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她知道殿下不喜欢自己◎
    踏进院门时,沈长策心头顿时涌起心痛。
    他一时情绪上头,忘了她这几日身子不适,不该这样丢下人,不在她身边陪着的。
    出征在外时尚且不说,但他现在回来了,没尽到责任,作为丈夫,难免失职。
    沈长策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里走。
    江雪萤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书,一丝冷风侵入,随后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转身去瞧,正巧看到沈长策进来。
    她一下起身,面上也绽开笑颜,膝上的毯子因她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沈长策走近,将毯子捡起来放到椅子上。
    江雪萤:“殿下可用晚膳了?厨房还留着饭菜。”
    “在军营用过了。”沈长策稍不自然道。
    副官端来,他拨了两口,也算吃过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沈长策看见她的笑脸,想起那日夜里她无意识中说的梦话,心头又酸胀起来,不过已是尽量温和地在面对她,但难免还是有些僵硬。
    “身子怎么样?要是痛得厉害,让大夫来瞧瞧。”
    江雪萤摇头道:“好多了,不用再请大夫。”
    沈长策轻轻应了声:“嗯。”
    江雪萤不善言辞,更多的时候是沈长策说什么,她便回什么,但现在沈长策心情不佳,心里藏着事,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颇有些冷清与微妙的尴尬。
    这么安静的相处时间少,江雪萤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不过没等江雪萤思索太久,沈长策开口说要去书房。
    她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闷着满腔温软只能化为一句叮嘱:“天冷,殿下小心别受凉了。”
    沈长策起身往外走,闻声偏头回道:“嗯。”
    屋内重归于平静,江雪萤拿起书,却半点看不进去,坐了一会儿,再低头时,书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仔细分辨才能认出两个,恍然抬头见窗外,沉沉夜幕降下,天色暗了。
    江雪萤想了想,唤来明巧,话到嘴边又顿住。
    “算了,我去吧。”
    明巧还没摸清头脑,就见王妃往外走了,连忙拿上披风追了上去。
    江雪萤去了厨房。
    殿下从军营回来,一路骑马,路上朔风凛冽,殿下身子虽好,习惯如此,但不妨有人为此忧心。
    她没让人插手,亲自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装进汤盅让明巧送去。
    “王妃怎么不去?殿下肯定是想见王妃的。”明巧接过来放进食盒里,不解问道。
    何况不是王妃送去,殿下想必都不会喝,以前也煮过这些汤膳,但没见殿下喝过。
    “殿下忙,应该也不愿见我,你把东西交到余公公手上就好。”
    书房,烛火微微昏暗,一人斜倚在宽大的椅座上,眉头轻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瑞福进门,轻声道:“殿下,这是王妃让人送过来的。”
    沈长策闻言回了点伸,侧目看了一眼,只道:“放着吧。”
    余瑞福了解他,知道这东西要是放这儿了,就不会再打开了,遂又添了一句:“这是王妃亲自做的,殿下……”
    王妃甚少送东西过来,更别说还是亲自做的。
    “王妃也来了?”
    余瑞福摇头,道:“是王妃身边的明巧来的。”
    沈长策眸色里起的两分光散了去,一时兴致缺缺,又倚了回去。
    “殿下若不用,那奴才去倒掉吧,免得王妃知晓了伤心。”
    余瑞福顿了顿,便准备将食盒拿走,但没等他提起来,就被人按住了,他看向殿下,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殿下与王妃之间出了什么状况,但想来也不过是暂时的。
    沈长策没多说什么,让他退下。
    汤盅保温,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混着一股辛辣气飘在空中。
    等余瑞福再次进来送茶水时,见那一盅姜枣茶已经空了。
    *
    夜里冷,坐那儿看书看久了,即便有火炉,手也是冰凉的,江雪萤于是早早洗漱好上榻。
    等日常就寝的时辰过了,都还是没见沈长策。
    江雪萤望着顶上花纹精致的帘帐,忍不住仔细回想这两日发生的事,但又觉是自己多想。
    殿下主掌一方,又是刚打完仗,事务缠身也是正常。
    还能回来同她见几面,已属不易,她怎敢再奢求更多。
    只要有一点点好的东西都需珍惜着,若贪得过多,老天会不喜,会将她唯一拥有的那一点都夺去。
    江雪萤揉了揉疲倦的眼睛,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点动静,连忙坐起身。
    是殿下。
    她笑了笑,烛火不是很亮,隔着半层薄纱,将她的五官映得有些模糊,却仍是美得动人心魄。
    沈长策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避开她投来的目光。
    他在江雪萤身旁躺下,没有说话,一方床榻大小的天地,没有人说话,便会很安静。
    两人仍盖着一床被褥,却像是不认识一般,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又像是隔着一道天堑,以至于江雪萤第一次觉得这被褥好像有点小了。
    什么接触也没有,不说一吻,他也没有碰碰她的手。
    与之前来癸水时的待遇全然不同,若一直都是现在这样,那她也许不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偏生有先例在,让她怎能不生出对比之意。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江雪萤睁开眼,轻轻翻了个身朝着墙面。
    饶是她再怎么安慰自己殿下是因为太忙,所以才对她有所冷淡,可喉间还是止不住涌上酸胀。
    她不敢闹出动静,竭力咬紧嘴唇,只有眼眶中两滴热泪脱离了控制,无声落在柔软的鸳鸯枕上。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若是,殿下可以直接告诉她,但是他现在都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
    过于敏感总是不好的,她告诉自己可能过几日就好了。
    江雪萤许久都没有睡着,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累极了才睡过去。
    沈长策习惯早起,醒后轻手轻脚穿衣,小心没惊扰枕边人。
    动静很小,如往日一般,按理说江雪萤也会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还在睡梦之中。
    但今日她醒了过来,莫名地清醒,听着殿下起身收拾,直到离开的动静。
    江雪萤翻了个身,将手搭在空下来的枕边,感受到上面残余的温热,是她鲜少体会到的。
    后面一连几日,沈长策每晚都会回府,也会与江雪萤共眠,但在江雪萤醒来之前,便会离开。
    江雪萤与他说话的机会只有夜里那一会儿,而沈长策看上去似乎很累,回屋后就歇下,两人几乎没能说上几句话。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江雪萤有些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明巧想劝劝,却发现都无从下手。
    殿下问她的事,她一点不知,却又不能叫王妃知晓,不然还能让王妃解释解释。
    王妃对殿下的心思,旁人或许不知晓,但她日日侍奉王妃,怕是没人看得比她更清楚明白,两人之间的误会不知何时能消解。
    这日太妃发话,让沈长策早些回府,到香远堂一起用晚膳。
    沈长策掐着时辰赶了回来,一进屋,还没来得及请安,就遭到太妃一阵数落,“这年节有什么事这么忙?整日都在外面奔波?”
    江雪萤也在,听到这话忍不住捏紧手帕,担心殿下以为是她向太妃告了状,才问了这话。
    关系本就摇摇欲坠,她怕就此崩塌。
    沈长策倒没在意,规规矩矩请了安,才道:“朝廷那边遣了些文武官员到青州,想进军营历练历练,故而有些忙,儿子思虑不周,疏忽了府里,是儿子不对。”
    他这样端正的态度反倒让人寻不出什么错处。
    朝廷派人确有此事,只不过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忙罢。
    太妃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张罗着众人用晚膳。
    因他的话,江雪萤得了一些安慰。
    但这并没能持续太久,两人间的鸿沟仍旧存在,一晚上,江雪萤都没能与他说上三句话。
    尽管还是坐在他身边,不过也与夜里同床共枕一样,貌合神离。
    一顿饭,江雪萤不知是怎么用完的,被明巧搀扶着离开香远堂,殿下走在前面,似乎看她落后得太远,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待她走近,又提步继续往前。
    江雪萤追不上他的脚步,呼啸的冷风打在脸上有些疼,身上的披风像是供不了温暖,冷得她轻颤,偶尔鼻腔吸进一大片冷气,连着她的眼睛都觉得疼。
    明巧碰上她的手,像是摸到一块冰一样,连忙替她暖了暖,又将她的披风裹得更紧了点。
    “怎么这么冷,回去好好暖暖。”
    今日还没前段时间冷,怕是心冷,身子也跟着冷。
    江雪萤浑浑噩噩回到清风院,殿下回来得更早,从下人嘴里知道,他先去沐浴了。
    明巧倒了两杯热茶看着她喝下,缓了会儿,才看见那雪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担心的神色太过明显,江雪萤朝她笑了笑,道:“姑姑我没事,待会儿将东厢房收拾收拾,我晚上就宿在那儿吧,你再让小碟过来,陪陪殿下。”
    明巧满脸不解,忍不住问:“王妃这是何意?”
    小碟是太妃先前送来说给殿下做通房的,后来无果,王妃没说让人走,太妃那边也没发话,便一直留在清风院了。
    江雪萤摇头,只说:“没什么。”
    一路上想了很多,冷风吹也将她吹醒了。
    从前是她太过自作多情,以为真的得了宠爱,结果终于在她想好,要伸出手回握之时,却发现一样是镜中花、水中月。
    一切东西都会离她远去,或许只有自己才最为可靠。
    她曾经明悟了这一点,只是后来周身都浸泡在蜜液中,又缓慢地侵蚀掉她原本筑牢的城墙。
    从一开始就该谨慎的,是她又放肆了。
    想明白后,江雪萤觉得周身都轻松了起来,长吐出一口浊气,简单收拾了下去东厢。
    沈长策想了很久,左右顾忌,还是决定应该先问问她“景安”是谁
    去京城的人还有几日才会回来,若是真有什么,他想听人亲口告诉他,即便是他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也好过从别人口中得知。
    下定决心后,他便进了屋,烛火只留了榻边的两盏,昏黄的烛光照出一道坐在榻边的单薄身影,恍恍惚惚并不真切。
    他心口顿时软下来,仿佛回到大婚那一日,她也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不过不同的是,心境早不同了。
    然而等沈长策掀开帘子,却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他面上的神情难得崩裂,手上一道大力将帘帐甩了回去,压着怒意问道:“怎么是你?王妃呢?”
    小碟见他动怒,连忙起身跪在地上,慌忙解释道:“殿下恕罪,是王妃让奴婢来的,奴婢并不知王妃在何处。”
    沈长策面似冰霜,转身出门随手抓了个下人问王妃下落。
    下人紧张极了,结结巴巴说出“东厢房”后,见殿下像阵风似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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