝,几秒后倏然用力拔下了几根。
    浅金的发丝飘荡在风中,落入布满荆棘暗纹的蜜色大手。
    塞斐尔头发一痛,心下瞬间冒起火来,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攥紧,打定主意以后要给这个不尊重人的狗东西一个教训。
    一旁的利乌斯浑身紧绷着,他垂眼瞧着那几根在风中飘荡的金发,手下不自觉缩紧。
    半晌突兀出声,“大魔导师今日为何突然降临,圣祭巡城无故中断,恐怕教皇会追责于您。”
    闻言,西修罗尔不在意地松开了手,任凭断发飘扬着降落地面,转身对着利乌斯招了招手,“我的炼化阵出了点问题。不必担忧,我正好有要事与教皇商讨,你跟着我一起来吧。”
    眼见西修罗尔朝着霍兰德走了过去,利乌斯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下去,他稍稍转身朝塞斐尔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惜塞斐尔仍低着头,似乎是故意不想跟他对视。
    男人的眼眸暗了下去,想嘱咐些什么却知晓此刻并不是好时机,终究是转身快步跟上了大魔导师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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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刚才的表情,看起来是挺喜欢那个男仆?”
    传送阵前,西修罗尔淡淡对着利乌斯道,平缓的语调让人琢磨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明明霍兰德还在身旁一起等候,西修罗尔却好似完全不在意般,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口。
    利乌斯面不改色,顶着霍兰德探究的视线,沉声道:“他身份有异,我暂时无法查明他的具体归属,因此多了些关注,您多想了。”
    闻言,西修罗尔轻声笑了笑,转过头对着霍兰德说:“圣子殿下,你的贴身男仆是从哪得来的?”
    霍兰德面色平淡,眼瞳一如既往地目空一切,“塞斐尔最初是由谢利尔夫人推选进来的,同一批次中外形最优且元素力充沛,我自然要选最好的。”
    “塞斐尔?”西修罗尔低声闷笑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手心里突兀出现几根眼熟的金发,“倒是个好名字。”
    他的注意力全然没有放在利乌斯强调的重点上,反而自顾自把弄起头发来。
    眼见适才被丢弃的金发再度出现在男人手中,利乌斯的眼睫不自觉颤了颤。
    一旁的恩师见他这副情态,微微眯起了眼,手下捏着发丝加重力道碾磨,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利乌斯,你口不对心啊.……”
    利乌斯转过身,轻巧地向去皇宫的传送阵法内投了几枚银币,语调更加冷淡,“我说过了,是您多想了。塞斐尔是圣殿的人,我不会跟他产生任何关系。”
    他扬眸望向一旁静立的霍兰德,“圣子殿下,您说呢?”
    霍兰德倏然被点到,浅灰色的眼瞳静静望向发问的男人,眼里藏了点意味不明的神态,良久轻声道:“团长说的有理,圣殿之人自当恪守自身圣洁。”
    “我想身为我的贴身男仆,塞斐尔应该会更加重视这方面。”
    两人一唱一和,倒让西修罗尔觉得有些好笑,后续他也没有再开口。
    在传送阵法开启之时,沉寂许久的大魔导师倏地轻飘飘对霍兰德道,“圣子殿下,我对塞斐尔的元素力有些感兴趣,可否问你借个人?”
    就像是负责斩刑的刽子手终于落下了屠刀,利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踏进了传送阵。
    “好。”他听见霍兰德答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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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大魔导师的意外,圣祭的第二日巡城被迫终止,塞斐尔也乐得早早回去休息,抱着金盆飞速返回了圣殿。
    他准备回来快速换个衣服,然后就出去找尤利瑟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西修罗尔绝逼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尤利瑟这个孝顺弟弟却不知到底是抱着给哥哥顶锅,还是想带尤利塞斯逃跑的心思留在了碧波港。
    塞斐尔要过去跟他好好商议一下,顺带想个办法整整西修罗尔,天知道那个狗屎玩意扯他头发的时候塞斐尔头皮有多痛!
    刚一打开门,他正想狂放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个半死。
    红发的雄性暗精灵被倒吊在头顶萤石支柱上,双手双脚被粗绳牢牢捆绑住,嘴里还塞着一个透明的药剂瓶。浅红色的药液在瓶底摇曳着,塞斐尔甚至能透过透明瓶身望见暗精灵嘴里的浅红肉膜,不过里面好像被插着几根针状的物体……
    “我天……”
    塞斐尔瞧着被五花大绑脸上充血的尤利瑟,有些迟疑地关上了门,“你怎么在这?”
    谁把他绑这的!?
    几乎是同时,浴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黑发黑眼的高个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塞斐尔的浴袍。
    瞧见塞斐尔回来了,男人露出一抹笑容,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塞斐尔。”
    看到男人身上衣服的一瞬间,塞斐尔连倒吊着的尤利瑟都顾不上了,狰狞着脸冲过去一拳把男人打倒在地。
    “你他爹的,谁让你穿我睡袍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料想到帕默克给他配的同伙是这个家伙!
    当初在碧波港受帕默克管理的同一批次训导师里,塞斐尔综合排名第二,而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兰伯特.珀西就是大名鼎鼎的吊车尾。
    这家伙在队里人缘极差且不服管教,堪称团体任务的灾难。
    但兰伯特又极其擅长单人任务,是除了海洛伊丝以外银霜堡的第二个天才魔药师。
    塞斐尔这下是真的不懂帕默克的安排了,除非是任务与魔药相关,否则他无法解释把兰伯特塞给他的含金量。
    兰伯特倒是显得没那么在意,捂着被打肿的脸呜咽道,“干嘛打我,不就穿了下你的衣服!”
    “那个暗精灵身上脏死了,我的光元素都被他污染完了,洗个澡还不行了!”
    塞斐尔额头青筋暴起,想着一旁还被吊着的暗精灵,终于放下了兰伯特的衣领,阴恻恻警告道,“不准多说别的。”
    兰伯特撇嘴打了个手势,“我有那么不专业吗?”
    “要不是一进来就发现他藏在浴室里,我还不绑他呢!”
    塞斐尔手脚利落地给尤利瑟松了绑,有些歉疚地开口,“抱歉,我……朋友以为你是偷偷进来的……”
    他能理解,尤利瑟肯定是想在他的房间等他,却没成想碰上了另外一个武力高强的兰伯特,来不及解释就被抓了起来。
    尤利瑟吃痛地扯下了嘴里的失语针,没好气地一股脑扔在了地上,盯着塞斐尔和他身后的黑发男人一时无言。
    精灵幽怨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们的魔力怎么都那么强?
    塞斐尔尴尬地笑着,他能怎么说?
    没想到吧!站在你面前的两个人都是银霜堡数一数二的训导师!
    尤利瑟缓了好一会儿,嘴里终于能说话了,才虚弱开口,“现在你见到西修罗尔了,还需要我吗?”
    因为本来是他还欠塞斐尔半个人情,结果现在这个要求泡汤了,所以他来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他能做的。
    塞斐尔眯着眼,试探性问道,“尤利瑟,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想替你哥顶锅,还是想把你哥救出来吗?”
    “或者说,你哥到底是自愿为西修罗尔效力,还是……”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毕竟这涉及西修罗尔的把柄问题,尤利塞斯到底是帮凶,还是被迫无奈的小可怜?
    闻言,尤利瑟怒了一瞬,冷声道,“我哥肯定是被迫的,他还会主动做坏事不成?”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你固有的种群印象放在我们身上。”
    “我……最好是能救我哥出来吧,实在不行我就替一下他……”尤利瑟的语调有些低沉。
    眼见把暗精灵惹毛了,塞斐尔才举手示意投降,“我错了,抱歉抱歉,老毛病犯了。”
    这尤利瑟真是兄控,他被抓的时候恐怕还不知道他哥就在西修罗尔身边呢吧,真是护犊子。
    身后的兰伯特听见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般轱辘转起了眸子,凑近塞斐尔道,“跟我们的任务有点关系,可以试试。”
    塞斐尔扬了扬眉,想问点什么,但碍于尤利瑟在场,没有立刻出声。
    “尤利瑟,今天在环城路上你也看见了,我估摸着西修罗尔后续可能会召见我。到时候我们再另行计划,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塞斐尔当下老好人的样子与当初在哨塔前粗暴威胁尤利瑟时相比,简直是两副面孔。
    尤利瑟抽了抽嘴角,再一次感叹人类社会的险恶,挺着张冷脸道,“我们的约定依旧有效,我现在欠你半个人情,如果能救出我哥的话,我再欠你一次。”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碧绿的玉石指环抛给了塞斐尔,“此物为证。”
    塞斐尔感受着戒指上真言契约的魔力气息,满意地笑了笑,“来找我的时候小心些哦~”
    暗精灵抽了抽嘴角,一看到男人的笑脸就觉得恶心,转过身翻窗越了出去。
    他一走,塞斐尔提起的心才松懈了下去,回头阴恻恻盯着兰伯特道,“你在水镜上看到我了?所以才来找我?”
    兰伯特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床边被换下的另一套圣袍,“非也~非也~”
    这身衣服不是塞斐尔的,那只能是……
    “你一直就在圣殿里?”塞斐尔有些惊讶,他怎么没有见过兰伯特。
    兰伯特骄傲地站起身,单手从床头拿起了一瓶眼熟的浅红色药剂,“我的新发明,二元体任意交换款魔药!”
    “有了它,我能同时维持两具身体的日常活动,且没有任何魔力能检测出药用的痕迹!”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有指了指塞斐尔的,奸笑一声道,“我已经盯了你很久了,见证了你与圣子和军团团长的爱恨纠葛,现在竟然又扯上了暗精灵和大魔导师,真有你的,No.2!”
    是可忍孰不可忍,塞斐尔微笑着举起铁拳,准备用正义的铁拳制裁这个小人。
    “哎哎哎!等等,”兰伯特急忙道,手放在耳边呈听筒状,小声道,“好像有人来了?”
    塞斐尔蹙起眉,缓步走到门前,果不其然有敲门声。
    “塞斐尔,是我.……”利乌斯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吗?”
    塞斐尔身形一顿,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迟疑了一瞬,没有立刻开门。
    或许是感应到了身后人的存在,利乌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塞斐尔,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塞斐尔垂下眼睫,终究是欢喜与不忍胜过了置气的心理,他在心里哀叹一口气,示意兰伯特藏好,手下用力打开了门。
    ——吱呀
    两人四目相对,下一秒塞斐尔就撇过了眼,冷淡道,“你进来吧。”
    望着眼前熟悉的俊美面庞,利乌斯喉间有些干涩,抬眼正想说点什么,瞳孔却倏然缩小。
    屋内——一只手消失在浴室门口,白色的浴袍一闪而过,门前的地板上还残余着点点水珠。
    有人在屋里,还刚刚洗过澡。
    利乌斯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塞斐尔,侧颈粘连着热汗的发丝乱作一团,身上还穿着圣祭用的长袍——塞斐尔没有洗澡。
    那会是谁?能和塞斐尔亲密到在他的浴室里洗澡?
    塞斐尔朝前走了几步,没见利乌斯跟进来,有些奇怪地回头问,“不想说了吗?”
    屋外——身高腿长的男人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洒落道道阴影,轻声道,“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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