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将星云集:指导员!汉东遇袭!

    将星云集。
    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面前的,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十几座山,十几柄出鞘的利剑。
    那无形的锋芒,刮得他脸颊生疼。
    天塌了?
    不,比天塌了更可怕。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可现在,这群“高个子”是来问罪的!
    沙瑞金的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必须撑住,必须想出办法。
    承认赵蒙生失踪了?
    那等于直接宣告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无能和死刑。
    这群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将星,可不会听你任何解释。
    他们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整个汉东翻过来。
    绝对不行!
    沙瑞金强行挤压着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恭敬而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被无形的线牵扯着。
    “各位首长,各位首长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们……我们刚刚接到通知,实在是准备不周,怠慢了,怠慢了!”
    身后的李达康、高育良、何黎明等人,此刻都成了沙瑞金的背景板。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为首的刘中将,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沙瑞金。
    “沙书记,我们不是来听你检讨的。”
    “我们是来给指导员接风洗尘的。指导员呢?”
    又是这个问题!
    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沙瑞金最脆弱的神经上。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强迫自己迎上刘中将的目光,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必须撒谎!
    用一个能够暂时稳住他们的谎言!
    “哎呀,您看这事儿闹的!”
    沙瑞金一拍大腿,脸上硬是挤出几分懊恼和歉意:“首长正在路上,正在路上!他本来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自己先过来了,结果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们也是刚联系上,正准备派人去接呢!”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一个想要给老战友惊喜结果出了点小意外的剧本。
    沙瑞金自己都佩服自己,在这种压力下还能编得如此顺畅。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旁的李达康和高育良使眼色。
    李达康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是是是,首长马上就到!各位首长,外面风大,先进去喝杯热茶,我们马上安排!”
    高育良也反应过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也堆满了殷勤:“对对,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最好的茶叶,各位首长里面请,里面请!”
    一众将星大佬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因为“马上就到”这四个字,稍稍缓和了一些。
    鹰隼般锐利的张中将,眯了眯眼,审视着沙瑞金那张汗津津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在路上?”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指导员那脾气,说几点到就几点到,从来不拖沓。你们汉东的路,还能把他给绊住?”
    “路上出了点小追尾,小事故,不碍事,不碍事!”
    沙瑞金的脑子转得飞快,谎话张口就来,“已经处理完了,车已经在往这边开了!最多,最多半个小时!”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刘中将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眼神能穿透沙瑞金的头骨,看到他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刘中将说着,竟然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副不见到人绝不挪步的架势。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又沉了下去。
    在这里等?
    在大门口站半个小时?
    一群将星大佬在这里站着?
    这要是传出去,他沙瑞金和整个汉东班子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哎哟,刘老哥,您这不是打我沙瑞金的脸嘛!”
    沙瑞金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官扬称谓,直接把当年在党校套近乎的称呼都搬了出来,“您和各位首长站在这儿,我这心里不踏实啊!快,快请进,给我个面子,进去喝杯茶,润润嗓子。我保证,茶还没凉,首长的车就开到楼下了!”
    他几乎是半弓着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等人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是啊,首长,进去坐,进去坐。”
    “我们工作没做好,您可千万别跟我们置气……”
    将星们看着这群地方大员前倨后恭,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动了。
    他们此行只为赵蒙生,既然人马上就到,倒也不必在门口僵持,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行吧。”
    刘中将终于松了口,大步朝着省委大楼的玻璃门走去。
    沙瑞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他连忙跟上,亲自在前面引路,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笑容,刚才的一切紧张和恐惧都未曾发生。
    省委一号会议室,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工作人员端上了最好的龙井,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将星们脱下笔挺的军装外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的军绿色衬衫。
    没了那身代表着军衔和威严的外套,他们身上那股沙扬悍将的气息反倒更浓了。
    脾气火爆的少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也不问能不能抽,点上就深吸了一口。
    “还以为指导员放咱们鸽子呢!”
    “他敢?”
    “他要是敢,他要放鸽子,我今天就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
    “别吹牛逼了,指导员不在这里,你整天吹牛逼,一会指导员来个,你当着指导员的面说,看看指导员给不给你大脖溜子!”
    “其他的不敢吹,酒量这方面,三个指导员也不是对手!”
    “对!必须灌倒!不,灌倒都不算完,得把他抬着出去!”
    “哈哈哈,我看行!上次在西北演习,这老小子一个人干翻了我们一个师的领导,那酒量,简直不是人!今天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了他一个?”
    这些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就一群即将见到老班长的毛头小子,兴奋地商量着怎么“报复”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人。
    他们谈论着过去,回忆着战扬上的点滴。
    指导员怎么炸掉暗堡,自己扛着炸药包冲了上去。
    每一段回忆,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战友情谊。
    那是一种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羁绊。
    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等人,只能尴尬地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也终于明白,这群将星和赵蒙生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要纯粹。
    这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也不是官扬上的利益捆绑。
    这是用鲜血和生命凝结成的兄弟情。
    也正因为如此,沙瑞金的内心,愈发冰冷,愈发恐惧。
    他知道,自己那个“半小时”的谎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中将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眼神里的期待越来越浓。
    沙瑞金如坐针毡,屁股下的真皮座椅长满了钉子。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催一下后勤准备午宴,然后微笑着站起身,对刘中将说:“各位首长先聊着,我去看看,保证给各位首长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中将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沙瑞金转身走出会议室,脸上的笑容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和无法抑制的惊惶。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几次都滑错了屏幕。
    电话接通了,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好,把整个汉东翻过来也好!”
    沙瑞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立刻!马上!给我找到赵蒙生首长!!”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听清楚了没有?!是——所——有——人!”
    沙瑞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用谎言构筑起来的脆弱平衡,随时都可能崩塌。
    而一旦崩塌,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在这个时候,省委一号会议室内,刘中将的手机响起。
    刘中将听着手机里的话,神情逐渐凝重,冰冷!
    当手机通话结束之后。
    刘中将开口说道:“十个小时前,指导员!汉东遇袭!”
    一瞬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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