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许珞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顺序爬升:什么意思?沈先序还在延续刚才的话题开玩笑吗?
    但沈先序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动作优雅地从旁边的位置,拿出两份不起眼的文件递给许珞艺:“听完了你的话,我认为,为了弥补上我们的父女关系,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坦诚。”
    许珞艺手指僵硬着接过,两份文件字迹清晰,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而另一份,是冰冷而权威的亲子关系鉴定意见书。
    沈先序神色诚恳:“这样,无论是房子、车子还是钱,我是不是都能有作为父亲,帮女儿实现心愿,这样一个天经地义的理由了?”
    “不不不……”
    许珞艺大脑一片空白,虽然自从知道了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开始,她在青春期就幻想过,会不会某天突然冒出来两个财气横溢的爹妈,把她家里填得满当当的全是钱。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狗血的情节居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抗拒着现在接纳的所有信息,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住。
    她如同看见梦魇一般不断地将那两份准备已久的文件推回去,更加觉得遍体生寒。
    如果这两份文件是真的,那沈先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些天来的相处,一直在试探着她的态度?
    沈先序的视线还在和蔼地望着她:“我不着急你可以马上接受这一切,但等到你适应了我们的关系,我的一切,未来就都是你的。”
    许珞艺几乎已经不会思考,手足无措地僵持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承认?否认?还是……
    然而车子忽然猛地刹住,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沈先序手疾眼快地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许珞艺的额头避免撞击,神情严肃地看着司机:“怎么回事?”
    许珞艺被他温暖的大手护住了额头,犹如触电般迅速抬起头,司机面色惊恐:“沈总,程先生他们那辆车停了!”
    “什么?”
    许珞艺激动起来,连忙抹开车内的灯光辨别前方的视线,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缩近。
    前方的商务车后座,一个踉跄的身影匆忙地跳下车,推开了准备搀扶着他的三四个人,一步一晃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是程煜涵!
    他浑身湿透,额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快步走到了沈先序所在位置的窗外,用尽全身力气地拍打窗户:“沈先序!让她下车!”
    程煜涵嘶哑的咆哮犹如濒死野兽的哀鸣,穿透车窗传进许珞艺耳朵,许珞艺再也不顾不上刚才那颗炸开的亲子关系,几乎手脚并用地抓住车门,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开门啊!怎么回事?”
    沈先序的视线微冷,按下手边的一个按钮,门自动打开了。
    许珞艺立刻推开车门,冲向黑夜风中的那个身影:“程煜涵!你疯了吗!”
    她冲到程煜涵身边,他几乎是立刻就握住了她的手腕,视线坚决地看着她:“走,我刚才已经联系了曲哥……还有我们的人……”
    “等等……你要去哪?”许珞艺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声音都染上了颤抖:“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跑出来干什么?”
    “别担心,曲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他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气息约拉越弱,不再有往日威风凛凛的气焰,而是带着一种航丝近乎恳求的、虚弱的温柔:“信我……珞艺,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这么接近你,一定另有所图……千万别欠他任何人情、千万别让他抓住你的把柄!”
    只有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许珞艺急得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煜涵,你伤得太重了,情绪起伏不要太激动了。”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先序也早早地下了车,但他没有冒昧地走近,而是静静地立在不远处倾听着他们的,在许珞艺犹豫的时候才开口。
    他冷静的声音,依然带着掌控全局的平静感:“珞艺也是关心你,既然你的人也快到了,你不信任我的话,坐你们的车走也没关系,是我不会阻拦。”
    程煜涵死死地盯着他,沈先序的神色泰然,目光落在程煜涵车灯照射下却些许失焦的眼睛,说话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不过为你好的事情,你不喜欢听我也要反复说。今晚山路这么黑,我建议你放下你对偏见,先跟着我们的车走,不然后面出现什么情况,可不好挽救了。”
    许珞艺清晰地感觉到,程煜涵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忽然颤了一下,扭头看见他的脸上升起来肉眼可见的警惕。
    “珞艺应该还不知道”,沈先序忽略程煜涵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煜涵当初因为溺水,导致视神经损伤,虽然经过治疗恢复了大部分的视力,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和创伤应激障碍,一道晚上,尤其是光线昏暗、或者剧烈变化的时候,他的视神经系统会短暂失灵,几乎等同于失明……就连现在,一直拉着珞艺不走,也是因为自己已经快什么都看不见了吧。”
    轰!
    许珞艺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忽然断掉,猛地抬头看向程煜涵,刚才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状态和决心才找到了她身边?
    “程煜涵……你……”
    许珞艺的声音颤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几乎就是在搏命,再不敢再让他冒一次险,小心翼翼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恳求:“我都已经想过了,曲哥的车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我不能答应你这个条件……程老师,你现在真的伤得太重了,不能再拖了,先回车上,人情有什么不好还的呢?”
    “不行!”
    程煜涵态度强硬,俊朗的面孔痛苦,挣扎着摇着头:“你不能欠他人情,落到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他比你想得要狠毒千百倍。”
    他彻底下定了决心,仅仅抓住了许珞艺的手:“放心吧,我现在还是看得见一些东西的,也会努力不让自己犯病陷入恐慌……当初我爸妈没有保护好我,是我和他们一辈子的痛,所以现在,我会成为一个好爸爸保护好你、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他再有一次接近你的机会!”
    “哎哟、你这个人……”
    轴的要死。
    许珞艺哽住了好半晌,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带着血泪和决绝的宣言,但又因为他真是在豁出性命地想保护她,她绝对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流血遇险。
    “爸爸?”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先序忽然开口,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却像是被这个称呼瞬间撕碎:“你说什么,你是她的爸爸?”
    程煜涵压根不理会他,直到他的下一句话落下:“你现在是在幻想让我的女儿随口认个野爹,把我这个亲生父亲晾在一边吗?”
    程煜涵的眼睛蓦地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一样地僵住,空洞洞视线茫然地看向沈先序的方向,嘴唇微颤:“……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聋了?”
    沈先序冷嗤一声:“需要我出具鉴定报告吗?我觉得扭头问一问我女儿会更方便些。”
    许珞艺很快对上了他那双充满受伤、困惑和无声质问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觉得苍白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先序的摊牌来得太快太狠,她自己也还处于巨大的冲击和混乱中。
    沈先序声音严厉地继续冷声:“怎么,是你觉得,父亲帮女儿的忙,还需要被什么人情、歉意裹挟吗?”
    许珞艺头疼得要命,现在有求于沈先序,不能直接撕破脸,但她怎么知道,有什么能在不激怒程煜涵的情况下,温和地让沈先序闭嘴的方法。
    但她的沉默被程煜涵看在眼里,一点点熄灭了他最后撑着的气力,嘴唇虚弱地翕动着,只发出几个破碎得不成调的音节:“所以……你们是一家人……对吗?”
    许珞艺哑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他已经松开了手,带着决绝毅然地扭头离开,巨大痛苦和失血的晕眩终于彻底击垮了他,他眼前一黑,身体迅速向前倒去。
    “程煜涵!”
    她跨步上前,一只手先一步接住了程煜涵:是同样从车里追出来的林逸然。
    林逸然受伤的那只手臂被程煜涵撞得疼痛不已,他咬紧了牙,没吭声也没松手,示意许珞艺忙自己的:“你忙你的,我带他回去,交给我吧。”
    医院里,程煜涵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救治,终于转危为安地送进了私人病房。
    许珞艺坐在病房外等着他醒,终于有时间梳理今天的信息。
    今天接收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信息,生父、警告、以及程煜涵舍身也要让她远离沈先序的态度……巨大的信息量冲得她头脑发胀: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单纯的一个误会乌龙。
    “许助理,他现在怎么样?”
    林逸然也包扎完毕,脸色温和地找到她询问。
    “没问题了,应该过会就醒,医生说来得及时,恢复得好的话,基本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林逸然松了口气,坐直身体:“我来认输道歉。赌注我认,你们看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公开道歉,退圈的事,我得问公司……”
    许珞艺眼神微动,他目光依然坦率:“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向你们道歉和道谢,我辜负了你的喜欢,在剧场针对程老师,是我的问题。”
    许珞艺也生不起气,摇摇头笑了下:“他等会听见你认输能解气点,不过,你不用向我道歉,该向你的前女友们好好道歉。”
    “前女友?”林逸然愣住:“我没谈过恋爱啊,从始至终只有星伊一个……”
    “啊?”许珞艺愣住了:“那你之前和陶卿……又说对不起很多人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是对不起粉丝们,我毕竟是偶像转演员……”林逸然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和陶卿只是朋友,一个公司的比较熟,但网上对我们的讨论确实很多……”
    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终于有时间能好好坐下来聊天。
    巨大的乌龙瞬间解开,两人对视几秒,都露出了荒谬又释然的笑容,许珞艺连忙起身真诚道歉:“抱歉、抱歉,之前误会你了,是我的错。”
    林逸然也轻松了不少:“没事没事,等程老师醒了,我一定和他当面解释清楚。”
    难得和好之后,两人在病房外聊得火热,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传来消息说程煜涵醒了,两人激动起身往病房里去。
    医生和几个护士做好了伤口处理纷纷离开,病床上的程煜涵面色平淡,看见许珞艺和跟在她身后的林逸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被一片深潭般的冰冷覆盖。
    “程老师,你醒了!”许珞艺如释重负,正准备高兴地想和他分享:“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林老师他……”
    “出去。”
    冰冷沙哑的两个字,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她的话。
    许珞艺和林逸然都愣住了,程煜涵的视线淡漠地望着天花板,没有愤怒,没有失落,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和疏离。
    他重新冰上了眼睛,声音低哑却清晰;“我累了,不想见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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