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还真是巧, 遇上莱斯特家族大聚会了。
    一头红毛的盖拉德蹦蹦跳跳地走出传送阵,瞧见几米开外的塞斐尔,有些兴奋地跑了过来。
    “塞斐尔!”
    红毛青年面露红光, 狠狠给了塞斐尔一个扎实的熊抱。
    “天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今天还在水镜上见你来着……”
    青年像个小鸟般叽叽喳喳的,转眼就把身后的哥哥姐姐忘到了一边。
    即便塞斐尔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但面对这么一个热情的乐天派,还是友好地扬起了唇角,“真是巧,刚回来就能碰见你。”
    眼见盖拉德的嘴叭叭叭又要输出,身后的撒尼是忍无可忍, 抓着弟弟的衣领将他提了过来。
    “够了。”
    撒尼抿起上唇, 目光在利乌斯和塞斐尔身上飘忽不定,半晌对着神态不明的利乌斯低声道,“团长好, 这么晚了, 你……还没回去?”
    利乌斯没言语,眉宇间泛着冷气, 对着撒尼摆了摆手, 就迈步朝传送阵走去。
    塞斐尔跟莱斯特家族三人站在一起,静静望着阵法中利乌斯渐趋透明的身影, 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利乌斯都没有跟塞斐尔对视,更别提告别了。
    他扯了扯嘴角,余怒消散,心里只剩下对自己的讥嘲。
    从初来碧波港到现在, 虽说塞斐尔的身份确实是卧底无疑,但他也从没利用过利乌斯,更没做过伤害男人的事儿,在塔斯沙看到利乌斯遇险也是毫不犹豫地游回去,怎么到现在反而落了个这么相敬如宾的关系。
    他以为今晚的‘证明’会让利乌斯进一步接受他,却没想到反而让男人想清楚了什么,一下子把他推得更远。
    好啊,这样多好,桑特牧师的身份一旦坐实,他的卧底身份也埋得更深,利乌斯别提多放心了,终于解决心头大患可以离他这个登徒子远点了不是吗?
    金发男人垂下眼睫,在弧度圆润的眼下落着道道阴影,幽绿的色泽进一步沉淀,如同深林里浓稠到化不开的幽潭,一丝涟漪也无。
    这股郁气浓重到身旁的撒尼和边沁都察觉到了,边沁对这个哥哥曾经的帮手还比较陌生,维持着淑女姿态礼貌地站远了点。
    撒尼则是暗自猜测着,觉得可能是团长听进了他的箴言与塞斐尔撇清了关系,不由得眉目舒展,心下的石头也落了地。
    可一旁的盖拉德就傻白甜多了,还有些好奇地望着消逝的人影,凑到塞斐尔身边问道:“塞斐尔,你跟克里希军团的团长是朋友吗?这么晚了他还来你这里做客呀?”
    这话一出,撒尼眉心蹙起,正想拉过自己没情商的好弟弟,就见身旁的塞斐尔悠悠然抬起了头,唇边带着点讥诮的弧度:“不熟,哪算什么朋友。”
    撒尼伸出去的手一顿,重新将手背在身后。
    他望着眉目冷淡的塞斐尔,自觉两人保持这样的距离就很好。尽管撒尼总会离开军团,但并不希望利乌斯这个团长出现什么变故,毕竟团长帮了他很多,能离危险源远一点自然是更好。
    边想着,撒尼从边沁手中接过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递给了他身前的塞斐尔,“上次任务的报酬发了,这是你的那一份。”
    塞斐尔垂眼瞧着这个印有克里希团徽的钱袋,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随口问候道,“今晚怎么莱斯特小姐也过来了,一起送盖拉德?”
    撒尼刚想开口,一旁的盖拉德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头,兴奋道:“才不是呢,今天是我的生日哦塞斐尔~”
    “边沁是专程请假过来给我过生日的!”
    塞斐尔一愣,随即轻笑道,“不愧是盖拉德,竟然与圣祭日是同一天,想必光明神今年会偏爱你的。”
    闻言,盖拉德嘴角的弧度更大,嚣张地大笑出声,“那是那是~”
    两人的关系也就仅限于此,并没有到送生日礼物的地步,一句祝福足矣。
    不像经常来圣殿做任务的撒尼,边沁好不容易来看盖拉德一次,于是便被盖拉德拉着走进了圣殿。
    塞斐尔心情不佳,本来也想先行离去,却被身后的撒尼叫住了。
    夜风习习,微凉的风卷着男人暗红的发丝肆意舞动,半遮半掩着撒尼深红的眼瞳,些许不明的神态被隐没在夜色里。
    “有事快说。”塞斐尔疲倦地闭了闭眼,今天喝了点小酒,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被风吹得头有些痛。
    “给你。”
    出乎塞斐尔的意料,他本以为撒尼是想要跟他说点什么,毕竟适才撒尼的眼神一直很奇怪,目光还不停地在他跟利乌斯身上游移,原来不是想问这件事吗?
    撒尼交给塞斐尔的,是几本拥有着同款黑金烫印封皮的手稿。
    ——是那本传送法阵的系列款,估摸着都是修思礼的杰作。
    塞斐尔微挑眉梢,感觉头也不疼了,翻开最上面这本手稿的后半部分,发现是已经被批注好译文的精灵语。
    他有些讶异,不自觉开口问道:“什么意思?送给我?
    撒尼点了点头,高眉深目的冷峻面庞无端带了点执拗,低声道,“你似乎很感兴趣,算是我的补偿。”
    补偿?补偿什么?
    塞斐尔摇了摇手上的钱袋,语调有些戏谑,“我认为我应该已经拿到报酬了吧?”
    撒尼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深红的眼瞳里藏着点戒备,又带着点不安,“不是一件事。”
    ……好一个谜语人。
    塞斐尔算是弄懂了,这个撒尼为人行事真是有自己的一套路子,估摸着是在背后说了他什么坏话,或者做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事,这才千里送阵法手稿。
    不过塞斐尔也不在意,就算是跟今晚利乌斯的态度有关,他也不会将愤怒转移到撒尼身上。
    他只关心利乌斯自己的想法,塞斐尔可不认为撒尼进献的某些‘谗言’会直接左右利乌斯的选择,一切的关键是在利乌斯的手上。
    利乌斯自己若是不愿放手,一百个人说都没用,同样的,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叹了口气,把珍贵的手稿放进空间戒指,顺嘴问道,“你弟弟得了什么病?能说吗?”
    撒尼顿了几秒,直白道,“黑弥撒诅咒。”
    塞斐尔手下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猛地抬起头,“他被献祭过?什么时候?”
    没等撒尼回答,塞斐尔就低声道,“怪不得你要去银霜堡,不是元素场的原因,是诅咒范围的缘故……”
    碧波港异教教徒众多,就斯里兰集市案便可见一斑,献祭优质生灵以祈求撒旦降临,狂热的信徒会抓住一切纯洁弱小的猎物,将他们送上祭坛。
    而祭品的逃亡会导致黑弥撒仪式的中断,盖拉德既可怜又幸运,成了撒旦餐盘上被遗漏的美食。
    塞斐尔唏嘘一番,不由得朝撒尼投去了赞赏的目光,“怪不得你那么缺钱,这几年没少找牧师和魔药师吧……”
    撒尼对此并没有发表观点,除开塞斐尔对军团可能会产生的威胁,他对塞斐尔这个人并没有偏见。
    头脑灵活,实力强劲,还有一张受光明神偏爱的脸蛋。
    如果他有一张跟塞斐尔一样的脸,可能赚起钱来会更加容易,撒尼对此感到可惜,但也无济于事。
    为自己背地里的不道行为做出了补偿,撒尼也不欲再停留,和塞斐尔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去。
    莱斯特家族虽然中道衰落,但一向注重后辈的独立性培养,既然给盖拉德过完了生日,他也不准备在传送阵前等候弟弟妹妹,快速消失在传送阵内。
    塞斐尔抛着钱袋,心情稍微转好了一点,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屋。
    ————————————
    圣祭第二日,塞斐尔可没忘记今天下午和尤利瑟的约定,希望这只暗精灵靠谱一点,别毁了这次成功率极高的试验。
    塞斐尔头顶顶着献祭的圣水金盆,跟随霍兰德进行第二次环城。
    快要行至揽月阁之时,塞斐尔却莫名觉得身边的气温越来越高,炽热的火舌带着灼烫的高温不住地往塞斐尔的脸上舔去,热得他浑身冒汗。
    他蹙起眉头朝周围望去,果不其然发现身侧的助祭也都面色发红,头顶金盘里的圣水止不住地蒸腾着白汽。
    怎么回事?
    这诡异的气温变化不由得使塞斐尔冒出了一个念头——难不成是西修罗尔出事了?
    浦格港的那场焚城的烈火给碧波港民众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要论有谁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中心城区域的气温,那除了大魔导师西修罗尔还有谁?
    塞斐尔不自觉舔了舔唇瓣,总感觉自己和尤利瑟的行动会半道夭折,他似乎不用偷偷摸摸地去看了,或许,这位至高无上的前行者会自己出现在他眼前。
    正想着,领头的霍兰德也发现了端倪,黑袍青年脱去兜帽,深灰色的眼瞳直直朝塞斐尔望过来,似乎在说——要来了。
    周边围观群众的窸窣私语声也越来越大,眼见巡城的圣祭使团都停下了步伐,似乎在验证什么似的,人群的怨怼声也愈发明晰。
    “热死了,怎么回事啊……”
    “什么鬼天气,明明刚才还飘着小雨,哪来这么高温?”
    “还能有谁,这揽月阁不就是……”
    “他还有脸出来,浦格港尸骨无存全都是他一个人害的……”
    “妈的热死了,到底想怎么样啊!”
    “跟有火烧一样,哪里着火了吗?”
    人群熙熙攘攘,闹哄声,咒骂声,怨怼声一股脑地挤在了一团。
    军团的巡逻小队一组组地派出,像是接到什么指令,纷纷疏散起民众来。
    瞬间,原本井井有条的环城主路拥作一团,密集的人群接踵摩肩,混杂着士兵的高喊和刀剑的碰撞声,场面完全乱了。
    ——啪嗒
    ——啪嗒
    一滴滴热汗从耳边滑下,头顶的金盆更是烫得吓人,塞斐尔的睫毛都黏在一起,湿哒哒垂落在眼下,“呼。”
    他不经意地朝后后退几步,打量着四周的人群。
    “嚯。”
    在看到红发的尤利瑟之后,塞斐尔烦躁的面容终于渐渐褪去,他朝男人打着手势——计划有变。
    尤利瑟眯着眼瞧了瞧他,暗暗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立即消散在哄闹的人群中,反而朝半空中高耸的揽月阁尖塔望去。
    顺着他的目光,塞斐尔也抬起头,顶着狂暴的烈阳,视线一点点朝塔尖凝去。
    一个赤红的小点飞速坠落,深红的长发狂野地散落在脑后,带着岩浆般滚烫噬人的气息一齐砸落,塞斐尔瞧着,总感觉自己额前的发丝都燃烧起来。
    刚想睁大眼看看那人的面庞,却感觉双目被针扎一般剧烈疼痛起来,泪水不自觉从干涸的眼眶内滑落,下一秒瞬间蒸发在云雾里。
    剧痛袭来,塞斐尔膝下一软,猛地跪落在地上,头顶的金盆‘嘭’一声砸落在地面上,然而圣水早已蒸发殆尽,没有残余的水液流出。
    这声重响像是一个征兆,四周的仆侍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面上。
    塞斐尔半跪着,感受到四周的气息飞速变化,他灿金的发丝散落一地,眼内的剧痛还未收敛,却感觉身前传来脚步声。
    “塞斐尔,站起来。”男人微哑的声线很是耳熟。
    “快点,西修罗尔快到了。”
    ——是霍兰德。
    他爹的,疼死我了。
    看一下眼睛都那么疼,塞斐尔心下咒骂着,双腿使力缓慢地站直,双手再次扶起金盆支在脑袋上。
    辅一睁眼,一道极具威压的身影便缓慢落在地面上。
    塞斐尔立刻垂眸,视野终于回归,只见那双曾在揽月阁见过的脚缓步迈到霍兰德身前。
    怎么老不穿鞋?什么怪毛病?
    正心里暗想着,那人却缓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适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周围的仆侍还都瘫软在地上,四下望去只有塞斐尔一个稳稳地站着。
    艹……霍兰德害我!
    直到那双脚站立在他眼前,火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身上,塞斐尔的后颈又开始疯狂地流起汗来。
    一只布满黑色荆棘暗纹的蜜色大手朝他伸了过来,强硬地掰起塞斐尔的下颌,慢慢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一双璀璨的流金眼瞳映入眼帘。
    塞斐尔的双目不自觉流出泪水,瞬间便化作白雾蒸腾而出。
    ——这西修罗尔到底练得什么鬼功法,他真要瞎了。
    不远处,撒尼若有所思地瞧着这副场景,正想转头跟团长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只见利乌斯的脸正直直朝着塞斐尔那边,在撒尼的位置看不到利乌斯的脸,只能看见男人按着长刀的左手青筋暴起,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你想说什么?”男人没有转过头,状似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也不知道,惊涛骇浪自利乌斯的心底升起,滔天的海波卷着沙尘无端肆虐,疯狂地撞击着脆弱的心墙。
    或许别人不知道那动作的意味,但曾在西修罗尔身边呆过三年的利乌斯知道得清清楚楚。
    ——西修罗尔对塞斐尔起了兴趣。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