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洛元青,你尽坑我!

    门外寒风卷着发臭的雪沫子,往路边冻僵的乞丐怀里钻。
    门内却是暖意融融,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混着浓烈的脂粉气和酒肉香,纵情享乐。
    凉城城主府,今夜大宴宾客。
    洛元青手里托着个红漆木盘,腰背佝偻着,低眉顺眼地跟在一溜传菜的小厮后头。
    他脸上抹了层灰,原本俊朗的五官被刻意画得平庸,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下人。
    身后的慕清辞更绝,一身又窄又小的丫鬟裙装勒得她浑身难受,腮帮子鼓得老高,活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老虎。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蒸熊掌,每走一步,地砖都要跟着颤三颤。
    “收着点劲儿。”
    洛元青悄悄传音。
    “别把地板踩碎了,你一个丫鬟这么大力气?”
    慕清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能憋屈地踮起脚尖,走得像只笨拙的鸭子。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正厅豁然开朗。
    眼前哪是边关苦寒之地的厅堂,奢华到似乎重回太京城。
    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陷进了云里。
    主位左侧,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是进城之时,在私军驻地见过的统领张大福。
    此时他的肥脸笑得像朵绽开的烂菊花,正举着酒杯,对着上首几位贵客点头哈腰。
    “拓跋大人,这可是从太京城加急运来的醉仙酿,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坐在上首的,是三个身披灰白狼皮的大汉。
    他们根本没穿中原的服饰,袒露着胸膛,浓密的胸毛上挂着油渍。
    为首那个叫拓跋的狼使,手里抓着一只刚烤好的羊腿,吃相野蛮,满嘴流油。
    他怀里还搂着个瑟瑟发抖的中原女子,女子衣衫凌乱,脸上挂着泪痕,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拓跋根本没接酒杯,而是随手把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扔在张大福脚边,发出一声嗤笑。
    “酒是好酒,就是这人嘛,没劲。”
    拓跋用油腻腻的大手在怀中女子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那女子低呼一声。
    他哈哈大笑,目光轻蔑地扫过在座的凉城官员。
    “你们大端的人,骨头都软。”
    “就像这娘们,稍微用点力就哭爹喊娘。”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震得碗筷乱跳。
    “还是我们狼主说得对,大端的皇帝老儿就是个只会躲在深宫里绣花的娘们!”
    “早晚有一天,我们狼庭的铁骑要踏平太京城,把那个女皇帝抓回去给我们狼主暖脚!”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放在平日,谁敢这么说,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可现在,厅内的凉城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集体聋了。
    张大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谄媚了。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羊骨头,随手扔给身后的侍从,像是没听见辱骂女帝的话。
    “拓跋大人说笑了,咱们这是做生意,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张大福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捧着几个锦盒上来。
    “大人远道而来,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锦盒打开,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人眼。
    几尊赤金打造的佛像,还有成色极佳的玉镯,发簪。
    这些东西款式老旧,有的上面甚至还带着干涸的暗红印记,分明是从城中富户甚至百姓家中强行搜刮来的。
    拓跋瞥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嘴上却依旧不干不净:
    “算你这肥猪懂事。”
    这一幕,看得躲在柱子阴影里的慕清辞火冒三丈。
    她死死捏着托盘边缘,坚硬的红木在她指力下发出细微声响。
    “这帮畜生……”
    “忍着。”
    洛元青借着上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接过她手里的熊掌,稳稳放在桌上。
    他低垂着头,看起来恭顺无比,只有掩在阴影里的眸子,冷得像北境的冰雪。
    “张统领,酒不够了,小的再去给各位爷拿几坛。”
    洛元青声音谦卑。
    张大福正忙着给狼使倒酒,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去,别扫了贵客的兴!”
    洛元青唯唯诺诺地退下,转身的瞬间,笑意森然。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酒柜旁,这里堆满了未开封的美酒。
    他自然不能直接做手脚。
    可此时一只不起眼的灰扑扑飞蛾,不知何时从房梁上飘落下来。
    它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寻常飞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飞蛾在空中笨拙地扑腾了两下,正好停在洛元青刚刚拍开泥封的一坛酒上。
    极细微的鳞粉,顺着飞蛾翅膀的震动,悄无声息地洒落酒中,瞬间溶解,无色无味。
    曲芜的手段,果然高明。
    洛元青端起这坛加了料的好酒,大步流星地走回主桌。
    “各位爷,酒来了!”
    他故意脚下一绊,身子踉跄了一下,酒坛微微倾斜,醇厚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当心点!”
    张大福骂了一句,却被酒香勾起了馋虫。
    洛元青连忙赔罪,手脚麻利地给桌上几人都满上。
    清亮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倒映出他们贪婪扭曲的嘴脸。
    “来来来,拓跋大人,这是刚开封的陈酿,必须满饮此杯!”
    张大福端起酒杯,一脸讨好。
    拓跋端起酒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这味儿倒是像话!”
    “干!”
    随着一声粗豪的吆喝,拓跋仰起脖子,将混着乱神蛊和腐骨毒的烈酒,一饮而尽。
    张大福和另外几名狼使也不甘示弱,纷纷举杯痛饮。
    洛元青站在一旁,手中悄悄握着留影石记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哐当--
    拓跋手里的酒杯突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原本狂笑的脸庞突然僵住,一抹诡异的潮红迅速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
    阴鸷的眼睛也开始充血,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热……好热……”
    拓跋猛地撕扯开身上的狼皮,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在他眼里扭曲变形。
    在他看来,坐在对面的张大福不再是那个讨好他的胖子,而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他的恶鬼!
    “敢吃我?老子杀了你!”
    拓跋突然暴起,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灵气汹涌,毫无征兆地劈向张大福。
    张大福正准备再敬一杯,哪料到这变故?
    噗嗤!
    弯刀入肉。
    张大福惨叫一声,端着酒杯的肥手直接被齐腕砍断,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满桌。
    地面被辟出一道数丈沟壑。
    刀芒偏一点,张大福都得被一刀两半。
    “啊!我的手!”
    张大福疼得浑身肥肉乱颤,滚倒在地。
    “杀,杀光你们这些恶鬼!”
    拓跋彻底疯了,飘浮而起,挥舞着弯刀见人就砍。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喝了酒的狼使也发作了。
    他们有的抱着柱子狂啃,嘴里喊着好香的肉。
    有的则是拔出匕首,对着空气疯狂乱刺,仿佛身边围满了敌人。
    更可怕的是张大福。
    他也中了乱神蛊。
    断手的剧痛加上药效发作,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眼通红,竟然一把抓起桌上的铜壶,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凉城官员。
    “想害我?都想害我!老子弄死你们!”
    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利刃入肉声混成一片。
    舞姬吓得花容失色,抱头鼠窜。
    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
    “起效真快。”
    洛元青站在混乱的中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随手抄起一个木盘,挡住飞溅过来的血迹,目光如电,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搜索。
    忽然眉头一皱。
    一直坐在张大福下首,沉默寡言的一位将军突然气息汹涌,隐隐显露出金丹气息。
    本想冲向张大福的洛元青觉得不对,那位将军的实力过分强大。
    此人有问题!
    他刚才虽然也喝了酒,但他修为不俗,且生性谨慎,只抿了一小口。
    此刻,金丹修士正捂着昏沉的脑袋,试图在混乱中保持清醒。
    他看着发疯的张大福和狼使,意识到酒里有毒,当机立断,转身就往侧门跑。
    “想跑?”
    洛元青迅速做出决断,对早已按捺不住的慕清辞使了个眼色。
    “清辞,拦住那个瘦高个!”
    “好嘞,终于能动手了!”
    慕清辞早就憋坏了。
    她把手里的托盘一扔,大喝一声,娇小的身躯迅速冲了出去。
    沿途几个挡路的私军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挂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金丹修士刚跑到侧门,意识模糊间,就感觉脑后生风。
    他毕竟是金丹修士,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掌,掌心灵力吞吐。
    “滚开!”
    砰!
    拳掌相交。
    慕清辞痛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怪力顺着手臂涌来,整条胳膊瞬间麻木。
    “洛元青,你尽坑我!”
    她娇呼几声,不再没脑子前冲,万分谨慎后退。
    金丹修士不敢纠缠,双眼充血,竭力想要后撤。
    “往哪跑!”
    洛元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根从桌腿上拆下来的硬木条,上面贴着一张定身符,对着那位将军的后脑勺就抡了下去。
    啪!
    这一闷棍结结实实。
    符箓灵光流转,金丹修士身子一顿,再被慕清辞补了一脚,直接踹进了旁边的假山缝隙里。
    轰--
    两人刚想上前将其制服,金丹修士就挣脱定身符,神情癫狂,朝着两人不管不顾杀来。
    “快跑!”
    洛元青一把拉住慕清辞,拥着她的纤腰御风而起。
    金丹修士意识彻底丧失,紧追不舍。
    片刻后,三人进入隔街的昏暗巷弄。
    洛元青和慕清辞停下身形,谨慎向后看去。
    金丹修士当即狠辣出手。
    东方长钰却在此时站在巷弄出口处。
    她素手轻扬,浓郁灵力瞬间缠绕住那位将军,直接封住了他的嘴巴和丹田,奔腾的灵力瞬间被压制。
    东方长钰看了一眼洛元青,见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是关键,带回去审。”
    洛元青沉声开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的城主府大厅。
    那里的混乱还在继续,腐骨毒开始发作,狼使身上的皮肉开始溃烂,发出凄厉惨叫。
    洛元青轻呼一口气,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走,回客栈,审一审这位凉州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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