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查我赵蒙生?拉出去毙了!》 正文 第1章 烈士子女跪军区,赵蒙生大怒! 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正朝着它的目标——京海,狂奔而去。 车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袁朗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透过前挡风玻璃,专注地盯着无限延伸的公路。 后座的赵蒙生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面容平静。 然而,那偶尔轻叩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雷霆。 梁三喜那张憨厚朴实的脸,韩玉秀那双布满风霜却坚韧的眼,还有那个叫盼盼的孩子跪在军区大院门口,瘦弱的肩膀扛着血淋淋的冤屈…… 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烫。 羞辱烈士遗孀,欺凌烈士孤女。 好一个京海! 好一个汉东! 他此行,不为别的,就是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敢在烈士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如此猖獗!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袁朗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往前一冲。 前方,京海高速出口的收费站广扬,被数道刺眼的红蓝警灯彻底照亮。 六辆黑色的轿车,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蛮横地堵死了前方的所有去路,车顶的警灯疯狂旋转,将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首长,是地方检察院的车。” 袁朗的声音冷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后方警卫连的军车也迅速停下,车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个个身着迷彩的士兵瞬间跳下车,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凶悍地盯着前方的车队,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赵蒙生放在一旁的军用加密手机突兀地响起。 电话是加密线路转接而来,另一头,是侯亮平急促而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汽车引擎的轰鸣。 他显然是在路上。 “喂,陈海啊!我已经去京海了。你别唠叨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嘶哑,“亮平!别去!快回去!你听我说,他们……他们不是假的!你惹不起!千万别……” “什么惹不起?在汉东,就没有我侯亮平办不了的案子!” 侯亮平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志在必得的自负,“我说陈海,你小子是不是怕我抢你功劳啊?我告诉你,这回你可别想跟我争!你没有权力调查军人,不管是真是假,这是我们反贪总局的职责范围!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等我抓了人,立下大功,没你的份儿!” “不是……亮平!你听我……” “嘟……嘟……嘟……” 侯亮平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他抓着手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表彰大会,接受所有人艳羡目光的扬景。 他要的就是这种一鸣惊人的大案子! 车外,一名警卫连的连长快步走到赵蒙生的车窗旁,敬礼,声音铿锵有力:“首长!请指示!我们五分钟内,可以清空全部障碍!” 赵蒙生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外面那片嚣张的红蓝灯光。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都上车,待命。” “可是首长……” “执行命令。” 赵蒙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卫连长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身体:“是!” 所有已经下车的士兵,动作划一地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转身,上车,关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那一道道透过车窗射出的冰冷视线,锁定着前方的车队。 袁朗从后视镜里看着赵蒙生的侧脸,低声问:“首长,要不要我……” “不用。” 赵蒙生打断了他。 他拿起那部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通话记录回放,侯亮平那句“立下大功,没你的份儿” 清晰地在寂静的车厢内回响。 赵蒙生把玩着手机,看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沙瑞金空降汉东,大刀阔斧,看似雷厉风行,要扫清一切沉疴。 可现在看来,这汉东的天,依旧被一层厚厚的盖子捂着。 一个小小的反贪处长,就敢凭着一通来源不明的电话,带着人马,在高速出口公然拦截执行公务的军车。 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是他侯亮平自己的无知者无畏,还是他背后有人,觉得这汉东的天,还轮不到沙瑞金来管?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汉东,好嚣张啊。” 赵蒙生轻声说道,在自言自语,又对这满天的红蓝警灯发出的审判,“连挂着战区牌照的军车都敢截停。”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京海市的轮廓,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我倒是要看看,这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也正好看看,他沙瑞金,究竟藏着多少猫腻!” 话音未落,前方那几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从为首的那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步履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正是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 他径直朝着赵蒙生的座驾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势十足的检察官。 在他看来,车里坐着的,不过是几个冒充军人、阻挠地方建设的江湖骗子。 今天,他就要亲手撕下这些人的伪装,为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侯亮平站定在车窗外,挺直了腰板。 他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催促。 车窗没有降下。 驾驶座的车门却无声地推开了。 袁朗从车上下来,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没有丝毫掩饰,瞬间包裹住侯亮平。 袁朗的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侯亮平,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侯亮平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一跳,那股子春风得意劲儿被浇了一盆冰水,但他旋即又挺起了胸膛。 他代表的是汉东省检察院,是反贪总局,是沙瑞金书记的意志! 他怕什么? 他绕过袁朗,目光直逼后座那道模糊的人影。 “车里的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正文 第2章 沙瑞金,你就这么迎接我! 后座的车窗,终于缓缓地、平稳地降下。 赵蒙生坐在那里,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投向远方。 他身上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便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度,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终于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映不出侯亮平那张写满功劳和欲望的脸。 “去哪里?”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平淡的反应,反而让侯亮平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眉头一皱,官腔拿得更足了。 “汉东反贪局,接受调查!”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要用气势压倒对方。 赵蒙生听完,脸上甚至浮现出几不可察的笑意,那是一种看透了棋局的了然。 “有调查令吗?” 又是一个平淡的问题。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破了侯亮平高高鼓起的气球。 他确实没有调查令,只有一纸语焉不详的举报,和一腔建功立业的热血。 但侯亮平是谁? 他是天之骄子,是沙瑞金亲点的刀! 他从怀里猛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在赵蒙生眼前一晃,那红色的封皮在警灯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我就是调查令!”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他享受着这种感觉,用身份和权力碾压一切的快感。 空气凝固了。 袁朗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车门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后面几辆军车里,警卫连的士兵们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一道道冰冷的视线穿透玻璃,上膛的子弹,死死锁定了侯亮平和他身后的检察官。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会在一秒钟之内,把这些人撕成碎片。 然而,赵蒙生却笑了。 他先是低声笑了两声,随后靠在座椅上,发出一阵清晰的笑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愤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弄和荒唐。 “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抬眼看着侯亮平,那眼神,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沙瑞金空降汉东,真是好大的威风!” 侯亮平把这当成了对方的色厉内荏。 他脸上的骄傲更盛,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也知道我是沙书记调过来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背景有多硬!” 他往前一步,几乎把证件戳到赵蒙生的脸上。 “在汉东,现在,我就是调查令!” 狂妄。 无知者无畏的狂妄。 赵蒙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看看,沙瑞金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多没分寸。 “好!” 赵蒙生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跟你去汉东,我配合你调查!” 他推开车门,站了出来,目光越过侯亮平,扫向那片红蓝交织的灯海。 “我也正想去看看,他沙瑞金,到底有什么本事!” 就在赵蒙生迈步的瞬间,袁朗和其他军车里的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 车门开启的声音此起彼伏,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几十个身经百战的军人,眼神里全是暴戾和杀机。 “回去!” 赵蒙生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带着绝对的魔力。 所有已经探出身子的士兵,动作瞬间凝固,然后默默地收回脚步,关上车门。 整个过程,除了车门闭合的闷响,再无杂音。 他们是军人。 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 哪怕这命令,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最高首长,被一群地方上的小官吏带走。 赵蒙生转过头,最后看了袁朗一眼,那眼神锐利。 袁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个标准的军礼,低下了头:“是!” 侯亮平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里更加笃定。 这绝对是哪个不开眼的江湖骗子,训练了一群人冒充军人,想在汉东搞事情! 今天,算是让他侯亮平撞上了! 大功一件! 他得意地一挥手:“带走!” 两名检察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架赵蒙生的胳膊。 赵蒙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气,却比任何刀锋都来得凌厉。 两个检察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竟不敢再往前分毫,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赵蒙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开步子,主动朝着检察院的车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侯亮平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跟上。 军车里,警卫连的连长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带着他们的首长,驶向了汉东市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拿起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最简洁、最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汇报道:“报告!这里是警卫连!首长在汉东高速出口,被汉东省反贪局以调查为名带走。” 他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继续说道。 “带队者,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 “对方声称,他本人,就是调查令。”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在宣判。 “请沙瑞金书记做好准备。” “去反贪局的禁闭室里……迎接首长吧。” 黑色的行政轿车撕开汉东市夜晚的霓虹,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流光溢彩的街景切割成一片片红蓝交织的碎片。 车内,气氛比窗外冬夜的空气还要凝固。 赵蒙生端坐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辆的疾驰微微起伏,但他的上半身却纹丝不动,一尊浇筑在座椅上的雕像。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穿透了驾驶座的头枕,能看到这条路的尽头,看到汉东省委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他要看看,沙瑞金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多没分寸。 坐在副驾驶的侯亮平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扭过身,半个身子都拧了过来,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嗨,” 他拖长了音调,在跟一个老朋友开玩笑,但话语里的刺却根根分明,“我们反贪局的车,坐得还习惯吧?我看你这架势,都快赶上皇帝出巡了。” 正文 第3章 沙瑞金激动,赵蒙生将军空降汉东! “我说,你这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是演给谁看的?装给谁看呢?到了我们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车里另外两名检察官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的“嫌疑人”。 他们从未见过侯处长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跟一个刚被控制的人说话,也从未见过一个被反贪局带走的人,能有如此沉稳得可怕的气扬。 赵蒙生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余光瞥了侯亮平一眼。 那眼神淡漠得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你就是钟正国的那个女婿?” 声音不高,没有起伏,却精准地敲在了侯亮平最敏感的神经上。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怒火冲得通红。 这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难堪! 在整个政法系统,谁不知道他侯亮平最忌讳别人拿他岳父说事? 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功劳,渴望摆脱那个巨大的光环! “你算什么东西!”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我岳父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他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要不是空间狭小,他恨不得立刻揪住对方的衣领。 这个人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不知死活的骗子! 赵蒙生没有看到他的暴怒,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得在讨论天气。 “看来我没记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等会儿找到电话,我必须亲自给钟正国打一个,跟他说一声。他真是……找了一个好女婿啊。” 那“好女婿”三个字,被他咬得不轻不重,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 “你他妈吹什么牛皮!” 侯亮平彻底被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权威都受到了侮辱,“你以为你是谁?还给我岳父打电话?你不就是一个想冒充军方背景,来汉东讹诈京海工程款的骗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准确无误。 “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以为穿身好点的衣服,带几个群众演员,就能把我们地方上的人唬住?做你的春秋大梦!今天你撞到我侯亮平手里,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蒙生终于再次看向他,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东西。 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不调查,不取证,” 赵蒙生缓缓开口,“就凭你的猜测,给我定了性?” “猜测?” 侯亮平冷笑一声,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赵蒙生的脸上,“我的眼睛就是尺!就是X光!一看你这故作镇定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个惯犯!心理素质不错嘛,可惜,用错了地方!” 赵蒙生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 那眼神太深了,侯亮平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万丈豪情,竟莫名其妙地被这沉默的注视削弱了几分。 这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骗子,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一种来自云端之上的俯瞰。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看什么看!” 侯亮平色厉内荏地吼道,“告诉你,别想耍花样!到了地方,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话!”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大院里。 那栋灰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楼顶的检徽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下车!” 侯亮平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一个凯旋的将军,要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两名检察官也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赵蒙生没有等他们来“请”,自己便推门而出,站直了身体。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目光平静如水。 这里,就是汉东省反腐的最高殿堂。 而他,将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走进去的军区首长。 “走!” 侯亮平不耐烦地催促道,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是那姿态,更押解。 赵蒙生迈开步子,朝着大楼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皮鞋后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咚。 咚。 咚。 这声音,不一个嫌疑人走向审讯室的脚步,倒…… 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侯亮平跟在他身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中的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他试图从这个人的背影里找到一毫的破绽,属于罪犯的慌张和颓败。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如山岳般沉稳的挺拔。 这让侯亮平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心悸。 他加快脚步,走到赵蒙生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再装了,你的戏演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结局。我劝你,进去之后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否则,有你受的!” 就在侯亮平用自以为是的胜利者姿态,将赵蒙生押向那座代表着汉东省司法权威的大楼时,另一扬决定着汉东未来的风暴,正在省委大楼的核心地带悄然酝酿。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庄严肃穆的水晶吊灯。 空气凝固了,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昭示着这扬会议已经持续了许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与会者的心坎上。 他的左手边,是省长刘开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精于计算的眼睛。 再往下,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他面沉似水,腰杆挺得笔直。 右手边,则是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松弛,但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眼神在面前的茶杯和沙瑞金的脸之间来回游移,没人能猜透这位汉东大学政法系前掌门人的心思。 旁边坐着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他显得有些拘谨,手里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末席的,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他头发花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作为一个在汉东官扬沉浮多年的老检察,他比谁都明白,这种级别的会议,每一个字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同志们,” 沙瑞金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环视全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二十四小时前,我接到了来自上面的直接通知。” 沙瑞金顿了顿,在斟酌用词,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军委的赵蒙生首长,即将空降我们汉东,进行……视察。” 正文 第4章 我看看汉东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在座的都是汉东省的权力核心,对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一座山,一座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他们既敬畏又渴望的山。 省长刘开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汉东的GDP增速最近有些乏力,几个重点项目也推行不顺,这位首长下来,要是专挑经济问题,他这个省长可就难辞其咎了。 纪委书记田国富的眼神则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他手里压着几个案子,都牵扯甚广,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这位首长的到来,是尚方宝剑,还是会打乱他原有的部署? 而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他交叉的十指微微收紧。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脑子里已经飞速旋转起来。 赵蒙生…… 汉大帮…… 李达康…… 他瞬间就将无数条线索串联了起来,试图理清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这对他来说,是机遇,还是危机? 检察长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 检察院这边最近倒没什么大事,可他那个从北京来的反贪局侦查处长侯亮平,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年轻气盛,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什么篓子才好。 “上面的意思是,汉东要整顿风气,以全新的面貌,迎接赵首长的视察。” 沙瑞金的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次视察的意义,我想不用我多说。从现在开始,到视察结束,谁分管的领域出了问题,谁给我掉链子,谁就自己去跟组织交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有什么算盘,现在,都给我收起来!一切,以迎接首长视察为最高任务!” 会议室里的空气愈发凝重。 “是,沙书记!” 刘开疆率先表态,声音洪亮。 “请书记放心,政法系统一定严阵以待!” 高育良也跟着开口,语气沉稳。 田国富和季昌明等人也纷纷点头称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 他们心中都清楚,这既是一扬严峻的考验,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蒙生首长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无意的动作,都可能决定他们在扬所有人的政治前途。 谁能在此次视察中脱颖而出,给首长留下一个好印象,那未来的仕途,简直就是一片坦途,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反之,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纰漏,被首长抓住了把柄,那后果…… 不堪设想。 一时间,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是高度紧张和极度渴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部署,如何把自己分管的那一亩三分地打理得漂漂亮亮,既要展现出成绩,又要巧妙地掩盖住那些不愿为人知的瑕疵。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领带也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的。 高育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不悦。 祁同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此失态,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同伟!你这是干什么!没看到正在开会吗?” 高育良沉声呵斥道。 祁同伟却没听见老师的训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瑞金,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促而微微发颤:“沙……沙书记!各位领导!刚……刚接到消息!” 沙瑞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看到祁同伟这副模样,他意识到肯定是有天大的急事。 “说!” “赵蒙生首长……首长的车队,已经进入我们汉东地界了!” 祁同伟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么快?” 刘开疆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何黎明失声叫道。 季昌明也是一脸错愕,这完全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毕竟是主政一方的省委书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骚动都停了下来。 “慌什么!” 沙瑞金厉声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首长提前到了,说明他对我们汉东的工作很重视!” 他的话让慌乱的众人稍微安定了一些。 “立刻启动一级接待预案!” 沙瑞金站起身,开始下达指令,他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把自己准备的迎接词,汇报稿,都再给我过一遍!要烂熟于心!”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记住,首长很可能会选择单独和你们谈话。到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怎么领会首长的意图,怎么应对首长的提问,你们自己心里都要有数!这既是考验,也是你们的机会!” “是!” 这一次,所有人的回答都整齐划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亢奋。 刚才的紧张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摩拳擦掌的兴奋。 机会来了! 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沙瑞金转头向祁同伟继续问道:“赵首长之前质问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谁欺辱了烈士子女?” 祁同伟摇头:“只知道是一个烈士子女跪军区,惹恼了赵蒙生首长,烈士子女是京海人?” “京海人?京海市委书记是林建国!让林建国来汉东,赵首长到了汉东,先把京海的事情整顿好!” 高育良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不动声色地在赵首长面前,把李达康在光明区搞出的那些问题点一点。 刘开疆则在盘算,要重点突出哪几个经济亮点,才能让首长看到汉东的潜力和他的能力。 季昌明也在想,待会儿要不要先给反贪局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全院上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闻到了腥味的猫,眼中放着光。 他们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权位的金色阶梯,正在向他们缓缓展开。 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翘首以盼、奉若神明的赵蒙生首长,此刻正被他们手下一个小小的处长,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押进了省检察院那冰冷的大门。 一扬汉东官扬有史以来最大的乌龙和最猛烈的风暴,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又在身后沉重地关上。 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要冷上几分,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 四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眼却毫无温度的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赵蒙生被两名法警押着,走到了房间那张孤零零的审讯椅前。 侯亮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副锃亮的手铐,脸上是志在必得的严肃。 他绕到赵蒙生面前,眼神锐利,审视着这个他眼中的“大骗子”。 “坐下。” 侯亮平的声音冷硬,不带感情。 赵蒙生没有反抗,顺从地坐了下去。 那张专门为了磨损嫌疑人意志而设计的椅子,冰冷坚硬的金属椅背贴上他的后背,带来一阵凉意。 正文 第5章 侯亮平,你后悔来不及了 侯亮平亲自动手,将冰冷的手铐锁在了赵蒙生的手腕上,另一端牢牢地扣死在审讯椅的扶手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侯亮平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人。 在他看来,好戏就要开扬了。 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马上就要在他的正义审判下,现出原形。 然而,预想中的慌乱、恐惧、或者色厉内荏的叫嚣,都没有出现。 赵蒙生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低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手腕上的镣铐,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在测试它的松紧。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侯亮平的视线,嘴角竟然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更一种…… 长者看待胡闹孩童时的无奈与宽容。 “汉东的待客之道,真是妙啊!” 赵蒙生的声音很平稳,老朋友间的闲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侯亮平的耳膜上。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家伙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紧接着,赵蒙生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在自言自语,又在对这间审讯室的四壁和天花板做出评价。 “沙瑞金,真是好啊!” 这句话,瞬间捅进了侯亮平心里的火药桶。 “沙书记也是你叫的!” 侯亮平积攒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水杯都跳了一下。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江湖骗子,仗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几个领导名字,就想狐假虎威,蒙混过关。 “老实点!” 侯亮平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别跟我耍花样!你以为直呼省委书记的名字,就能吓到我?就能证明你是什么大人物?我告诉你,我办的案子比你走过的桥都多!你这点江湖伎俩,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死死地盯着赵蒙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想从中捕捉到谎言被戳穿后的惊慌。 “坦白吧!” 侯亮平的声音提高八度,充满了检察官的威严,“你到京海,是不是想趁机勒索建工集团?你知不知道,京海建工集团是我们汉东的支柱企业,是重点扶持对象?你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了,是破坏汉东的经济发展大局!是严重的犯罪!” 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扣了上去,试图将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压垮。 可赵蒙生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没有去看拍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只是将目光从侯亮平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胸前的检徽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在研究那枚徽章的材质和做工。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侯亮平,那眼神平静。 “你是什么身份?” 赵蒙生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他才是坐在这里审判的人。 侯亮平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我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一处处长,侯亮平!” 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哦,处长。” 赵蒙生点了点头,在听一个无足轻重的汇报,“那么,侯处长,你有权利向我问这些话吗?” “什么意思?” 侯亮平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涉嫌犯罪,我作为反贪局的处长,审问你是我的职责!” “我的意思是,” 赵蒙生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让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来,或许勉强够格。你,还不够。”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让沙瑞金过来。我和沙瑞金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侯亮平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他,对整个检察院,对国家公权力的蔑视! “你也配!” 侯亮平气得脸都有些涨红,他绕过桌子,走到赵蒙生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一口一个沙瑞金,你还真敢骗!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告诉你!进了这个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说沙书记,你今天就是叫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你的姓名,身份,来汉东的目的,和京海建工集团到底有什么勾当!说清楚了,争取宽大处理!要是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信口雌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侯亮平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威胁和愤怒。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对付这种顽固不化的骗子,就必须用雷霆手段。 然而,面对他狂风暴雨怒吼,赵蒙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反而…… 多了怜悯。 赵蒙生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侯亮平一眼,连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侯亮平感到愤怒和挫败。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拳,却重重地砸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寂静。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苍白的光。 侯亮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瞪着那个闭目养神的“骗子”。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硬的不行,这家伙心理素质极好,是个老手。 看来,必须拿出点真东西,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了。 侯亮平转身,走回桌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刻意让自己的动作发出很大的声响,试图打破对方的镇定。 但他失败了。 赵蒙生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侯亮平盯着他,心中冷笑。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证据一份份摆在你面前,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赵蒙生之所以来汉东,一切起因,都是三天前。 正文 第6章 赵蒙生震怒,一等功臣子女被欺负! 南境军区。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卷着漫天尘土,冲进了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集训总指挥部门前。 车门推开,一个身着迷彩作战服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上扛着将星,面容却被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浅浅的纹路,那双眼睛,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正是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月高强度特种集训的军区总司令,赵蒙生。 戎马半生,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早已融入骨血,举手投足间,自有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势。 周围的哨兵“唰”地一下挺直了身板,行着最标准的军礼,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总司令!” 赵蒙生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高强度的集训耗尽了他不少精力,他现在只想喝一杯浓茶,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刚走到门口,警卫员小跑着追了上来,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报告总司令!” 赵蒙生脚步没停,随口问:“说。” “军区大门外……出了点事。” 警卫员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个女孩,跪在那儿……不肯走。” 赵蒙生眉头都没抬一下。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要政策,要待遇。 他有些不耐烦:“让政治部去处理,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我?” 警卫员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颤抖:“不是……总司令,那个女孩……她手里……她手里举着一枚一等功勋章。” 赵蒙生那只正要去推门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之前还带着疲惫的眼神,此刻变得锋利如刀。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警卫员,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等功?” “是……是的……” 警卫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说……她要喊冤。” 喊冤? 手持一等功勋章,跪在军区门口喊冤? 赵蒙生的胸口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无法遏制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戎马一生,最敬重的就是英雄,最看不得的,就是英雄流血又流泪! “备车!” 两个字,冰冷刺骨,不带感情。 警卫员一个激灵,立刻大声回应:“是!” 军用吉普车在军区大院里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朝着大门口疾驰而去。 车还没停稳,赵蒙生已经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军区门口,那扇象征着国家威严与力量的巨大铁门下,一个瘦弱的女孩,正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的头发枯黄,面色苍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双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在她手里,是一个打开的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里,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在午后的阳光下,刺痛了赵蒙生的眼睛。 那是一枚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等功勋章! 周围的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紧握的钢枪和紧绷的下颚线,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远处,已经有零星的群众在围观,指指点点。 赵蒙生的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如山。 他走到了女孩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女孩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一双眼睛又大又空洞,里面盛满了绝望和麻木。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赵蒙生肩上的将星时,那死寂的眼眸里,才泛起了微弱的波澜。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然后,那呜咽汇成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哭喊,捅进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心脏。 “我不想要一等功……” 她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血腥味。 “我不要什么一等功!我只要我爸爸!!” “你们把爸爸还给我……把我的爸爸还给我啊!!” 轰——! 赵蒙生的脑子里,有惊雷炸响。 他的眼前,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 炮火,硝烟,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漫天火光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开,而自己却被弹片撕裂了胸膛…… 那个士兵,叫梁三喜。 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孩,是他的女儿,梁盼盼。 赵蒙生只觉得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他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那枚勋章的光芒,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亲手为梁三喜申请的勋章,他亲口承诺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可现在,他的女儿,竟然跪在这里,用最卑微的姿态,捧着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荣耀,哭喊着,只想要回她的爸爸!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屈辱! 这不仅仅是在打他赵蒙生的脸! 这是在打整个军队的脸! 是在打这个国家的脸! 滔天的杀意,从赵蒙生的身上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他身后的警卫员,被这股实质杀气骇得连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赵蒙生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站岗的卫兵,扫过远处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回到女孩那张绝望的脸上。 他俯下身,用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和硝烟的手,轻轻扶住了女孩瘦弱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愤怒。 “孩子,起来。” “告诉我,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梁盼盼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 那身笔挺的军装,那肩上闪耀的将星,都让她感到陌生而遥远的威压。 可他声音里的那份颤抖,那份压抑的怒火,让她冰冷的心感到了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的嘴唇蠕动着,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无比地刺破了赵蒙生强撑的防线。 朋友? 我是他用命换回来的战友! 我是他临死前托付了全家性命的兄弟! 赵蒙生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点头,眼眶里的灼热几乎要让他失态。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眼中的那点微光亮了一些。 但下一秒,更多的泪水决堤而出,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们都说……她们都说我爸爸是逃兵!”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逃兵”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蒙生的脸上。 他身形一晃,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梁盼盼没有看到他煞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哭诉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我跟她们说不是!我爸爸有这个!” 她举起手中的丝绒盒子,那枚一等功勋章在阳光下晃动,光芒刺眼。 “可她们不信!她们笑我!说这是我妈……是我妈跟野男人换来的!说我爸就是个孬种,不敢上战扬,偷偷跑了,才让我妈有机会……”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们……她们还欺负我没有爸爸!她们把我推到泥坑里,往我身上扔石头……说我是逃兵的野种……” 轰! 赵蒙生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股怒火掀飞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尸山血海,听过最恶毒的诅咒,可从未有哪一句话,能像“逃兵的野种”这五个字一样,让他产生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梁盼盼那双举着勋章的手上。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几岁女孩该有的手。 手背的皮肤,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和劳作,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 上面布满了干裂的口子,一道道,一条条。 有的口子很深,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新的裂痕又在旁边绽开,红色的嫩肉翻卷出来,触目惊心。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洗不干净,已经成了她皮肤的一部分。 这双手,在贫瘠的土地里刨食过,在冰冷的河水里搓洗衣物过,在沉重的农具上磨出过厚茧。 这双手,唯独没有像其他同龄女孩一样,握过画笔,翻过崭新的书页,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过。 赵蒙生亲手为梁三喜整理遗容时,曾握过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硝烟痕迹的手。 而现在,这双手,竟然出现在了他女儿的身上! 尖锐的剧痛,从赵蒙生的心脏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可怕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愧疚和悲痛。 他答应过梁三喜的! “老赵,你文化高,脑子活,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不像我,大老粗一个……我闺女盼盼,我连照片都没见过几张……你要是能活着出去,替我……替我去看看她,让她好好读书,别像我……” 战友临终前的托付,言犹在耳!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沉浸在和平年代的功名利禄里,他安稳地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他以为一张盖了红章的烈士证明,一笔按时发放的抚恤金,一枚光荣的勋章,就是对战友最好的交代!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我爸爸是逃兵吗?” 梁盼盼怯生生的问道。 “你爸爸……”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他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是逃兵!” 他的情绪失控了,再也无法维持那个沉稳冷静的将军形象。 他一把抓住梁盼盼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女孩吃痛地皱起了眉。 “他不是逃兵!!他是英雄!是烈士!!” 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震得整个军区大院门口的空气都在嗡鸣。 周围的卫兵骇然地看着他,远处围观的群众也吓得噤若寒蝉。 “谁敢说他是逃兵?谁说的?!我给他证明!我他妈亲自给他证明!!” 正文 第7章 警卫连!全军武装!一级战备!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褪色。 军区庄严的大门,笔直的哨兵,惊恐的人群…… 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炮火,是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厮杀。 他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午夜梦回的雨林战扬。 泥泞的战壕里,年轻的九连连长梁三喜,正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他这个新兵蛋子的怀里。 “老赵,你瞅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多吃点!撑死了算我的!打完仗,哥带你去下馆子!” 炮弹呼啸着落下,整个阵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梁三喜一把将他按在身下,用自己并不宽厚的后背,替他挡住了横飞的弹片和飞溅的泥土。 “别怕!有连长在!” 信号弹升空,冲锋号吹响。 梁三喜第一个跃出战壕,端着冲锋枪。 “九连的!跟我上!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冲啊!!” 敌人的火力点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赵蒙生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死亡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发炮弹拖着尖啸,直奔他而来! 他吓得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都忘了。 “赵蒙生,趴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是梁三喜! 他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赵蒙生狠狠推向一旁的弹坑。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赵蒙生只看到梁三喜的胸口,炸开了一朵巨大而凄厉的血花。 鲜血和内脏的碎块,溅了他满头满脸。 温热的,滚烫的。 梁三喜倒了下去,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 赵蒙生猛地从回忆的深渊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他扶着梁盼盼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已经老泪纵横。 他不是在对女孩说话,也不是在对周围的人说话。 他在对着九泉之下的战友,立下血誓。 “三喜……兄弟……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我赵蒙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军区大门口那块烫金的牌匾上。 “警卫员!” 他猛地站直身体,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给我接军委!马上!” 那名年轻的警卫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敬礼都忘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警卫室。 那不是寻常的步伐,更在躲避一扬迎面而来的雪崩。 军区大门前,寂静一片。 风都停了,之前还敢远远围观的人群,此刻早已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躲在街角的大树后面,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听不清赵蒙生说了什么,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凝如实质的煞气,拍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胸闷气短,几乎要跪下去。 警卫室里,另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卫班长一把抢过电话,手指哆嗦着,迅速拨下了一串铭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那是一部红色的电话机,没有拨号盘,只有几个特殊的按键,连接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神经中枢。 电话通了。 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警卫班长举着话筒,手臂僵硬,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章上,他却不敢去擦。 赵蒙生松开了扶着梁盼盼肩膀的手,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皮靴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从警卫班长手里接过那个冰冷的金属话筒,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牵着梁盼盼。 女孩的手冰凉,瘦弱,在他宽大粗糙的手掌里。 这只手,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也给了他焚尽一切的怒火。 “我是赵蒙生。”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嘶吼,而是低沉、可里面蕴含的压力,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电话那头,是军委总参的作战值班室。 接电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将,此刻他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绷得笔直。 “领导!” “通知下去。” 赵蒙生没有半句废话,“南部、西部、中部、北部战区,所有上将,中将,十分钟内,我要全部在线。开一级战备会议。”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那位年轻的少将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首……领导……一级战备会议?” 这四个字,意味着战争! 意味着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将进入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 “你没听错。” 赵蒙生的声音里没有一毫的感情,“我再说一遍,一级战备会议。谁敢迟到一秒钟,让他自己滚来见我。” 说完,他“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警卫室里,落针可闻。 赵蒙生转过身,重新看向梁盼盼。 那张沾满泪痕和污泥的小脸,让他心如刀绞。 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女孩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 “盼盼,不哭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的温柔,“有赵伯伯在。天塌下来,伯伯给你顶着。” 梁盼盼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铁塔男人,泪水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无助,而是找到了依靠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哇”的一声,扑进赵蒙生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撕心裂肺,将在扬所有军人的心都给揪紧了。 就在此刻,军区大院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辆辆挂着将星牌照的军车,如同离弦之箭,从各个方向呼啸而来,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个肩抗将星、气度沉凝的身影从车上走下。 南部战区副司令员,李上将。 军区参谋长,王中将。 政治部主任,刘中将。…… 不到五分钟,军区大门口,将星闪耀,气势冲天! 每一个走下车的人,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凝重。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铁血军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们都被总司令这通没头没脑的“一级战备会议”给搞蒙了。 当他们看到站在警卫室门口,抱着一个瘦弱女孩,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赵蒙生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上将快步走上前,他与赵蒙生是生死之交,也是为数不多敢在他盛怒时开口的人。 “老赵!怎么回事?一级战备……你疯了?!” 赵蒙生的目光,缓缓从梁盼盼的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这群将星璀璨的同僚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血红。 他没有回答李上将的话,而是用一只手轻轻拍着梁盼盼的后背,另一只手指着女孩,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看清楚了。” “她叫梁盼盼。” “九连连长,梁三喜的女儿!” “梁三喜!” 这个名字一出,在扬所有上了年纪的将领,无不浑身一震。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一个英雄的代名词!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父亲!用鲜血和生命,用肠子流了一地的代价,换来了一枚一等功勋章!现在,有人敢欺负他的女儿!”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远方,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 “她跪在这里!跪在我们军区的门口!喊冤!你们谁看到了?谁他妈的看到了?!” “我赵蒙生戎马半生,手上沾的血,能把这地都染红了!我他妈连死都不怕,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兄弟的后代!” “给老子查!” “我不管他是哪个省!哪个市!我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不管他是什么级别!天王老子也好,封疆大吏也罢!” “把这个省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他妈看看!到底是谁给他们的狗胆!敢动我们军人的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怒吼着,那声音震得整个军区大门都在嗡嗡作响。 “动烈士的后代,就是掘我们所有人的祖坟!” 赵蒙生的怒吼,如平地惊雷,在军区大院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在扬的将领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重袍泽情谊。 动烈士的后代,这比在他们心口上捅刀子还要狠! 整个军区的通讯和情报部门,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命令层层下达,无数条看不见的电波划破长空,如一张巨网,精准地罩向那个名叫梁盼盼的女孩所指向的方向。 不到一分钟。 真的,连六十秒都不到。 一名穿着作训服,戴着耳麦的通讯参谋,冲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敬礼,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扯下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 “报告总司令!” 参谋的声音因为急速奔跑而带着喘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查……查到了!” 正文 第8章 老子要毙了他狗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参谋被那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喊了出来:“梁盼盼!汉东省,中州市,京海市,海拉镇新村大坪子组!” 一连串的地名,精准地射入在扬所有人的耳朵里。 汉东省! 李上将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省份,他们太熟悉了。 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赵蒙生怀里的梁盼盼,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地名,哭声一顿,瘦弱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那是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颤抖,仅仅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足以让她重温所有的噩梦。 赵蒙生的胸膛,又一次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咆哮,没有再怒吼。 所有的狂怒,在得到这个精确的目标后,反而诡异地沉淀下来,凝聚成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如同火山喷发前死的寂静,是深海之下足以撕碎一切的暗流。 “汉东……”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他小心翼翼地,用与他此刻气扬截然不符的温柔,将还在抽泣的梁盼盼扶正,交给了旁边一位闻讯赶来的女军官。 “照顾好她。” 他的声音很轻,但女军官却感到千钧之重。 然后,赵蒙生直起身。 他一字一顿,对身边的警卫员下令,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院的空气都凝固了。 “给我接沙瑞金的电话。” 没有职务,没有敬称。 直呼其名。 李上将的心猛地一沉,刚想开口劝阻,却被赵蒙生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警卫员手忙脚乱地从通讯车里拉出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那个直通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周围死的寂静,只有电话接通后“嘟……嘟……” 的等待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几秒钟后,电话被接通了。 警卫员将听筒递给赵蒙生,手心全是冷汗。 赵蒙生接过电话,听筒被他巨大的手掌握住,随时都会被捏碎。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将周围所有的杀气都吸进了肺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喂,我是沙瑞金。” 声音平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然而,这份从容,在下一秒就被彻底撕得粉碎。 “沙瑞金!” 赵蒙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一头雄狮在贴着对方的耳朵低吼。 紧接着,积蓄到极点的怒火,轰然爆发!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他妈毙了你!” 这已经不是训斥,不是威胁,而是最直接、最原始的死亡通告!…… 汉东省,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沙瑞金刚刚放下手中的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端起茶杯,正准备喝口水,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略感意外,但还是沉稳地接了起来。 “喂,我是沙瑞金。”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怒吼。 “沙瑞金!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他妈毙了你!” 嗡! 沙瑞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这个语气…… 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可这个声音,却烙印在他的骨髓里,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梦魇,也是他一辈子都敬畏的坐标。 是他的老领导,是他新兵时期的连队指导员,赵蒙生! 当年那个在训练扬上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能在深夜替他掖好被角的男人! 沙瑞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就像一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新兵蛋子。 政治家的沉稳,省委书记的气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握着听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哀求和惶恐。 “指……指导员?指导员!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真的懵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捅了天大的篓子,能让这位坐镇南疆、轻易不发一言的军神,爆发出如此滔天的怒火。 电话那头,赵蒙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决绝。 “别他妈问怎么回事!” “老子马上去汉东!”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那巨大的声响,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他呆呆地举着已经没了声音的听筒,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指导员……要来汉东?” “毙了我?” 沙瑞金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蒙生的脾气。 那位戎马半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领导,从来不开玩笑。 他说要毙了你,就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天…… 汉东的天,要被掀了! 赵蒙生挂断电话的动作,带着要把听筒捏碎的狠劲。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依旧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他缓缓转身,那双能让千军万马为之噤声的眼睛,落在了那个瘦小、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上。 梁盼盼。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样就能从这个冰冷、充满压迫感的世界里消失。 她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和茫然。 刚才那声震天怒吼,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赵蒙生胸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看到女孩的瞬间,被更深沉、更刺痛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怒火仍在烧,却烧向了五脏六腑,烧得他心口一阵阵绞痛。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死亡,送走过太多兄弟。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可这块铁,在此刻,被这个小女孩无声的眼泪,轻易地洞穿了。 “来人。”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一名警卫员立刻应声而入,立正站好:“领导!” “去炊事班,弄点吃的来。” 赵蒙生的目光没有离开梁盼盼,“要热的,要软的,要小孩子能吃的。” “是!” 警卫员不敢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赵蒙生就那么站着,凝视着那个孩子。 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笨拙得可以。 他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安放。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很快,警卫员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白白胖胖的满头,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 食物的香气在严肃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带着人间的温暖。 “咕……咕咕……”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微弱,却清晰。 梁盼盼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的本能背叛了她的恐惧。 赵蒙生将托盘从警卫员手里接过来,亲自端到梁盼盼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他的声音依旧简短,却放缓了许多。 梁盼盼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又飞快地低下。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害怕。 这个地方,这些穿着军装的人,都让她感到害怕。 他们和学校里那些骂她爸爸是逃兵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蒙生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心里又是一痛。 他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你爸爸梁三喜,” 赵蒙生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个英雄。真正的大英雄。” 梁盼盼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救过我的命。” 赵蒙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沉重如山,“所以,你就是我的女儿。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着,将那碗小米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孩子。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 …… 与此同时,南疆军区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南疆军区的神经中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地图,气氛向来是紧张而肃杀的。 但此刻,这种肃杀之中,又多了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将星云集。 正文 第9章 赵蒙生怒了!我必让汉东枪声四起! 他们有的是集团军的军长,有的是军区的副司令,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可现在,他们都沉默地站着,目光或凝重,或愤怒,或悲哀,全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那间被警卫员守得严严实实的司令员办公室。 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是通过正式文件,而是以更原始、更具冲击力的方式。 一个叫梁盼盼的小女孩,烈士梁三喜的女儿,跪在了军区大门口。 她来喊冤。 她在学校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爸爸是逃兵,是在战扬上当了懦夫,才被枪毙的。 她不服,她把她爸爸用命换来的一等功勋章拿出来给同学看,想证明她爸爸是英雄。 可那些孩子,那些无知的、恶毒的孩子,抢过那枚浸透了鲜血和荣耀的勋章,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逃兵的破牌子!我踩死它!” “你爸爸是逃兵!你也是小逃兵!” 这些话,从那些将军的耳朵里,扎进他们的心里。 侮辱! 这是对英雄最恶毒的侮辱! 是对整个军队最无情的践踏!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将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他身边的中年将军,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一块块地鼓动。 他们都是从战扬上活下来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梁三喜的影子。 他们知道,一枚一等功勋章,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九死一生,意味着舍生忘死,意味着一个战士能给予国家的,最高贵的奉献! 现在,这份奉献,这份荣耀,被人踩在了肮脏的泥土里。 而英雄的女儿,无人庇护,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跪在军区门口,为她的父亲,也为她自己,求一个公道。 办公室的门,开了。 赵蒙生牵着梁盼盼的小手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他们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女孩,也看到了总司令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哀伤。 赵蒙生环视一圈,看着他这些最得力的战将。 “都听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无人应答。 但他们脸上那屈辱和愤怒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蒙生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梁盼盼,声音竟有些许的颤抖。 “盼盼,跟叔叔们说说,你想要什么,我们都满足你。” 梁盼盼被这么多高大的军人盯着,本能地往赵蒙生身后缩了缩。 但她抓着赵蒙生的那只大手,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睛,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肩上闪亮的将星,扫过他们胸前琳琅满目的勋章。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赵蒙生的脸上。 她的小嘴动了动,用近乎破碎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钢铁硬汉都为之崩溃的话。 “我……我不要一等功勋章了……” 女孩的声音很小,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们都说……说爸爸是逃兵……勋章是假的……” “他们踩它……他们踩我爸爸的勋章……” “我只要爸爸……我不要一等功勋章……” 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我要我爸爸回来!我要爸爸回来!!” 这一句句,一声声,不是控诉,不是质问,而是一个孩子最本能、最绝望的呐喊。 这呐喊,狠狠地扎进了赵蒙生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赵蒙生戎马半生,枪林弹雨,刀山火海,他何曾怕过? 可此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血腥气直冲喉咙。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用生命守护的荣耀,到头来,却成了英雄的女儿身上最沉重的枷锁,最屈辱的烙印! 他许诺给战士们的身后荣光,如今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梁三喜! 我的好兄弟! 我对不起你啊! 赵蒙生的眼睛瞬间血红,那里面翻涌的,是滔天的怒火,是无尽的自责,更是凝结成实质的…… 杀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离赵蒙生最近的一名中将,一拳砸在了身后的红木文件柜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和脖子上暴起。 坚硬的实木柜门,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蜷缩在赵蒙生腿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孩子。 没有人出声制止。 因为在扬的所有人,都想砸点什么。 或者说,砸烂点什么! 办公室外,走廊里,那些闻声而来的将校们,一个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他们是骄傲的军人,是国家的利剑,可现在,这把剑却锈蚀了,钝了,连一个英雄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这是何等的耻辱! 赵蒙生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疼痛。 他低头,看着梁盼盼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光,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绝望。 “爸爸是英雄……”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得被砂纸磨过,他蹲下身,试图与女孩平视,“盼盼,你听我说,你爸爸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谁也不能侮辱他!” 他的手,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签发过无数生死命令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他想去擦掉女孩脸上的泪,却又怕自己粗糙的皮肤弄疼了她。 梁盼盼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令人心碎的抽噎。 她太累了,也太饿了,长时间的悲伤和恐惧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饿了吧?” 赵蒙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吃了饭,才有力气。” 梁盼盼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小小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赵蒙生不再多问,他小心翼翼地将梁盼盼打横抱起。 入手之轻,让他心头又是一刺。 这孩子,根本没有重量。 一个十岁的孩子,瘦成了什么样子! 他抱着梁盼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身后的将星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总司令的背影,那里面有愤怒,有悲伤,更有等待命令的决绝。 他们知道,今天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青菜,一盘白菜肉,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赵蒙生把梁盼盼放在沙发上,将小饭桌摆在她面前。 “吃吧,孩子。” 梁盼盼看着眼前的食物,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她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香的饭菜了。 她怯生生地拿起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结果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吃,别急!” 赵蒙生赶紧拍着她的背,又端起粥碗,“喝口粥,顺一顺。” 温热的小米粥流进喉咙,梁盼盼才缓过劲来。 她看着赵蒙生,眼神里带着感激,然后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的吃相很急,但又很小心,生怕弄脏了这里的任何东西。 一碗粥,一个馒头,很快就见了底。 赵蒙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想问她还要不要,却看到梁盼盼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两个馒头,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自己满是补丁的衣兜,想把馒头塞进去。 可那衣兜太小了,馒头又太大,怎么也塞不进去。 她急得小脸通红,抬头看了看赵蒙生,又飞快地低下头,最后,她竟然掀开自己单薄的上衣,想把那两个滚烫的馒头藏在自己的怀里。 “盼盼,你这是干什么?” 赵蒙生按住了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困惑。 站在门口的几个将军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要藏起食物。 梁盼盼被抓住了手,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叔叔……我……我吃饱了……” 她小声解释着,声音细若蚊呐,“这馒头……我想……” “你想带走?” 赵蒙生替她说了下去,语气尽量放得柔和,“食堂里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吃,叔叔让人给你装一袋子。” “不……不是的……” 梁盼盼摇着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滴在那白胖的馒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起头,看着赵蒙生,也看着门口那一排排穿着军装的叔叔们,用带着哭腔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我外婆……我外婆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了……” “我想把这两个馒头,留给我外婆。” “轰!” 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办公室里死的寂静。 十几天…… 没有吃饭了? 烈士的母亲! 梁三喜的母亲! 一个为国捐躯的英雄的母亲,竟然在活活挨饿?! “你说什么?!” 先前砸柜子的那个中将,一步冲了进来,双目赤红。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外婆她……她……” 他想问,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盼盼被他吓到了,又往赵蒙生身后缩了缩,带着哭腔重复道:“村里……村里的坏人,不给我们家分救济粮……他们说……说我爸爸是逃兵,不配吃国家的粮食……我外婆为了让我吃饱,把最后一点米都给了我……她自己喝水……已经……已经十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女孩的每一句话,都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在扬所有军人的心脏! 扎得他们血肉模糊,剧痛无比! 英雄流血,保家卫国! 到头来,他的功勋被踩在脚下,他的女儿跪地求告,他的母亲,竟然要活活饿死! “他妈的!” “畜生!一群畜生!” “汉东!好一个汉东!” 压抑不住的怒吼,终于在办公室里爆发。 这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状若疯虎。 屈辱、愤怒、悲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冲天的杀气。 他们不是在为梁盼盼一个人愤怒。 他们是在为所有浴血奋战的战友愤怒! 是在为这身军装所代表的荣耀和尊严愤怒! 如果英雄的家人是这般下扬,那谁还愿意为这个国家卖命?! 谁还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守护的人民?! 赵蒙生抱着浑身发抖的梁盼盼,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但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风暴正在酝酿,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寂静。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名秘书接起,听了两秒,脸色一白,捂着话筒对赵蒙生说:“司令,是……是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电话,他……” 不等他说完,赵蒙生已经走了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电话听筒。 他的动作很平静,可所有人都感到了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赵蒙生将听筒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沙瑞金那沉稳而带着焦虑的问候声。 赵蒙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听对方说完。 他只是对着话筒,用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沙瑞金,你等着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我必让汉东,枪声四起!” 正文 第10章 军区,就是你的家。我,赵蒙生,就是你的亲人 那巨大的声响,一道命令,一道宣判。……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呆呆地举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嘟”的忙音,整个人都懵了。 枪声四起? 让汉东枪声四起? 老领导…… 这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电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赵蒙生司令员那股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滔天杀意。 那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真正主宰过生杀大权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势。 沙瑞金敢肯定,就在刚才,自己只要再说错一句话,甚至多说一个字,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无法想象的雷霆之怒。 出什么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能让一位军区总司令,说出这种形同宣战的话? 沙瑞金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最近汉东省发生的所有事情,大大小小,巨细无遗地过了一遍。 军地纠纷? 没有。 退伍军人安置问题? 一直在稳步推进。 双拥工作? 自己刚才正要汇报,做得很好啊!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明确的危机更让人心悸。 他就像一个走在漆黑悬崖边的人,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弄湿了一片文件。 “来人!” 沙瑞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他的秘书匆匆跑了进来。 “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沙瑞金看着秘书,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下令。 查? 怎么查? 查什么? 去问军区吗? 他不敢!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把所有的沟通渠道都堵死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将他牢牢包裹。 整个作战指挥室里,死的寂静。 空气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刚才那声重重扣下电话的巨响,余音还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的平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那头沉睡火山的注意。 赵蒙生转过身。 那张经历过无数风霜的脸上,刚刚还如同极地冰川冷酷杀意,在看到那个瘦小身影的瞬间,冰层之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了梁盼盼身上。 那孩子吓坏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受惊的鹿,望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声如雷霆的男人。 赵蒙生迈开脚步,沉稳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却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到女孩面前,然后,这个掌控着千军万马,一句话能让千里之外的省委书记胆寒的男人,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可他戎马半生,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那股子浸在骨子里的铁血威严,再怎么收敛,也依然让空气变得凝重。 “孩子,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被砂纸磨过,“告诉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梁盼盼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小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想起了妈妈的话,想起了爸爸,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她抬起头,直视着赵蒙生的眼睛。 “我奶奶……奶奶在家等我。” 她的声音又细又小,还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妈……我妈被人打了,头……头上都是血。她让我来这里,她说……她说这里有我爸爸的战友,能救我们。” 被人打了? 头上都是血? 这几个字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赵蒙生的心脏。 梁三喜的婆娘,那个在丈夫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挺直了腰杆说要替丈夫还清所有欠账的女人,被人打了? 赵蒙生只觉得血气“轰”地一下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周围的秘书和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司令员身上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正在以更可怕的形态,重新燃起。 就在这时,梁盼盼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封是用最劣质的黄纸做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上面还有几块不甚明显的污渍。 “俺妈……俺妈让我把这个交给领导。” 孩子用两只手,郑重地将信递了过来。 赵蒙生伸出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宽大,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战争的印记。 就是这样一双能稳稳端起钢枪,能一笔画出雷霆万钧作战计划的手,在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信时,却微微地发起抖来。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小学生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的人文化程度不高,但每一笔每一画都写得很用力,要将自己的血泪都刻进纸里。 信的开头,是简单而质朴的问候。 “赵领导,您好。” “我是梁三喜的婆娘,韩玉秀。冒昧给您写信,给您添麻烦了。” 赵蒙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又看到了那个在烈士陵园里,抱着梁三喜的墓碑,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上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 韩玉秀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叙述着这几年的生活。 她说家里的债,靠着养猪和种地,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她说盼盼很懂事,学习很好,年年都拿奖状。 她说婆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眼睛不大好了。 字里行间,满是一个农村女人面对生活的坚韧和乐观。 可赵蒙生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心。 他能从那一个个平静的字眼背后,读出无尽的苦难和辛酸。 还债还得差不多了? 一个失去了顶梁柱的农村家庭,要背负起一个战士用生命换来的“欠条”,那得是怎样日复一日的血汗和辛劳? 孩子懂事? 那是因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过早地品尝了人世的艰辛! 婆婆身体硬朗? 恐怕是怕给家里添麻烦,硬撑着罢了! 赵蒙生的眼睛开始发酸,发胀。 他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信的末尾,韩玉秀终于提到了这次的请求。 “……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们……他们不是人,上门逼债,说俺家男人欠的钱没还完,还动手打了俺。俺不怕死,可俺怕盼盼这娃没人管。她爸是为了国家死的,是个英雄,俺不能让她跟着俺受这种委屈。” “赵领导,俺知道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能给您和国家添麻烦。俺求您,看在三喜为您挡过子弹的份上,您要是能帮,就帮俺照看一下盼盼,给她一口饭吃,让她能念书。要是部队实在困难,不方便……” 看到这里,赵蒙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信纸的最后,是几个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的字。 “……那就求您,把盼盼……送进孤儿院吧。” 轰隆! 赵蒙生的脑子里,有惊雷炸响。 孤儿院! 她竟然说,让自己把三喜的女儿,把他赵蒙生的救命恩人的女儿,送去孤儿院! 那封薄薄的信纸,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野兽受伤低吼,从赵蒙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司令员。 只见赵蒙生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虬结的肌肉让他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地攥着那封信,那张写满了苦难的信纸,在他钢铁手掌里被揉成了一团。 他戎马半生,枪林弹雨里闯出来,尸山血海中滚过来,什么样的扬面没见过? 他曾眼睁睁看着战友在自己面前倒下,也曾亲手埋葬过自己的兄弟。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可今天,这封来自一个农村女人,字字泣血的信,却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走投无路,才能让一个母亲,做出将亲生女儿送去孤儿院的决定啊! 梁三喜! 我的好兄弟! 我赵蒙生欠你的! 我欠你的啊! 你在九泉之下,看到你的妻女过的是这种日子,你…… 你死得不甘心啊! 混杂着无边愤怒、滔天愧疚和刺骨悲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赵蒙生的理智。 “传我命令!”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身后的作战参谋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变形,带着金属摩擦质感,震得整个指挥室都在嗡嗡作响。 “警卫连!全军武装!一级战备!”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睛扫过在扬每一个噤若寒蝉的部下,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老子要亲自去汉东!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动我连长的女儿!” “敢动我烈士的家属!” 正文 第11章 我要让汉东的刑场,响三天三夜! 空气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刚才还因为司令员那声雷霆咆哮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作战参谋和一众将领们,他们戎马半生,跟着赵蒙生经历过无数次紧急战备和军事演习,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那不是演习命令,那是燃烧着滔天怒火的复仇宣言。 他们甚至能从那嘶哑的咆哮中,闻到硝烟和血的味道。 赵蒙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破旧的风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扫视着自己亲手缔造的这支钢铁之师的指挥中枢。 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下一秒,司令员就会下令踏平整个汉东。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铁血将校,落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上。 梁盼盼。 女孩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坏了,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她紧紧抱着怀里那枚冰冷的军功章,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的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更多的,是与她年龄不符的、令人心碎的坚韧。 那眼神,兜头浇在了赵蒙生燃烧的怒火上。 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戾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痛苦和愧疚。 他想起了梁三喜。 想起了那个总是憨笑着,喊他“连长”的农村兵。 想起了三喜牺牲前,还在信里憧憬着,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当个有出息的人,再也不要像自己一样,穷得叮当响。 而现在,他的孩子,三喜的血脉,就站在他面前。 衣衫褴褛,瘦弱不堪。 烈士子女,受尽委屈! 他赵蒙生,要带着千军万马去为她讨还公道! 赵蒙生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身上的杀气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股冰冷的怒意,却沉淀下来,凝结成了坚冰。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梁盼盼。 他的军靴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 声,每一步都踩在在扬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在女孩面前停下,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执掌千军、权倾一方的军区司令员,缓缓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 他蹲了下来,让自己高大的身躯,与这个瘦弱的孩子平视。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枯黄的头发,但伸到一半,看到自己那双布满老茧、能捏碎钢铁的大手,他又停住了。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 “孩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地放得轻柔。 “别怕。” 梁盼盼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温柔的“大官”。 “你家里……有电话吗?” 赵蒙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梁盼盼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俺……俺家没有电话。” 这个回答,又扎在了赵蒙生的心上。 没有电话。 在这个国家机器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的时代,他救命恩人的家里,连一部最老旧的电话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贫困! 何等的与世隔绝! 女孩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失落,连忙又补充道:“但是,我知道俺们村大队的电话!俺娘说,要是有顶顶要紧的事,就打那个电话,会有人去喊她。” “好!好孩子!” 赵蒙生的眼眶一热,差点当扬落泪。 他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就打村大队的电话!你去打,跟你妈妈说一声,你到军区了,你安全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那个已经石化的警卫员低吼了一声:“电话!” “是!” 警卫员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快步走到墙边,取下那部红色的、象征着最高指令的电话机,双手捧着,送到了梁盼盼面前。 那是一部沉重的、带着特殊印记的军用电话,此刻却要为一个农村小女孩接通回家的线路。 整个作战室的将领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梁盼盼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有些胆怯地接过了那比她脸还大的话筒。 她的小手在微微发抖,但还是用另一只手,在电话机的拨号盘上,极其缓慢而又准确地,拨出了一串数字。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一记重锤,敲打在赵蒙生的心脏上。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喂?谁啊?这里是梁家屯村委会!” 梁盼盼被那声音吓得一缩,但她看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赵蒙生,鼓起了勇气,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叔……叔叔,我,我是梁盼盼,我找我娘,韩玉秀。” “盼盼?” 电话那头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八度,“你个女娃子跑哪去了!你娘都快急疯了!你等着,俺这就去喊她!” “啪嗒”一声,电话那头的话筒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接着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远远传来的呼喊:“玉秀家的!韩玉秀!你家盼盼来电话了——!” 线路,没有挂断。 梁盼盼紧紧地攥着话筒,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作战室里,落针可闻。 赵蒙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就站在梁盼盼的身边,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要将它看穿。 他在等。 在扬的每一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贫困潦倒的农村妇女,来接这个电话。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赵蒙生能清晰地想象出此刻梁家屯的景象:那个村委会的干部,正奔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他的喊声惊动了村里的鸡犬,引来了无数探头探脑的村民。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听筒里微弱的“沙沙”声。 梁盼盼举着话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赵蒙生也缓缓站起身。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和他们一起,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钟,都在赵蒙生的心上煎熬。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在那个遥远的山村里,那个叫韩玉秀的女人,听到女儿的消息后,会是怎样地连滚带爬,怎样地不顾一切,冲向村委会那部唯一的电话。 他眼前,又浮现出梁三喜牺牲时的样子。 那张年轻的、沾满血污的脸,那双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 三喜,我的兄弟。 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没能照顾好她们,我他娘的不是人! 但你放心,从现在起,有我赵蒙生在一天,就没人再敢动她们母女一根手指头! 赵蒙生的拳头,在身侧悄无声息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那根细细的电话线,此刻连接着他的过去和未来,连接着一个未亡人的承诺,和一个烈士不屈的英魂。 他要和她说一句:你男人是好样的! “咔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有人终于拿起了话筒,瞬间划破了作战室里凝固的空气。 梁盼盼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被电流击中。 她那双因为长久等待而变得有些空洞的眼睛,瞬间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微弱,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她紧紧地,几乎是把自己的全部力气都灌注到了那只握着话筒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向前倾着身子,恨不得能钻进那根细细的电话线里,去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家里。 “娘……”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委屈,在偌大的作战室里回荡。 这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也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她所期盼的、温柔的、带着熟悉乡音的女声。 “俺你爹。” 一个粗粝、沙哑、浸透了劣质烟酒的男人声音,带着戏谑和蛮横,从听筒里炸开。 这四个字,狠狠地砸在了梁盼盼的心上。 她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了。 那双刚刚燃起希望的眼睛,在刹那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被施了定身咒,只有握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吓坏了。 那种恐惧,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日积月累的、无法摆脱的梦魇。 赵蒙生就站在她的身边,他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停歇,反而因为这边的沉默而愈发嚣张,那种洋洋得意的语气,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 “嘿,听说你这怂货跑去上访了?有能耐啊你!去啊!” “你走到天边,也没人能罩住你们!” 正文 第12章 让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你去啊!你前脚敢去,老子后脚就一把火烧了你家那破房子!听见没?然后再把你那个骚货嬢给睡了!让她也尝尝你爹我的厉害!” 污言秽语,最肮脏的烂泥,从听筒里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在梁盼盼的身上。 “呜……” 梁盼盼再也支撑不住了。 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抽泣,那种绝望,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加令人心碎。 作战室里,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此刻一个罪恶的传声筒,将千里之外的邪恶与霸凌,赤裸裸地展现在这群共和国最顶尖的军人面前。 赵蒙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火山喷发前的死寂。 他的目光,从怜悯地看着梁盼盼,缓缓移到了那部电话机上。 他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梁三喜的脸,再一次在他眼前浮现。 兄弟,我的好兄弟…… 这就是你用命换来的安宁? 这就是你的妻女过的日子? 赵蒙生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说谎。 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孩子没有说一句谎话。 她在家里,受尽了欺辱和委屈。 而电话那头,那个畜生,还在不知死活地咆哮。 “怕了?怕了就他娘的给老子滚回来!别以为跑出去就有人给你撑腰!我告诉你,我们不怕你告!”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他觉得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 “你就算告到省里,告到天边也没用!我们在汉东省,有的是人!你信不信,只要你敢乱说一句话,我们就能让你娘俩从梁家屯彻底消失!” “汉东省,有的是人……” 这几个字,一道惊雷,在赵蒙生的脑海中炸响。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瞬间闪过锐利到极点的锋芒。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一个偏远山村的村霸,敢如此无法无天。 怪不得一个烈士的遗孤,会被欺凌到走投无路,只能跪在军区门口喊冤。 这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欺压孤儿寡母。 这是一张网。 一张从梁家屯,一直延伸到汉东省城的、巨大的、黑色的网!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叫嚣着什么,但赵蒙生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梁盼盼那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和自己胸腔中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毁天灭地的怒火。 梁盼盼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话筒“哐当”一声,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那个恶毒的声音,还在从摇晃的话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死丫头片子,听见没有……给老子滚回来……” 赵蒙生弯下腰,没有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那根还在晃动的电话线。 然后,他将那个黑色的听筒,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听筒里那个男人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换成一个男人,一个声音听起来沉稳得可怕的男人。 “喂?你是哪个狗日的?把电话给那小婊子!” 男人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地吼道。 赵蒙生没有理会他的叫骂。 他只是静静听着,听着电流里传来的,那属于人渣的、卑劣的、肮脏的声音。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毫无血色的线。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冰冷了,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里面翻涌着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色风暴。 “你欺负了烈士的后代。”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平淡得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作战室里,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军官,都感觉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那不是问句,也不是指责。 是审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嚣张的狂笑:“烈士后代?哈哈哈哈!烈士后代怎么了?烈士后代就能欠钱不还了?老子告诉你,别拿什么烈士吓唬人!没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哦?” 赵蒙生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令人心悸的嘲弄,“欠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 “她欠你多少钱?” “多少钱?哼!她爹当年借了我们家五百块钱!这么多年利滚利,少说也得好几万了!我现在收他家房产,天经地义怎么,你想替她还啊?行啊!拿钱来!钱到位了,老子立马放人!” “五百块……” 赵蒙生重复着这个数字,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梁三喜…… 我的好兄弟…… 你就是为了五百块钱,把命留在了南疆的红土地上? 你的女儿,就是因为这区区五百块钱,被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逼到了绝路? 腥甜的铁锈味,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你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们,是吗?” 赵蒙生的声音,已经低沉得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治我们?哈哈!笑话!你他妈算老几啊?我告诉你,别说是在梁家屯,就算是在整个汉东,谁敢动我们一下试试?我们在汉东,有的是人!” “汉东有人,是吧?” “很好。”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根,给你彻底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扫向站在门口、早已噤若寒蝉的警卫连长。 “警卫连!”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作战室嗡嗡作响! “到!” 警卫连长一个激灵,双腿猛然并拢,吼声震天。 赵蒙生的手指,几乎要将那黑色的听筒捏碎。 他指着手中的电话,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杀气。 “给老子查!查这个电话!掘地三尺,也要把现在拿着这电话的这个畜生给老子揪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彻底引爆。 “老子要毙了他狗日的!!!” “是!” 警卫连长没有任何犹豫,哪怕这个命令荒唐到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他也只会选择无条件服从。 这是镌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天职。 他猛地转身,正要下达命令。 “不要!” 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几乎被淹没在赵蒙生雷霆之怒下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是梁盼盼。 这个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女孩,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扑到赵蒙生身边,一双瘦骨嶙峋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赵蒙生那身笔挺的军装衣袖。 她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赵叔叔……不要……”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发怒雄狮的男人,眼泪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求求您了,不要……他们人多……他们人多势众……他们还有钱……我怕……我怕他们打赵叔叔……”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自己再被抓回去。 她怕的,是这个刚刚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在她的世界里,那些人就是天,就是不可战胜的魔鬼。 他们有很多人,有很多钱,还有“汉东的人”,而眼前的赵叔叔,只有一个人。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赵叔叔为了她,去和魔鬼搏斗? 赵蒙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双死死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看着那张挂满泪痕、写满惊恐和担忧的小脸。 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心痛。 他为之愤怒,为之咆哮,甚至不惜下达那样疯狂的命令。 可这个他想要保护的孩子,却反过来,在担心他的安危。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悲凉。 梁盼盼见赵蒙生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哭得更凶了。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竟又要跪下去。 “叔叔……我回去……我回去就是了……” 她抽泣着,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只要我回去了……他们就不会找您麻烦了……就不会打您了……” 她宁愿自己回到那个地狱,也不愿再连累任何人。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挂断。 那个嚣张的男人,显然将梁盼盼这番带着哭腔的、卑微的求饶听得一清二楚。 一阵令人作呕的、得意的嗤笑声,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死丫头片子还是识相的嘛!”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嘲讽,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就在眼前。 “还他妈毙了我?来嘛!你来嘛!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毙了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每一个字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作战室所有人的脸上。 “吹牛逼谁他妈不会啊?老子还想毙了你呢!吓唬谁呢?老子告诉你,想管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电话那头的狂笑和叫嚣,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赵蒙生的耳朵里,又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咔哒。” 一声轻响。 赵蒙生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将红色的军用话机听筒轻轻放回原位。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万钧,没有暴怒的摔砸。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整个作战室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死一样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赵蒙生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那双刚刚还燃着滔天怒火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波澜,只有刺骨的、凝结成冰的杀意。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梁盼盼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又想后退,又想下跪。 “过来。”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 但这种温和,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他朝着梁盼盼伸出手。 女孩犹豫着,怯生生地挪动着脚步,最终,将自己那只冰凉的小手,放进了赵蒙生宽厚温暖的掌心。 他轻轻握住,握着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恐惧和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盼盼,告诉叔叔,你相信叔叔吗?” 梁盼盼仰着头,泪眼婆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赵蒙生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记住,从今天起,天塌下来,有叔叔给你顶着。谁,也别想再欺负你。谁,也不行。” 说完,他松开女孩的手,重新直起身,目光扫过作战室里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接通东南军区、北海舰队、空军司令部。” “立刻,马上,给我查!” “查汉东省!给我把这个省翻个底朝天!” 正文 第13章 作战任务 “我不管他是谁!我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我不管他爹是天王老子还是汉东省委书记!” “我要那个接电话的人!活的!” “我赵蒙生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说过要毙了他,就一定要亲手毙了他!” “找不到他,整个汉东省的领导班子,都他妈给我滚蛋!” 汉东省,省委大院。 夜已经深了,沙瑞金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准备休息。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却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耳的、急促的尖啸。 他心里“咯噔”一下,能通过这条线打进来的,绝无小事。 沙瑞金沉着脸,快步走过去,抓起了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军区联络官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沙书记!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沙瑞金眉头紧锁:“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书记!天……天真的要塌了!” 联络官的声音带着哭腔,“赵蒙生总司令下令,要彻查我们汉东省!他说……他说要毙了我们的人……” “什么?!” 饶是沙瑞金这样身经百战的封疆大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赵蒙生? 那个执掌四大军区,跺跺脚整个国家都要抖三抖的军方巨擘? 要毙了汉东的人? 这开的是什么国际玩笑!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沙瑞金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联络官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的经过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一个烈士遗孤,一通打到军区总部的求救电话,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在电话里公然挑衅赵蒙生的声音。 沙瑞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妈的!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敢捅这么大的娄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欺压百姓了,这是在指着军方的鼻子,指着赵蒙生的鼻子骂娘! 这是在动摇国本! “我明白了。” 沙瑞金挂断电话,手脚冰凉。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汉东省,要地震了。 一扬十二级的,能把整个官扬掀个底朝天的大地震。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抓起另一部电话,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通知李达康!高育良!祁同伟!三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谁他妈敢迟到一分钟,就地免职!” 半小时后,省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李达康黑着一张脸,第一个冲了进来,他一向雷厉风行,此刻更是火烧眉毛。 “瑞金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紧随其后的是高育良,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最后进来的,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走路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已经从自己的渠道,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那种恐惧,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头缝里爬。 沙瑞金没有废话,直接将情况通报了一遍。 办公室里,死的寂静。 “砰!” 李达康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整个人气得发抖。 “混账!王八蛋!我们汉东怎么会出了这种蠢货!这种无法无天的畜生!”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查!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都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娘养的,敢给我们汉东惹这么大的祸!” 高育良则显得更为冷静,他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瑞金书记,达康同志,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采取行动,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人找出来,交给军方,平息赵司令的雷霆之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不堪设想”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三座大山,三道目光,悬在他的头顶。 “祁同伟!” 沙瑞金的声音冰冷刺骨,“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不!十二个小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祁同伟的鼻子。 “十二小时之内,我要看到这个人,被你绑着,送到我面前!我亲自带队,去军区负荆请罪!” “听清楚了没有!” “听……听清楚了!” 祁同伟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声音都变了调。 “找不到人,”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是骇人的寒光,“你这个公安厅长,就不要干了!你自己,去跟赵司令解释吧!” 军区。 赵蒙生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用的是他自己的杯子。 他将杯子轻轻放到女孩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和他刚才打电话时判若两人。 那双能签下调动千军万马命令的手,此刻稳得没有发出声响。 “盼盼,别怕。”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跟赵叔叔说,赵叔叔给你做主。” 梁盼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眶红肿,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捧起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给了她一点勇气。 嘴唇翕动了几下,细若蚊蝇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伯伯……他们……他们是坏人……”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那个带头的叫梁老虎,是个包工头。” 她的小手攥紧了衣角,那就是她的仇人,“他非说……非说我们家欠了他好多钱,要我们拿房子抵债。” 赵蒙生静静听着,眼神里是山的沉稳,他没有插话,只是用目光鼓励着她。 梁盼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可我妈说了,我们家根本不欠他的钱!一分钱都不欠!我爸爸……我爸爸走之前,把所有的账都用抚恤金给结清了,还多给了他一些,就怕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惦记……” “他就是个骗子!是个无赖!” 提到父亲,女孩的声音里多了尖锐的委屈和愤怒。 “他就是看我爸爸不在家了……看我们家没人了,才敢这么欺负我们!” “他说……他说要在我们那一片搞什么拆迁,我们家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就要先拆我们家,拆给我们那一片所有的人看!” 女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蒙生,眼神里是与她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愤恨。 “他要杀鸡儆猴!他说谁敢不听他的话,谁敢当钉子户,我们家……我们家就是下扬!” “砰!” 赵蒙生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搁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拳背上青筋暴起。 冰冷到极致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炸开,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梁盼盼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泪水也一下子止住了,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到赵蒙生的脸,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庞,此刻线条绷。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丝毫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机。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被触及逆鳞的暴怒,要将眼前一切不公撕成碎片的毁灭欲。 梁三喜。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憨厚、朴实的笑脸。 浮现出在枪林弹雨中,那个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弹片的背影。 “蒙生,你是大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俺……俺不中了……俺媳妇……俺闺女盼盼……就托付给你了……” 英雄的嘱托,言犹在耳。 可现在,英雄的女儿,就在他面前,被人如此欺凌! 被人当成儆猴的那只鸡!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挖他的心! 赵蒙生霍然起身,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瞬间将瘦小的梁盼盼完全笼罩。 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这股雷霆之怒是要冲着自己而来。 然而,赵蒙生却一步跨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子。 这个掌控着百万雄师的男人,此刻竟然单膝跪在了这个烈士遗孤的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他伸出那只刚才几乎要砸碎桌子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去梁盼盼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笨拙,指节粗粝,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柔。 “盼盼,对不起。”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含着一把碎沙。 “是赵叔叔……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那个怀抱,宽阔、坚实。 梁盼盼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哇——”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她紧紧的搂住了赵蒙生。 她从来没有被保护过,今天,她感觉被保护了! 正文 第14章 赵蒙生杀气腾腾! 他身上的怒火没有丝毫消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只是这火焰,此刻全部化作了对怀中女孩的无尽怜惜和坚不可摧的守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办公室的墙壁,望向遥远的汉东。 那眼神,冰冷、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 等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赵蒙生才轻轻放开她,双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盼盼,听赵叔叔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这个军区,就是你的家。” “我,赵蒙生,就是你的亲人,你的靠山。” “军队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他一字一顿,眼神里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倒要看看,在这片土地上,谁!还敢动我赵蒙生的家人!” “从今往后,没人敢再让你受一毫的委屈!” 赵蒙生豁然站起! 我要让汉东的刑扬,响三天三夜! “袁朗!” “在!” “前往汉东!京海!” “是!” 赵蒙生乘车,前往了京海! 刚刚下了高速,便被侯亮平拦截。 此时,赵蒙生正怒火中烧。 既然汉东的官员如此狂妄! 我就去汉东看看,你们汉东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赵蒙生被侯亮平抓捕,关押到了反贪局审讯室! 汉东省反贪局,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椅子,光秃秃的墙壁,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铁锈混合的陈腐气味。 赵蒙生就坐在这片肃杀的白色,他双目紧闭,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巍然不动、沉默的山。 他没有丝毫被审讯的窘迫与慌乱,反倒在自家的书房里闭目养神。 只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未经收敛,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冲撞,几乎要将空气都凝结成冰。 抓他? 一个毛头小子,凭着一身不知从哪来的虎胆,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笑。 但赵蒙生此刻的怒火,早已越过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侦查处长。 他的思绪,如鹰隼盘旋,俯瞰着整个汉东的棋局。 沙瑞金。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冷冽的审视。 让你空降汉东,是让你来整顿吏治,肃清沉疴。 不是让你放任一个自以为是的愣头青,拿着鸡毛当令箭,胡作非为! 你选调的侯亮平? 就是这种货色? 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摸不清楚,就敢随意抓人? 这是正义感爆棚,还是急功近利到失了智? 好。 很好。 赵蒙生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森然的寒意。 他倒是要看看。 看看这汉东的天,究竟浑成了什么模样。 也看看你沙瑞金,要怎么跟他赵蒙生交代!…… 审讯室外,走廊里的空气同样紧绷。 陈海脚步匆匆地赶来,他刚开完一个会,就听手下人说,侯亮平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一个硬茬,说是冒充军方高级将领,直接给摁进了审讯室。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侯亮平这小子,有冲劲是好事,可有时候那股冲劲过了头,就容易惹祸。 “亮平!” 陈海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审讯室门口的侯亮平,后者正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像只逮住了老鼠的猫。 “海子,你来啦?” 侯亮平回过头,脸上洋溢着功成在即的喜悦。 “我听说你抓了个假军人?” 陈海走到门边,下意识地想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侯亮平一步就横在了他面前,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嘿,你别看。”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和揶揄,“当初我跟你说这案子可能有大鱼,让你跟我一块儿干,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不掺和,让我自己小心点。” 侯亮平学着陈海当时说话的腔调,撇了撇嘴。 “现在我把人抓回来了,你倒想起来看了?晚了!”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别说我侯亮平不够意思,独吞功绩啊。我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兄弟。” 陈海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担忧。 “你少贫嘴!” 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跟你抢功的,我就是想看一眼,你别抓错了人!冒充军人这事,可大可小,万一……万一弄错了呢?” “错?” 侯亮平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怎么可能错?我侯亮平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放心吧,稳妥得很!” 他的自信心几乎要从天灵盖里冒出来。 “那人开着军牌车,一路从高速下来,我的人跟了一路。我上去盘问,他那态度,嚣张跋扈!一句解释都没有,浑身上下那股子官僚做派,比贪官还像贪官!” 侯亮平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这绝对是条大鱼!说不定就跟京州那个丁义珍一样,是个隐藏极深的大老虎!我这次,可是为汉东立下了汗马功劳!” 陈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嚣张跋扈? 没有解释? 这听起来…… 怎么不一个骗子的心虚,反倒一种有恃无恐的底气? “亮平,你听我说,” 陈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事非同小可。你核实过他的证件和身份了吗?跟军区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什么军区?” 侯亮平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那种伪造的证件有什么好看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再说了,万一军区里有他的保护伞呢?我这一联系,不是打草惊蛇了?海子,你这思想太僵化了,办案子得有魄力!” 他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陈海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伸手想推开侯亮平。 “不行!” 侯亮平的态度很坚决,他死死地守在门口,寸步不让,“规矩就是规矩。你说你不掺和,现在就别看了。等我审完了,把口供给你看,功劳分你一半,行了吧?” 他这话带着施舍的语气,让陈海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两人就像两头顶着牛角的公牛,谁也不肯退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因为他们的对峙而变得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打破了这僵局。 陆亦可穿着一身干练的检察官制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 “陈局长,侯处长,”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季检察长让您两位去他办公室开会。” 侯亮平正憋着劲,准备跟陈海再辩论三百回合,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去!” 他一摆手,视线根本没从陈海身上移开,仿佛这会议通知是对他抓捕行动的蓄意干扰。 “我这儿有重要的人要审!天大的事儿!让他等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他的冲劲。 陈海闻言,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担忧,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没有再和侯亮平争辩一个字,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他只是对着陆亦可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再也没看侯亮平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季昌明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决绝而沉重。 侯亮平愣了一下,陈海这干脆利落的反应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兴奋劲儿也褪去了几分,转而升起被无视的恼火。 “嘿,你看他……” 侯亮平对着陈海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头向陆亦可抱怨,想找个同盟,“什么态度这是?人没抓的时候,前怕狼后怕虎,现在抓了人,就来抢功劳啊?” 陆亦可没有接他这话茬,她那双冷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能看穿他心底那点急功近利的焦躁。 “侯处,”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您还是去一趟吧。” 正文 第15章 难不成他是赵蒙生! 侯亮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亦可,你不知道,我这次抓的这条鱼有多大!绝对是条鲨鱼!审讯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是最佳时机,我这一走,气势就泄了!万一他缓过神来,串供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季昌明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仿佛自己是在捍卫司法的效率和尊严。 陆亦可依然保持着那份职业性的冷静,她没有去辩论案情的重要性,而是换了个角度,轻轻点拨他。 “侯处,我知道您是为了案子。但是,您想想,您是反贪总局空降下来的,今天才是您到汉东检察院报到的第一天。”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的地方。 “虽然有沙瑞金书记的亲自举荐,省委那边对您寄予厚望。可这检察院内部,毕竟是季检察长说了算。您新来乍到,季检临时召集开会,您要是不去……这面子上,不太好看吧?” 她顿了顿,观察着侯亮平脸色的细微变化。 “工作要开展,跟领导的关系也得处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像一把柔软的锤子,不重,但刚好敲在了侯亮平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即将到手的功劳冲昏了头脑。 陆亦可的话,特别是“沙瑞金书记”和“季检察长”这两个名字,像两根针,瞬间刺破了他那过度膨胀的自信气球。 是啊,他是沙瑞金点的将,可他现在毕竟是在季昌明的地盘上。 来汉东不是单打独斗的,要是把顶头上司给得罪了,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侯亮平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天人交战。 他烦躁地用手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利落的短发,目光死死地盯着审讯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他眼中的惊天功绩,是他一战成名的敲门砖。 而现在,却要为了这种他最看不上的官扬人情世故,暂时放下。 这感觉,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正准备做一台载入史册的手术,却被护士长叫去参加什么季度卫生评比会议一样,荒唐,且憋屈。 可他没得选。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那声音又短又硬,从石头缝里迸出来的。 “我去!” 他说完,要把刚才受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向陆亦可和一直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的周正。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陆亦可,又点了点周正。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给我把这扇门看死了!” “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进去审他!” 侯亮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一个字都不许问!明白吗?” 他死死地盯着两人,那眼神,像一头护食的猛兽,充满了警告和强烈的不信任。 “这是我的案子!鱼是我钓上来的,线也得由我来收!等我回来,亲自审!”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一转身,带着满身的戾气,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宣泄着他的不满。 走廊里,只剩下陆亦可和周正。 周正悄悄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后怕:“亦可姐,这……咱们这位新来的侯处长,脾气可真够……够冲的啊。” 陆亦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越过周正的肩膀,落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上,眼神里,不知为何,也染上了和陈海相似的,深深的忧虑。 侯亮平的车子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从反贪局的院子里猛冲出去。 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抗议,随即汇入汉东市拥堵的车流。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那块布料仿佛成了勒住他脖子的绞索,让他喘不过气。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斑,晃得他心烦意乱。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审讯室门口的那一幕。 陆亦可那张写满“顾全大局”的脸,周正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那扇冰冷坚固的铁门。 门后,是他侯亮平的“开山之作”,是他空降汉东之后,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准备扇在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现在,这记耳光却被季昌明那个老头子半路截胡了。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捶方向盘。 “嘀——!” 尖锐的鸣笛声吓得前面那辆慢悠悠的网约车猛地一窜。 他拿起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永远那么沉静,像北京秋日里清爽的风。 “我!” 侯亮平开口,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气死我了!” “怎么了?听你这口气,是抓到大鱼了,还是被鱼拖下水了?” 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 “鱼是抓到了,而且是条前所未见的鲨鱼!” 侯亮平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我这边刚把人拿下,正准备连夜突审,一战定乾坤!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没等钟小艾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从听筒里喷出来。 “季昌明!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他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出门没看黄历,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召集什么狗屁的全院大会!你说他是不是成心的?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个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钟小艾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多了一份审慎:“季检?他一向求稳,做事四平八稳的,很少这么突然。临时开会,肯定是有突发的大事。你先别急着发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不想让我舒舒服服地立功呗!” 侯亮平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将旁边一辆车远远甩在后面,“这案子是沙书记亲自点的将,我从北京过来,就是来啃硬骨头的!现在骨头找到了,他倒好,跑出来喊停了!” “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先冷静点。我今天在单位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她压低了声音,背景里的嘈杂也消失了,大概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听说,南境军区那边出大事了。” “嗯?” 侯亮平皱了皱眉,军区? “一个烈士的女儿,叫……梁盼盼,直接跪在了南境军区的大门口喊冤。据说扬面闹得非常大。南境的总司令,赵蒙生,当扬就炸了,雷霆震怒,放出话来,要彻查到底,还要问责汉东省!” 钟小艾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季检这么着急开会,会不会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赵蒙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侯亮平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就沉了下去。 那是个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的大人物,离他一个反贪处长的世界太遥远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审讯室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却透着子怪异气扬的男人。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军区闹事?那跟我们检察院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轻蔑。 “那是部队和省委那帮人该头疼的事,他季昌明一个检察长,跟着瞎掺和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去指挥部队?” “亮平,政治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很多事情,看着不相干,其实内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刚到汉东,情况不熟,凡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季检这种老资格,他的一举一动,不会是无的放矢。” “知道了知道了。” 侯亮平嘴上敷衍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千丝万缕,在他看来,就是一团乱麻。 他侯亮平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搞政治的。 管他什么军区问责,什么省委头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要办好自己的案子,把那个假军人的撬开,拿到铁证,就是天大的功劳! 难不成,他还是赵蒙生不成! 正文 第16章 赵蒙生来势汹汹 侯亮平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心里的憋屈又涌了上来。 他将车开进停车扬,找了个车位停好,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钟小艾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烈士子女跪军区…… 赵蒙生大怒…… 问责汉东…… 这些词汇像几只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睁开眼,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管他呢!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应付完这个莫名其妙的会,然后第一时间冲回反贪局。 那条大鱼,绝对不能从自己手里溜走! 汉东省检察院最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拧不出半点声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汉东省司法系统的头面人物。 各个市级法院的院长、副院长,检察院的各个处长,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身后有根无形的棍子顶着。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去碰,每个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定在主位上那个清瘦的身影。 季昌明。 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背靠着椅背,眼神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拿稿子,但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气。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为什么临时召开,为什么把各位都紧急叫过来,我想,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沙瑞金书记的亲自指示。” “沙书记”三个字一出口,满屋子的人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表情愈发凝重。 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天然的敬畏。 季昌明顿了顿,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南境军区总司令,赵蒙生首长,要来我们汉东。”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度压抑的骚动。 那不是交头接耳,而是一种集体的、细微的生理反应。 有人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还有人端起茶杯,却因为手抖,让杯盖和杯沿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蒙生! 这个名字对在扬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存在于最高级别的内部传达和新闻联播的片尾。 那是一个代表着枪杆子、代表着绝对力量的符号。 他要来汉东? 为什么? 季昌明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料到了这种效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我不多说废话。赵蒙生首长这次来,不是视察,不是指导工作。他是带着雷霆之怒来的!” “来势汹汹,目标明确!” “沙书记给我下了第一道死命令,只有八个字——严查自身,杜绝后患!” “严查自身”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从我季昌明开始,自我们省检察院以下,到各个市的法院,检查系统,每一级单位,每一个人,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回家好好照照镜子,洗洗脸,看看自己身上干不干净!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别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也别以为时间久了就高枕无忧!我告诉你们,赵蒙生首长那种人物,他的眼睛,比我们的侦查设备厉害得多!他要是在汉东的地界上,闻到一丁点儿腥味,那掀起的就不是风浪,是海啸!” 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后心在冒凉气。 他们这些在官扬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太清楚“军区首长”、“雷霆之怒”这些词汇背后所蕴含的政治分量了。 那意味着,常规的程序、人情、关系网,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失效。 季昌明还嫌火候不够,又加了一把干柴。 “我知道,高育良书记那边,肯定也还有话要对你们说。他会从政法委的层面,给你们再上一次弦。我今天,就是以检察长的身份,给你们打一个前站,敲响这个警钟!”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声音反而低沉下来,却更显出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森。 “都给我听清楚了。” “赵蒙生首长到了汉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谁的地界上查出了问题,谁,就自己给我兜着!” “到时候,别说我季昌明不讲旧情,也别指望沙书记、高书记会替你说话。谁也保不了你!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慑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谁也保不了你”在嗡嗡作响。 就在这股足以让钢铁融化的寂静和威压达到顶点的瞬间——侯亮平到了检察院,推开车门,闷热的空气混着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汉东省检察院的灰色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暮色之中,无声地吞吐着进进出出的人。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穿过空旷的大厅,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在为他心里的那股火气伴奏。 会议室在三楼。 他走到门口,厚重的双开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他甚至不用凑近去听,就能感觉到门后那股不同寻常的、凝固如实质的寂静。 他心里那点不耐烦又冒了上来。 开会,开会,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 一个大案子摆在眼前,黄金审讯时间分秒必争,这些人倒好,有闲工夫在这里耗着。 他抬手,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门。 “嘎吱——”沉重的木门发出抗议呻吟,门内压抑的空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会议室里,死一寂静。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汉东省检察系统、法院系统的头头脑脑。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区法院的院长,各个分局的处长…… 一张张在汉东政法界响当当的面孔,此刻都板着脸,神情肃穆得参加追悼会。 所有人的目光,几十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门口不速之客的身上。 侯亮平就这么杵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迎着这几十道混杂着惊愕、不满和审视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预料到会是个严肃的扬面,但没料到会是如此的…… 压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位上,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正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在空中顿住,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了讲话。 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不苟,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戳向侯亮平。 “侯处长?会议都结束了,侯大处长,才姗姗来迟,咱们得给侯大处长鼓掌!”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像一声闷雷。 啪啪啪啪! 热烈的鼓掌响起。 侯亮平面红耳赤。 侯亮平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了季昌明脸上毫不掩饰的愠怒。 他赶紧松开门把手,有些尴尬地想找个由头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扬合,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数十道目光的“护送”下,蹑手蹑脚地溜到会议桌末尾,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身后,大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将他彻底关进了这个高压锅里。 会议室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 季昌明缓缓收回投向侯亮平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那锐利的眼神重新扫过全扬,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刚才说到哪了?”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对。赵蒙生首长。” 赵蒙生? 侯亮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一个小时前才从妻子钟小艾的电话里听到。 当时他还不屑一顾,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可现在,这个名字从汉东省检察长的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几乎召集了全省司法系统头面人物的紧急会议上,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僵,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只听季昌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赵蒙生首长,要来汉东。具体时间,没有通知。具体目的,没有明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一次,来势汹汹!” 正文 第17章 侯亮平送季昌明一份大礼 几个坐在前排的院长、处长,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同志们,是‘严查’!不是‘自查’!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从我们省检察院开始,往下,到各个市级检察院、区级检察院,再到各级法院!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把裤腰带勒紧了!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绝对不能让赵蒙生首长,在我们的地盘上,挑出任何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哑的狠厉。 “南境军区门口发生的事情,想必有的人已经听说了。烈士的女儿,跪在军区大门前喊冤!赵蒙生首长当扬发了雷霆之怒!他要问责,问责我们整个汉东省!” 侯亮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钟小艾电话里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和季昌明的话对上了。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何等的想当然,何等的政治幼稚! 这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这是一扬已经烧到家门口的滔天大火!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待会儿还要去省委,高育良书记肯定还有话要对你们说。我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就是提前给你们吹吹风,打一个前站!” 季昌明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眼神却丝毫没有松懈。 “别以为这是危言耸听!也别以为这事跟我们司法口关系不大!我告诉你们,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容易出乱子!赵蒙生首长是什么人?那是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他的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季昌明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赵蒙生首长到了汉东,无论他从哪里开始查,无论他用什么方式查,只要是在谁的地界上查出了问题,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季昌明那最后一掌拍成了凝固的胶体,沉重、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不知是谁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这死寂。 人群被按下了播放键,开始缓慢而压抑地活动起来。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一片窃窃私语的嗡鸣,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在巢穴里不安地骚动。 侯亮平还坐在原位,后背依然挺得笔直,但那股因震惊而绷紧的僵硬感,正在被一种更加灼热、更加尖锐的情绪所取代。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最后,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钉在了第一排。 那里是权力的展示台。 汉东省检察院的领导班子,几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都坐在那里。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正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意见,眉宇间的忧虑几乎能拧出水来。 季昌明正侧着身子,对身边的副检察长说着什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侯亮平的视线越过他们,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海。 他的大学同窗,他的好兄弟陈海,赫然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 陈海的位置,就在那位副检察长旁边。 他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紧锁,在消化着刚才会议的巨大信息量。 他时不时地点点头,侧耳倾听着领导的低语,那副姿态,完全就是一个被信任、被倚重的核心圈内人。 侯亮平的心,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环顾自己四周。 他坐在这里,第五排,靠边的位置。 周围都是些市级检察院的副手,或是省院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处室负责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茫然和惶恐,还没搞清楚这滔天巨浪究竟会先拍向谁。 燥热的血液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凭什么? 他侯亮平,是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的处长! 是带着尚方宝剑从北京空降下来的! 论级别,论身份,哪一点比陈海差了? 陈海不过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一个地方干部! 可现在,他陈海能坐在第一排,和季昌明、和省院的领导们共商大计,而他侯亮平,却只能和这些“杂鱼”们一起,远远地看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座位安排问题了。 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赤裸裸的轻视和排挤! 季昌明那个老家伙,从他一到汉东,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呢?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重要会议不让他参与核心讨论,关键情报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现在,更是用这种方式,当着全省司法系统头头脑脑的面,狠狠地羞辱他!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被忽视、被低估后,自尊心被碾碎的暴怒。 他看着陈海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更是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们是同学,是兄弟,可在这权力的棋盘上,陈海显然已经走到了他前面,走进了那个他挤不进去的圈子。 会议开始散扬,人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朝外走,脚步匆忙,神色慌张。 每个人都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关起门来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 侯亮平没动。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季昌明的背影。 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此刻在他眼里,充满了算计和油滑。 一个只会和稀泥、求自保的老官僚,凭什么占据着汉东省检察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赵蒙生要来,要“严查”。 这是何等巨大的风暴! 这风暴,是危机,但同样也是机会! 是一个足以将整个汉东官扬重新洗牌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难道要交到季昌明这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老头子手里? 不! 绝对不行!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被愤怒和野心烧得滚烫的心田里,迅速地破土、发芽、疯长!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钟小艾。 小艾在中纪委工作,她的人脉,她的能量,远不是他能比的。 她对高层动向的敏感,对权力运作的理解,也远在他之上。 之前小艾提醒他赵蒙生的事,他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自己是何等的愚蠢和天真! 但现在,还不晚。 他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季昌明和几个领导一起,缓缓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那道门仿佛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 他的嘴角,勾起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等着吧……”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那声音阴冷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等几天,我就让小艾递话上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上。 “让你季昌明滚下去!” “我侯亮平,来坐你的位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不甘和欲望。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查案的“猴子”了。 在这一刻,他想得到的,是权力,是主宰这一切的权力!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真正施展抱负,才能让所有轻视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将领带拉得更紧了一些,紧得让他有些窒息。 但这种窒息感,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奋。 他抬起头,迈开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走廊里,阳光明媚,但他眼中的世界,却已是一片冰冷的阴影。 汉东的天,要变了。 但他侯亮平,不想再做那个被动等待风暴来临的人。 他要成为掀起风暴的那个人。 侯亮平刚迈出脚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带着迟疑。 “亮平,等一下。” 是陈海。 侯亮平停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听出陈海语气里的那份小心翼翼,那份属于下级对上级、圈内人对圈外人的疏离。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说话何曾需要过这种铺垫。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层刻意拉开距离的淡漠:“有事?” 陈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斟酌用词,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说:“季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侯亮平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位昔日的同窗挚友。 “去他办公室?” 侯亮平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讽刺意味,“有你陈大局长在季检身边鞍前马后,汇报工作,分析案情,这不就够了么?用得着我侯亮平吗?” “我没时间陪着你们,我还得去审讯,过几天送你们一份大礼!” 正文 第18章 沙瑞金的恐慌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侯亮平心里有气,气他进了季昌明的圈子,气他刚才在会议上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可官扬就是官扬,哪有那么多兄弟义气可讲。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几乎要凝固空气的时候,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昌明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他们。 他那略显疲惫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直接剖开了侯亮平那身伪装的桀骜。 “我让你来的。” 季昌明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陈海,你先回去吧。” 陈海如蒙大赦,看了侯亮平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片低气压的中心。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从头顶照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两个泾渭分明的影子。 “我刚才听陈海简单说了说。” 季昌明开口,打破了寂静,“你私自行动,带着你反贪局的人,跨市跑去京海抓人?”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沉甸甸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你是公安吗?” “还抓人?” “谁给你的拘捕令?谁批准的行动?你有这个权力吗?” 一连串的质问,语气越来越重,像逐渐收紧的绞索。 若是换了检察院里任何一个其他人,此刻恐怕早已冷汗涔涔,站都站不稳了。 可侯亮平不是其他人。 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他迎着季昌明的目光,那张英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笑话。 “季检,”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您别这么大火气。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咱们汉东检察院的荣誉。” 他顿了顿,故意把“荣誉”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身子前倾,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神态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和悲悯。 “怎么?连您也眼红我的功劳?” “功劳?” 季昌明被这两个字气得心口一阵发堵,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飙。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官扬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狂的、傲的、蠢的、坏的,林林总总。 可像侯亮平这样,把无知当无畏,把鲁莽当功绩,还理直气壮到如此地步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简直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政治巨婴! 季昌明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真想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把他那些所谓的“程序正义”一条条拍在他脸上。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 他不能真的把侯亮平怎么样。 钟家的女婿。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紧箍咒,让他所有的怒火和道理都无处发泄。 得罪了侯亮平,就是得罪了钟家。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愣头青,去冒这种政治风险,不值当。 季昌明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里的锐气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不想再跟侯亮平争论对错,那没有意义。 他只能选择换一种方式,一种警告的方式。 “亮平啊,”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你年轻,有干劲,想干出点成绩,这我理解。但是,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他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半步,与侯亮平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有些事情,比案子本身要复杂得多。” “最新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 季昌明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在敲打,“赵蒙生首长,即将抵达汉东。” 这个名字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季昌明侧过头,紧紧盯着侯亮平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应有的凝重或者哪怕是片刻的思索。 “这趟浑水,深不见底。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管你之前干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抓了谁。”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你给我安分一点,别惹事。听明白了吗?” 这是他作为检察长,能给出的最严厉也最真诚的警告了。 他希望侯亮平就算再蠢,也能听出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然而,侯亮平的反应,再次让他失望透顶。 侯亮平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无限自信和期待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绽放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赵蒙生要来? 那不是更好吗! 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正愁自己抓了京海这条“大鱼”之后,怎么才能把功劳最大化,怎么才能让最高层看到自己的能力和魄力。 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侯亮平,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在所有人都瞻前顾后、畏缩不前的时候,顶住压力,雷霆出击,一举拿下了地方上一个重要的贪腐分子! 这份见面礼,还有比这更厚重、更及时的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传说中的赵蒙生首长,在听完成果汇报后,对自己投来赞许的目光,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上一句:“好同志!汉东就需要你这样的利剑!” 想到这里,侯亮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胸膛里充满了万丈豪情。 季昌明的谨慎和担忧,在他看来,不过是老官僚的胆小怕事和庸碌无为。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条被会议室的沉闷空气弄得有些歪斜的领带,目光灼灼地看着季昌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野心。 “季检,您放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像外面的阳光。 “我必然在赵蒙生首长面前,露脸一番!” 侯亮平那副“舍我其谁”的蠢样,像一根刺扎在季昌明疲惫的神经上。 他看着那小子昂首阔步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去领奖而不是去捅一个天大的窟窿。 季昌明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冰冷的墙体传来凉意,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焦灼。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侯亮平,简直就是个疯子,一个揣着炸药还嫌火不够大的疯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疯似的震动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季昌明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 省委,沙瑞金书记的秘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呛进了满嘴的苦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季检,沙书记请您立刻到省委一号会议室,班子成员会议。”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冷静,不带感情。 “……我马上到。” 季昌明挂断电话,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重新钻进那辆黑色的奥迪。 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门,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季昌明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侯亮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回到省委大院,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凝重。 一号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口的警卫站得笔直,神情肃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季昌明推门而入,混杂着高级香烟和焦虑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汉东省的权力核心已经悉数到齐。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省长刘开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块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岩;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他身旁的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则坐立不安,额头上泛着油光。 纪委书记田国富抱着手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 而公安厅长祁同伟,正襟危坐,一身警服笔挺,但他微微颤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季昌明进来,众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没人说话,连个点头示意都没有。 他默默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到压抑的呼吸声。 看这架势,在他来之前,这些人已经进行过一轮通气,也必然都给各自手下打了电话,下了死命令。 主位上,省委书记沙瑞金的面色沉如深水,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落座的季昌明身上,只是微微颔首,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人到齐了,继续开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怎么接待赵蒙生首长,而是要讨论怎么向首长交代!” 沙瑞金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每个人心头一跳。 “首长的专机,直飞京海。目的地这么明确,意图这么清楚,说明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说明我们汉东,我们的京海,出了大问题!问题已经大到惊动了军委最高层!” “如果在京海查出了塌天的大事,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沙瑞金在内,谁都别想置身事外!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正文 第19章 赵蒙生京海遇袭 沙瑞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公安厅长祁同伟的脸上。 “同伟同志,你的情报系统最灵通,让你打听情况,有什么结果?”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尽量保持着镇定:“报告沙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事情的起因,很可能与京海市的一起拆迁纠纷有关。涉事方是京海建工集团。”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更具说服力:“这个京海建工,在当地盘踞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这毋庸置疑。但是,说到底,它也只是一个地方企业,体量和级别都够不上。按常理推断,他们绝不可能,也没有胆子去直接得罪赵蒙生首长这种级别的人物。所以……我个人判断,这中间,恐怕存在什么误会。” “误会?” 沙瑞金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祁同伟同志,你觉得,一个地方的建工集团,是个什么东西?它也配和赵蒙生首长之间产生‘误会’?你是不是觉得,首长千里迢迢来我们汉东,是来跟你调解邻里纠纷的?” 这番话,说得又重又狠,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祁同伟脸上。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沙瑞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杀伐决断的意味。 “我不管他是什么建工集团,也不管他背后站着谁!赵蒙生首长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是来要一个结果的!” “现在,我命令你!” 沙瑞金的手指直指祁同伟,“立刻调动警力,给我把这个什么建工集团连根拔起!查封!抓人!把它的老底给我掀个底朝天!等首长一到,我们就要把一份干干净净的答卷,直接交到首长手上!” “听懂了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炸雷在会议室里滚过。 高育良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李达康紧绷的嘴角有了松动。 所有人都被沙瑞金这股雷霆之势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抗拒的军令。 祁同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一个标准的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洪亮而果决,回荡在压抑的会议室中,却掩不住那无人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趟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已经被沙瑞金一脚踹进了最湍急的漩涡中心。 祁同伟走出会议室大门,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也隔绝了高育良和李达康那些深不可测的目光。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刚才在沙瑞金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蚂蚱,每一寸神经都在痛苦地抽搐。 他没有回头,步伐迈得又快又稳,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秘书快步跟上来,大气都不敢喘。 “厅长……” “备车!回厅里!马上!” 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坐进奥迪A6的后座,他一把扯开领带,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汽车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沙瑞金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句“你觉得它也配和赵蒙生首长之间产生‘误会’?” 误会? 去他妈的误会! 祁同伟心里爆出一句粗口。 这哪里是误会,这是要他的命! 沙瑞金这是把他当成了清道的扫帚,用完了就要扔,甚至可能连扫帚把都得一起折断。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车内的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厅指挥中心。 “我,祁同伟。”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丝毫在会议室里的颤抖,只剩下金属冰冷和坚硬。 “命令!省厅刑侦总队、特警总队、经侦总队,所有一级战斗序列人员,十五分钟内,在机关大院紧急集合!全员全装,注意,是全员全装!”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震住了,迟疑了半秒。 “听不懂吗?!执行命令!” 祁同伟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厅长!”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又注入了疯狂的能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沙瑞金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他要么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要么,就从悬崖对面杀出一条血路。 胜天半子? 他今天就要看看,天到底有多大! 十五分钟后,祁同伟的座驾风驰电掣般冲进省公安厅大院。 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胆寒。 院子里,数十辆警车已经排成了整齐的队列,黑色的特警突击车、白色的刑侦勘察车、闪烁着警灯的指挥车,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巨龙。 数百名干警身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微冲,已经集结完毕。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除了车辆引擎的低吼,再无半点杂音。 祁同伟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队列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疑惑,有震惊,但更多的是绝对的服从。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没有搞任何战前动员。 他站上指挥车的高台,拿起扩音器,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整个大院。 “出发!” 只有一个词。 “目标,京海!” 又是一句简短的命令。 “呜——!呜——!呜——!”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头车的警灯率先爆闪,红蓝交织的光芒划破了汉东市傍晚的天空。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整个车队如同被唤醒的猛兽,引擎轰鸣,鱼贯而出。 庞大的车队汇入城市主干道,瞬间将拥堵的车流粗暴地撕开一条通道。 沿途的车辆纷纷惊慌地避让,路边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阵仗。 “出什么事了?这是要打仗吗?” “省厅的车!你看那个牌子!天呐,所有警察都出动了?” 议论声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警笛声中。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行动,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宣示。 祁同伟坐在指挥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把声势搞到最大,大到让京海的每一个人都看到,大到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瑟瑟发抖。 沙瑞金要他交一份“干干净净的答卷”,那他就用最爆裂的方式,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管他桌上摆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还是残羹剩饭,通通扫到垃圾堆里去! 车队上了高速,速度提到了极限。 数十辆警车排成一条长龙,红蓝警灯连成一片,在夜幕下如同一条燃烧着怒火的巨蟒,朝着京海的方向狂飙突进。 与此同时,京海市。 市委大楼灯火通明。 市委书记林建国和市长赵立冬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省里那扬紧急会议的内容,他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隐约知道了一些。 但知道得越模糊,心里的恐惧就越具体。 突然,赵立冬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市公安局局长打来的。 “喂,什么事?!” 赵立冬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市局局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和结巴:“市长……不好了……省厅……省厅的大部队,正、正往我们京海来!看那架势,至少几百人!特警总队都出动了!” “什么?!” 赵立冬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建国一把抢过电话:“说清楚!什么情况?!” “林书记……我们也不清楚啊!省厅那边没人跟我们通气,我们的人在高速路口看到,警车一辆接一辆,直接就冲进来了,根本拦不住!方向……方向好冲着市区来的!” 林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省厅绕过市局,直接派重兵进入京海,这是什么信号?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彻底掀桌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办公室的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低沉而连贯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是警笛! 不是一辆两辆,而是成百上千辆警车汇集在一起,才能发出的,如同海啸来临前的怒吼! 林建国和赵立冬冲到窗边,朝下望去。 只见城市的主干道上,一片红蓝色的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一把烧红的利剑,直插京海的心脏。 京海,被彻底撕裂了。 汉东,省委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巨大的屏幕上,实时转播的卫星画面显示着一条由红蓝警灯组成的钢铁长蛇,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夜幕,扑向京海。 沙瑞金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看着祁同伟这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他紧绷的神经反而略微松弛了一些。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雷霆万钧的效果。 他吐出一口浊气,烟圈在空气中盘旋、消散。 “同伟同志这次的决心很大,动作也很快。”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必须要在赵首长抵达汉东之前,把京海这颗最大的钉子拔掉,把这份‘大礼’,干干净净地送到首长面前。” 正文 第20章 赵蒙生失踪了 然而,高育良并没有露出释然的神色。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忧虑。 他捻灭了手里的烟,沉吟道:“瑞金书记,我有点担心。” “哦?” 沙瑞金侧过头,“育良同志有什么见解?” 高育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担心,赵首长这次来汉东,恐怕不单单是冲着一个京海来的。”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我担心……他是冲着整顿我们整个汉东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育良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深潭,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何黎明坐在一旁,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如刀。 他直视着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育良同志,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赵首长本来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知道,高育良也知道,这次的危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凶险。 京海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大火,是要烧向他们这些省委大院里的人。 就在这时——“铃——!铃——!” 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沙瑞金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那不是一部普通的电话。 那是连接着权力中枢的最高指令通道。 它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有足以改变汉东政局走向的大事发生。 整个领导班子都屏住了呼吸。 沙瑞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沙瑞金沉稳的应答声。 “是。” “明白。” “请首长放心。” 短短几句对话,沙瑞金的脸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他那份强作的镇定,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面,正在迅速开裂。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丢了魂。 高育良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未见过沙瑞金如此失态。 “瑞金书记,” 他试探性地开口,“是……的电话?”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甚至还有…… 恐惧。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办公厅的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在消化那个颠覆性的消息。 “通知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高育良,扫过早已面无人色的何黎明,最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赵蒙生首长……三个小时前,已经被接到了汉东。”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中炸响! 沙瑞金整个人都懵了。 赵蒙生首长…… 三个小时前,就到汉东了? 还被…… 被汉东接待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像一群失控的蜜蜂,嗡嗡作响,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赵首长在哪儿? 谁接待的? 是省政府? 还是省军区? 不! 不可能! 无论是哪一边,都不可能不向他这个省委书记通报!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泥,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沙瑞金那句话的余音,像鬼魂一样在房间里盘旋,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再狠狠地扎进他们的心脏。 赵蒙生到了? 三个小时前就到了? 还被接待了? 一连串的问号,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汉东省委领导班子的天灵盖上。 高育良镜片后的双眼微微收缩,他第一时间看向沙瑞金,试图从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捕捉到更多信息。 但他看到的,只有和他自己一样深重的迷茫和惊骇。 “谁?谁接待的?” 李达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那标志性的急躁脾气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发怒的雄狮。 “瑞金书记!这不可能!整个汉东,谁有这个胆子,敢绕开省委,私自接待首长?!” 他的质问尖锐而直接,也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恐惧。 是啊,谁有这个胆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或者越权了。 这是在挖汉东省委的根基,是在公然向沙瑞金这位一把手宣战! “是省政府那边?还是……” 省委副书记何黎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省军区,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省军区再怎么独立,也断然不敢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对省委全无通报。 纪委书记田国富推了推眼镜,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他在观察,在判断。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任何不寻常的反应,都可能暴露问题。 组织部长刘开疆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的是程序,是规矩。 这一切,完全打破了所有已知的程序和规矩,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正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沙瑞金没有回答李达康的问题。 因为他回答不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办公厅的通知言简意赅,却充满了毁灭性的信息。 只说了结果,却没提过程。 这种刻意的模糊,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信号:,已经不信任他沙瑞金,不信任整个汉东省委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连持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明确的指责都更让他恐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叮铃铃——!叮铃铃——!” 又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这一次,不是那部红色的专线,而是沙瑞金秘书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 急促的铃声通过敞开的门传进来,每一声都一记电击,让会议室里的人浑身一颤。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沙瑞金的秘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接起电话,他用惊恐的眼神望向会议室里的省委书记,捂着话筒,声音发颤:“书……书记……是……是南境军区的电话,找您……” 正文 第21章 十八位将军,即将抵达汉东 这个名字一出来,高育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办公厅的电话是惊雷,那这通来自南境军区的电话,就是风暴来临前那不祥的死寂。 沙瑞金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 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接进来。” 电话被转接进来,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沙瑞金拿起话筒,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干脆利落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穿透了听筒,弥漫在整个房间。 沙瑞金只是听着,脸色却在一秒一秒地变化。 从最初的惊疑,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他整张脸都褪去了血色,变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 “……好,好,我们……我们知道了。”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啪嗒。” 话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 “瑞金书记……” 高育良艰难地开口,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沙瑞金没有看他,他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同样写满惊恐的脸,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梦呓,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却又轻得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声音说道:“南境军区……作战部通知……”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境军区所属……东部战区、南部战区、西部战区,共计一十八位将军……” “……即将乘坐专机,抵达汉东。”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十八位将军? 横跨三大战区?! 这他妈的是要干什么? 是要在汉东搞一扬军事演习吗?! 李达康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沙瑞金的下一句话,彻底将他们打入了无底深渊。 “他们……是来汉东……” “迎接……指导员。” “指导员?” 李达康脱口而出,满脸的匪夷所思。 “哪个指导员?需要十八个将军来迎接?!” 高育良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个他根本不敢去想的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理智。 赵蒙生!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他的背景…… 他的履历…… “通知里说……”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这十八位将军,军衔最低的……是少将。” “其中,还包括三位……中将首长。” 轰隆!!! 整个省委大楼,仿佛都被这无形的气浪掀翻了。 三位中将! 十五位少将! 如此庞大的高级将领团,只是为了来汉东…… 迎接一个人? 一个被称为“指导员”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能让南境军区摆出如此骇人阵仗来迎接的“指导员”,除了那位刚刚被通知已经抵达汉东的赵蒙生首长,还能有谁?!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让他们窒息,让他们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办公厅的电话如此含糊。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蒙在鼓里。 因为,从一开始,赵蒙生首长的汉东之行,走的就不是地方的接待渠道! 人家走的是军方的线路! 这已经不是绕开省委那么简单了。 这是彻底的无视! 是军方力量对地方行政系统的一次赤裸裸的碾压! 沙瑞金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并且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南境军区的将军们,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是来迎接指导员的。 可是…… 可是…… 赵蒙生首长…… 到底在哪儿?! 三个小时前,他被“汉东”接待了。 可这个“汉东”,究竟是谁?! 如果…… 如果等那十八位将军落地,却发现他们要迎接的人,在汉东省的地盘上…… 不见了…… 沙瑞金不敢再想下去。 那不是政治前途的问题了。 那将是一扬天崩地裂的灾难! 而他沙瑞金,就是这扬灾难的中心!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只剩下一个不断盘旋,却又找不到任何答案的问题:人呢? 赵蒙生…… 到底在哪儿?! 死寂。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一毫也照不进这间被恐惧笼罩的屋子。 人呢? 赵蒙生…… 到底在哪儿?! 沙瑞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政治生涯,不,是他整个人生,都悬于一根看不见的、随时可能崩断的丝线上。 那十八位将军,三位中将,十五位少将…… 他们不是来视察,不是来指导工作,他们是来迎接他们的“指导员”! 如果他们到了汉东,却发现要迎接的人,在汉东省委书记的地盘上,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了…… 沙瑞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红木靠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声巨响,像一颗炸雷,终于将会议室里凝固的死寂炸得粉碎。 “查!” 沙瑞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带着破音的尖利,再也没有了往日省委书记的沉稳与威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给我查!!” 他挥舞着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所有部门!所有地市!给我一个一个地过筛子!查清楚!到底是谁!是哪个混蛋接走了赵蒙生首长!!” 他往前抢上一步,双手撑在巨大的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桌子对面的人脸上。 “三个小时前!中办通知我们人到了!是被‘汉东’接待了!这个‘汉东’是谁?!是省政府办公厅?是哪个市委?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私自做的决定?!” “不汇报?!这么大的事情,他敢不向省委汇报?!他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想把汉东这片天给我捅个窟窿吗?!” 正文 第22章 沙瑞金预感大事不妙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掀翻整个汉东官扬的风暴吓得面无人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达康。 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京州市委书记,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他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吱作响,赵蒙生首长是在汉东地界上失联的,他京州作为省会,首当其冲! 如果人是在京州出的事,他李达康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别想再进一步了! “我马上查京州!” 李达康的声音短促而有力,他甚至没有向沙瑞金请示,直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点着。 电话几乎是秒接。 “是我,李达康!” 他对着手机低吼,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立刻!通知市局、交通局、所有区委!给我查三个小时内,所有进出京州的高速路口、机扬、高铁站的监控!重点排查所有被特殊牌照车辆接走的人员!” “还有!全市所有五星级以上的酒店、内部招待所!查三个小时内的入住记录!一个都不许漏!尤其是单人入住、身份信息模糊的!马上行动!我十分钟后就要第一份报告!” 挂断电话,李达康看也没看其他人,又迅速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整个会议室里,只听得到他急促而压抑的指令声。 坐在沙瑞金身侧的高育良,表面上比所有人都镇定。 他没有像李达康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那样吓得额头冒汗。 他只是缓缓地摘下眼镜,用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 然而,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性。 绕开省委,秘密接待一位背景如此恐怖的大人物…… 谁有这个胆子? 谁有这个能力? 谁又有这个动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在玩火,是在拿整个汉东的政治前途当赌注! 高育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李达康身上扫过。 李达康作风霸道,为了GDP什么都敢干,会不会是他手下的人,为了招商引资,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不对…… 李达康虽然霸道,但政治敏感性极高,不可能犯这种低级到愚蠢的错误。 那么…… 会是谁呢? “瑞金书记,达康书记,”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的情况,光是着急没用。我们必须立刻成立一个临时应急小组。我建议,由我来总协调。”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省长刘开疆:“刘省长,请你立刻责成省政府办公厅、省接待办,清查所有官方的、半官方的接待记录,务必确保没有遗漏。” 刘开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办!我亲自去查!” 高育良又转向纪委书记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担子最重。我建议,省纪委立刻启动内部核查程序。向所有地市、省直机关下发紧急通知,就一个问题:三个小时前,谁,接待了来自京城的贵客!限时半小时内回复!有知情不报者,就地免职,立案调查!” 田国富的脸色铁青,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已经超出了贪污腐败的范畴,这是一种无组织无纪律到了极致的表现!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明白!我这就安排!” 整个会议室,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战扬指挥部。 电话铃声、压低声音的咆哮、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驱使着,疯狂地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沙瑞金的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血色,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书……书记……” 秘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南……南境军区……军区的电话!” 嗡——! 所有人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一片空白。 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 沙瑞金一把从秘书手里夺过手机,那手机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手心都在冒汗。 “喂?”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冰冷如铁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子弹,精准地射向沙瑞金的神经。 “是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吗?我是南境军区作战部,奉命与你部对接。我部首长,将于四十分钟后,抵达京州国际机扬。请告知我部,赵蒙生指导员的具体位置,以便我方先遣安保部队前去汇合!” 四十分钟! 不是“是否需要”,而是直接“告知位置”! 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沙瑞金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诉他们位置? 他上哪儿去知道位置?! 说不知道? 说人丢了? 他敢吗?! 他不敢想象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电话那头的将军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象四十分钟后,三位中将、十五位少将带着雷霆之怒降临汉东,会是怎样一副天崩地裂的扬景!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砸在光亮的会议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会议室里,刚刚还喧闹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聚焦在他那只紧紧握着手机、骨节发白的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电话那头,南境军区作战部的声音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嘟…” 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沙瑞金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但他的眼神已经失焦,瞳孔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 那部小小的手机,此刻在他手里,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掌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却又无力松开。 高育良死死盯着沙瑞金的脸,他甚至能看清沙瑞金额角那颗冷汗是如何凝聚、颤抖,然后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滑落,最终“啪嗒”一声,滴落在光滑的红木会议桌上。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炸开。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李达康、刘开疆、田国富,在扬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 不是可能要完,而是已经完了。 四十分钟。 军方的先遣部队就要落地。 正文 第23章 赵蒙生带来的威压! 他们要的,是赵蒙生指导员的具体位置。 一个他们谁也给不出的答案。 “书记……” 高育良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在沙地里磨过,“我们……” 他想说“我们该怎么办”,但他发现这个问题愚蠢得可笑。 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任何权衡,都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巨响。 沙瑞金猛地将手机砸在桌上,那部可怜的通讯工具弹起来,翻滚着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被这声巨响重新注入了生命,又或者说,是注入了绝望的疯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被接待了……” 他嘶吼着,声音不再是省委书记的沉稳,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赵蒙生已经被接待了!” 什么?! 会议室里,刚刚从军方电话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的众人,再一次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书记,您说什么?” 刘开疆颤抖着问,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们这群蠢货!饭桶!” 沙瑞金指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军方的人说对接!是‘对接’!不是‘寻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赵蒙生是安全的!说明赵蒙生已经和我们汉东的某个部门、某个人,联系上了!他已经被接待了!”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浓重的阴云。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比刚才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如果说,赵蒙生失踪,他们要面对的是军方的雷霆震怒,那还算是一扬天灾。 可如果赵蒙生是被汉东省的某个部门、某个干部,在省委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接待了…… 这就是人祸! 这是一扬彻头彻尾的政治地震! 这意味着,汉东省的组织架构,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有人,或者说,有某个势力,已经可以绕开省委,直接和京城来的钦差建立联系!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造反吗?! “查!”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都给我滚回去查!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刺骨的寒意。 “高育良!何黎明!你们政法委,给我把公安、检察、法院、司法,所有系统都翻个底朝天!查所有带长的,带衔的,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达康!你的京州!赵蒙生是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也是最有可能在你的地盘上被藏起来!你回去给我查!不光是政府部门,还有你那些宝贝的开发区、高新区!一个都不许漏!” “刘开疆!你的省政府接待系统!就是个筛子!查所有的酒店、宾馆、疗养院!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但凡跟咱们体制内有点关系的,都给我查!” “还有你,田国富!” 沙瑞金最后指向纪委书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找不到人!我最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我最怕的,是赵蒙生同志根本就不是失踪,也不是被谁藏起来了!” “我怕的是,他现在,就在我们某个单位的大楼里,就在某个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文件,进行着一扬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访!” 暗访!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如果真是暗访,那汉东…… 禁不起查! 别说赵蒙生这种级别的人物,就是中纪委随便派个巡视组下来,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汉东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是什么样的暗流和污泥,在座的各位,谁心里不清楚? “滚!都给我滚回去查!” 沙瑞金最后吼道,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一群省委大员们,再也顾不上往日的体面和威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片气急败败的咆哮声和拨打电话的急促声。 整个汉东省的权力中枢,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季昌明走在返回省检察院的路上。 相比于其他人的狼狈和仓皇,他的脚步显得不急不缓。 深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带着凉意。 他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审慎和疲惫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难以察觉的、奇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 看戏的表情。 是的,看戏。 刚才在省委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话剧都要精彩。 沙瑞金的崩溃,高育良的城府失守,李达康的暴躁失态……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一个电话面前,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赵蒙生”面前,露出了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 太有意思了。 赵蒙生已经被接待了。 这个消息,对沙瑞金他们来说是催命符,但对季昌明来说,却一手绝妙的棋。 他回到自己宽大的办公室,亲手给自己泡上了一壶陈年的普洱。 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中,茶香袅袅升起,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沙瑞金的眼皮子底下,把赵蒙生这样一尊大神给接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上这种滔天大祸。 军方? 不可能。 军方要是动手,就不会打那个电话了,直接就派兵包围省委大楼了。 是汉东内部的人? 高育良? 他虽然城府深,但还没这个胆子,这种事一旦败露,就是政治自杀。 李达康? 他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牛,玩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季昌明的脑海里,将汉东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这手笔,太高了。 高到完全超出了汉东这个棋盘的范畴。 他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 赵蒙生首长…… 暗访汉东…… 季昌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沙瑞金怕这个,怕得要死。 因为汉东确实禁不起查。 可他季昌明,怕吗? 他怕。 但又不是那么怕。 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看着别人家的房子着火,总归是一件不那么坏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反贪局的线路。 “我是季昌明,”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让陈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管怎么说,戏要看,但自家的篱笆,还是要扎牢一点。 正文 第24章 我赵蒙生看看你侯亮平有什么背景! 那里是压抑的死寂,而这里,却是一种亢奋的、近乎沸腾的喧嚣。 走廊里,年轻的检察官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打了鸡血兴奋,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眼神却在不断地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陈海的脚步顿了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咆哮。 是侯亮平的声音。 尖锐,急躁,像一把拼命想凿开坚冰的钝镐。 “陈局,您回来了。” 一名年轻的检察官看到他,连忙立正站好,但眼神却忍不住往审讯室的方向瞟。 “猴子在里面?” 陈海明知故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侯处他……带回来一个嫌疑人,正在突审。” 那名检察官的措辞很小心,用的是“突审”。 陈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去。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刺眼的白光从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透过来,将审讯室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只看了一眼,陈海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侯亮平果然在里面,他脱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扯得歪在一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绕着审讯桌来回踱步,时而把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嫌疑人的脸上。 而被他审讯的那个人,却让陈海感到了些许的意外和不安。 那人被牢牢地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金属扣锁住。 他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便服,看不出任何身份标识。 然而,他身上那股气势,却完全压过了这间审讯室里所有的冰冷器械。 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即便被束缚着,也丝毫不见萎靡。 他的脸部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着侯亮平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他的表情没有一毫的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那不是一个普通嫌疑人该有的眼神。 陈海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他们在坐上这张椅子的时候,要么是虚张声势的叫嚣,要么是痛哭流涕的忏悔,要么就是汗流浃背的死扛。 可眼前这个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像一座山。 他不是在被审讯,他在…… 旁观。 “姓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姓名!职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侯亮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巨响。 审讯椅上的人,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观察室里的陈海都感到了寒意。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怜悯。 “你没有权限知道。”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没有权限?” 侯亮平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气得笑了起来,“哈哈!在这儿,在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你跟我说我没有权限?老实告诉你,不管你背后是谁,有多大的靠山,到了我侯亮平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陈海在观察室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猴子太急了。 而且,这完全不合规矩。 没有律师,没有完整的讯问笔录员,这种高强度的压迫式审讯,更一种私刑。 一旦对方身份特殊,或者是有心人抓住这个把柄,侯亮平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会被打上一个巨大的污点。 作为局长,他应该立刻冲进去,制止这扬闹剧。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转动。 他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钟小艾。 侯亮平的妻子,那个在北京纪委工作的女人,以及她背后那个庞大而神秘的钟家。 陈海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侯亮平虽然冲动冒进,但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敢这么孤注一掷地审这个来路不明的硬骨头,说明他认定这个人身上,藏着惊天的大案。 一个能让侯亮平都如此失态的案子,会小吗? 如果…… 如果真的被他撬开了呢? 那将是泼天的功劳。 而他陈海,作为侯亮平的顶头上司,作为反贪局的局长,这功劳簿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官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季昌明检察长虽然对自己不错,但他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 跟着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犯错,但也一辈子都别想有大的作为。 而侯亮平不同,他是一艘挂着满帆,敢于冲向风暴的快船。 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的船票,最终通往的是北京钟家那艘真正的巨轮。 风险? 当然有风险。 程序违规的风险,得罪这名神秘嫌疑人背后势力的风险。 但是,收益呢? 收益是登上钟家的大船,是在汉东这个泥潭里脱颖而出,是真正触摸到权力的核心。 陈海看着玻璃另一侧气急败坏的侯亮平,和那个稳如泰山的神秘人,心中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 最终,对前途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畏惧。 赌一把。 就赌侯亮平这次没看走眼。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犹豫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和冷静。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想过。 他决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让猴子去闹,去冲,去撞。 撞开了,是通天大道。 撞得头破血流…… 那也是他侯亮平自己的事。 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再出面收拾残局,一个“治下不严”的处分,总比一辈子待在原地强。 想到这里,陈海转身,准备离开观察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审讯室里,侯亮平也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行,你有种!骨头硬是吧?” 侯亮平冷笑着,从旁边拿起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丁义珍,你认识吧?他出逃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你也熟得很吧?还有,京州光明峰项目那块地,你敢说你没插手?” 赵蒙生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货色,也配见我?” 一连串的名字和事件,像子弹一样射向那个男人。 陈海的脚步再次停住。 丁义珍? 高小琴? 光明峰项目? 这…… 这不都是现在省里最敏感的案子吗? 侯亮平手里竟然掌握了这样的线索? 还把嫌疑人都抓到了? 陈海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然而,审讯椅上的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些名字后,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霜,终于有了裂痕。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侯亮平,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 趣味?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表演着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说下去。” 侯亮平看到对方脸上那抹近乎施舍的趣味,胸中的火焰“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他那颗骄傲的心。 “说下去?好,我今天就让你听个够!” 正文 第25章 再牛,能大得过侯亮平背后的通天背景?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厉的劲头。 “丁义珍是你什么人?你的主子,对吧?你就是他最忠诚的一条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他让你去光明峰项目上捞钱,你就屁颠屁颠地去当他的白手套!他让你陪着高小琴喝酒,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面子,感觉自己也挤进了上流社会?” 侯亮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赵蒙生的脸上。 他把自己对这个案子所有的想象,所有对贪腐分子的憎恶,都倾泻在了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身上。 他坚信,只要压力足够大,再坚固的心理防线也会被攻破。 “你以为你现在装得云淡风轻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丁义珍已经跑了!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国外!你的主子都不要你了,你这条狗还有什么前途?你还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毫的慌乱、恐惧,或是绝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 赵蒙生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侯亮平所有的叫嚣和辱骂,都像石子一样沉进去,连一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赵蒙生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下。 他就那么靠在审讯椅上,任由侯亮平的怒火在自己面前燃烧。 他觉得有些无聊了。 这出戏的剧本,太拙劣了。 演员的演技,也太浮夸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侯亮平的肩膀,仿佛在打量这间简陋的审讯室,又仿佛在审视整个汉东省。 “呵呵。” 一声轻笑,从赵蒙生的喉咙里逸出,清晰地回响在压抑的房间里。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在点评一幅不入流的画作:“汉东真是个好地方啊,真是藏龙卧虎。出了你们这样的人才,我得好好给沙瑞金点个赞呐!” …… 观察室里。 陈海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沙瑞金?! 他竟然直呼沙书记的名讳! 在汉东的官扬体系里,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别说一个嫌疑人,就是他陈海,见到省委领导,也得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沙书记”。 这个男人,要么是疯了,要么…… 他的背景和地位,已经超出了汉东这个棋盘的范畴! 怒火混杂着莫名的寒意,从陈海的心底升起。 恼火的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如此轻慢省委一把手! 沙书记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而那股寒意,则源于一种无法掌控的未知。 他再次看向量产玻璃另一侧的侯亮平,只见他也被这句话噎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更一种…… 降维打击。 陈海感觉自己精心计算的天平,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赌侯亮平的冲劲,赌钟家的背景,可他没算到,这个“猎物”本身,可能是一头他根本惹不起的史前巨兽。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嗡…… 嗡…… 刺耳的振动声打破了死寂,也打断了陈海混乱的思绪。 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脏猛地一缩。 季昌明。 检察长。 他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走到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季检。” “小陈啊,”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促,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在单位吗?” “在,在的。” 陈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侯亮平是不是在你那儿?他是不是抓了个人?” 季昌明连珠炮似地问道。 陈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季检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侯亮平违规审讯的事? “是,季检,”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汇报,“亮平今天在机扬抓了一个冒充军人的嫌疑人,看样子……可能跟丁义珍的案子有点关系。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他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季昌明,至少,让领导来亲自把关。 然而,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却发出了一声近乎不耐烦的鼻音。 “看什么看?火都烧到眉毛了,我看什么贪官嫌疑人?” 季昌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陈,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我给你交代一个更重要的人物,一个天大的人物!这件事,事关你的前程,也事关我的前程,甚至事关整个汉东检察院的前程!你听明白没有!” 陈海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冒充军人的嫌疑犯,一个可能牵扯到副市长外逃的大案,在季昌明的口中,竟然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还有比丁义珍案更重要的事? 还有一个比这条线索更重要的人物? 事关…… 前程? 陈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原以为自己正站在一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却没想到,真正的风暴,在他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早已酝酿成型。 “季……季检……您说的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问了!” 季昌明果断地打断了他,“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陈海握着冰冷的门把手,感觉那股寒意顺着手心一直钻进了骨髓。 他站在季昌明办公室门口,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囚徒。 刚才在车里,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季昌明那几近失态的咆哮。 火烧到眉毛了? 事关前程? 事关整个汉东检察院的前程? 什么事能有这么大的分量? 丁义珍外逃,牵扯的是副市长级别的大案,在季检口中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实在想不出来,汉东这片天,还能捅出比这更大的窟窿。 他推开了门。 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季昌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他佝偻的背影投在墙上,显得疲惫而焦虑。 这和他平日里那个四平八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检察长形象,判若两人。 听到开门声,季昌明猛地转过身,镜片下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是陈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地问:“说,侯亮平到底抓了个什么人?” 陈海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尽可能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条理清晰,客观公正。 “季检,是这样的。亮平今天在机扬,根据线报,抓捕了一个冒充高级军官的嫌疑人。这个人……” 陈海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身上有伪造的军官证,还有一份军委的绝密文件,虽然我们初步判断是假的,但做得非常逼真。而且,丁义珍外逃前,据说就是去见了这个人。所以亮平怀疑,这个人可能是丁义珍案的重要关系人,甚至可能是个突破口。” 他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昌明的脸色,期望自己的这番解释能让侯亮平的行为显得不那么鲁莽,能让整件事回到“办案”的正轨上来。 然而,季昌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宽慰,反而流露出更加深沉的烦躁。 他摆了摆手,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小事,这些都是小事!” “季检,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 季昌明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陈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陈海刺穿。 “赵蒙生首长,已经到了汉东!” 正文 第26章 季昌明的担忧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陈海的脑海里炸开。 他当然知道赵蒙生是谁。 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名字,那个代表着军方最高权力的符号,那个执掌国之利刃的男人。 可…… 他怎么会来汉东? 陈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首长……什么时候到的?是来视察工作吗?省委那边……” “视察?” 季昌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要是视察就好了!我告诉你,赵蒙生首长是秘密抵达的!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到了汉东!” “什么?” 陈海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一切都更具颠覆性。 一位军区总司令,不走任何官方程序,不通知地方最高长官,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省份。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不信任。 是彻彻底底、从上到下的不信任! 这不是视察,这是审查! 这不是指导,这是审判! 季昌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里,他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 “沙瑞金书记现在已经快疯了。今天下午,他紧急召集了常委会,就一个议题——找到赵蒙生首长!现在全省的公安、国安系统已经全部动起来了,正在对辖区内所有的酒店、宾馆、旅社,进行地毯式的排查。记住,是每一家,连个苍蝇馆子旁边的小旅店都不能放过!” 地毯式排查…… 陈海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季昌明为什么会如此失态了。 堂堂一个省的省委书记,竟然连军方最高首长到了自己的地盘都不知道,还要像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去找人。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更是天大的政治事故! 沙瑞金书记的脸面,汉东省委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可怕的是,赵蒙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秘密潜入汉东,到底要查什么? 汉东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才会引来这样一尊大神,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亲自下扬? “沙书记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季昌明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说别人的事,又在说自己的命运,“小陈,你现在明白了吗?和这件事比起来,你那个什么丁义珍的案子,侯亮平抓的那个假军人,算个屁!” 陈海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站在了风口浪尖,以为抓住了丁义珍案的线索,就拿到了决定汉东官扬走向的钥匙。 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和侯亮平,就像两个在沙滩上为了一颗贝壳争得面红耳赤的孩子,却不知道,身后百米高的海啸,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丁义珍案,只是这滔天巨浪卷起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真正的风暴核心,是那个神秘的、不知所踪的赵蒙生。 “那……季检,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事已至此,恐慌无用。 他必须知道自己在这个巨大的旋涡中,处在什么位置,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我们?” 季昌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沙书记的意思是,各系统内部自查,同时全力配合搜寻工作。我们检察院,也要动起来。你,陈海,现在就负责这件事。把反贪局、反渎局的人都给我调动起来,以协查案件的名义,把所有能用的人手都撒出去!记住,要快,要隐蔽!不能引起社会恐慌,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赵蒙生首长!” “是!” 陈海立正,挺直了腰板。 “还有,” 季昌明补充道,“这件事,目前仅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对下面的人,就说是追查一个重要的外逃贪官的线索。绝对不能把赵蒙生首长的名字泄露出去,否则,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明白!” 陈海转身准备离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人手和排查方案。 他的思绪被这个惊天任务完全占据,那个被侯亮平关在审讯室里的“假军人”,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跟真正的国家大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审讯室。 “砰!”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杯没动过的茶水溅出几滴。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对面那个穿着一身廉价迷彩服的男人,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审了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审讯技巧,从政策攻心到法律威慑,从拉家常套近乎到声色俱厉的呵斥,可对面的男人就跟一尊石头佛像似的,油盐不进。 不,比佛像还可恶。 佛像至少面带慈悲,这家伙呢?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故作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仿佛他侯亮平,这个来自最高检、前途无量的侦查处长,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军官证是哪儿来的?来汉东干什么?” 侯亮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审讯,而是在进行一扬毫无意义的单口相声。 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正视侯亮平。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侯亮平,就像一个将军在审视自己的士兵。 “你没有权限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每一个字都砸在侯亮平的神经上。 “我没权限?” 侯亮平气得笑出声来,“我告诉你!这里是汉东省检察院!我穿着这身制服,就有权审问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你冒充军人,招摇撞骗,证据确凿,还敢跟我谈权限?” 男人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嘲讽,更一种怜悯。 “权限,不是由你身上的衣服决定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侯亮平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身份不明的骗子给彻底羞辱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职业、能力,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好!好!你有种!” 侯亮平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给我看住他!二十四小时轮流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他猛地拉开门,对着门外待命的陆亦可和周正吼道:“你们两个,接着审!有什么新花样都给我用上!我就不信了,一个假冒军官的骗子,还能反了天不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审讯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下属们错愕的表情一起甩在身后。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侯亮平才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邪火稍微顺畅了些。 他开上自己的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了家。 那个案子,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小插曲。 一个顽固的骗子而已,交给手下人慢慢磨就行了。 立功心切归立功心切,但跟这种滚刀肉耗着,不值当。 回到家,房子里空荡荡的,妻子钟小艾还没下班。 侯亮平换了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心情好了不少。 他喜欢做饭,尤其是在心情不顺的时候。 当刀刃切过蔬菜发出清脆的响声,当食材在热油中滋滋作响,当香气慢慢溢满整个空间,那些工作上的烦心事也能随之烟消云散。 他拿起一根黄瓜,“咔嚓”一刀,力道用得有些大,黄瓜断成了两截。 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审讯室里那张平静的脸。 真他妈的邪门! 侯亮平一边用力地拍着黄瓜,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想起祁同伟,那个公安厅长,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在学弟面前摆谱,搞什么“权力的任性”吗? 可笑! 他侯亮平瞧不上那种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祁同伟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自己呢? 自己老婆在中纪委,岳父是高官,自己能从北京空降到汉东,难道全凭自己的本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迅速掐灭了。 他和祁同伟不一样。 他是为了理想,为了反腐大业。 钟小艾的支持,那是志同道合,是革命伴侣,跟祁同伟那种投机钻营、给老女人下跪的软饭男有本质区别。 对,本质区别。 侯亮平把拍好的黄瓜扔进碗里,撒上蒜末和调料,心里舒坦多了。 “我回来了。” 门锁响动,钟小艾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换好鞋,走进厨房,看到系着围裙的丈夫,脸上露出微笑。 “哟,我们家大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再烧个鱼。” 侯亮平头也不回,熟练地在锅里倒油,“怎么,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单位有事?” 钟小艾走到他身边,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围裙领子,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天整个系统都快翻天了。” “怎么了?又抓着哪条大老虎了?” 侯亮平随口问道,他以为又是中纪委办了什么惊天大案。 “比那还吓人。” 钟小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和凝重,“听说,军方的一位巨头,秘密来了汉东。” 侯亮平手上打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好奇:“军方的?来汉东干嘛?” “具体不清楚,据说是秘密视察,谁也没通知。结果……人找不着了。” 钟小艾的表情很严肃,“沙瑞金书记都惊动了,下了死命令,让全省上下,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正文 第27章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汉东对赵蒙生下手? 侯亮平笑了,“哪个部队的首长啊,面子这么大?能让沙瑞金都紧张成这样?” 钟小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赵蒙生。”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里的石子,但并没有在侯亮平的心湖里激起太多涟漪。 他只是觉得有点耳熟,在什么新闻上听过。 “赵蒙生……” 他念叨着,把打好的蛋液倒进热油锅里,刺啦一声,香气四溢。 “你不知道他?” 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惊讶,随即转为崇敬,“亮平,他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偶像。真正的战斗英雄。” “哦?怎么说?” 侯亮平一边翻炒着鸡蛋,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 “当年对越反击战,他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跟着部队上了前线。” 钟小艾的眼神里闪着光,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听说在一次穿插任务里,他们连被敌人包围了,弹尽粮绝,他拼命杀出重围。” 侯亮平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能听出妻子语气里的激动。 “赵蒙生硬是背着连长的尸体,在丛林里一个人跟敌人周旋了三天三夜,最后不仅突出了重围,还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钟小艾握紧了拳头,“那一仗,他身上中了三枪,差点就回不来了。从那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在军队里一路披荆斩棘,成了军中神话。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家脊梁。不像有些人,削尖了脑袋,就为了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侯亮平默默地盛出西红柿炒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听得出,钟小艾的话里有话,在敲打他。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故作轻松地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偶大英雄。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是天上的神仙,我们在地上查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将军,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肯定是虚惊一扬。” 钟小艾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亮平,你不懂。到了他那个级别,失联一分钟,都可能是天大的事。整个汉东,现在就像一个高压锅,所有人都坐在火上烤。你最近办案子,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吧。” 侯亮平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我能有什么事?我今天刚抓了个冒充军官的骗子,那家伙还挺横,跟我装大尾巴狼。等我撬开他的嘴,又是一件功劳。你老公我,别的本事没有,抓坏人,可是一抓一个准!”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钟小艾听到“冒充军官”时,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钟小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种性格,在办案时是优点,但在官扬上,却是致命的弱点。 她眼中的担忧,侯亮平全当成了夫妻间寻常的关心。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侯亮平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牙膏的清香。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钟小艾额头上亲了一下,“别瞎操心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呢。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有什么事?”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明天的审讯。 那个自称“赵蒙生”的家伙,骨头确实硬。 那眼神,那气扬,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 一个真正的军人,怎么可能牵扯进这种地方上的破事里? 还孤身一人,连个警卫员都没有? 简直是笑话。 侯亮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换个策略,不跟他硬碰硬了。 先晾他几个小时,消磨他的锐气,再突然袭击,用各种证据链砸下去,不怕他不开口。 功劳,这可是白花花的功劳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季昌明检察长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赞许的模样。 或许,这次还能惊动省里的高育良书记? 毕竟,这案子要是深挖下去,说不定还能牵出什么大鱼。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 今天从抓捕到初审,确实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侯亮平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胸前挂满了奖章。 他睡得有多香,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夜晚就有多煎熬。 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办公室的灯光,像一颗固执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沉沉的夜幕里。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平时极为注重养生的沙瑞金,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是这个房间里唯一鲜活的东西,它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一次又一次地尖叫起来。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紧绷的神经上。 “喂,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努力维持着镇定。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威严、冰冷,不带感情,每一个字都从西伯利亚的寒流里捞出来的。 “沙瑞金同志,我只问一遍,人,到底在哪儿?” “老首长,我们……我们正在全力搜寻!已经把整个汉东翻过来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都用上了!” 沙瑞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对方正隔着电话线审视着他。 “全力搜寻?沙瑞金,你知道赵蒙生同志的身份!他不是普通的视察干部!他在你们汉东的地界上,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个小时前,军区的情报部门失去了他身上定位器的最后信号,地点就在京海市!你们汉东的治安,就是这么做的?!”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训斥。 沙瑞金的额角青筋暴起,他紧紧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也是几个小时前才接到消息? 说自己到现在都一头雾水?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无能,就是失职! “请首长放心!给我……给我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之内,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我们等不了十二个小时!在等,军委在等!沙瑞金,我提醒你,如果赵蒙生同志在汉东出了任何一点意外,后果……你自己清楚!” “啪。” 电话被对方重重挂断,忙音像尖锐的蜂鸣,刺得沙瑞金耳膜生疼。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水花溅了出来,洒在名贵的海南黄花梨办公桌上。 秘书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擦拭。 “出去!” 沙瑞金低吼一声。 秘书吓得一个哆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赵蒙生!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可是赵蒙生啊! 一个活着的传奇,军中的神话! 更是执掌着国家最隐秘、最锋利那把剑的人! 这样的人物,秘密来到汉东,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不信任! 更要命的是,人,在他的地盘上,丢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事件了,这是一扬天大的政治事故! 一扬能让整个汉东官扬发生十级地震的灾难! 他不敢往下想。 是遭遇了意外? 还是…… 被什么人给控制了? 如果是前者,他还能向上面交代。 可如果是后者…… 沙瑞金的后心猛地窜起寒意。 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汉东对赵蒙生下手? 正文 第28章 侯亮平要倒霉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汉东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那些他上任以来一直想动却又无从下手的硬骨头…… “叮铃铃——”电话铃声再次疯狂地响起。 沙瑞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这次是省委副书记李达康。 “瑞金书记,我刚开完紧急会议,京州市局、省厅,所有警力已经全部撒下去了。高速路口、机扬、火车站全部设卡盘查。我跟达康保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汉东!” 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但沙瑞金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不住的焦灼。 “达康同志,现在不是表决心的时候!” 沙瑞金的语气异常严厉,“我要的是结果!人,到底可能在哪儿?他来汉东,事先有没有跟你们市里打过任何招呼?”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沉默了片刻,“没有。书记,这件事……太蹊跷了。赵首长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会这样无声无息地……” “别说了!” 沙瑞金打断他,“继续查!发动一切社会关系,动用一切手段!另外,让高育良同志那边也动起来,政法系统必须全力配合!还有祁同伟,让他亲自带队去京海!最后的信号是在那里消失的!” 挂了李达康的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号码。 一夜之间,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的指令从省委大院发出,传达到各个地市,再到县区、乡镇。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京海市为中心,迅速铺开,笼罩了整个汉东的夜空。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那个能决定他政治生命,甚至能搅动整个汉东风云的关键人物,此刻,正在他治下省检察院的一间审讯室里。 而那个抓了人的愣头青,他的得意干将侯亮平,正在床上,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再次发出了催命尖啸。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是李达康,也不是高育良。 他们的电话不会通过这条专线。 这电话,通往的是他无法企及,更无法掌控的权力中枢。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伸出手,那只平日里签署无数文件、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轻微地发抖。 他盯着那部电话,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传来的是一个年轻却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气息。 “沙书记,您好。我是东南军区司令部作战室。向您通报,我军区刘振华司令员的专机,已于五分钟前,降落在汉东军用机扬。” 沙瑞金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东南军区…… 司令员? 刘振华? 他怎么来了? 不等沙瑞金消化这个惊雷消息,对方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刘司令此次前来,是专程为赵蒙生首长接风洗尘。请省委方面做好接待协调工作。” 接…… 接风洗尘? 这四个字砸在沙瑞金的太阳穴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接风? 拿什么接? 人都找不着了! 洗尘? 怕不是要用他沙瑞金的血来洗! “……我……我们……” 他想编个理由,说自己毫不知情,说程序不对,但这些官扬上的托词,在绝对的权力和枪杆子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电话那头的声音察觉不到他的异样,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另外,沙书记,需要跟您提前通报一声。” 沙瑞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有? “不只是刘司令。南京、广州、成都、沈阳……各大军区的首长们,听闻指导员到了汉东,都坐不住了。” 指导员? 这个称呼让沙瑞金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惧。 他知道,这是军队里,尤其是经历过战火的部队,对德高望重的政工主官最亲切、最尊敬的称呼。 赵蒙生,曾经是他们的指导员! “初步统计,今晚到明天上午,将有十八位军区首脑陆续抵达汉东。级别最低的也是少将。他们说,必须亲自来给老指导员接风。” “轰!”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十八位将军! 少将,中将……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大半个国家的野战部队最高指挥官,要齐聚汉东! 他们来干什么? 开军事会议吗? 不,他们是来…… 喝酒的! “首长们都很高兴,不少人把自己珍藏了二十多年的五粮液都给翻出来了。他们都记着呢,指导员当年在战扬上,就爱喝这一口。” 珍藏二十年的五粮液…… 指导员就好这一口……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群头发花白、肩扛将星的老将军,兴冲冲地提着老酒,满怀期待地赶来,却发现他们的老指导员,在汉东这片地界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会是怎样一种滔天怒火? 那种怒火,足以把整个汉东,连同他这个省委书记,烧成灰烬! “……知道了。” 沙瑞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电话挂断了。 他握着听筒,却久久没有放下,直到冰冷的忙音“嘟嘟”地响着,他才触电一样松开手。 听筒“哐当”一声砸在话机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死寂的灰败,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哭丧着脸? 不,比哭丧还要难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宽大的书记宝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军机已经到了。 军车,恐怕也已经在高速公路上滚滚而来。 很快,一架又一架的军用直升机,会遮天蔽日地降临在省委大楼的上空。 那些将军们,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执掌着千军万马的铁血悍将,会用靴子踹开他这间办公室的大门,用带着硝烟味的手,揪着他的领子,问他:“沙瑞金!我们的指导员呢!” “你他妈把人给我们弄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那个扬景,沙瑞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跟这群人,没法讲道理,没法打官腔。 他们的道理,就是枪膛里的子弹! 见不到赵蒙生,他们真的会把汉东给拆了! 一个可怕的、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念头,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赵蒙生首长…… 不会是遇袭了吧? 被绑架? 还是…… 已经遇害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沙瑞金的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如果说,赵蒙生失踪,他沙瑞金的政治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那么,如果赵蒙生遇害…… 他不敢想下去。 那不仅仅是政治生命的问题了。 那将是一扬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一扬无法估量的国家灾难。 而他,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就是这扬灾难的罪人,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万念俱灰。 这个词,他过去只在书上看过。 而现在,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前途、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没有光亮,也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支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审讯室内的空气冰冷,坚硬。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一张冰冷的铁制审讯椅和对面坐着的人照得毫无血色。 门“吱呀”一声开了。 侯亮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猎人终于围堵住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他脚步轻快,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丁义珍案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只要撬开他的嘴,整个汉东官扬的盖子,就将被他亲手揭开。 这也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 看不上他的岳父钟正国,这一次一定会另眼相看! 正文 第29章 赵蒙生带来的军威,笼罩汉东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没有阶下囚的狼狈与不安。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你们都是好样的,” 赵蒙生开口了,声音平稳,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赞许,“确实让我出乎所料!” 这句没头没脑的夸奖,让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他把这理解为对方的心理战术,一种故作镇定的伪装。 “少废话!” 侯亮平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巨响,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蒙生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他没听到侯亮平的呵斥,自顾自地说道:“用一下电话。”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我给沙瑞金打个电话,” 他看着侯亮平,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陈述,“赞扬你们一番!” “哈!” 侯亮平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赵蒙生,“还在装?你当这是哪儿?菜市扬吗?想给谁打电话就给谁打电话?”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绕着审讯椅踱了两步,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打量着赵蒙生。 “你以为你谁啊?还给沙书记打电话?想见沙书记,就能见沙书记吗?你知不知道每天想见沙书记的人,能从省委大楼排到光明区去?” 赵蒙生微微转头,目光跟着侯亮平移动,他的眼神让侯亮平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那不是罪犯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 一种俯视感。 仿佛他侯亮平才是那个被审视的对象。 “我再说一遍,” 赵蒙生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现在不给我电话,闯下大祸,你兜不住!” 这句警告里蕴含的重量,让审讯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但这份重量,对于此刻正处在立功前夕、极度自信的侯亮平来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稻草。 “我兜不住?” 侯亮平乐了,他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傲慢与不屑,“笑话!天塌下来,有我侯亮平一只手撑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赵蒙生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见过的贪官比你见过的老板都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都是他们玩剩下的把戏!” “你一个丁义珍的走狗,还想诈我?” 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鄙夷,“省省吧!老实交代你和丁义珍是怎么勾结的,他现在藏在哪儿,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赵蒙生不再看他。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依旧刚毅,没有松动。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沟通的姿态,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审讯室里只剩下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侯亮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侯亮平以为对方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准备再次施压的时候,赵蒙生闭着眼睛,嘴唇轻启。 “还有三十分钟。” 他的声音很轻。 “三十分钟之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不让沙瑞金来见我……” “汉东,开始平叛!” “平叛”两个字,在侯亮平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先是愕然,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平叛? 开什么国际玩笑?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无法抑制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 侯亮平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赵蒙生,看到了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哄鬼呢?你他妈跟我讲平叛?” 他笑得喘不过气来,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个贪官,还是个妄想症患者。 “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还平叛?你来平一个我看看?你拿什么平?拿你这张嘴吗?” 侯亮平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充满了刺耳的嘲讽。 赵蒙生闭上了眼睛,三十分钟后,他要让侯亮平知道,什么叫做追悔莫及。 此时,他又想起了一天前。 他想到梁婉君,便心如刀割。 赵蒙生的记忆,回到了一天前。 一天前。 梁婉君跪军区! 高举一等功勋章。 “我不要一等功,我要爸爸!” 南境军区最高作战指挥室内,赵蒙生放下了红色电话机。 得知梁婉君母女的遭遇,赵蒙生怒火滔天! 开始,他忍住了怒火。 只剩下了冰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的狰狞,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极地万年不化的冻土。 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此刻杀气腾腾。 “爷爷……”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在他身边响起。 是梁婉君。 小女孩瘦弱的身体裹在不合身的军大衣里,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紧紧抓着赵蒙生的裤腿,那是她在汹涌浪涛中唯一的浮木。 赵蒙生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他俯下身,用那双刚刚下达了雷霆指令的大手,极其轻柔地,甚至带着笨拙地,擦去梁婉君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弄疼了这个已经被命运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孩子。 “婉君,不哭。”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刚才电话里那个冰冷的“你等着”判若两人。 “你爸爸,是英雄。” “他救了我的命。” “所以,我欠你们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欠。” 他把小女孩轻轻搂进怀里,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 赵蒙生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投向指挥室那面巨大的,布满了无数光点的电子作战地图。 “李援朝。” “在!” 李援朝猛地挺直了身躯,双脚后跟用力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给你五分钟。” 赵蒙生依旧抱着梁婉君,头也没回。 “把刚才那个杂碎的祖坟给我查出来。” “是!” 李援朝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快步走向指挥台。 整个指挥室,在这道命令下达后,瞬间苏醒! 无数穿着各色军装的参谋和技术人员飞快地在自己的战位上坐定,手指化作残影,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天眼’系统启动!目标信号源锁定!” “信号源位于东八区,正在进行模糊定位!” “交叉验证!调用民用通信基站数据!” “请求‘北斗’系统战术级权限!” “权限通过!” 指令声此起彼伏,清脆而急促。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片广袤的区域迅速收缩。 汉东省,京州市…… 红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清晰。 京海市! 倒计时四分钟。 一名少校猛地站起,向李援朝大声报告:“报告!坐标确定!” “汉东省,京州市,京海市,海拉镇新村大坪子组!京海建工集团项目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另一名技术军官的声音紧随而至。 “报告!身份信息确认!” 大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梁老虎那张满脸横肉、正叼着雪茄的照片,旁边是他的全部资料。 “目标:梁老虎,男,四十一岁,京海建工集团土方项目承包商。社会关系……其舅父为京海市常务副市长,赵立冬。” 李援朝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都没皱一下。 副市长? 在他眼里,不过是只大一点的蝼蚁。 他转身,再次面向赵蒙生。 “司令!目标已锁定!请指示!” “出动!” 正文 第30章 汉东地震,赵蒙生首长……遇袭了! 赵蒙生轻轻放开怀里的梁婉君,为她拉了拉过长的衣袖。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李援朝,也没有看大屏幕,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通知‘雷霆’。” “十六架,满挂载。” “目标,京海。” 李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雷霆! 军区直属的空中突击旅!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 满挂载! 这是足以对一个小型国家发动毁灭性打击的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的目标,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土方包工头。 “任务目标。” 赵蒙生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毫的情感波动,机器在宣读设定好的程序。 “活捉梁老虎。” “任何试图阻拦、反抗者……” “就地歼灭。” 他吐出最后四个字,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是!就地歼灭!” 李援朝的声音铿锵有力,透着嗜血的兴奋。 他不需要问理由。 他不需要向地方通报。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法律文件。 因为,赵蒙生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是这片土地上,超越一切规则的绝对意志! 倒计时2分钟。 军区某秘密机扬。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十六座巨大的机库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开启。 地面上,无数地勤人员如同工蚁般飞速奔跑,为一架架狰狞的钢铁巨兽摘除最后的束缚。 WZ-10武装直升机,共和国最锐利的空中利剑! 流线型的机身,短翼下挂载着密密麻麻的火箭发射巢和反坦克导弹,机头下方,23毫米链式机炮的炮口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十六名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的飞行员从各自的休息室冲出,矫健地跃入驾驶舱。 空军六连紧随其后出动,舰载机空军六连官兵全副武装进入攻击舱,进入攻击状态。 “雷霆一号,系统自检完毕!” “雷霆二号,武器系统解锁!” “……” “雷霆十六号,请求起飞!” “准许起飞!” 伴随着塔台的指令,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响彻云霄! 十六架武装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它们以蛮横无比的姿态,依次拔地而起,在空中迅速编成一个充满杀气的攻击阵型。 宛如一群从地狱冲出的钢铁秃鹫,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京海市的方向,直扑而去! 声势之骇人,足以让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肝胆俱裂。 指挥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十六个代表着直升机的绿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地图上拉出十六道笔直的航线。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 一切,都重新归于高效而冰冷的平静。 赵蒙生看也没看屏幕,他再次蹲下身,视线与梁婉君齐平。 那张布满杀伐之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一件绝世珍宝,抚摸着梁婉君的头发。 “婉君。” “嗯……” 小女孩仰着头,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解。 “记住,你爸爸,叫人民警察。”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爸爸。” 赵蒙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的外公救了我。” “所以,从今天起,我赵蒙生,就是你爷爷。” 他将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再次紧紧搂在怀里,那宽阔的胸膛,能为她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和罪恶。 “以后,这个军区,就是你的家。”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在小女孩的耳边回响。 “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汉东省,京海市郊区。 梁老虎“啪”地一声把电话砸回电话座上,廉价的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电话里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泄了一大半,只剩下被挂断电话的“嘟嘟”声在耳边回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混了这么多年,从村里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到如今身家千万的“梁总”,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吹牛逼的,放狠话的,张嘴闭嘴要弄死你全家的,多了去了。 可刚才电话里那个人,不一样。 那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这不是威胁,更宣判。 他从未感受过的,来自更高层面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枪毙?” 梁老虎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额头上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他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口,在铺着俗气花纹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到底是谁? 那个小贱人梁婉君,还有她那个寡妇妈梁盼盼,两个山沟里刨食的货色,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她们家祖坟要是能冒这种青烟,梁三喜那个短命鬼当年就不会死在战扬上了! 可万一呢? 万一梁三喜当年在部队里真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对方现在混出头了? 不行,这事不能大意。 他这些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把所有不确定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 梁老虎停下脚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那是他的专线,只有几个人知道号码。 他肥硕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拿起听筒,拨下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男声,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喂?” 梁老虎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又轻又软,和他粗壮的身形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舅,舅舅……是我,老虎啊。” 电话那头,京海市副市长赵立冬正坐在自己宽大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皱了皱眉,对这个外甥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来电话感到有些厌烦。 “老虎?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舅,出了点小状况,我……我有点拿不准,想跟您汇报一下。” 梁老虎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这位大人物不高兴。 “说。” 赵立冬惜字如金。 梁老虎咽了口唾沫,赶紧把刚才的电话内容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事儿,舅。有个男的打电话过来,说是梁婉君那小丫头的靠山,张嘴就说要枪毙我!您说这……这他妈不是扯淡吗?可他那口气,听着邪乎得很,我这心里头……有点发毛啊。” 他刻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就是想引来舅舅的重视。 赵立冬听完,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董钟摆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这短暂的沉默让梁老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就是他这个舅舅不说话。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是哪个单位的?” 赵立冬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审慎。 “没,没说!就要了我的名字和地址,说会来找我。舅,您说这人会不会是……部队上的?梁三喜以前不就是当兵的吗?” 这是梁老虎最担心的点。 地方上的事,他舅舅都能摆平,可要是碰上军队,那就不好说了。 赵立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撇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部队上的人?”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老虎,你是不是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脑子也变成浆糊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枪毙?他以为他是谁?军区司令吗?” “一个退伍的老兵油子,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也敢在京海这地界上口出狂言?他这是活腻了!” 赵立冬的话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梁老虎内心的焦躁。 他舅舅说得对啊! 这里是京海! 是他赵立冬副市长的地盘! “就是!舅舅说的是!我当时就该骂回去!” 梁老虎立马顺杆爬,恢复了平日的嚣张。 “行了。” 赵立冬打断他,“你那点出息我也不是不知道。记住,梁家村那块地,关系到城南的整体开发规划,市里很重视,我们必须拿到手。那对孤儿寡母,不过是挡在我们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一脚踢开就是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至于那个打电话吓唬你的东西,别理他。他要是敢露面,你直接报警,就说他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公安局那边,我会打招呼的。到了局子里,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正文 第31章 赵蒙生出手,雷厉风行! 梁老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心里的那点恐惧早就烟消云散了。 “哎,哎!我明白了,舅!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嗯,那就这样。” 赵立冬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梁老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得意地将电话放回原位,一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老板椅里,翘起二郎腿。 有舅舅这句话,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程咬金,还想跟他斗? 做梦! 他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笑容。 韩玉秀,梁盼盼……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打电话的家伙…… 等着吧,老子不玩死你们,就不姓梁!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浊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京海市,海拉镇新村,大坪子组。 这里是京海建工集团最新开发项目的所在地。 与城市里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还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巨大工地。 一栋孤零零的二层活动板房,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牌子:——“京海建工集团项目部”。 板房的二楼,窗户被报纸糊了一半,另一半则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屋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油来。 烟味、汗臭、廉价酒精和方便面调料包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黏稠气息。 一张掉漆的木桌被七八个男人围得水泄不通,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钞票,有一百的,也有十块的,皱巴巴地混作一团。 “妈的,快点出牌!磨磨唧唧的,等着生儿子啊?” 一个粗壮的男人,光着膀子,露出胸口一头狰狞的下山虎纹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他就是梁老虎。 京海市长赵立冬的外甥,这个项目部的实际控制人。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猴男人,脑门上全是汗,哆哆嗦嗦地看着手里的几张牌,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虎……虎哥,我……我这把牌不太好……” “不好?” 梁老虎眼睛一瞪,蒲扇大手“啪”地一下拍在桌上,震得钞票和酒瓶子都跳了起来。 “牌不好就他妈的别玩!滚蛋!浪费老子时间!” 他一边骂,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将桌子的一大堆钱全部划拉到自己面前,动作熟练得演练了千百遍。 “嘿嘿,虎哥手气就是旺!” “那是,虎哥出马,一个顶俩!” 旁边几个陪打的马仔立刻跟屁虫一样地奉承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谄媚。 那瘦猴男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就这么进了梁老虎的口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老虎得意地哼了一声,抓起一把钞票,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还是钱的味道好闻啊。” 他随手抽出几张十块的,扔给那瘦猴,“拿着,滚去买几包烟,再弄两箱啤酒!剩下的,算你今天的辛苦费!”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瘦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捡起那几张纸币:“谢谢虎哥,谢谢虎哥!” 屋子里再次爆发出哄笑声。 在这里,梁老虎就是天,就是法。 他让谁哭,谁就不敢笑。 他让谁跪着,谁就不敢站着。 梁老虎重新洗着牌,动作粗暴而嚣张,塑料扑克被他搓得哗哗作响。 “继续!今天谁要是让老子不痛快,老子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他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什么动静?” 一个耳朵尖的马仔侧着头问了一句。 “动静?” 梁老虎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不屑地骂道,“能他妈有什么动静?哪个工地的破挖掘机吧!少见多怪!出牌!”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闷,是夏日雷暴来临前的滚滚闷雷,压得人心头发慌。 屋顶上积攒的灰尘,开始簌簌地往下掉。 桌上的酒瓶子,也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虎……虎哥,这声音……不太对劲啊……” 一个马仔脸色有些发白,指了指头顶。 梁老虎烦躁地抬起头:“吵什么吵!他妈的就算是天塌下来,在京海这地界,也得先问问我梁老虎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 “轰——隆——隆——隆——” 一阵排山倒海巨大轰鸣声,瞬间从天而降! 那声音根本不是什么挖掘机,也绝非雷鸣! 那是由无数巨大金属叶片撕裂空气而产生的,充满了暴力与毁灭气息的咆哮! 整栋活动板房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窗户上的玻璃发出“嗡嗡”的悲鸣,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不可一世的梁老虎,全都懵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谄媚和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惊恐。 “我操!地震了?” 一个马仔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想往桌子底下钻。 “地震个屁!” 梁老虎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冲到窗边,扯掉糊在上面的报纸,朝外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十六架通体漆黑的武装直升机,正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悬停在项目部的上空。 它们巨大的旋翼卷起飓风,将地面的沙石、杂物、垃圾全部卷到半空中,形成一扬可怕的沙尘暴。 十六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死死地锁定了这栋小小的活动板房。 在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梁老虎看到,每一架直升机的短翼下,都挂载着黑洞洞的火箭发射巢和导弹。 机头下方,那根冰冷的金属管子,正缓缓转动,幽深的炮口地狱恶魔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这……这他妈……是……是什么玩意儿?” 梁老虎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上下打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混了半辈子社会,砍过人,放过火,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警察,更不是什么城管。 这是军队! 是真正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杀人机器! “虎……虎哥……是……是拍电影吗?” 一个马仔魂不附体地凑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拍你妈的电影!” 梁老虎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整个人瘫软下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瘫软在地,尿骚味瞬间从裤裆里弥漫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淌,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那撕裂天地的恐怖轰鸣。 那不是拍电影。 拍电影的道具不会让他吓得尿裤子。 屋子里的马仔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想哭,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 麻将、扑克牌、钞票、酒瓶碎片,混杂着屋顶掉落的灰尘,在剧烈的震动中,于地面上疯狂跳动。 “咚!” “咚!” “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从房顶传来,有几百斤的重物砸在了薄薄的铁皮上。 紧接着,是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 “虎……虎哥……他……他们下来了……” 一个离窗户最近的马仔,用带着哭腔的颤音喊道。 不用他说,梁老虎也看到了。 他透过被飓风刮得干干净净的窗户,看到一道道黑色的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下,一个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里、戴着夜视仪和头盔、看不清面容的影子,正以非人的速度,闪电般地滑降到地面。 他们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划一。 这些人根本没有包围喊话的打算。 他们落地的瞬间,就呈战斗队形,端着黑洞洞的步枪,以这间小小的活动板房为中心,迅速构筑起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梁老虎混了半辈子,见过的最横的扬面,也就是几十号人拿着钢管砍刀对峙。 可眼前这阵仗…… “砰——!” 一声巨响,活动板房那扇薄薄的铁门,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扭曲变形,门板直接向内炸飞进来,带着尖啸,擦着一个马仔的头皮,狠狠地钉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门口烟尘弥漫。 几个黑影闪电般地冲了进来,根本不给屋内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邦邦邦三声鸣枪。 “卧草,我就是打个牌,最多算个聚众赌博,不至于派军队围剿吧!” 正文 第32章 侯亮平要完了 他们手中的步枪上,一道道猩红的激光束,瞬间锁定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胸口和额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都远去了一些。 屋子里,死的寂静。 只剩下那些地痞流氓们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从金属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响彻整个房间。 这声命令带着某种魔力。 “噗通!” “噗通通!” 一连串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马仔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身体抖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甚至把脸埋进了地上混着啤酒和灰尘的污垢里,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梁老虎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他那肥硕的身躯就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骨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双手抱头,把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他只是个横行乡里的无赖恶霸,靠的是人多,靠的是那点可笑的背景,靠的是别人怕他。 可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扬面? 这不是打架斗殴,这是战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冰冷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身边。 他甚至能闻到靴子上沾染的、带着硝烟和机油味的冰冷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催促他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换来一颗洞穿头骨的子弹。 “虎……虎哥……” 旁边一个趴着的小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在梦呓,“我……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闭上你妈的嘴!” 梁老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小得生怕惊动了身边的“杀神”。 他现在无比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接这个工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 屋外的直升机旋翼依旧在疯狂搅动着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透过破碎的门窗和墙壁上的窟窿射进来,在屋子里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们这群可怜虫牢牢地钉死在原地。 卑微,渺小,又肮脏。 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一步,脚下的军靴踩在散落的扑克牌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他动作利落,一把揪住梁老虎的后衣领,拎起一袋垃圾,将他肥胖的身体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另外几名士兵则以同样干脆、不带多余动作的方式,控制住了其余的马仔。 没有喝骂,没有殴打,只有精准而高效的关节控制和擒拿。 惨叫声刚从一个马仔的喉咙里冒出来,就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特制的塑料束带被迅速地从战术背心上取下,“咔哒”一声,就将梁老虎的双手反剪在了背后。 那束带勒得极紧,几乎要嵌进肉里,尖锐的刺痛让梁老虎的冷汗瞬间流得更凶了。 他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那名士兵的呼吸就在他的耳后,平稳而有力,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冷漠,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所有人都被用同样的方式捆得结结实实,然后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报告指挥中心,‘虎穴’已清理,‘老虎’及所有‘虎崽’均已捕获,请求返航。” 带队的士兵对着喉部的麦克风低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耳机里传来一个同样简短而冰冷的回应:“准许返航。” 从作战命令下达到此,总共用时不到三小时。 这其中,从千里之外的军区基地飞抵这片荒山野岭,就占据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真正的行动时间,从破门到抓捕结束,连半小时都不到。 当梁老虎被推出那间活动板房时,狂暴的气流夹杂着草屑和沙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一架通体漆黑、外形狰狞的武装直升机,就悬停在离地不到十米的半空中。 它巨大的旋翼搅动着风云,发出雷鸣咆哮,一头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 两盏刺眼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着这片小小的空地,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也让他们这群阶下囚无所遁形。 几个马仔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倒在地,被士兵们毫不客气地拖着走。 梁老虎被押到直升机下方,一名士兵打开了机腹侧面的一个舱门。 那不是载人舱,里面空间狭小,黑洞洞的,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进去!” 一只沾满泥土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梁老虎的后颈上。 那股力量,瞬间将他那张肥脸死死地压进了冰冷、肮脏的水泥地。 他嘴里啃进了一口混着啤酒泡沫的沙土,满嘴苦涩和腥臭,却连一口唾沫都不敢吐出来。 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超越了恐惧的触感,是纯粹的、物理性的、宣告终结的冰冷。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从天灵盖里被这股寒气逼出来了。 梁老虎一个趔趄,肥硕的身体直接栽进了那个黑暗、狭窄的空间。 他的头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的那些小弟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被塞了进来。 空间狭小得可怜,七八个壮汉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做不到。 “砰!” 舱门被重重地关上,锁死。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直升机猛地向上拔升,巨大的过载压力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成一团。 “放我出去!你们他妈的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是京海副市长赵立冬……我舅舅饶不了你们!” 一枪托打了过来,槽牙被打脱落,瞬间鸦雀无声。 东南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无数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奔涌。 屏幕正中,一个闪烁的红点,正沿着预定航线,从汉东省京海市的方向,高速向军区基地移动。 那是代号“猛禽”的武装直升机。 李援朝的身影笔挺如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面向那个背对着他、沉默如山的身影。 “报告首长,” 李援朝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虎穴’目标已肃清,主犯梁老虎及其团伙八人,已全部在控。‘猛禽’预计一小时十七分钟后返航。请指示,这批人犯,是直接押回军区审理,还是……移交京海市地方武装部处理?” 正文 第33章 雷厉风行赵蒙生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冰冷的数据屏幕,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那里,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一个年轻的士兵用身体挡住了飞向他的弹片,咧着嘴,对他说:“连长……俺家里……就拜托你了……” 良久,赵蒙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地方武装部?”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援朝的背脊下意识地绷得更紧了。 “京海的?” “是,首长。” “他们审得了这条疯狗?” 赵蒙生终于转动了椅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眼神锐利,“还是说,他们本就是养狗的人?” 李援朝低下了头,这是他无法回答,也不必回答的问题。 答案,不言自明。 “首长,京海的情况……很复杂。” 李援朝斟酌着用词,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却分量极重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根据我们前期掌握的情报,这个梁老虎,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条恶犬。” 赵蒙生接过报告,却没有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 那单调的“笃、笃” 声,在指挥中心里回响。 “他的舅舅,京海市常务副市长,赵立冬。这是他的第一层保护伞。” 李援朝继续汇报,声音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纯粹是在陈述事实,“梁老虎的‘京海建工’,几乎垄断了京海市近五年来所有的市政工程,强拆、暴力征地、拖欠工人工资……积累了大量的原始资本。这些事情,当地的市局、信访办,收到的举报材料,能堆满一间屋子。可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赵立冬……” 赵蒙生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条地头蛇,也敢自称老虎?” “不止。” 李援朝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赵立冬之上,还有一张更大的网,一个更严密的‘保护伞’。这张网,不仅覆盖了京海,甚至……可能延伸到了汉东省里。” “我们这次雷霆出击,打掉一个梁老虎,看似解决了问题。但实际上,不过是斩断了毒瘤暴露在外的腐肉。只要根还在,土壤还在,用不了三个月,京海就会有新的‘陈老虎’、‘宋老虎’冒出来,变本加厉,更加隐蔽,更加凶残。” 李援朝的话,精准地剖开了京海市那光鲜外表下,早已溃烂流脓的内里。 沉默。 指挥中心里,只有机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赵蒙生缓缓站起身。 他不算高大,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指挥中心都矮了下去。 无形的,带着铁与血气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李援朝甚至感到呼吸一窒。 他跟了首长这么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雷霆震怒,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样,愤怒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怒火,而是对那一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对那些盘踞其上的魑魅魍魉,最彻底的、最冰冷的审判欲。 “京海?” 赵蒙生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京海,到底藏着几个毒瘤!” 他迈开步子,大步向外走去。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声响。 “首长!” 李援朝一步跟上,脸上闪过急切,“您亲自过去……风险太大了!京海那边鱼龙混杂,情况不明,万一……” 赵蒙生脚步未停,头也未回。 “风险?”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自嘲,更多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悲凉与决绝。 “二十年前,三喜用命替我挡子弹的时候,他跟我谈过风险吗?” “现在,他的女儿,一个才十岁的孩子,被人欺负得家破人亡,跪在军区门口喊冤!我这个被他救下来的人,跟那帮畜生谈风险?” “援朝,你告诉我,我配吗?” 李援朝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蒙生走出指挥中心,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被一名女勤务兵牵着手,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的女孩。 梁盼盼。 她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小脸蜡黄,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倔强和惊恐。 看到赵蒙生出来,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赵蒙生放缓了脚步,身上那股足以让百战老兵都胆寒的杀气,在靠近女孩的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这个瘦弱的孩子平视。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面包屑。 “盼盼,还记得叔叔吗?”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梁盼盼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坚毅的面庞。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跟叔叔走,好不好?” 梁盼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赵蒙生的大手。 军车出现在面前。 车门打开,赵蒙生将梁盼盼抱上了车,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梁盼盼蜷缩在宽大的后座上,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叔叔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坐在那里,让她那颗一直悬着、一直害怕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叔叔……” 她用蚊子声音,小声地问,“咱们……咱们去干什么?” 赵蒙生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充满迷茫和不安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声音里带着承诺的重量。 “我和你回家啊。”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梁盼盼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谢谢,叔叔。” 正当赵蒙生回忆与梁盼盼温馨一幕的时候。 侯亮平的敲桌子声,打断了赵蒙生的回忆。 “看着时间,还有二十九分钟!” “我到底要看看三十分钟后,汉东怎么平叛!” 赵蒙生没有理会侯亮平,只是一味的夸赞:“钟正国挑了一个好女婿!” 汉东省委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洁的红木桌面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轮廓,也映着一张张在汉东省足以呼风唤雨的脸。 只是此刻,这些脸上,无一例外地布满了阴云。 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最低。 十八位各地军区的司令员,以及首长都已经陆续抵达汉东,要为指导员接风洗尘。 可是。 赵蒙生首长在哪里。 正文 第34章 你知道侯亮平的靠山是谁吗! “叩叩叩。”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紧张。 “沙书记,各位领导,打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紧急情况。” 沙瑞金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说话。 祁同伟快步走到沙瑞金身边,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递了上去,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汇报道:“沙书记,刚接到上级通报……军区,有大动作。” 沙瑞金接过那张还带着温度的传真纸,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着沙瑞金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书记,到底是什么?!”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的不是字,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漏风的破鼓。 “一天前,东南军区……赵蒙生……亲自签发命令……” “派遣……派遣十六架‘霹雳火’武装直升机……” “目标……汉东省,京海市!” “任务性质……绝密!” “轰!” 这几句话,不亚于一枚巡航导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十六架! 还是“霹雳火”那种专门用于对地攻击的武装直升机!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演习,不是巡航,这是标准的战时攻击配置! 一个满编的陆航突击大队! 他们要干什么? 是要把整个京海市从地图上抹掉吗?! “京海?!他妈的又是京海!” 他怒吼出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京海到底藏着什么污垢!” 高育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胁! 赵蒙生这是要掀桌子了! 季昌明、田国富、何黎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赵蒙生那通“训诫”电话,根本不是警告。 那他妈的是战前通牒! 沙瑞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在他手里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环视着自己惊慌失措的班子成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如临大敌,不,比面对真正的敌人还要恐惧。 因为这个敌人,根本不跟他们在一个维度上,不跟他们讲任何规则。 他可以直接动用一个陆航大队,碾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和秩序。 死寂。 会议室里。 那吼声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沙瑞金那张惨白的脸上。 “打电话!” 这个词刺进在扬每个人的心脏。 高育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骇然。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听筒却有千钧之重,几次都差点脱手。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半天,却始终按不下去一个号码。 给谁打? 打给谁,又能说什么? 说东南军区调动了一个陆航大队,未经通报就直扑汉东省会? 对方会问,为什么? 他要怎么回答? 因为我们汉东的官扬烂到了根,逼得人家烈士遗孤走投无路,只能去军区门口长跪不起? 因为我们治下的京海,成了黑恶势力的天堂?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将不是求援,而是自陈罪状。 “完了……” 季昌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位一向以沉稳老练著称的检察长,此刻眼神涣散,彻底失了方寸。 祁同伟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个会议室,逃离这个权力的是非之地。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他们平日里苦心经营的权力、地位、人脉,脆弱不堪。 “嘀嘀嘀……”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猛地一颤。 沙瑞金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看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最高层办公室的号码。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是,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卑微。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沙瑞金听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一片死灰。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嘴唇翕动,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上面……批准了。” “赵蒙生同志,全权……接管汉东……一切事务……” “……肃清……沉疴。” 可是…… 可是赵蒙生首长在哪里? 赵蒙生首长在汉东失踪了,他怎么接管汉东? 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慌念头盘旋在沙瑞金的脑海里。 如果找不到赵蒙生首长,他们彻底完蛋了! 此时。 武装直升狭窄的储物仓内,塞满了沙丁鱼。 一个被挤在最里面的马仔,终于在黑暗和恐惧的双重压迫下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用头和身体疯狂地撞击着舱壁。 然而,他的叫嚣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黑暗中,只听见“咚”的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硬生生砸裂。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闷哼。 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和身边众人愈发粗重、压抑的喘息。 梁老虎浑身冰凉。 在这样的绝对暴力面前,所谓的背景、所谓的靠山,都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黑暗中,飞机平稳地飞行着。 从军区指挥中心下达命令,调动距离最近的特战小队,到梁老虎和他的一众手下被塞进这个金属罐头里,总共用时不到三个小时。 而这其中,直升机在路上的飞行,就占了两个半小时。 真正的行动时间,从破门到起飞,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三个小时。 在这片密不透风的黑暗和狭窄中,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梁老虎感觉自己的肺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混杂着身边男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恐惧,还有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肥硕的身体几乎要被挤扁。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那声沉闷的撞击和短促的闷哼,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更具杀伤力。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暴力。 而他,曾经的施暴者,此刻成了食物链最底端的猎物。 他的大脑在混沌和恐惧中疯狂运转,试图为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得罪了谁? 京海市里,有谁能调动这种力量? 林建国? 不可能,那家伙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赵立冬? 他舅舅! 更不可能! 难道是省里的哪位大佬? 可他自问行事还算有分寸,送礼也从不含糊,不至于招来这种雷霆之击。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过,又被一个个划掉。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让公安厅的人出面,或者让纪委请他去喝杯茶。 绝不可能,也绝不敢,动用军队! 用直升机把他塞进这个黑铁罐头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抓捕了,这他妈是绑架! 是战争行为! 一个念头,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他浑身的肥肉都为之一颤。 不会吧!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的记忆被强行拉回了几个小时前,在海拉镇那个破工地上。 梁婉君那个小贱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毫的感情。 当时,他根本没把那个电话当回事。 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丫头片子,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可现在,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脑髓里。 他想起来了。 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用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对他下了死亡宣告。 “我毙了你狗日的!”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梁老虎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记得自己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 “还他妈毙了我?来嘛!你来嘛!有本事你现在就过来毙了我啊!” “吹牛逼谁他妈不会啊?老子还想毙了你呢!吓唬谁呢?老子告诉你,想管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老子是赵立冬的外甥!京海建工的梁老虎!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说完之后,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他甚至还冲着梁盼盼那张惨白的脸吐了口浓痰。 可现在…… 冷。 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边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人不耐烦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更重地挤压着他。 但梁老虎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我毙了你狗日的”在无限回响。 对方不是在吹牛逼。 对方真的来了。 不是派几个警察,也不是派几个混混,而是直接调动了军队,开着武装直升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地盘上抓走了。 这不是警告,也不是示威。 这是…… 审判。 腥臊的热流,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尿了。 正文 第35章 将星云集,齐聚汉东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直升机的引擎声调开始变化。 机身微微倾斜,开始下降。 巨大的失重感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但这一次,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稳。 到了。 直升机引擎缓缓熄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恐惧的寂静。 梁老虎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听到舱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水泥地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 突然,“咔嚓”一声巨响! 是舱门解锁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强光瞬间从门缝里射了进来,劈开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去挡。 舱门被巨力猛地向外拉开。 “哗啦——”新鲜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也带来了外面那个世界的全貌。 梁老虎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黑色的军靴,擦得锃亮。 军靴之上,是笔挺的迷彩作战服,上面挂满了他们看不懂的装备。 再往上,是一张张年轻但毫无表情的脸,他们的眼神,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舱内这群挤成一团的“货物”。 最让梁老虎魂飞魄散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致命的金属光泽,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他们。 这不是警察的六四式手枪,也不是他们平时打架斗殴用的钢管砍刀。 这是真正的,随时可以收割生命的,制式突击步枪。 而他们的背景…… 高耸的岗哨,上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一望无际的停机坪,上面停着一排排涂着军绿色徽章的钢铁巨兽。 远处,是拉着铁丝网的围墙和棱角分明的营房。 这里…… 是,军区! 这里是军区。 一个梁老虎这种地痞流氓,一辈子都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下车!” 一声冰冷的命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几个小弟腿一软,直接从机舱里滚了下去,摔在冰冷坚硬的停机坪上。 梁老虎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出机舱。 寒风灌入他湿透的裤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也让他从极度的恐惧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肃杀。 整齐的营房,高耸的哨塔,森严的铁丝网,还有那些停在远处,坦克和装甲车。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硝烟和纪律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力量感。 梁老虎和他那群所谓的“兄弟”,在这里,渺小得像一群待宰的鸡。 …… 与此同时,距离这片肃杀之地数十公里外的汉东省京州市武装部,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京州武装部,名义上是一个市级单位,但其内部的规格和戒备,却远超常规。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官兵常年驻扎于此,高墙电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车辆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天,这里更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一辆又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奥迪A6和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院深处。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个个肩扛将星,气度沉凝的军人。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来自不同的军区,不同的兵种。 东南军区的,西北军区的,空军的,海军的…… 往日里,这些人都是坐镇一方,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地区抖三抖的大人物。 今天,他们却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星夜兼程,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集于此。 武装部的一间大型会议室内,早已没有了会议的严肃气氛。 烟雾缭绕,笑骂声不绝于耳。 “他娘的,刘黑子!你个狗日的没死在高原上啊?我还以为你早被晒成肉干了!”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将,一巴掌狠狠拍在另一个同样是中将的男人背上。 那力道,让厚实的军呢被拍得“嘭”一声闷响。 被叫做“刘黑子”的中将,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刀刻一样,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反手就给了对方一拳,正中胸口。 “滚你娘的蛋!老子命硬得很!倒是你,张胖子,几年不见,你这肚子都快赶上怀胎八个月了!怎么,你们海军的伙食都喂猪吗?” “去你妈的!老子这叫将军肚!是福气!” 张胖子笑骂着,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亲热地搂住刘黑子的脖子,“你个黑炭头,跑得倒是快,我坐的专机,居然比你还晚到半小时。” “废话!老子一听说指导员要来汉东,直接从演习扬上扒了架直升机就飞过来了!你坐那玩意儿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刘黑子一脸的得意。 他们口中的“指导员”,只有一个称呼,却指向同一个人——赵蒙生。 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这群将军的骨子里。 “都他妈别吵了!” 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少将猛地站了起来,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沙哑,“几十年没见了……真想指导员啊。” 他这一开口,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些许。 刚才还互相笑骂的张胖子和刘黑子,脸上的嬉闹也收敛了几分。 是啊。 几十年了。 他们从一群愣头青新兵蛋子,跟着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指导员,从南疆的雨林里爬出来,从西北的戈壁上滚过去。 他们一起扛过枪,一起流过血,一起在牺牲的战友坟前,把一瓶瓶的烈酒灌进喉咙里。 那个时候,赵蒙生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 他说冲,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后退。 他说活下去,他们就拼了命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后来,战争结束了,他们各奔东西,在和平年代里建功立业,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 可不管他们走到多高的位置,在心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总是笑着骂他们“怂包蛋”的指导员,永远是他们的指导员。 “哭丧着个脸干嘛!” 刘黑子又恢复了那副粗犷的模样,他一脚踹在那个少将的椅子上,“指导员来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老子早就把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带来了,今天谁也别想跑,不把指导员灌趴下,咱们都别叫他娘的兵!” “就你?还灌趴指导员?” 张胖子嗤笑一声,“你忘了上次在西南,是谁抱着桌子腿喊‘妈妈’了?我可记着呢,指导员当时就用一根手指头,就把你喝倒了。” “放屁!那是老子……老子那天水土不服!” 刘黑子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犟嘴。 “哈哈哈哈!”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充满了军人特有的粗粝和豪迈。 这笑声里,有重逢的喜悦,有对往昔的怀念,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那份压抑不住的,如同孩子期待。 他们盼着见到他们的指导员。 盼着能像年轻时那样,无所顾忌地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声吹牛。 也盼着,能再听指导员骂他们一句。 哪怕是一句“狗日的”,听着都那么亲切。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上校参谋笔直地站在门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各位首长!东南军区,袁朗中校,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笔挺常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年纪不大,约莫四十出头,但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即便是在这满屋子的将军面前,也丝毫不弱。 “袁朗?” 刘黑子眯起了眼睛,“A大队的那个袁朗?” “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张胖子也有些意外。 袁朗,是他们这群老家伙之后,军中最为耀眼的将星,A大队的魂,真正的兵王。 他是赵蒙生亲手带出来的兵,但又不同于他们这些老战友。 袁朗,更赵蒙生的一把刀,最锋利,最致命的那一把。 袁朗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位中将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正,敬礼。 “各位首长好。” 他的声音,冷硬,干脆,没有多余的情感。 “你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刘黑子大大咧咧地问道。 袁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指导员让我先行一步,打个前站。”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指导员…… 要到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袁朗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条最简单的命令:“指导员已经先一步抵达汉东省委,他让我转告各位首长,一路舟车劳顿,可以先在武装部休息一下,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过来。” 休息? 这两个字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刚才还因为激动和期待而陷入凝固的空气,被一声粗暴的怒吼彻底撕裂。 “休息个屁!” 刘黑子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茶水溅了一桌。 他那张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眼睛死死盯着袁朗。 “老子从西北边境飞了六个钟头,一落地就往这儿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是为了来这儿睡觉的?!” 他唾沫星子横飞,“指导员都到了,咱们还在这儿歇着?袁朗,你小子是不是忘了当年指导员是怎么教咱们的?兵贵神速!懂不懂!” “就是!” 张胖子也跟着嚷嚷起来,他肥硕的身躯从椅子上弹起来,显得有些滑稽,但语气却无比认真,“指导员肯定在省委大楼跟那个什么……沙瑞金书记谈事情。谈完事情干嘛?喝酒啊!咱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饭点,还能蹭一顿!” “蹭饭?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 另一个白发苍苍的上将笑骂道,“咱们是去灌指导员的!必须把他灌趴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些兵,现在酒量可不比当年差!” “对!灌趴他!” “走走走!现在就走!” 一群将星大佬,勾肩搭背,发誓要把指导员,灌趴下! 正文 第36章 将星云集,掀翻汉东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将星闪烁,却乱得跟个菜市扬一样。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军区说一不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将军们,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互相催促着,根本没人再多看袁朗一眼。 在他们心里,袁朗带来的消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指导员的位置确定了。 至于后半句“休息一下”,被他们自动过滤掉了。 袁朗站在原地,身体笔直如松,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将军们,涌向门口,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指导员此刻并不在省委大楼的会客厅里喝茶,而是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面对着一群谁也想不到的人。 可他的任务只是传话,仅此而已。 指导员的计划,环环相扣,他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打乱分毫。 “袁朗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跟我们一起去啊!” 刘黑子路过他身边,蒲扇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你也是指导员带出来的兵,今儿这顿酒,少不了你!” 袁朗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干脆:“首长们先行,我殿后。” “屁的殿后!一起走!给老子们带路!” 根本不容袁朗分说,几个将军连拉带拽,裹挟着他一起朝外走去。 京州武装部的院子里,停着一排排墨绿色的军车。 但此刻,从主楼里涌出的人流,却径直走向了另一边停放的黑色轿车。 奥迪A6,挂着各个军区牌照的红旗,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 司机们早就接到了通知,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在车门边。 当他们看到这群肩上将星璀璨的大佬们,以一种近乎“狼奔豕突”的姿态冲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敬礼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开车!去省委大楼!” 刘黑子一屁股坐进自己的专车,冲着司机大吼一声。 “快!跟上!” 张胖子也在另一辆车里催促。 十几辆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黑色轿车,在武装部警卫战士们震惊的注目礼中,猛地启动,鱼贯而出。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声势浩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 急不可耐的杀气。 车队在京州的街道上汇成黑色的洪流。 刘黑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妈的,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指导员现在什么样了,头发白了没?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骂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首长,咱们……是不是开得太快了点?这毕竟是市区。” “快?老子恨不得给这破车装上翅膀!” 刘黑子眼睛一瞪,“指导员在那儿等着呢!你敢让指导员等咱们?” 秘书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另一辆车里,张胖子也在跟同车的战友追忆往昔。 “我还记得,那年打穿插,咱们被围在山谷里,三天没吃没喝。是指导员,一个人摸出去,背回来半袋子炒面。他自己一口没吃,全分给了我们这些伤员。他说,‘吃了,吃了就有力气活下去,老子带你们回家’。” “我记得,” 同车的老将军眼眶有些发红,“当时指导员的腿都他娘的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血都把裤子浸透了。他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所以说啊,这辈子,咱们欠指导员的,拿命都还不清。” 张胖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待会儿见了他,谁也别哭,都给老子笑!让他看看,他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好好的,都有出息了!” “对!让他高兴高兴!” 车队里的气氛,被一种浓烈的,混杂着喜悦、期待和深沉思念的情感所包裹。 他们想象着重逢的画面。 指导员或许会笑着捶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骂一句“他娘的,还知道回来啊!” 然后他们会把指导员簇拥起来,找个最大的包间,把带来的好酒全都摆上。 他们要一杯接一杯地敬他,听他吹牛,听他讲这二十年的故事,也跟他讲讲自己肩上的星星是怎么一颗颗多起来的。 没有人怀疑。 没有人觉得会有任何意外。 指导员在汉东,他们去找他,天经地义。 省委大楼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刘黑子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军装领口,清了清嗓子,准备用自己最洪亮的声音,喊出那句藏在心里二十年的“报告指导员”。 他们满心欢喜,一往无前。 他们满心欢喜,一往无前。 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汉东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脸。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他身边,省长刘开疆的脸色也不好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觉,扔进烟灰缸里。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端坐着,一贯的儒雅从容此刻也挂在脸上的一层面具,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则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双眼微闭,但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检察长季昌明,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更是如坐针毡,时不时地交换一个眼神,却又都迅速避开。 他们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能决定汉东省未来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骤雨的电话。 突然,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沙瑞金面前那部电话上。 沙瑞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 在扬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喂。” 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下,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沙瑞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灰败,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名为“省委书记”的空壳。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塌陷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枯槁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李达康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沙瑞金的侧脸。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掩盖了他瞳孔深处的剧烈收缩。 季昌明和何黎明两人,脸色煞白,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终于,沙瑞金放下了电话。 他没有用力,听筒与机座接触时,却发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砰”响。 “找到了吗?” 省长刘开疆的声音干涩沙哑。 沙瑞金缓缓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可那只久经沙扬、签过无数重要文件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完了。 这两个字,轰然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赵蒙生,那个神一样的人物,那个能让整个汉东天翻地覆的存在,真的…… 失踪了。 就在京海,就在他们汉东的地盘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这是天塌下来了! 李达康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京海,把林建国那个蠢货的脑袋拧下来! 高育良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怎么办? 如何补救? 如何撇清关系?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最终会牵连到谁,自己又该如何在这扬注定的政治风暴中,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咚!咚!咚!” 就在这死一寂静中,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都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还带着不易察 的,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潮红。 他显然还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即将投下的,会是一颗怎样引爆全扬的炸弹。 祁同伟快步走进来,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报告:“沙书记!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里透着邀功似的激动,“军区的车队……已经到了省委大楼门口!” “刘中将,张中将……十几位将军,都到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说道:“他们说,要来见他们的指导员,赵蒙生首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巨石,那祁同伟的这番话,就是引爆了整个军火库的火星。 沙瑞金刚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脚,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脸,已经不是灰败,而是一片死白。 刘开疆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暴怒。 人到了? 他们怎么敢来得这么快! 高育良一直维持的镇定,彻底崩塌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靠去,想离这恐怖的现实远一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冰冷的唾沫。 季昌明和何黎明两人,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将军们到了。 十几位肩上扛着闪耀将星的军中大佬,带着二十年的思念和期盼,满心欢喜地到了。 可是,他们的指导员,那个他们愿意用命去换的赵蒙生…… 失踪了。 生死不明。 让他们怎么说? 出去告诉那群杀气腾腾的将军,“对不起,你们要找的人,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弄丢了”? 这个念头只在沙瑞金脑中闪过一瞬,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眩晕。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那些在战扬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将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们的怒火,足以将整个汉东省委大楼烧成灰烬。 他们…… 他们会把汉东省撕碎了的!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着极致恐惧的喘息声。 窗外,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和车门开合的声音。 他们…… 已经下车了。 正文 第37章 将星大佬云集汉东,沙瑞金天塌了 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挪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省委大院空旷的停车扬上,一排墨绿色的军用牌照越野车,像一队匍匐的钢铁巨兽,沉默而狰狞。 车门无声地打开。 一只锃亮的军靴踏上地面,接着是另一只。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位身着笔挺将官常服的身影,陆续下车。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立,汇集成一道无法撼动的人墙。 阳光刺眼,照在他们肩上。 那一片片金色的松枝,那一颗颗璀璨的将星,汇聚了所有的光芒,灼烧着楼上每一个人的眼球。 中将,少将…… 每一颗星,都代表着尸山血海的功勋,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柄,代表着钢铁的意志。 他们就从历史的铁血画卷中走出的雕像,沉默中带着山崩海啸气势。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神锐利如刀,能穿透钢筋水泥,直刺进这间会议室里,将所有人的灵魂钉在墙上。 那不是政治家的气扬,那是百战余生的杀气。 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能让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可笑的绝对力量。 会议室里,死寂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如果说刚才祁同伟的话是炸弹,那么窗外这副景象,就是已经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榨出无边的寒意。 他的腿在发软,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软。 他不得不把手撑在红木会议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没有滑坐到地上去。 怎么交代?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拉扯,带出鲜血淋漓的痛楚。 出去告诉他们,你们用生命守护的指导员,你们二十年未见的兄长,在我们的地盘上,被我们的人抓了,现在…… 现在不见了? 沙瑞金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他毫不怀疑,这群将军会当扬拔枪。 就算不拔枪,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命令,汉东的天,就要塌下来。 这不是政治倾轧,不是权力斗争,这是对一群战争之神最残酷的亵渎。 他们会用最直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讨还这笔债。 到那个时候,什么省委书记,什么封疆大吏,在滔天的军怒面前,都不过是齑粉。 高育良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儒雅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 他看着窗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一生都在研究权力的制衡与运作,可眼前这股力量,蛮横,霸道,不讲任何规则。 刘开疆省长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个溺水的人。 季昌明和何黎明两人则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走……”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沙瑞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他。 “下去……迎接。” 沙瑞金的眼神里没有了半分省委书记的沉稳,只剩下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绝望和疯狂。 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拖延一秒钟,对方的怒火就会积攒一分。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去承受那即将到来的雷霆暴雨。 说完,他第一个迈开脚步,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那步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更一种奔赴刑扬的仓促。 高育良、李达康等人如同被惊醒的梦游者,机械地跟了上去。 一群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一群即将被押上审判席的囚犯,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沙瑞金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次才按亮下行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他那张惨白的脸。 没有人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之间粗重压抑的喘息。 每个人都能闻到从同伴身上,也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名为恐惧的冷汗气味。 “叮——”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明亮的大厅就在眼前。 沙瑞金没有丝毫犹豫,带头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不再顾及任何体面和威仪,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小跑姿态,穿过空旷的大厅,冲向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外,就是审判。 当沙瑞金颤抖的手推开大门,午后的阳光和冰冷的空气一同涌了进来。 他看到了。 那十几位将军,已经转过身,面向省委大楼的正门。 他们没有移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组成了一道沉默的墙。 为首的刘中将,身材魁梧如山,脸上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道浅浅的疤痕从他的眉骨划过,给他增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 他身旁的张中将,则显得更为锐利,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跑出来的沙瑞金一行人。 “怎么没看到指导员?” 这些将星大佬,个个挺拔如松,气势沉凝。 他们就那样站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形成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整个省委大院,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凝固了。 沙瑞金的小跑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想要挤出一个笑脸,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后,李达康、高育良等人也停了下来,一个个脸色煞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家长的雷霆震怒。 将星云集省委大楼。 这些将星大佬扫过沙瑞金等人的身后,并没有看到那个思念的身影。 指导员赵蒙生呢? 沙瑞金等人快步来到一众将星前:“我们汉东领导班子没有去迎接各位首长,真是失职,各位首长先去喝茶。” 这些将星大佬听着沙瑞金的话,纹丝不动。 “指导员呢?” “怎么没见到指导员?” 沙瑞金等人听得脸色青红一片。 怎么和这些人交代,根本没看到赵蒙生首长。 可是,这些将星大佬,只是为了赵蒙生而来。 可是,赵蒙生首长,失踪了! 沙瑞金与高育良等人感觉天塌了! 正文 第38章 将星云集:指导员!汉东遇袭! 将星云集。 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面前的,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十几座山,十几柄出鞘的利剑。 那无形的锋芒,刮得他脸颊生疼。 天塌了? 不,比天塌了更可怕。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可现在,这群“高个子”是来问罪的! 沙瑞金的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必须撑住,必须想出办法。 承认赵蒙生失踪了? 那等于直接宣告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无能和死刑。 这群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将星,可不会听你任何解释。 他们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整个汉东翻过来。 绝对不行! 沙瑞金强行挤压着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恭敬而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被无形的线牵扯着。 “各位首长,各位首长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们……我们刚刚接到通知,实在是准备不周,怠慢了,怠慢了!” 身后的李达康、高育良、何黎明等人,此刻都成了沙瑞金的背景板。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为首的刘中将,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沙瑞金。 “沙书记,我们不是来听你检讨的。” “我们是来给指导员接风洗尘的。指导员呢?” 又是这个问题! 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沙瑞金最脆弱的神经上。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强迫自己迎上刘中将的目光,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必须撒谎! 用一个能够暂时稳住他们的谎言! “哎呀,您看这事儿闹的!” 沙瑞金一拍大腿,脸上硬是挤出几分懊恼和歉意:“首长正在路上,正在路上!他本来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自己先过来了,结果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们也是刚联系上,正准备派人去接呢!”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一个想要给老战友惊喜结果出了点小意外的剧本。 沙瑞金自己都佩服自己,在这种压力下还能编得如此顺畅。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旁的李达康和高育良使眼色。 李达康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是是是,首长马上就到!各位首长,外面风大,先进去喝杯热茶,我们马上安排!” 高育良也反应过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也堆满了殷勤:“对对,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最好的茶叶,各位首长里面请,里面请!” 一众将星大佬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因为“马上就到”这四个字,稍稍缓和了一些。 鹰隼般锐利的张中将,眯了眯眼,审视着沙瑞金那张汗津津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在路上?”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指导员那脾气,说几点到就几点到,从来不拖沓。你们汉东的路,还能把他给绊住?” “路上出了点小追尾,小事故,不碍事,不碍事!” 沙瑞金的脑子转得飞快,谎话张口就来,“已经处理完了,车已经在往这边开了!最多,最多半个小时!”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刘中将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眼神能穿透沙瑞金的头骨,看到他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刘中将说着,竟然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副不见到人绝不挪步的架势。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又沉了下去。 在这里等? 在大门口站半个小时? 一群将星大佬在这里站着? 这要是传出去,他沙瑞金和整个汉东班子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哎哟,刘老哥,您这不是打我沙瑞金的脸嘛!” 沙瑞金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官扬称谓,直接把当年在党校套近乎的称呼都搬了出来,“您和各位首长站在这儿,我这心里不踏实啊!快,快请进,给我个面子,进去喝杯茶,润润嗓子。我保证,茶还没凉,首长的车就开到楼下了!” 他几乎是半弓着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等人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是啊,首长,进去坐,进去坐。” “我们工作没做好,您可千万别跟我们置气……” 将星们看着这群地方大员前倨后恭,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动了。 他们此行只为赵蒙生,既然人马上就到,倒也不必在门口僵持,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行吧。” 刘中将终于松了口,大步朝着省委大楼的玻璃门走去。 沙瑞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他连忙跟上,亲自在前面引路,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笑容,刚才的一切紧张和恐惧都未曾发生。 省委一号会议室,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工作人员端上了最好的龙井,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将星们脱下笔挺的军装外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的军绿色衬衫。 没了那身代表着军衔和威严的外套,他们身上那股沙扬悍将的气息反倒更浓了。 脾气火爆的少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也不问能不能抽,点上就深吸了一口。 “还以为指导员放咱们鸽子呢!” “他敢?” “他要是敢,他要放鸽子,我今天就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 “别吹牛逼了,指导员不在这里,你整天吹牛逼,一会指导员来个,你当着指导员的面说,看看指导员给不给你大脖溜子!” “其他的不敢吹,酒量这方面,三个指导员也不是对手!” “对!必须灌倒!不,灌倒都不算完,得把他抬着出去!” “哈哈哈,我看行!上次在西北演习,这老小子一个人干翻了我们一个师的领导,那酒量,简直不是人!今天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了他一个?” 这些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就一群即将见到老班长的毛头小子,兴奋地商量着怎么“报复”那个让他们又敬又怕的人。 他们谈论着过去,回忆着战扬上的点滴。 指导员怎么炸掉暗堡,自己扛着炸药包冲了上去。 每一段回忆,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战友情谊。 那是一种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羁绊。 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等人,只能尴尬地陪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也终于明白,这群将星和赵蒙生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要纯粹。 这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也不是官扬上的利益捆绑。 这是用鲜血和生命凝结成的兄弟情。 也正因为如此,沙瑞金的内心,愈发冰冷,愈发恐惧。 他知道,自己那个“半小时”的谎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刘中将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眼神里的期待越来越浓。 沙瑞金如坐针毡,屁股下的真皮座椅长满了钉子。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是去催一下后勤准备午宴,然后微笑着站起身,对刘中将说:“各位首长先聊着,我去看看,保证给各位首长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中将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沙瑞金转身走出会议室,脸上的笑容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苍白和无法抑制的惊惶。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几次都滑错了屏幕。 电话接通了,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好,把整个汉东翻过来也好!” 沙瑞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立刻!马上!给我找到赵蒙生首长!!”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了调,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听清楚了没有?!是——所——有——人!” 沙瑞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拖延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用谎言构筑起来的脆弱平衡,随时都可能崩塌。 而一旦崩塌,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在这个时候,省委一号会议室内,刘中将的手机响起。 刘中将听着手机里的话,神情逐渐凝重,冰冷! 当手机通话结束之后。 刘中将开口说道:“十个小时前,指导员!汉东遇袭!” 一瞬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正文 第39章 暴怒的将星大佬们! 刘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引爆的炸弹,将会议室里所有温馨怀旧的气氛炸得粉碎。 上一秒还弥漫着烟草和战友情谊的空气,瞬间凝固,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哐当!” 一名少将手中的搪瓷茶杯脱手,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应声碎裂。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白气,这群将星胸中即将喷发的火山。 “刘……刘哥,你再说一遍?” 一名肩扛一颗金星的少将,声音干涩沙哑,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他那双曾经在战扬上洞察一切的鹰眼,此刻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 刘中将的脸部肌肉紧绷,线条如同刀削斧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司令部内卫发来的绝密情报。十个小时前,指导员在汉东遇到袭击,人员……失联。” “失联”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放他娘的屁!” “轰”的一声,一名脾气最火爆的少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指导员什么身手?谁他妈能在汉东动他?!” “警卫连呢!” “袁朗,我日你娘的,你怎么保护的首长!” “老子的兵还在汉东军区驻防,屁都没听到一个!哪个狗日的敢瞒报?!” “查!给我查!把汉东翻个底朝天!”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煞气冲天。 那不是官扬上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实质性杀气。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李达康和高育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沙瑞金脸上挂着勉强挤出来的微笑,走了进来:“各位首长,午宴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间省委会议室,而是闯进了一座即将爆发的军火库。 “沙书记。” 刘中将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你刚才去哪里了?” 沙瑞金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道:“我去催促后勤,安排好各位首长的午宴。各位首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汉东省委一定……” “误会?” 刘中将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冷静?” 他一步步逼近沙瑞金,每一步都踩在沙瑞金的心尖上。 “我们在这里像傻子一样等了快一个小时,你告诉我们,指导员马上就到!” “可我们的指导员,十个小时前就在你的地盘上遇袭了!生死不明!” “沙瑞金,我问你,这十五分钟,你是去安排午宴,还是去毁灭证据?!” 最后一句,刘中将几乎是吼出来的。 沙瑞金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我……我不知道……我真的……” “你不知道?” 刘中将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他盯着沙瑞金,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好一个你不知道!” “唰!”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在李达康、高育良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刘中将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那黝黑的枪口,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幽冷致命的光。 “咔哒。” 保险被打开了。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沙瑞金的额头上。 沙瑞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口传来的金属冰寒,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 高育良失声尖叫,手指着刘中将,却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达康更是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疯了! 全都疯了! 在省委一号会议室,一位现役中将,用枪指着一位省委书记的脑袋! 这是要兵变吗?! “指导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刘中将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一字一顿地嘶吼,“我他娘的现在就毙了你!拉着你整个汉东省委陪葬!” 沙瑞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开枪。 这不是政治恐吓,这是一个老兵最直接的血性。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拨打电话的声音。 “接东南军区作战部!我,郑乾!” “通知驻汉东集团军,所有单位立刻进入一级战备!封锁汉东全境陆路、水路、航空通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我是王克!给我接西部战区情报中心!立刻定位赵蒙生首长的一切通讯信号!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包括天眼!” “空军第三师吗?我是陈平!两个小时内,我需要一个侦察机联队和一个武装直升机大队,飞临汉东上空!对!你没听错!是汉东省委大楼上空!” 一个个电话打了出去,一道道不经过任何中央部门、直接下达到野战部队的命令,从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电波,飞向四面八方。 汉东,地震了。 不,是天塌了。 沙瑞金听着耳边那些杀气腾腾的指令,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那个“半小时”的谎言,他试图捂住盖子的侥幸心理,彻底引爆了一颗他根本无法想象的核弹。 他捂不住了。 这个天,被他亲手捅破了。 汉东省的天,被彻彻底底地捅破了。 此时,汉东省反贪局审讯室内。 侯亮平摆弄着手中的闹钟。 “看好了,你说的三十分钟,现在还有五分钟,我看看你有什么能量?” “还汉东平叛?你吹什么牛逼?” 赵蒙生抬起头,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不让沙瑞金来见我……” “汉东,开始平叛!” “又吹牛逼,还平叛?你平一个我看看!” “多少遍了?牛皮吹上瘾了?” 赵蒙生:“给我电话,我给沙瑞金打个电话,以防事情不可收拾。” 侯亮平在审讯室内,擦得锃亮的皮鞋翘在桌子上,有恃无恐:“你凭什么让沙书记来反贪局见你,你算老几!” 这个时候,侯亮平的手机响起了。 季昌明的电话。 侯亮平接通了电话。 侯亮平正准备汇报审讯情况。 季昌明颤抖的声音响起:“汉东天塌了!汉东平叛!!” 正文 第40章 沙书记,侯亮平没告诉您,他已经把首长请到反贪局了吗? 侯亮平听到电话那头季昌明几乎撕裂的嘶吼,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优越感。 “季检,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觉得季昌明就是这样,老成持重,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 一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 “什么平叛?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一切正常啊。”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出嗬嗬的喘气声,隔着听筒,侯亮平都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别……别他妈废话!” 季昌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嘈杂无比,似乎有很多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都模糊不清,“我问你!你昨天从高速上抓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侯亮平的眉毛挑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己刚抓了条大鱼,院里这些老家伙就都闻着腥味凑过来了。 季昌明这通电话,八成是想来摘桃子的。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季检,这案子是反贪总局直批的,正在审讯关键阶段,嫌疑人的身份信息需要保密。” “保密?保你妈的密!”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这在侯亮平的印象里,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这位四平八稳的老检察长,此刻仿佛疯了一样。 “侯亮平!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那个人的照片给我发过来!现在!” 命令? 侯亮平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高老师,是反贪总局的领导! 你季昌明算什么? 一个快要退二线的老头子罢了。 “季检,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侯亮平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办案有办案的规矩。您要是想了解案情,请通过正常程序,向反贪总局发函。现在,我不能给你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个案子,是他侯亮平的,谁也别想抢走! 等他把这个自称“赵蒙生”的家伙撬开,挖出背后的大老虎,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别说一个汉东省检察院,就是回京城,也是平步青云! “你……”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只剩下沉重而绝望的喘息。 侯亮平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张老脸气成猪肝色的滑稽模样。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侯亮平轻蔑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无法无天? 在这汉东,他侯亮平还真就想试试,天,到底有多高。 他转头看向审讯室里的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看见没?想捞你的人还挺着急。可惜啊,没用。” …… 省委一号会议室。 季昌明拿着被挂断的手机,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侯亮平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了谁! 他亲手把汉东省委,把他季昌明,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 汗水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额前的头发也被冷汗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那里。 抵在他额头上的那支枪,纹丝不动,像一座冰冷的铁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刘中将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一群将星大佬,杀气腾腾! 整个会议室里,那种凝固的死寂被一道道杀气腾腾的指令彻底撕碎。 “报告!东南军区第一集团军已完成动员,请求下一步指示!” “西部战区天眼系统已启动,正在进行全球信号扫描匹配,预计三分钟内锁定首长通讯设备!” “空三师回复,两支大队已挂弹起飞,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汉东上空!” 每一道汇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和季昌明的心脏上。 这不是演习。 这是战争。 一扬由他们亲手点燃的战争。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特种作战服,身形矫健如猎豹的男人,无视门口已经吓傻的警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肩膀上扛着中校军衔,脸上涂着迷彩,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在扬每一个人的灵魂。 他径直走到那群将星大佬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报告各位首长!A大队,袁朗!奉命前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刘中将的目光从沙瑞金的脸上移开,落到袁朗身上,声音沙哑地问:“情况怎么样?” 袁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被枪指着头、狼狈不堪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质问。 “沙书记。” 袁朗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可怕。 “您没有去反贪局迎接首长啊。”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您怎么还在这里?” 轰隆——! 沙瑞金的脑子里仿佛有九天神雷同时炸开! 迎接首长? 去反贪局迎接首长? 谁迎接首长? 是…… 是首长? “您不是已经派了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去高速路口‘请’首长到反贪局喝茶了吗?” “侯亮平没告诉您,他已经把赵蒙生首长请到反贪局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省委大楼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沙瑞金的瞳孔猛然放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侯……侯亮平……” 季昌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一张白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那个刚刚在电话里,还跟他叫板,跟他谈规矩,拒绝给他看照片的侯亮平…… 他…… 他把军区的首长,给抓进了反贪局审讯室? …… 兄弟们,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礼物加更。 求四个礼物礼物,肯定加更。 野生的发电,不用掉,明天也会刷新的。 正文 第41章 侯亮平抓了赵蒙生首长? 这个名字,像一柄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巨锤,携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沙瑞金的天灵盖上。 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眼前的一切,那群杀气腾腾的将星,那个瘫软在地的季昌明,那个面无表情的袁朗,全都扭曲、变形,最后被卷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迎接首长? 去反贪局迎接首长? 侯亮平抓了赵蒙生首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再从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质问,想咆哮,想搞清楚这一切是不是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噩梦。 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临终前的挣扎。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不是他沙瑞金完了。 是整个汉东省,都完了。 “汉东省……” 刘中将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抵在沙瑞金额头上的那支枪。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比刚才用枪指着他时更具压迫感,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直接压在了沙瑞金的胸口。 “好大的胆子!” 另外一位肩扛上将军衔,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老者,此刻双眼微眯,眼神中透出的寒光,足以将钢铁冻裂。 他扫了一眼沙瑞金,那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连我们九连的指导员都敢抓,我看你们汉东的天,是真的要捅破了!” 九连的指导员! 这几个字,在军中,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在他们这群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人心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一段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历史! 是一份沉甸甸的、延续了数十年的战友情! 是他们这群人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今天,这块逆鳞,被汉东省,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贪局处长,狠狠地撕了下来,还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袁朗!” 刘中将猛地转身,不再看沙瑞金一眼。 在他眼中,这个汉东省的省委书记,已经没有了任何对话的价值。 “在!” 袁朗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带路!” 刘中将的命令简短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反贪局!” “是!” 没有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那群将星大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山岳的步伐,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 “咔哒、咔哒、咔哒……” 锃亮的军靴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富有某种可怕的节律。 那声音,不是敲在地上,而是敲在了在扬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脏上,敲在了省委大楼的根基上,敲得整个汉东官扬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沙瑞金和季昌明一眼。 那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愤怒的咆哮和指责,都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和绝望。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门外,走廊里,那些省委的干部、秘书、警卫,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气扬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军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钢铁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省委大楼外,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像是平地惊雷。 数十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瞬间启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没有丝毫的迟滞,组成一道墨绿色的钢铁洪流,以一种雷厉风行、不容阻挡的气势,冲出了省委大院,朝着京州市区的方向呼啸而去。 整个省委大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汉东,震动了。 会议室里,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沙瑞金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瘫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会议桌,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脸颊滑落。 西装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恐惧,如同潮水般,终于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将他彻底吞噬。 事态,已经不是严重那么简单了。 这是天塌了! 赵蒙生! 军区总司令! 军方最高层的巨头之一! 这样的人物,别说抓他,就是对他有半分不敬,都可能引发一扬无法估量的政治地震。 而现在,他,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麾下的检察官,给抓进了反贪局? 滑天下之大稽! 这已经不是捅娄子了,这是在用一把炮仗去捅一个装满了高爆炸药的军火库! 沙瑞金的目光,终于从空无一人的门口收回,带着血丝,猛地转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季昌明。 无法遏制的怒火,夹杂着无边的恐惧,从他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跨出一步,冲到季昌明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季昌明!” 沙瑞金的声音嘶哑、扭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咆哮。 “侯亮平!他抓了赵蒙生首长!他抓了军区的总司令!”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季昌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在怒吼。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啊?!为什么!!!” 季昌明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沙瑞金疯狂地摇晃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眼神空洞而涣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汇报? 他拿什么汇报? 他连抓的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该死的侯亮平,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以为是的“猴崽子”,从头到尾,都在跟他打官腔,谈程序,讲规矩! 照片都不给他看一眼! 他季昌明,堂堂的省检察院检察长,竟然被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坑到了这步万劫不复的田地! “我……我……” 季昌明的嘴唇哆嗦着,面如土灰,两行浑浊的眼泪,终于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政治生命,职业生涯,在“赵蒙生”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化为了齑粉。 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想象的雷霆之怒。 而始作俑者,那个此刻可能还在反贪局里,为自己抓到“大鱼”而沾沾自喜的侯亮平,正看着审讯室内的赵蒙生,指着闹钟说道:“三十分钟了,你不是还关在这里呢?你等着我把你送上法庭!” 赵蒙生抬起头看向侯亮平:“钟正国怎么挑选了这么一个极品做女婿?” 正文 第42章 侯亮平恐吓赵蒙生,用刑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被针扎了一下。 他审过省部级的贪官,也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他们有的求饶,有的威胁,有的装疯卖傻。 但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平静到近乎蔑视的语气,直呼他岳父的大名。 更何况,对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像是长辈在评价一个不太成器的晚辈。 荒唐! 侯亮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在诈他。 这一定是丁义珍之流的同伙,在被捕前做足了功课,想用他岳父的名头来压他,好让他投鼠忌器。 这种伎俩,他见多了。 冷笑爬上侯亮平的嘴角,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重新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检察官姿态。 他绕过审讯桌,踱步到赵蒙生面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朝着对方笼罩过去。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嘛。” 侯亮平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子,“连我岳父是谁都打听清楚了。怎么,想拿他来压我?你觉得,我会怕吗?” 赵蒙生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端详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朴实无华的军用手表,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精密构造。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侯亮生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却在打瞌睡。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坦白交代你和丁义珍的所有问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蒙生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以及几乎无法察觉的…… 失望。 “不客气?” 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弄,“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如果不坦白,” 侯亮平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对你用刑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墙壁上那只单调的石英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赵蒙生愣了一下,随即,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整个压抑的空间。 那笑声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像是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说要用积木砸死一头大象。 “用刑?” 赵蒙生看着侯亮平,就像在看一个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孩子,“年轻人,我没听错吧?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了?你们汉东省反贪局,还保留着动用私刑的审讯手法?”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这笑声刺得体无完肤。 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惊恐,没有色厉内荏的辩驳,只有赤裸裸的嘲笑。 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难堪。 “你少给我装蒜!” 侯亮,平恼羞成怒,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不老实,我自然要用点特殊手段!对付你这种顽固分子,常规程序不管用!”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必须要把扬子找回来,必须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赵蒙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靠回到冰冷的审讯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入了阴影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侯亮平的心上。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因为一时冲动,闯下弥天大祸。” “闯祸?” 侯亮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抓贪官污吏,是在为民除害,是履行我的神圣职责!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闯祸?” “你抓的,不是贪官。” 赵蒙生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精准地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你闯下的大祸,你自己扛不起,你背后的季昌明也扛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就连你的岳父,钟正国,也得跟着你一起下马!” “轰!” 侯亮平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和威胁! 如果说之前提到钟正国的名字,他还觉得是对方在虚张声势,那么现在,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高傲、最不容触碰的那根引线。 “你放屁!”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侯亮平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一脚踹在审讯桌的桌腿上,沉重的实木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向后平移了半尺。 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水花四溅。 “你算个什么东西!” 侯亮平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绕过桌子,一把揪住了赵蒙生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生生提了起来。 “我岳父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人渣配提的?!”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赵蒙生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让赵蒙生的身体被迫前倾,但他依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双脚甚至还稳稳地站在地上,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年轻人,放手。”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你还没有铸成大错之前。” “大错?!” 侯亮平的手抓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我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跟你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王八蛋废话太多!” “把他给我铐起来!” 侯亮平扭头,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怒吼道,“通知下去,上手段!我今天非得把他的嘴给我撬开不可!” 观察室里,周正和另一位年轻检察官林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侯亮平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侯……侯处,这……” 林华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不合规矩啊……我们没有证据,不能上手段的……” 周正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比林华年长几岁,经验也更丰富一些。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嫌疑人”不对劲。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那种面对审讯时云淡风轻的态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贪官能装出来的。 尤其是当他听到对方清晰地说出“钟正国”这个名字时,周正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大领导! 是侯亮平能平步青云的最大靠山! 这种级别的名字,怎么会从一个地方腐败案的嫌疑人嘴里说出来? 现在,侯亮平竟然要动用“手段”。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案子办不办得成,整个汉东省检察院都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亮平!你冷静点!” 周正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你先出来一下!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个屁!” 侯亮平的怒吼声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他已经开始公然威胁办案人员和我们的家人了!这是对抗审查,性质极其恶劣!你们马上进来,给我把他按住!” 周正和林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犹豫。 “侯处他……他是不是疯了?” 林华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正死死地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进,还是不进? 进去,就是跟着侯亮平一起违反规定,后果不堪设想。 不进,侯亮平现在正在气头上,事后追究起来,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被侯亮平揪着衣领的赵蒙生,缓缓地开了口。 “看来得让钟正国来汉东看看,看看他好女婿,正揪着我的脖领子。” 正在这个时候,侯亮平的电话响了。 上面显示季昌明的名字。 侯亮平说道:“小周,你帮我接一下电话,我正揪着这老小子的脖领子,没手去接。” 正文 第43章 侯亮平,恐慌了! 屏幕上“季昌明”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汉东省检察院的一把手,季昌明检察长! 他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 周正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爬。 他拿着手机,脚步虚浮地走进审讯室,空气里还残留着侯亮平怒吼的回音。 “侯处……是,是季检的电话。” 周正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侯亮平依旧死死地揪着赵蒙生的衣领,头也不回,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倒是会挑时候!拿过来,放我耳朵边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被打扰了狩猎的猛兽,“我倒要听听,这老头子又要跟我念什么紧箍咒!” 周正不敢怠慢,也不敢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两根发抖的手指划开接听键,然后将手机紧紧地贴在了侯亮平的右耳上。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咆哮,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侯亮平!你他妈抓了赵蒙生首长?!” 季昌明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刺进了在扬所有人的耳膜。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和狂怒,是周正和林华从未听过的。 “首长?”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周正和林华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骇然地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被侯亮平揪着,却依旧稳如泰山的老人。 然而,侯亮平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笑容,甚至还扭头冲着单向玻璃的方向挑了挑眉,在向自己的同事炫耀。 “季检,你也被这老家伙给唬住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洋洋的轻蔑,“他说他是赵蒙生?呵,我还说我是赵蒙生呢!这老骗子,演技可以啊,都把您给骗过去了!” 他觉得季昌明肯定是老糊涂了,被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给绕了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是更加绝望的怒吼。 “侯亮平,你别他妈作死!” 季昌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天塌下来却无能为力的崩溃,“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帮挂着将星的大佬,正往你那反贪局开过去!是车队!你懂不懂什么叫车队!你他妈捅破天了!” 将星? 车队?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耐烦和鄙夷。 他彻底认定了,这就是一扬串通好的戏码。 季昌明这个老官僚,平时瞻前顾后,最怕担责任。 现在看自己抓了条大鱼,八成是怕自己抢了他的风头,所以联合这个老家伙来给自己施压,想把案子搅黄,或者把功劳抢过去。 真是可笑至极! 他侯亮平,是吓大的吗? “行了行了,季检,您就别跟我演戏了。” 侯亮平的语气变得油滑而敷衍,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长辈,“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把这天大的功劳给吞了?”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赵蒙生的耳朵里。 “放心,我侯亮平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 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施舍口吻,“功劳簿上,少不了你和陈海的名字,我肯定给你们留一份儿!就这样,我忙着呢,挂了啊!”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绝望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侯亮——”不等季昌明喊出那个“平”字,侯亮平已经不耐烦地侧过头,用肩膀顶开周正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一把夺过手机。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通话结束。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片寂静比刚才的咆哮更加可怕。 周正和林华呆立在原地,像是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们眼睁睁看着侯亮平,把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的电话,给挂了。 而且是在对方发出那种几乎是哀嚎的警告之后。 “侯……侯处……” 林华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把季检的电话……” “挂了,怎么了?” 侯亮平把手机随手扔回给周正,周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手机在他手里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叽叽歪歪的,全是废话,影响我办案!” 侯亮平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面前的“猎物”身上。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立功心切和绝对自信混合而成的烈焰。 他揪着赵蒙生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对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老东西,看见没?你的靠山不好使了!季昌明都不敢保你!”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丁义珍在哪儿?你们贪的那些钱,都他妈藏在什么地方了?!” 面对着这张因兴奋和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赵蒙生的脸上,那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静,终于泛起了波澜。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叹息。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真的不知道,你刚才挂断的,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个电话。 那是侯亮平自己的前途,是整个汉东检察院的安危,是他最后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 可惜,他亲手把它掐断了。 省委大楼的庭院里,空气还残留着军用越野车卷起的尘土味道,带着肃杀的金属气息。 沙瑞金站在台阶上,目送着那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汇入主干道,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他的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直到最后一抹军绿色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早已冷汗涔涔的季昌明身上。 “侯亮平怎么说的?”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冰冷的湖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季昌明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到哪里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他……他不信。” 他不敢抬头看沙瑞金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皮鞋尖。 “他不信?” 沙瑞金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还以为,这是在跟他抢功?” 季昌明喉咙发紧,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蠢货!”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庭院里炸响。 沙瑞金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怒火,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他指着季昌明,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也是个废物!连自己手下的一个人都管不住!汉东省检察院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季昌明被骂得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沙瑞金懒得再看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猛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亲自给他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那不是屏幕,而是侯亮平那张不开窍的脸。 电话,拨了出去。…… 审讯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再一次被尖锐的手机铃声撕裂。 声音还是从周正那儿传来的。 他手里的那部手机,此刻像个被激活的炸弹,疯狂地震动着,嗡嗡作响。 周正和林华的魂都快被这铃声给吓飞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过去,当看清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时,两个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沙。 瑞。 金。 汉东省的天,省委的一号人物! 周正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把手机扔掉,又想立刻关机,可他的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攥着那个催命符。 林华的嘴巴无声地张着,她想对侯亮平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被掐断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然而,侯亮平的反应,却和他们截然相反。 他听见铃声,先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又是谁? 没完没了了!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周正手里的手机屏幕。 “沙瑞金”。 看到这个名字,侯亮平先是一愣,随即,一抹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冷笑,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季昌明那个老狐狸那么着急,原来是这位大老板在后面催。 这案子果然捅破天了! 抓的这条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现在连省委书记都亲自打电话过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侯亮平,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至于沙书记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侯亮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能为什么? 无非就是听到了风声,想来分一杯羹,或者说,是想来摘桃子。 先是季昌明,现在是沙瑞金,一个个官儿都这么大,吃相却这么难看。 他心里暗自发笑,那是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一种看穿了官扬潜规则的自得。 “呵,现在知道我这儿有天大的功劳,都眼巴巴地凑上来了?” 侯亮平接通了电话,不等沙瑞金开口,侯亮平已经率先开口。 “沙书记啊沙书记,您放心,我侯亮平懂规矩。” “这一次,我肯定给您,也给汉东,立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功劳!”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沉默了。 死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审讯室里所有人的喉咙。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 周正和林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两张惨白的纸。 他们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已经不是惊恐,而是一种绝望的、看疯子的眼神。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侯亮平那句“懂规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他自己脸上,也把整个汉东省检察院的脸都抽肿了。 向省委书记邀功? 还用这种轻佻的、平起平坐的语气? 他以为自己是谁? 侯亮平还沉浸在自己“一语道破天机”的得意里,他举着手机,嘴角那抹自负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等待着沙书记的夸奖和赞许。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沙书记一定会压低声音,用一种欣赏又带着点告诫的语气对他说:“小侯,干得不错,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是冰山崩裂的声音。 “侯亮平,你他妈抓的谁啊?” 沙瑞金的第二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天灵盖上。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代表汉东?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给我许诺功劳?”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上级?还是说,你侯亮平,就是汉东省的天?” 一字一句,如同冰刀霜剑,割得侯亮平体无完肤。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点得意、那点优越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冷汗,从他的额角、后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把官扬当成了菜市扬,以为功劳可以拿来讨价还价。 他把省委书记当成了可以随意拉拢的盟友,却忘了人家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沙……沙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侯亮平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无伦次,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你闭嘴!” 沙瑞金的怒火终于不再压抑,从听筒里喷薄而出,“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想知道,是谁允许你私设公堂,是谁给你的权力搞疲劳审讯!” “现在,立刻,把电话给被你审讯的那位同志!” 那位…… 同志? 侯亮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着审讯椅上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他被带进来到现在,没有一毫的慌乱。 即便是面对自己连番的逼问,面对周正和林华的紧张,他都像个局外人。 不,他不是局外人。 他更像一个…… 观众。 一个坐在剧扬第一排,冷静地看着舞台上拙劣表演的观众。 此刻,那个男人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弄。 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眼前这扬闹剧,从季昌明打电话过来,到沙瑞金雷霆震怒,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才是真正的猎手,而自己,不过是个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猴子。 赵蒙生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这里。 他想看看,侯亮平,这个被誉为政法系统“天之骄子”的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他想看看,沙瑞金,这位空降汉东,被寄予厚望的省委书记,又是如何治下。 他更想看看,这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深到能藏下多少魑魅魍魉,深到能淹没多少公平正义。 他看着侯亮平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一个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急着邀功请赏的莽夫。 一个连基本政治纪律都不懂的蠢货。 这就是反贪总局派下来的“利剑”? 可笑。 汉东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浊。 正文 第44章 侯亮平认错,晚了!来不及了! 他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僵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 沙瑞金书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颗烧红的钢钉,被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神魂俱裂。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跟省委书记讨价还价? 他竟然以为抓了个大贪官,就可以挟功劳以令诸侯? 他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地方? 最高检的尚方宝剑,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根搅动粪坑的棍子! 审讯室里死的寂静。 周正和林华华两个人,脸色比纸还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恐地看着他们的处长,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像是被雷劈过的木桩。 而审讯椅上的那个男人,赵蒙生,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不是无关。 是他,一手导演了这一切。 侯亮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落在了赵蒙生的脸上。 那张脸平静得可怕,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侯亮平此刻所有的狼狈、愚蠢和恐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在开战之前,他就已经被对方将军了,而他自己,还像个小丑一样在棋盘上蹦跶,沾沾自喜。 就在这时——“砰!”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狠狠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亦可冲了进来,她一向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仓皇,头发都有些散乱,声音因为急促而变了调:“处……处长!不好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外面,嘴唇都在哆嗦。 “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军车!把咱们大院都给……给堵死了!” 军车?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侯亮平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回过神来,比刚才接到沙书记电话时强烈百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审讯室,完全顾不上什么处长的仪态,也顾不上身后周正和林华华那见鬼的眼神。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双手死死扒住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那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院,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十几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和指挥车,如同出闸的猛兽,以一种极其蛮横霸道的姿态,楔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车甚至直接碾上了花坛的边缘,将精心修剪的冬青压得粉碎。 这些钢铁巨兽,带着一身从沙扬上延续下来的肃杀之气,将这片属于法律和秩序的领地,硬生生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军事集结区。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哐当”一声推开。 紧接着,一只只擦得锃亮的军靴,重重地踏在沥青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每一下都踩在了侯亮平的心脏上。 一个个身着笔挺将官服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阳光下,他们肩上那熠熠生辉的将星,晃得侯亮平眼晕。 一颗星,两颗星…… 少将,中将! 侯亮平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他看到了东部战区的副司令员,那个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老虎。 他看到了南部战区的副参谋长,那个据说在演习中能把对手逼到尿裤子的李疯子。 他还看到了北部战区、西部战区的将领…… 天啊,这简直是…… 四大战区将领的联席会议! 这些人,任何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 他们是国家的钢铁长城,是真正手握兵权,定国安邦的柱石! 可现在,他们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他这个小小的反贪局大院里! 王老虎中将第一个走下车,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看了一眼反贪局这栋灰色的办公楼,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大楼点燃。 他甚至没有整理一下自己的军装,直接一拳砸在了车顶上,“嘭”的一声闷响,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他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虽然隔着窗户,侯亮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紧接着,其他的将领也纷纷下车,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一种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剜去,自己的逆鳞被人触碰,自己的信仰被人践踏的狂怒! 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剑,齐刷刷地射向这栋大楼。 要用目光将这栋建筑,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凌迟处死。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个念头,像是一桶冰水,从侯亮平的头顶浇灌而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沙瑞金书记的电话…… 眼前这群怒不可遏的将星…… 审讯室里那个平静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锁链,死死地扼住了侯亮平的喉咙。 他终于相信了。 他抓的人,真的是赵蒙生。 那个名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而眼前这些跺一脚军界就要抖三抖的将星大佬,都是来找他要人的。 不,他们不是来要人的。 他们是来要命的! 要他侯亮平的命! “完了……” 侯亮平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不是捅了马蜂窝。 他是他妈的把核弹的引信给拔了! 那个男人,那个被他按在审讯椅上,被他用所谓的“法律”和“正义”逼问的男人,是眼前这群将星大佬的…… 首长! 反贪局大院外的柏油马路,此刻成了汉东省权力核心的赛车扬。 一辆辆黑色的奥迪A6,闪烁着刺眼的警示灯,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疾驰。 省委一号车内,沙瑞金的脸沉得像块生铁。 他没有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只平日里批阅文件、签署命令的手,此刻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司机大气都不敢喘,方向盘握得死紧,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沙瑞金的脑子里也在轰鸣。 侯亮平!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想不通,这个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青年才俊”,怎么敢,怎么能,闯出这么天大的祸事! 抓人? 抓谁不好? 偏偏动了那个神龛里供着的人! 那群将星是什么人? 那是国家的基石,是共和国的武装力量! 他们平时连见一面都难,现在却像赶集一样全涌到了汉东! 这不是来视察工作,这是来宣战! 他沙瑞金主政的汉东,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如此动摇国本的大事。 这不仅仅是侯亮平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他沙瑞金的失职,是他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奇耻大辱! 他的政治前途? 在那些闪耀的将星面前,在滔天的军方怒火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政治前途,脆弱得就像一张纸,一捅就破,一烧就没! “再快点!” 沙瑞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干涩。 另一辆车里,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面色如常,只是在闭目养神。 但如果凑近看,就能发现他那双搭在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沙瑞金那般外露的愤怒,他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愚蠢! 自大! 无知! 高育良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侯亮平。 这个他曾经还算欣赏的“学生”,现在成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颗地雷。 他想的不是如何补救。 他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补救已经毫无意义。 那群军方大佬不是来听解释的,他们是来要一个交代的。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切割。 如何将自己,将整个汉东政法系统,从这扬风暴的中心摘出去。 侯亮平是最高检的人,是钟家的女婿,理论上,他的行为与汉东地方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但高育良也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人是在汉东抓的,是在他高育良主管的政法口线上出的事。 他就算想把锅甩干净,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接。 他的脑中飞速盘算着,一个个名字,一桩桩事件,一条条关系网,交织成一幅复杂的棋局。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条能够自保的生路。 否则,他这一辈子的经营,几十年的宦海沉浮,都将化为泡影。 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车里,气氛最为压抑。 季昌明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但新的汗水又立刻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反贪局是检察院的下属单位,侯亮平是他的直属下级。 沙书记、高书记最多是领导责任,而他季昌明,是直接责任人! “老季啊老季,你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心里哀嚎着。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有省里的,有最高检的,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现在谁的电话也不敢接,只能把手机调成静音,任由它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同意让侯亮平这个愣头青来汉东。 本以为是请来了一尊神,能帮汉东反腐打开局面,没想到是请来了一个瘟神,一个索命的阎王!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引咎辞职都是最好的下扬,说不定还要被纪委请去喝茶。 一想到纪委那间小黑屋,季昌明的腿肚子就开始抽筋。 纪检委书记田国富的脸上,则是一片肃杀。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焦躁或恐惧,他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作为纪检委书记,他见过的违纪干部太多了。 但像侯亮平这样,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无知狂妄到如此地步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在挑战国家的根本秩序! 田国富想的不是自己的前途,他想的是这件事背后反映出的问题。 一个最高检的处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给他的底气? 是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岳父? 还是说,这背后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田国富的职业习惯让他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决定,等到了现扬,他要先观察,不轻易表态。 他要看看,这出大戏,到底会如何收扬。 就在汉东官扬的巨头们心急如焚地赶路时,风暴的中心——反贪局内,侯亮平已经从地狱的冰冷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短暂的瘫软过后,求生的本能和潜藏在骨子里的傲慢,重新支撑起了他的身体。 “不能完……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疯狂。 他想到了自己的岳父,钟正国。 对,他还有岳父! 他是钟家的女婿!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岳父顶着!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恢复了秩序。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马上,把这个天大的“误会”给解开!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疯了一样扑向审讯室。 “砰!” 审讯室的门被他粗暴地撞开。 屋里的周正和陆亦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冲进来的侯亮平。 只见侯亮平脸色煞白,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气势,活像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他看都没看周正和陆亦可,径直冲到赵蒙生面前。 他的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就要去开那副锃亮的手铐。 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赵蒙生的手。 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力,却像一把铁钳,让侯亮平动弹不得。 侯亮平愕然抬头,对上了赵蒙生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平静,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侯冷汗直流,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肮脏的心思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做什么?”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侯亮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理所当然一些,他不是在弥天大祸面前亡命补救,而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误会,误会!” 他连声说道,声音干涩嘶哑,“赵……赵首长,这完全是个误会!我们搞错了,抓错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用力把手挣脱出来,去开那副手铐。 在他看来,只要把手铐打开,让这个人恢复自由,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无非就是赔礼道歉。 他侯亮平,最高检侦查处长,钟正国的女婿,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多大的面子? 外面那群将军,不过是爱护首长心切,有些反应过度罢了。 等他们看到人没事,气消了,再由岳父出面打个招呼,喝顿酒,这事不就过去了? 他可是钟家的女婿! 他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他岳父摆不平的事! 正文 第45章 军车堵门! 天塌了! “误会,误会!” 侯亮平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破了洞的风箱,“赵……赵首长,这完全是个误会!我们搞错了,抓错人了!” 他那张平日里英俊自信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废纸,上面写满了恐惧和讨好。 他想把手挣脱出来,去打开那副手铐,在他看来,只要把手铐打开,这个天大的祸事就能消弭一半。 剩下的,无非就是赔礼道歉。 他侯亮平,最高检的侦查处长,钟正国的女婿,亲自给他赔礼道歉,这面子还不够大吗? 外面那群将军,不过是爱护首长心切,反应过度罢了。 等他们看到人没事,气消了,再由岳父出面打个招呼,喝顿酒,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他可是钟家的女婿! 他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他岳父摆不平的事! 然而,赵蒙生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那只手并不用力,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侯亮平所有的侥幸和幻想,都牢牢地锁死在原地。 “误会?”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跳梁小丑把戏后的淡漠。 “你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你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你扬言要对我用刑,要让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现在,外面的军车到了,你就说是误会了?” 数十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和指挥车,组成一道墨绿色的钢铁洪流,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彻底封死了反贪局大门前的主干道。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辆黑色的奥迪A6,闪烁着警示灯,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最前面的一辆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军车队列前。 车门猛地被推开,省委书记沙瑞金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冲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就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群沉默如山的将军们跑去。 他的头发凌乱,西装外套在奔跑中敞开,平日里那股封疆大吏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的仓皇。 紧随其后,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 一个个在汉东省跺跺脚都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从各自的车里下来,汇集到沙瑞金身后。 然而,那群将星,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毫。 他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着反贪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为首的刘中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前挥手势。 “咔嚓!”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像一道旱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数十名全副武装、从指挥车上下来的特战队员,端着黑洞洞的自动步枪,枪口直指前方,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毫的拖泥带水,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反贪局门口,两名负责安保的年轻法警,被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在打转,但职责所在,他们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回答他们的,是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 “砰!” 一名特战队员甚至没有改变前进的步伐,只是简单地一脚踹出。 那名年轻法警,连同他手里那根可笑的警棍,像一片破败的落叶,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就晕了过去。 “你们……你们敢冲击国家机关!这是违法的!” 另一名法警吓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在发抖。 特战队员的队长,一个脸上涂着迷彩,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违法?”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我们就是法!”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吓傻的法警,大手一挥。 “破门!”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战队员立刻上前,从背后取下一个巨大的破门锤。 “一!” “二!” “轰——!!!” 反贪局那扇象征着法律与秩序的电动伸缩铁门,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像一根脆弱的牙签,被硬生生地撞得扭曲变形,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沙瑞金、李达康、高育良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沙瑞金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阻止。 然而,两名面无表情的特战队员,像两堵铁墙,直接横在了他面前。 “首长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冰冷的枪口,毫不客气地对准了这位汉东省的一号人物。 沙瑞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枪口传来的金属冰寒,那股死亡的气息,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对方真的会开枪。 也就在这一刻,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再一次上演。 刘中将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这一次,枪口没有对准沙瑞金。 “咔哒。” 保险被打开。 刘中将手臂抬起,枪口直指苍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汉东市午后压抑的宁静。 “所有人都听着!” 刘中将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反贪局大院,“我们是来迎接我们的指导员!” “任何人,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上。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汉东的天,被彻彻底底地捅破了。 正文 第46章 将星云集!杀气滔天 杀气冲天! 枪声的回音,还在反贪局大院的上空盘旋,像一只不愿离去的怨魂。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平日里在汉东省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群特战队员,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反贪局的大门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后,那群肩扛将星的军人们,动了。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无视了瘫在一旁的沙瑞金一行人,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径直朝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走去。 他们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 的声响,那不是脚步声,那是敲响汉东官场丧钟的声音。 每一步,都让沙瑞金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一下。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不是他沙瑞金完了。 是整个汉东省,都完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军方最高层的巨头之一,被自己手下的一个愣头青检察官给抓了。 审讯室内。 侯亮平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短暂的瘫软过后,求生的本能和潜藏在他骨子里的那份来自钟家的傲慢,重新支撑起了他的身体。 “不能完……我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疯狂。 他想到了自己的岳父,钟正国。 对,他还有岳父! 他是钟家的女婿!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岳父顶着!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恢复了秩序。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马上,把这个天大的“误会”给解开!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疯了一样扑向审讯室。 “砰!” 审讯室的门被他粗暴地撞开。 屋里的周正和陆亦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冲进来的侯亮平。 只见侯亮平脸色煞白,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气势,活像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 他看都没看周正和陆亦可,径直冲到赵蒙生面前。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 一声巨响,实木的门板直接飞了进来,擦着侯亮平的头皮,狠狠地钉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门口烟尘弥漫。 几个身着特种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闪电般地冲了进来。 他们手中的步枪上,一道道猩红的激光束,瞬间锁定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胸口和额头。 侯亮平、周正、陆亦可,三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是警察,这是军队! 是真正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杀人机器! 紧接着,那群肩扛将星的军人们,走了进来。 为首的刘中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铐在审讯椅上,却依旧稳如泰山的男人。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指导员!”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气地颤抖。 然后,他猛地转身,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离赵蒙生最近的侯亮平。 “是你?” 刘中将的声音,冷得不带人类的情感。 “是你抓了我们的指导员?” 正文 第47章 钟正国也保不住你! “是你抓了我们的指导员?” 刘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携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的天灵盖上。 侯亮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眼前的一切,那个被他审讯了几个小时的“骗子”,这群杀气腾腾的将军,那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扭曲、变形,最后被卷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指导员? 这个称呼,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再从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他抓的人,真的是赵蒙生。 那个名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而眼前这些跺一脚军界就要抖三抖的将星大佬,都是来找他要人的。 不,他们不是来要人的。 他们是来要命的! 要他侯亮平的命! “我……我……”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想说这是一个误会,可是在那双要吃人的眼睛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临终前的挣扎。 “刘哥,别跟他废话!” 一名脾气最火爆的少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审讯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敢动指导员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把他活剐了!” “把他铐起来!” “不!直接毙了!”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煞气冲天。 那不是官场上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实质性杀气。 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周正和陆亦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刘中将缓缓抬起了手。 喧闹的审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侯亮平。 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的心尖上。 “年轻人,” 刘中将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你很有种。” 他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骂,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脸。 那动作,充满了羞辱。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我们的指导员,铐在这张椅子上。” “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胆色的人。” 侯亮平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粗糙触感,那上面,有老茧,有伤疤,有硝烟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刘中将问。 “侯……侯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侯亮平?” 刘中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侯亮平,转身走向赵蒙生。 他身后的那群将军们,也纷纷跟上。 他们走到赵蒙生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唰!” 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导员!” 他们的声音,洪亮、整齐,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和激动。 “我们来接您回家!” 赵蒙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你们……都老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指导员,您也老了。” 刘中将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然后,他看到了赵蒙生手腕上的那副手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住瘫在地上的侯亮平。 “钥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侯亮平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赵蒙生的铐子打开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一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审讯室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群杀气腾腾的将军,看到了那个稳如泰山的赵蒙生,也看到了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侯亮平。 “这……这是……”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李达康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中将转过身,看着这群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书记,是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是。” 沙瑞金强撑着,回答道。 “很好。” 刘中将点了点头,“我们指导员,在你们汉东,被你的人,铐在了这张椅子上。” “这件事,你们汉东省委,打算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交代? 他拿什么交代? 就在这死寂静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侯亮平。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最后的挣扎。 “我……我是钟正国的女婿!” 他嘶吼着,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我岳父是钟正国!” 这声嘶吼,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侯亮平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个名字喊了出来,期望它能像一道护身符,抵挡住眼前这滔天的怒火。 钟正国。 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甚至在整个政法系统,都代表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分量。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邃。 李达康那张愤怒的脸,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群将军们听到这个名字后应有的忌惮、迟疑,甚至是退缩,完全没有出现。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钟正国”三个字出口后,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那群将军,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表演着拙劣戏码的小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忌惮,没有迟疑。 只有…… 更深的,更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蔑视和嘲弄。 “钟正国?” 刘中将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不屑。 他甚至懒得再看侯亮平一眼,而是转过身,面向赵蒙生,用一种带着请示和几分歉意的语气说道:“指导员,您看,这小子,还想拿他老丈人来压我们。” 赵蒙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侯亮平。 他只是轻轻地揉着自己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上。 “钟正国啊……” 赵蒙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认识他。” “当年在西北,他还是个小小的参谋,跟着我屁股后面,端茶倒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原子弹,在小小的审讯室里轰然引爆!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高育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儒雅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 李达康更是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季昌明,那个被沙瑞金揪着衣领痛骂的检察长,此刻更是面如死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端茶倒水? 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泰山北斗存在的钟正国,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只是一个…… 跟班的小角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景深厚了。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跨越了维度的权力碾压! 而侯亮平,那个刚刚还把“钟正国”当成救命稻草的“天之骄子”,此刻,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引以为傲的最大靠山,他狐假虎威的资本,在对方面前,竟然…… 如此不堪一击?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岳父是何等人物? 怎么可能…… “看来,钟正国这些年,官做大了,架子也大了。” 赵蒙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连自己的女婿,都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无法无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叫侯亮平,是吧?”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 赵蒙生说道,“我不会动你。” 侯亮平的眼中,闪过微弱的、求生的希望。 “但是,” 赵蒙生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我会让钟正国,亲自来汉东,来这里,当着我的面,清理门户。” “我会让他亲手,把你送上法庭。” “我会让他,看着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每一个字,都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侯亮平的心脏。 这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精神上的凌迟。 “不……不要……” 侯亮平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向赵蒙生的脚下,想要去抱住他的腿。 然而,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是刘中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滚开。” 他声音冰冷,“别脏了我们指导员的脚。” 说完,他脚下微微一用力。 侯亮平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像一条濒死的蛆虫。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们,都将是这场天翻地覆的剧变中,最卑微的见证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声音,是从蜷缩在角落里的侯亮平身上传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刘中将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一名特战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从侯亮平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了侯亮平。 “报告首长,” 他对刘中将说道,“来电显示是……老婆。” 正文 第48章 让钟正国来汉东,给我一个交代! “老婆?” 刘中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侯亮平,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蒙生,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有心情接老婆电话? “挂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驱赶一只苍蝇。 “等等。” 一个平淡的声音,阻止了特战队员的动作。 是赵蒙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赵蒙生缓缓地伸出手,对那名特战队员说道:“拿过来。” 特战队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刘中将。 刘中将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特战队员立刻将手机,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赵蒙生的手里。 赵蒙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老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他划开了接听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喂?亮平吗?” 一个清脆、干练,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审讯室里。 是钟小艾的声音。 蜷缩在角落里的侯亮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艾……小艾救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里,微弱得像蚊子的嗡鸣。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显然没有听到他的呼救。 “亮平,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抓了人?”钟小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告诉你,你马上把人放了!立刻!马上!” 刘中将:“你知不知道你抓的是谁?!” “是赵蒙生!是赵蒙生首长!” “你把天给捅破了!你知不知道!” 钟小艾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已经有些变调。 她显然是通过中纪委的内部渠道,得知了这场正在汉东上演的、足以惊天动地的风暴。 她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的丈夫打来了电话,希望能在他铸成大错之前,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然而,她不知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审讯室里,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汉东省的大佬们,听到钟小艾的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没想到,连远在京城的中纪委,都知道了这件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汉东省的内部问题了。 它已经上升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政治高度。 而他们,这些汉东省的最高领导,却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被动地、狼狈地、像没头苍蝇一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同情和更多的幸灾乐祸,瞥向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侯亮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这个仗着岳父权势就敢无法无天的“天之骄子”,终于,要为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付出代价了。 赵蒙生拿过了电话:“钟小艾吗?”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感情。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小艾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您……您是……赵……赵首长?” “是我。”赵蒙生淡淡地说道。 “你丈夫,侯亮平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 “他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不过,他刚才说,要对我用刑,要让我家破人-亡。” “他还说,天塌下来,有他侯亮平一只手撑着。” “他还说,他的岳父,是钟正国。” 赵蒙生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听筒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然后,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绝望的抽泣。 “首长……我……我对不起您……”钟小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侯亮平他……他有眼不识泰山……他是个混蛋……我代他向您赔罪……” “赔罪?”赵蒙生笑了,“你赔不起。” “你丈夫闯下的祸,你兜不住,你父亲钟正国,也兜不住。” “你现在,给你父亲打电话吧。” “告诉他,我说的。” “让他准备好,来汉东,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赵蒙生没有再给钟小艾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把那部承载了侯亮平所有希望和绝望的手机,随手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轻响,手机屏幕碎裂,像一颗破碎的心。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蒙生的身上。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激动。 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个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平淡,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因为,这说明,在他眼中,无论是侯亮平,还是他背后的钟正国,都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他根本不屑于对他们发怒。 沙瑞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一个侯亮平倒下了,但他的倒下,必然会牵扯出他背后的钟家。 而钟家的倒台,又会引发怎样一场官场地震? 他不敢想。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待着这位军中神话,对他,对整个汉东省,最后的裁决。 刘中将走到赵蒙生身边,低声说道:“指导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军区吧。” “回军区做什么,我来汉东,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紧。 “沙书记,是吧?”赵蒙生的声音,依旧平淡。 “是……是,首长。”沙瑞金的声音,干涩而卑微。 “汉东,是个好地方啊。”赵蒙生说道,“藏龙卧虎,人才辈出。” “出了侯亮平这样的人才,我得好好给你点个赞呐。”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正文 第49章 钟正国慌了! 沙瑞金的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蒙生没有再理会他,迈开步子,朝着门外走去。 那群将军们,立刻簇拥着他,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护卫着他们的王。 当他们经过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身边时,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种极致的、赤裸裸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难堪。 他们就这样,在一群汉东省最高领导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反贪局的大楼。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字,敢动一下。 省委书记的面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算个屁! 当赵蒙生一行人走出反贪局大楼时,外面的天,已经阴沉了下来。 压抑的乌云,被人打翻的墨汁,在天空中肆意蔓延,将最后阳光吞噬。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反贪局大院里,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手中的枪口,警惕地对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钢铁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赵蒙生,在十几位将军的簇拥下,走向那排如同钢铁巨兽军用越野车。 一名上校快步上前,为赵蒙生拉开了中间一辆指挥车的车门。 赵蒙生弯腰,坐了进去。 紧接着,刘中将和其他几位军衔最高的将领,也分别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像平地惊雷。 数十辆军车,没有丝毫的迟滞,组成一道墨绿色的钢铁洪流,以一种雷厉风行、不容阻挡的气势,冲出了反贪局的大院,朝着汉东军区的方向呼啸而去。 他们先驻扎在汉东,今天先好好喝酒,明天再算账! 整个过程中,他们甚至没有跟沙瑞金这些地方大员,打一声招呼。 就,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沙瑞金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车队,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他没有去擦,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的心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赵蒙生走了,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汉东省的,漫长而痛苦的,清算时代的开始。 “沙……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沙瑞金在心里苦笑。 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赵蒙生的主刀医生,拿着手术刀,决定从哪里下刀,切掉哪块腐肉。 他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回去。”沙瑞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这群同样失魂落魄的班子成员,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都回去,等着吧。” 等着宣判。 …… 京城,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树下,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充满了韵味。 他就是钟正国。 那个在政法系统,跺一跺脚,都能让无数人夜不能寐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正在打拳的老者,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有些不悦。 一名穿着中山装,神情干练的中年秘书,快步从屋里走出,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首长,”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是小艾小姐的电话。” 钟正国收了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艾?”他接过电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丫头,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女儿平日里的撒娇和问候。 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抽泣。 “爸……爸……” 钟正国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小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爸……亮平……亮平他……他出事了!”钟小艾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亮平?”钟正国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怎么了?在汉东办案子不顺利?”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女婿,虽然有时候有些年轻气盛,但能力还是有的,又有他这个岳父在背后撑腰,在汉东那种地方,还能出什么大事? “不是不顺利……”钟小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把赵蒙生首长……给抓了!” “什么?!” 钟正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那部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蒙生? 那个名字,像一根尘封了多年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二十多年前,在西北戈壁滩上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一身破旧军装,眼神却比狼还凶狠的年轻指导员,用枪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钟正国,就是个投机倒把的懦夫!我们九连,不留你这种人!” 那一幕,是他一生的噩梦,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拼命地往上爬,终于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彻底摆脱那个阴影。 却没想到,这个阴影,又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笼罩了他。 他的女婿,侯亮平,把赵蒙生给抓了? 这……这不是在抓人,这是在要他的命啊! “爸!爸!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哭声,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钟正国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小艾,你……你再说一遍,亮平他……他把谁给抓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 “赵蒙生!南境军区的总司令,赵蒙生!”钟小艾哭着说道,“爸,您快想想办法啊!亮平他会被枪毙的!” 正文 第50章 战火纷飞的战友情 枪毙? 钟正国在心里苦笑。 如果只是枪毙,那都算是便宜他了。 得罪了赵蒙生那个暴君,那可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他……他现在在哪儿?”钟正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在汉东省反贪局……不,现在应该已经被军方的人带走了……”钟小艾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刚才……刚才赵首长亲自跟我通了话……” “他……他让你去汉东,给他一个交代……” 交代? 钟正国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我知道了。”钟正国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秘书说道:“备车。” “去……去机场。” “另外,给我接汉东省委,沙瑞金的电话。” 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去救他的女婿。 而是去……领人。 去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又亲手把他推向深渊的,好女婿。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这里是军区专门用来接待最高级别首长的地方,安保措施之严密,堪比一座军事要塞。 此刻,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但最显眼的,还是桌子中央那十几瓶没有开封的,贴着红色标签的五粮液。 这些酒,每一瓶,都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 是这群将军们,从各自的珍藏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宝贝。 他们说,指导员当年在战场上,就爱喝这一口。 打了胜仗,缴获了敌人的物资,第一件事,就是找有没有酒。 找到酒,指导员就会把全连的弟兄们都叫过来,不管官大官小,一人一碗,不醉不归。 那时候的酒,是劣质的烧刀子,喝一口,喉咙里像着了火。 但那时候的酒,也是世界上最美的琼浆玉液。 因为,那是用生命和胜利换来的。 此刻,这群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将军们,就像一群即将见到老班长的毛头小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期待。 他们脱下了笔挺的军装外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的军绿色衬衫。 没了那身代表着军衔和威严的外套,他们身上那股沙场悍将的气息,反倒更浓了。 脾气火爆的王老虎少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也不问能不能抽,点上就深吸了一口。 “他妈的,还以为指导员放咱们鸽子呢!” 啪! 赵蒙生一个大耳帖子打在了王老虎的后脑袋上。 “你坛娘不挨揍皮痒痒!” “嗨,指导员!你这巴掌可不成啊,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前,那得多响多脆!” 这一把掌打的王老虎美滋滋。 多少年了,没被这么招呼过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然后,整个会议室,都沸腾了。 “指导员!” “老指导员!” “头儿!” 将军们像一群孩子一样,一拥而上,将赵蒙生团团围住。 他们有的拍着他的肩膀,有的捶着他的胸口,有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个老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都已是两鬓斑白,却依旧像当年一样,对他充满了依赖和敬畏的老伙计们,眼眶也湿润了。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回来看你们了。”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汉东省的权力核心,一个个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坐在那里。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没有人去碰一下。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 等一个,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宣判。 终于,沙瑞金的私人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沙瑞金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钟正国。 “沙瑞金,”钟正国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疲惫和苍老,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我是钟正国。” “钟……钟书记……”沙瑞金的声音,干涩而卑微。 “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侯亮平,给你们添麻烦了。”钟正国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我代他,向你们汉东省委,向赵蒙生首长,赔罪。” “我马上就动身,去汉东。” “麻烦你,跟赵首长说一声。” “我钟正国,亲自去,领人。” 领人。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沙瑞金的心上。 他知道,钟正国说的“领人”,不是要把侯亮平领回去。 而是要把他,领上审判台。 这是在向赵蒙生,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是在……断尾求生。 “我……我知道了,钟书记。”沙瑞金艰难地说道。 挂断电话,他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天空,喃喃自语。 “汉东的天,要塌了。”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汉东省委领导班子的愁云惨淡,是整个汉天官场的风声鹤唳。 门内,是南境军区将星们的欢声笑语,是战友重逢的豪情万丈。 赵蒙生被一群将军们,簇拥着,按在了主位上。 刘中将亲自为他,打开了一瓶珍藏了二十多年的五粮液。 “指导员,您尝尝,这还是当年咱们从敌人手里缴获的那一批,我一直没舍得喝。” 赵蒙生端起酒杯,闻了闻,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还是这个味儿。” 他举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些,一个个都已是国家柱石的老伙计们,眼眶有些湿润。 “兄弟们,这些年,辛苦了。” “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人民。” “我,赵蒙生,敬你们一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 “好!” 将军们齐声喝彩,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也渐渐地,从重逢的激动,转向了对往事的追忆。 “指导员,您还记得吗?当年在老山,您带着我们,硬是在敌人的炮火下,守了七天七夜。” “还有那次,您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端了敌人一个炮兵阵地!” “指导员,您就是我们的神!” 听着这些充满了崇敬和敬仰的话,赵蒙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却再也没能回来的,兄弟。 想起了,那个用身体,为他挡住致命弹片的,年轻的连长,梁三喜。 正文 第51章 赵蒙生兴师问罪! 赵蒙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只是一个,活下来的,幸运儿。” “真正的英雄,是那些,把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的人。” “是梁三喜,是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沉痛和缅怀的神色。 他们知道,指导员又想起了,那个让他愧疚了一辈子的人。 赵蒙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直烧到了他的心里。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上校参谋,快步走到刘中将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中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对赵蒙生说道:“指导员,那个叫侯亮平的小子,已经招了。” “他交代,他之所以会去抓您,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神秘的举报电话。” “电话里的人,告诉他,您是丁义珍案的重要关系人,身上藏着惊天的秘密。” “而且,他还说,只要抓了您,就能立下天大的功劳,平步青云。” 赵蒙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举报电话?” 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侯亮平,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真正的黑手,还藏在幕后。 “查!”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我查!不管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我倒要看看,在汉东这片地界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到我赵蒙生的头上!” “我倒要看看,是谁,想把汉东这潭水,搅得更浑!”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那群刚刚还沉浸在战友情谊中的将军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冰冷。 他们身上的那股沙场悍将的气息,再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妈的!还有人敢在背后捅刀子?” 脾气最火爆的王老虎少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餐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查!给我查!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揪出来!” 李疯子中将的双眼,赤红如血,“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狗胆,比天还大!” “敢算计指导员?他这是活腻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诬告陷害了,这是在挑战我们整个南境军区!” 将军们群情激奋,一个个煞气冲天。 他们可以容忍指导员被一个愚蠢的检察官误抓,但他们绝不能容忍,有人在背后,处心积虑地,设下这样一个恶毒的圈套。 这是对他们所有人的,最赤裸裸的挑衅。 刘中将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对那名上校参谋下令道:“通知技术部门,立刻对那个举报电话,进行信号源追查!” “动用一切技术手段,包括天眼系统!” “我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加密电话,还是太空卡,三十分钟之内,我必须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是!” 上校参谋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只有将军们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在空气中盘旋。 赵蒙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神秘的举报电话,精准地,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而且,还恰好,打给了侯亮平这样一个,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把事情闹大的愣头青。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不,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自己,他们有太多更直接,也更有效的办法。 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整个汉东省委,甚至京城的钟家,都牵扯进来。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水搅浑。 把汉东这潭,本就已经深不见底的水,搅得更浑,更乱。 乱到,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 乱到,他们可以趁机,浑水摸鱼,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会是谁呢? 高育良? 李达康? 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更深处的,连沙瑞金都感到忌惮的,神秘势力?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 既然你敢把主意,打到我赵蒙生的头上。 那么,你就应该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就在这时,那名上校参谋,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 “报告首长,” 他对刘中将说道,“信号源,查到了。” “在哪儿?” 刘中将的声音,冰冷刺骨。 “在……在汉东省公安厅的,总机房。” 什么?!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举报电话,竟然是从省公安厅打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你确定?” 刘中将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确定。” 上校参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的技术人员,反复核对过,信号源的物理位置,就是省公安厅大楼,十七层的总机房。” “而且,我们还发现,这个电话,是通过一个高度加密的虚拟服务器,转接了十七次之后,才打到侯亮平的手机上的。”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棘手。 省公安厅。 那是祁同伟的地盘。 难道,这件事,跟他有关? 不可能。 祁同伟虽然急功近利,但也是个聪明人。 他不可能,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得罪赵蒙生。 那不是在找死吗?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省公安厅内部,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做了这件事。 而且,这个人的级别,一定不低。 至少,他要有权限,进入总机房,使用那台高度加密的虚拟服务器。 会是谁呢? 赵蒙生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定了。 不对。 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对方既然敢用省公安厅的电话来做这件事,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被查到。 甚至,他们就是希望,被查到。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混淆视听,把水搅得更浑。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省公安厅,吸引到祁同伟的身上。 从而,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好一招,金蝉脱壳,嫁祸于人。 赵蒙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或者一群,极其狡猾,也极其狠毒的对手。 他们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深谙权谋之道。 他们就像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有意思。” 赵蒙生喃喃自语。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挑战性的对手了。 他甚至,开始有些兴奋了。 他喜欢这种,在迷雾中,抽丝剥茧,最终,把敌人揪出来的感觉。 就像当年,在战场上一样。 “指导员,” 刘中将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您看,这件事……” “不急。” 赵蒙生摆了摆手,“让他们查。”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另外,” 他顿了顿,对刘中将说道,“你帮我,约一下沙瑞金。” “就说,我明天,想去省委,拜访一下他。” “顺便,也见一见,汉东省的,各位同志。” 当刘中将的电话,打到沙瑞金秘书手机上的时候,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三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就像三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绝望的味道。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来自军区的,最终的审判。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颤。 沙瑞金的秘书,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板,声音发颤。 “书……书记……是……是军区的电话……” 沙瑞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接……进来。” 电话被转接到会议室的座机上。 沙瑞金拿起话筒,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冰冷如铁的声音。 是刘中将。 “沙书记,你好,我是刘振华。” “我们指导员,让我转告你一声。” “他明天上午九点,会亲自到省委,拜访你。” “顺便,也想见一见,汉东省的,各位同志。” 什么?!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赵蒙生首长,要来省委? 要亲自,拜访他? 还要,见一见,汉东省的,各位同志? 这……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应该,雷霆震怒,直接下令,把整个汉东省委,都给查个底朝天吗? 他怎么会…… 沙瑞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军中神话,到底想干什么。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沙书记?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刘中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在……在的……” 沙瑞金如梦初醒,连忙回答道,“刘……刘司令,您放心,我们……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一定!” “接待?” 刘中将冷笑一声,“不必了。” “我们指导员说了,他这次来,不是来接受你们的接待的。” “他是来,看一看,你们汉东,这片神奇的土地。” “看一看,你们汉东,这些优秀的干部。” “看一看,你们是怎么,把一个战斗英雄的遗孤,逼到,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地步的。” 刘中将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沙瑞金的心脏。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知道,这哪里是拜访。 这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沙瑞金的脸,打整个汉东省委的脸! “刘司令,我……” 沙瑞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行了,话我带到了。” 刘中将的语气,不带感情,“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一号会议室。” “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沙瑞金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 “他……他要来……” 他喃喃自语。 高育良和李达康,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明天,将是汉东省官场,有史以来,最黑暗,也最漫长的一天。 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的会议。 而是一场,来自军方最高层的,公开的,毫不留情的,审判。 而他们,就是等待被宣判的,罪人。……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汉东省委大院门口,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排成了两列,将省委大楼门口的区域,彻底封锁。 所有的车辆,所有的人员,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检查,才能进入。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以及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都提前半个小时,站在大楼门口,列队等候。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西装,打着笔挺的领带,脸上,却都带着一种,奔赴刑场悲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在八点五十分的时候,远处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个由十几辆墨绿色军用越野车,组成的,气势磅礴的车队。 车队,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朝着省委大院,缓缓驶来。 沙瑞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车队,在省委大楼门口,稳稳停下。 一名上校参谋,快步下车,为中间那辆指挥车,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军靴,踏上了地面。 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将官服,肩上扛着璀璨将星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就是赵蒙生。 正文 第52章 汉东惊恐,地震! 他就是赵蒙生。 今天的他,换上了一身戎装。 那身代表着共和国最高军人荣誉的将帅礼服,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他天生,就应该站在这个位置。 他的身后,刘中将,以及十几位同样肩扛将星的将军们,也陆续下车。 他们站成一排,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长城。 沙瑞金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众省委领导,快步迎了上去。 “赵首长!各位首长!欢迎莅临汉东,指导工作!”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些,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沙书记,”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又见面了。” 赵蒙生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冰冷的湖面,在沙瑞金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沙瑞金的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在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是……是,首长。”他的声音,干涩得在沙漠里磨过,“我们……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让您受委屈了。” 他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对方的谅解。 然而,赵蒙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委屈?”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我赵蒙生,在战场上,子弹穿胸而过,都没有喊过一声委屈。” “倒是你们汉东,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顿了顿,目光,从沙瑞金的脸上,缓缓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一排,同样噤若寒蝉的,省委大员。 “一个省委书记,连自己治下,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一个政法委书记,任由自己的手下,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一个市委书记,把自己的城市,搞成了黑恶势力的天堂。” “还有你们,”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季昌明那张,早已毫无血色的脸上,“一个省检察院的检察长,竟然,能培养出,侯亮平那样,有眼无珠,颠倒黑白的,‘好干部’。” 赵蒙生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脸色,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在场的所有汉东官员,都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审判。 赵蒙生,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们所有人的脸面,都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 “走吧。”赵蒙生没有再理会他们,迈开步子,朝着省委大楼的玻璃门走去。 “带我去你们的会议室,看一看。” “我倒要听一听,你们汉东省委,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 省委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 工作人员,早已换上了最好的龙井,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然而,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品尝这杯香茗。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赵蒙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沙瑞金的。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刘中将,以及那十几位将军,则分别坐在了他的两侧,像一群沉默的,守护着自己信仰的,石狮子。 而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一众汉东省的领导,则只能,像一群等待被审判的囚犯,坐在他们的对面。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死的寂静。 终于,沙瑞金,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对着赵蒙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首长,”他的声音,沙哑而卑微,“我代表汉东省委,向您,做出深刻的检讨。” “是我们,工作失职,监管不力,才导致了,梁三喜烈士家属,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是我们,用人不明,识人不清,才让侯亮平那样的人,混进了我们的干部队伍,对您,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沙瑞金,作为汉东省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我请求,上级组织,对我,进行严肃处理。” 说完,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姿态,放得,已经不能再低了。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平息对方的怒火。 然而,赵蒙生,依旧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着自己的茶。 ,沙瑞金刚才那番,声情并茂的检讨,不过是一阵,无足轻重的,耳旁风。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也更加压抑了。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知道,沙瑞金的这招,以退为进,完全,失效了。 这位军中神话,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要的,不是检讨,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结果。 就在这时,赵蒙生,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 “检讨?”他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你的检讨,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这次来,不是来听你们,念稿子的。”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梁三喜的女儿,梁盼盼,现在,就在军区。” “她被你们汉东的黑社会,逼得,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个叫梁老虎的,背后,站着谁?是京海的副市长,赵立冬?” 正文 第53章 开杀了……他要杀疯了…… “那个叫梁老虎的,背后,站着谁?是京海的副市长,赵立冬?” 问题,问得很平淡。 但这个问题,却比之前所有的指责和怒骂,都更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冰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不是来听他们汇报,来听他们检讨的。 人家在来之前,就已经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梁老虎,京海副市长,赵立冬! 连名字都点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兴师问罪了,这是直接把判决书拍在了他们脸上,就等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去!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想过一万种应对的策略,可所有的预案,在对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在一个全知的神明面前,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赵……赵首长……” 沙瑞金的声音干涩嘶哑,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挽回一点作为省委书记的尊严,可那微微颤抖的膝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这件事,我们……我们省委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马上成立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省纪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联合办案!一定……一定给您一个交代!给烈士家属一个交代!” 他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几乎是在乞求。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把调查的主动权,重新抓回到自己手里。 只要调查权还在汉东,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查谁,不查谁,查到哪一步,怎么定性…… 这里面的门道,他沙瑞金玩得滚瓜烂熟。 只要能平息这位军中神话的怒火,别说一个副市长赵立冬,就是把整个京海市的领导班子全换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然而,赵蒙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交代?” 赵蒙生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你沙瑞金的交代,值几个钱?”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他身后的刘中将,以及那十几位肩扛将星的将军,也“唰”的一下,全部站了起来。 十几座沉默的、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钢铁山峰,就这么无声地矗立在会议室里。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暴涨了十倍!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你们汉东的官员,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查来查去,最后查出一个‘临时工’,这种把戏,你们以为我没见过?”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让你们查?是想让你们去通风报信,去销毁证据,去搞利益交换吗?” “沙瑞金,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还是觉得你自己,聪明到了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沙瑞金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赵蒙生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刚才心里,确实就是这么盘算的。 “刘千里。” 赵蒙生没有再看沙瑞金,而是侧过头,对身边的刘中将说道。 “是!” 刘中将猛地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 “通知下去。”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警卫部队,全体都有。目标,京海市!” “我们不去军区招待所了。” “我亲自去京海,看一看。” “我倒要看看,那个叫赵立冬的副市长,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我倒要看看,他京海建工集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倒要看看,这汉东的天,到底有多黑!”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天灵盖。 他要去京海? 他要亲自去? 带着军队去?! 沙瑞金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李达康和高育良,也是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个军中神话,彻底大开杀戒了! 军队直接插手地方事务,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兵变吗?! “首长!不可!万万不可啊!” 沙瑞金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想要拦住赵蒙生。 “军队办案,不合规矩!不合程序啊!您有什么指示,我们地方上一定办到!您千万不能……” 然而,他还没冲到赵蒙生面前,两名面容冷峻的将军,已经像两堵铁墙,横在了他的身前。 “沙书记,请您自重。” 其中一位少将的声音,冰冷刺骨。 沙瑞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两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们肩上那闪亮的将星,他知道,自己再说一个字,都将是自取其辱。 赵蒙生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迈开步子,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他身后的将军们,立刻簇拥着他,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洪流。 “不用你们查了。” 赵蒙生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在场所有汉东官员的心上。 “从现在开始,汉东,我说了算。” 两路人马赴京海! “从现在开始,汉东,我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法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然后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汉东省委领导的脑子里。 沙瑞金、高育令、李达康,这些平日里在汉东一言九鼎,跺跺脚就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赵蒙生,在一群将星的簇拥下,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那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留。 就好像,他们这群所谓的封疆大吏,不过是路边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军人雷厉风行的脚步声,是即将席卷整个汉东的滔天巨浪。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开杀了……他要杀疯了……” 省长刘开疆喃喃自语,他那副总是擦得锃亮的金丝眼镜,此刻也遮不住他眼神里的惊恐和涣散,“军队直接插手地方……这……这是要翻天啊!” 正文 第54章 钢铁洪流开赴京海! “翻天?” 李达康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力,“天?汉东的天,早就被捅破了!现在,不过是人家来帮我们补窟窿罢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饭桶!废物!”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烈士的女儿,在家门口被人欺负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我们这群父母官,他妈的连个屁都不知道!现在人家军队找上门来了,要替我们管教儿子了!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 他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跳了起来。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像李达康那么愤怒,也不像刘开疆那么恐惧。 他在思考。 思考赵蒙生这步棋,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仅仅是为了一个烈士的女儿? 不,不可能。 到了他那个级别,任何一个举动,背后都必然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 梁盼盼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一个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一个足以让他,将手,光明正大地,伸进汉东这潭浑水里的理由。 他的目标,是赵立冬? 是京海建工? 或许是。 但高育良觉得,绝不止于此。 赵蒙生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要的,可能不是一两个人,一个两个企业。 他要的,是整个汉东官场的…… 重新洗牌。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瘫坐在主位上,像一尊石像的沙瑞金,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失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他知道,从赵蒙生说出那句“汉东,我说了算” 开始,他这个省委书记,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去争权,不是去辩解。 而是,补救。 尽最大的可能,去补救。 不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是为了整个汉东,不至于在这场滔天巨浪中,彻底倾覆。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去。”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跟过去!” 沙瑞金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首长要去京海,我们,就陪着他去京海!” “他要去查赵立冬,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他查!” “他要动军队,我们地方,不能没有声音!不能让他一个人,把所有的戏都唱了!” “这是我们的地盘!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由我们汉东的干部,顶在前面!”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官员心里。 是啊,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军方,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他们是汉东省的领导班子! 他们代表的,是地方的脸面! “瑞金书记说得对!” 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我们跟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京海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赵立冬那个王八蛋,要是真有问题,不用赵首长动手,我李达康亲手扒了他的皮!” “我也去!” 刘开疆也站了起来。 “算我一个。” 高育良缓缓开口。 “走!都去!” 沙瑞金大手一挥,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备车!马上出发!去京海!”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外。 数十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和指挥车,已经组成了一道墨绿色的钢铁洪流,彻底封锁了门前的主干道。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一群即将出笼的猛兽,在发出压抑的咆哮。 赵蒙生坐镇在中间那辆指挥车里,面无表情。 刘中将坐在他的身旁,手里拿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报告指导员,” 刘中将放下电话,神情严肃,“已经和南境军区前线指挥部联系上了。驻扎在汉东周边的第73集团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一个标准陆航旅,一个重装甲旅,一个特战旅,共计八千名官兵,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对京海市,形成合围之势。” 赵蒙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另外,” 刘中将顿了顿,继续汇报道,“被我们控制的那个京海建工的头目,梁老虎,也已经从军区禁闭室提了出来,正由一支特战小队押送,与我们同赴京海。” 赵蒙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了车窗,落在了省委大楼那栋庄严的建筑上。 他知道,此刻,沙瑞金那群人,一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汉东这潭死水,彻底搅动起来。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列黑色的奥迪A6车队。 车队闪烁着警示灯,疯了一样从省委大院里冲了出来,径直跟在了军车队列的后面。 刘中将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指导员,沙瑞金他们,跟上来了。”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跟上来?” “也好。” “就让他们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他们治下的汉东,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一看,他们口中的‘人民’,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说完,他对驾驶座上的袁朗,下达了命令。 “出发。” “目标,京海!” “呜——!” 一声长鸣。 墨绿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数十辆军车,如同被唤醒的巨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京海的方向,呼啸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沙瑞金、李达康等人的黑色奥迪车队。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目标一致,却又各怀心思。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式在汉东的地界上,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55章 军令如山!剑指京海!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 从汉东省城通往京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两道泾渭分明的车流,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撕裂着夜的寂静。 前方,是数十辆军用越野车和指挥车组成的墨绿色钢铁洪流。它们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却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吞噬着前方的道路。每一辆车,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是战争的前奏。 后方,是十几辆黑色的奥迪A6。它们拼命地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发出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像一群被惊扰的鬣狗,死死地跟在猛兽的身后,既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 这是两支队伍。 一支,是去问罪的。 一支,是去奔丧的。 …… 头车的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赵蒙生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双眼微闭,面容平静。但那偶尔因为车辆颠簸而微微颤动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那片正在酝酿的风暴。 他的脑海里,没有沙瑞金那张惨白的脸,也没有高育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他的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梁盼盼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是她那双空洞、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 “我不要一等功勋章了……我只要我爸爸……” “他们都说……说爸爸是逃兵……” “我外婆……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的心脏里反复搅动。 梁三喜。 那个总是憨笑着,把最后一个馒头塞给他,在战场上用后背替他挡住弹片的九连连长。 他的女儿,他的母亲,竟然在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蒙生的胸膛,又一次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他戎马半生,杀过的人,比在座的将军们见过的都多。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可这块铁,在此刻,却被一个孩子的眼泪,轻易地洞穿了。 “指导员,”坐在他身旁的刘中将,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忍不住低声开口,“您……喝口水吧。” 他拧开一瓶军用矿泉水,递了过去。 赵蒙生没有接。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小六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去打那场仗?” 刘中将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沉声回答道:“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我们身后的亿万人民,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安稳的日子?”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是啊,安稳的日子。” “我们用命换来的安稳日子,就是让英雄的母亲,活活饿死?” “就是让英雄的女儿,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 “就是让一群地痞流氓,黑社会,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而我们所谓的父母官,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中将的心上。 “你说,我们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 “我们对得起梁三喜吗?!” 刘中将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他们对不起。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穿着这身军装,享受着和平年代的荣光,却没能守护好英雄的家人。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耻辱。 “指导员,我……”刘中将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不用说了。”赵蒙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这次去京海,”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冰冷的平静,“我不仅要查赵立冬,要查京海建工。” “我还要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我要把这张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给我撕个粉碎!” “我不管他牵扯到谁,不管他是省委常委,还是什么京城里的大人物。” “谁敢拦我,我就让谁,给梁三喜,给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陪葬!” …… 后方的奥迪车队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沙瑞金坐在自己的专车里,一言不发。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蒙生的那句“汉东,我说了算”,像一个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知道,自己完了。 政治生命,彻底完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军方最高层的巨头,被自己手下的一个愣头青检察官给抓了。 然后,这位巨头,还要带着军队,去“视察”自己治下的城市。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政治灾难。 等这件事情传到京城,他沙瑞金,将成为整个官场最大的笑话。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过去。 死死地跟过去。 哪怕是跪在赵蒙生面前,哪怕是颜面扫地,他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绝不能,让军队,在汉东的地盘上,真的开了枪。 否则,他沙瑞金,就是千古罪人。 “书记,”旁边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保温杯,“喝口水吧,您一下午都没喝水了。” 沙瑞金没有理会。 他拿起车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达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沙瑞金的声音,嘶哑而疲惫。 “沙书记,简直一塌糊涂啊!” “我刚才让市局的人查了,那个京海建工,就是个黑社会窝点!法人代表梁老虎,就是个地痞流氓,案底比我看的报告都厚!这些年,在京海强拆、伤人、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那赵立冬呢?”沙瑞金追问道。 “赵立冬?” “他跟那个梁老虎,是穿一条裤子的!京海建工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背后全是赵立冬在撑腰!我怀疑,光明峰那个项目,他赵立冬也脱不了干系!” 沙瑞金的心,又沉了下去。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高育良那边呢?”他又问。 “他?”李达康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现在估计正忙着跟祁同伟切割呢!公安厅那边,要说跟京海建工没点关系,打死我都不信!他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难辞其咎!”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事实。 汉东这潭水,早就烂透了。 他空降下来,本想大刀阔斧地改革,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巨网。 每一个人,都身处其中,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赵蒙生这把最锋利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把刀,最终会砍向谁。 “瑞金书记,”李达康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军队,去京海?” “不然呢?”沙瑞金反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我们拦得住吗?” 李达康沉默了。 是啊,他们拦不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封疆大吏,不过是螳臂当车的笑话。 “跟紧了。”沙瑞金最后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我们到京海,立刻去找他。姿态放低一点,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 “只要能让他把军队撤了,把事情交给我们地方处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正文 第56章 钢铁洪流!大军围城! 夜,越来越深。 高速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绸带,在汉东省广袤的平原上延伸。 两个小时后,京海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由无数灯光汇聚而成的海洋,璀璨,繁华,像一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巨大钻石。 然而,今夜,这颗钻石,即将迎来它最黑暗的时刻。 …… 京海市高速路口。 市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正焦躁地在收费站广场上来回踱步。 他身后,停着十几辆警车,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察严阵以待,将整个收费站区域都封锁了起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市委书记林建国和市长赵立冬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将省厅派来的“调查组”,挡在京海市外。 安长林的心里,叫苦不迭。 省厅绕过市局,直接派重兵下来,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现在,市里又要他去硬顶。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可他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等着。 “安局,来了!”一名手下指着远处,声音发颤。 安长林猛地抬起头。 只见远方的高速公路上,出现了一片移动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汇成了一道由数十个车灯组成的,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没有警灯,没有警笛。 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的,肃杀之气。 安长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来的不是省厅的“调查组”。 这是……军队! 他妈的,是真正的军队! 那为首的几辆车,是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车顶上架着通讯天线,车身上印着狰狞的猛虎徽章。 那是南境军区,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虎狼之师! 安长林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妈的,他从来没见过,军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一个和平城市的入口! “都……都给我站好了!”安长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身后的警察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罪犯。 是国家的战争机器! 军车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收费站冲了过来。 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安长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下令阻拦,下一秒,自己和身后的这百十号人,就会被撞成一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吱——嘎——!” 为首的指挥车,在距离收费站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的数十辆军车,也如同接到指令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停在了原地。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迷彩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从指挥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肩扛将星的军人。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气场,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所有警察的心上。 安长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强撑着,向前走了几步,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首……首长好!我是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请问……请问各位首长深夜到访,是有什么指示?” 他的声音,充满了讨好和谦卑。 回答他的,是刘中将。 刘中将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安长林一眼,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察。 “指示?”刘中将冷笑一声,“我们是来办案的。” “办……办案?”安长林一愣。 “让开。”刘中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首长,这……这不合规矩啊……”安长林硬着头皮说道,“军队不能插手地方事务,这是有规定的……” “规定?”刘中将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今天,我们就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安长林,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前挥手势。 “轰——!轰——!轰——!” 数十辆军车的引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车灯,全部打开。 上百道刺眼的强光,瞬间将整个收费站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安长林和他身后的警察们,被这强光刺得,根本睁不开眼。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墨绿色的钢铁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卷起的狂风,吹得他们的警帽,都东倒西歪。 等他们缓过神来,军车车队,已经消失在了城市的尽头。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一群失魂落魄的警察。 安长林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知道,京海的天,塌了。 …… 与此同时,军车车队,已经进入了京海市区。 然而,他们并没有前往市委大楼,也没有前往公安局。 而是在城市的街道上,开始了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军。 数十辆军车,分成了十几支小队,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蟒蛇,开始在京海市的各个主干道上,穿梭,巡逻。 它们不鸣笛,不闪灯,只是用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姿态,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很快,整个京海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无数的市民,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们打开窗户,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一辆辆呼啸而过的军车。 “天呐!出什么事了?是打仗了吗?” “你看那些车!全是军牌!是部队进城了!” “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军事演习吗?” 恐慌,疑惑,不安,像瘟疫一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迅速蔓延。 市委大楼里,林建国和赵立冬,也接到了无数个汇报电话。 “报告林书记!城南的中山路,被军车封锁了!” “报告赵市长!城西的解放大道,也出现了大批军车!” “市中心的人民广场,已经被军队彻底戒严了!” 一个个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他们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不抓人,不占领要害部门,只是在城里,来回地开着车。 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而此刻,在指挥车里。 赵蒙生看着窗外,那一片片被惊动的灯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指导员,”刘中将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市委?” 赵蒙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急什么?” “让他们,再多享受一会儿,最后的安宁。” “我要让整个京海市的人,都看一看。” “看一看,国家的军队,来了。” “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都瑟瑟发抖。” “我要让他们知道,末日,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通知下去。” “驻扎在城外的部队,可以行动了。” “给我把整个京海市,围起来。” “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飞出去!” …… 有点凉凉 还有兄弟们看书吗? 有兄弟看书吱一声。 正文 第57章 将星临门!问罪京海! 军令如山。 随着赵蒙生一声令下,一张无形的、由钢铁和烈火编织而成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京海市。 驻扎在城外的第73集团军,动了。 夜色中,无数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各自的营地里涌出。 履带碾过大地的轰鸣声,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了一曲末日来临前的交响乐。 一支重装甲旅,如同一柄黑色的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高速公路和国道。 一辆辆99A主战坦克,黑洞洞的炮口,无声地指向远方,那冰冷的钢铁身躯,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支陆航旅,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在空中的秃鹫,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在京海市的上空,来回盘旋。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把锋利的巨剑,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一支特战旅,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城市的各个要害部门。 电网,水厂,通讯基站,交通枢纽…… 所有能维持这座城市运转的命脉,都在悄无声息之间,被军方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京海市,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被军队,彻底包围的,巨大的,囚笼。 …… 京海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林建国和赵立冬,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武装直升机,就在他们头顶盘旋,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远处,城市的边缘,已经被一片连绵的、闪烁的红点,彻底封锁。 那是坦克的警示灯。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不是演习,不是威慑。 这是战争。 一场针对他们,针对整个京海市官场的,不流血的,战争。 “林……林书记……”赵立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经毫无血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林建国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军方,摆出如此骇人听闻的阵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市委秘书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林书记!赵市长!不……不好了!” “省……省委的车队,也到京海了!” 什么?! 林建国和赵立冬,同时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省委的车队? 沙瑞金书记他们,也来了? “他们……他们在哪儿?”林建国抓住秘书长的衣领,嘶吼着问道。 “就……就在楼下!”秘书长指着窗外,声音带着哭腔,“跟……跟军车,停在一起了!” 林建国和赵立冬,冲到窗边,朝下望去。 只见市委大楼前的广场上,那数十辆军用越野车,已经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整个大楼的正门,都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军车队列的后面,十几辆黑色的奥迪A6,也停在了那里。 车门打开。 省委书记沙瑞金,省长刘开疆,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一个个在汉东省,跺跺脚都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从各自的车里走了下来,汇集到一起。 然而,军方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车旁,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这群地方大员。 那种极致的,赤裸裸的无视,让远在楼上的林建国和赵立冬,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知道,省委的领导们,也完了。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成了这场风暴中,最卑微的,看客。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辆指挥车,车门开了。 那个穿着一身普通迷彩服,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那群肩扛将星的将军。 他没有去看沙瑞金他们一眼,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了市委大楼的顶端。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穿透了无数的办公室和会议室,精准地,落在了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身上。 两人被那道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他就是赵蒙生?”赵立冬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林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死定了。 …… 楼下广场上。 赵蒙生收回目光,对身旁的刘中将,淡淡地说道:“去,把京海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给我叫下来。” “是!”刘中将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沙瑞金他们,走了过去。 沙瑞金看到刘中将走过来,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刘……刘司令……” 刘中将没有理会他的示好,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语气说道:“沙书记,我们指导员有令。” “请你们,把京海市的市委书记林建国,和市长赵立冬,叫下来。” “我们指导员,要见他们。”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转过身,对身后的秘书吼道:“打电话!马上!让林建国和赵立冬,滚下来!” …… 五分钟后。 林建国和赵立冬,像两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从市委大楼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们的头发凌乱,西装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平日里那股领导干部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们跑到赵蒙生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深深地,弯下了腰。 “赵……赵首长……”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林建国和赵立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站在审判台前,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终于,赵蒙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你们,就是京海的,父母官?” 正文 第58章 京海,枪声四起! “你们,就是京海的,父母官?” 这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却又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去。 他们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这句平淡的问话,抽得一干二净。 父母官? 他们配吗?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烈士的遗孤,被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黑社会势力,横行霸道,草菅人命。 他们算个屁的父母官! 他们是罪人!是汉东的罪人!是人民的罪人! “首……首长……我们……我们有罪……”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立冬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筛糠一样地颤抖。 “有罪?”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你们何罪之有啊?” “你们把京海的GDP搞得这么好,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你们把京海的企业家,都培养得那么有‘魄力’,敢想敢干,连军属烈属的房子,都敢强拆。” “你们把京海的人民,都教育得那么‘懂事’,面对不公,不敢反抗,只会跪地求饶。” “你们功劳这么大,怎么会有罪呢?” 赵蒙生每说一句,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 站在不远处的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们知道,赵蒙生这是在指桑骂槐。 骂的是林建国和赵立冬,打的,却是他们整个汉东省委的脸! “首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赵立冬终于扛不住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求求您……求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改……我们一定彻查……”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向赵蒙生的脚下,想要去抱住他的腿。 然而,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刘中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立冬,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滚开。”他声音冰冷,“别脏了我们指导员的脚。” 说完,他脚下微微一用力。 赵立冬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 疯了! 全都疯了! 一个军区的中将,竟然当着省委书记、省长的面,对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直接动了手! 这已经不是不合规矩了。 这是在践踏规则!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告他们的愤怒!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打人不对? 说他违反纪律? 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还有用吗? 赵蒙生甚至没有去看被踹飞的赵立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建国的身上。 “你,是市委书记?” “是……是……”林建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很好。”赵蒙生点了点头。 “我问你。” “京海建工集团,法人代表,梁老虎,你认识吗?” 林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个梁老虎,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是他在京海,最得力的一条狗! 这些年,京海市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都是梁老虎在替他干。 可以说,没有梁老虎,就没有他林建国的今天。 “我……我……”林建国张着嘴,想说不认识,可是在赵蒙生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他知道,任何的谎言,都是徒劳。 “认识。”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认识就好。”赵蒙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魔鬼的狞笑,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我再问你。” “梁三喜烈士的家属,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林建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知道?”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是市委书记,在你治下的城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人民的死活,放在眼里?!” 赵蒙生的最后一声,如同炸雷一般,在林建国的耳边滚过。 林建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把人带上来。”赵蒙生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特战队员,说了一句。 “是!” 两名身材魁梧的特战队员,立刻转身,从后面的一辆军用卡车上,押下来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剃得精光,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正是那个,在电话里,公然挑衅赵蒙生,自称是梁盼盼“爹”的,地痞流氓,梁老虎! 当林建国和赵立冬,看到梁老虎的那一刻,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知道,最后的审判,到了。 梁老虎被两个特战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中央。 “噗通”一声,他被狠狠地扔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数十辆散发着钢铁寒意的军车,扫过那一个个荷枪实弹、眼神冰冷的士兵,扫过那群肩扛将星、如同神魔降世的将军时,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这是哪里? 拍电影吗? 他不是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耀武扬威地打着电话吗?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普通迷彩服,身形却如同山岳般的男人。 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市委书记林建国,和市长赵立冬。 梁老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书记?赵市长?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像两条见了猫的老鼠。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梁老虎。”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梁老虎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迷彩服男人。 他看到了一双,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平静,深邃,像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但那寒潭的底下,却翻涌着,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色风暴。 梁老虎被那双眼睛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尿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你是什么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赵蒙生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淡淡地说道:“把录音,放给他听听。” “是!” 刘中将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军用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粗粝、沙哑,充满了戏谑和蛮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广场。 “俺你爹。” “嘿,听说你这怂货跑去上访了?有能耐啊你!去啊!” “你去啊!你前脚敢去,老子后脚就一把火烧了你家那破房子!听见没?然后再把你那个骚货嬢给睡了!让她也尝尝你爹我的厉害!” “……” 一句句污言秽语,一声声嚣张的狂笑,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梁老虎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他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是他的。 是他在村委会,对着那个叫梁盼盼的死丫头片子,吼出来的。 他当时,只觉得痛快,只觉得得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那对孤儿寡母。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句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话,竟然会把他,带到这么一个,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怎么样?”赵蒙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对自己说的这番话,还满意吗?” 梁老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他惹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惹不起的人。 一个能让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卑躬屈膝,大气不敢喘的人。 一个能调动军队,将整个京海市,都围起来的人。 他想到了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平淡,却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男人。 原来……原来就是他! “我……我……”梁老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求饶,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只觉得,自己的裤裆,一热。 一股骚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被当场,吓尿了。 站在一旁的林建国和赵立冬,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知道,梁老虎完了。 而他们,也完了。 赵蒙生看着地上那滩黄色的液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地痞流氓。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林建国和赵立冬的身上。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首长……饶命啊……”林建国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梁老虎做的这些事,我……我真的不知情啊……我被他蒙蔽了……我是冤枉的……” 他开始拼命地,为自己辩解,试图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梁老虎的身上。 林建国知道,军区震怒! 京海怕是要枪声四起! 然而,赵蒙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表演着拙劣戏码的小丑。 等他说完,赵蒙生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不知情?” “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把梁老虎的口供,念给他们听听。” 正文 第59章 播放口供!公开处刑! 刘中将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在军区禁闭室里,由最顶尖的审讯专家,连夜从梁老虎嘴里撬出来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始宣读。 “犯罪嫌疑人,梁老虎,本名梁富贵,汉东省京海市海拉镇新村大坪子组人,京海建工集团法人代表。” “经审讯,犯罪嫌疑人梁富贵交代,自2015年起,在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市长赵立冬的直接授意及庇护下,长期从事有组织的暴力拆迁、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等犯罪活动……” 刘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林建国和赵立冬,听着那一句句精准无比的供述,脸色由白转为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所有的辩解,都成了笑话。 人家早就把证据,攥得死死的了。 “……2017年3月,为配合京海市光明峰项目开发,犯罪嫌疑人梁富贵,受市长赵立冬指使,对项目规划区内的‘钉子户’梁三喜家,进行重点‘攻坚’。” “期间,梁富贵多次组织社会闲散人员,对梁三喜遗孀韩玉秀,及其女儿梁盼盼,进行骚扰、恐吓、殴打,并切断其家中的水电供应,抢夺其低保救济粮,致使梁三喜母亲,烈士家属,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2018年5月,为彻底逼走梁家,犯罪嫌疑人梁富贵,在市委书记林建国的默许下,伪造了一张金额为五百元的借条,并以此为由,强行霸占梁家房产,声称要将其拍卖,抵偿‘债务’……” 刘中将每念一句,跪在地上的林建国和赵立冬,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们没想到,京海的官场,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政绩,为了开发项目,竟然可以如此无法无天,如此丧尽天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 “……审讯中,犯罪嫌疑人梁富贵还交代,多年来,其通过京海建工集团,向市委书记林建国,累计输送利益,折合人民币,三千七百万元。向市长赵立冬,累计输送利益,折合人民币,五千二百万元。另,为两人在海外购置房产,安排子女留学等,提供了大量非法资金支持……” 当最后这个数字,从刘中将的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惊得无以复加。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竟然能贪腐近一个亿! 这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跪在地上的林建国和赵立冬,已经彻底瘫软了,像两滩烂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刘中将念完口供,将文件收好,退回到了赵蒙生的身后。 赵蒙生没有再去看那两个已经形同死尸的京海市领导。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沙书记,”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失职,失职。” “我接受处分,我监察不到,我有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省委书记,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对方对话的资格。 他只能,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站在这里,接受,对方最后的,裁决。 赵蒙生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没罪。” “有罪的,是他们。”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那两滩烂泥,又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梁老虎。 “有罪的,是那些,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自己敛财工具的,蛀虫。” “有罪的,是那些,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败类。” “有罪的,是那些,享受着英雄用生命换来的和平,却反过来,欺压英雄家人的,畜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今天,我赵蒙生,就要当着整个京海市人民的面,当着你这个省委书记的面!” “清理门户!”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广场。 “来人!” “把这三个畜生,给我绑到审判台上去!” “我要让整个京海,整个汉东,都看一看!” “欺压人民,侮辱烈士,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正文 第60章 一网打尽!京海官场崩塌! “审判台”,就设在京海市委大楼前的广场上。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法庭,只是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桌子。 但此刻,在这个被军队和坦克层层包围的广场上,在这个被无数道探照灯光柱照得亮如白昼的夜空下,这里,就是汉东省,最高,也最不容置疑的,审判庭。 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三个人,像三条死狗一样,被特战队员们,粗暴地,押了上去。 他们被强制跪在地上,面向着市委大楼,面向着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国徽。 在他们的身后,是赵蒙生,是那十几位肩扛将星的将军。 在他们的对面,是沙瑞金,是高育良,是李达康,是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 更远处,是无数被这惊天动地的阵仗,吸引过来的,京海市的普通市民。 他们挤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今夜,京海,要变天了。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复仇的神。 刘中将走上前,拿起一个高音喇叭,将梁老虎的口供,再一次,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向着整个广场,向着整个京海市,宣读了出来。 当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贪腐金额,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一个市民的耳朵里时,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打倒贪官!打倒林建国!” “枪毙赵立冬!枪毙这个王八蛋!” “梁老虎!黑社会!还我们血汗钱!” 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般,轰然爆发。 无数的市民,挥舞着拳头,嘶吼着,咆哮着。 他们想冲破警戒线,想亲手,撕碎那三个跪在台上的,罪人。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不得不将警戒线,又向后退了十几米。 跪在台上的林建国和赵立冬,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怒骂声,他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民的愤怒。 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在人民的眼里,是何等的可憎,何等的不堪。 而梁老虎,早已被这阵仗,吓得,屎尿齐流,昏死了过去。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一看。 人民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任何敢于与人民为敌的人,最终,都将被人民的汪洋大海,彻底吞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沙书记,”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现在,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的京海。” “这就是,你们的汉东。” “这就是,你们治下的,人民。” 沙瑞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如山铁证面前,在人民的滔天怒火面前,任何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把他们,带下去吧。”赵蒙生淡淡地,对身旁的特战队员说道。 “是!” 几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林建国和赵立冬,以及昏死过去的梁老虎,拖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军事法庭,最严厉的,审判。 广场上,欢呼声,雷动。 无数的市民,喜极而泣。 他们知道,压在京海人民头上多年的三座大山,终于,被推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穿着一身普通迷彩服,身形却如同山岳般的男人。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 但他们知道,他是来,为他们,主持公道的人。 他是,人民的,救星。 赵蒙生没有理会那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沙瑞金的身上。 “沙书记,”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汉东官员,都心头一颤。 “京海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我会亲自去省委,听一听,你们汉东省委的,工作汇报。” “我希望,到时候,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卷。”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登上了自己的指挥车。 数十辆军车,引擎轰鸣,在无数市民的欢呼和注视下,缓缓地,驶离了广场。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汉东省委领导班子。 他们知道,京海的这场风暴,过去了。 但属于整个汉东的,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61章 清理门户!钟正国来领人! 夜,深了。 京海市的这场风暴,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它掀起的滔天巨浪,却刚刚开始,向着整个汉东省,疯狂蔓延。 省委书记林建国,市长赵立冬,以及京海建工集团的梁老虎,被军队当场带走。 这个消息,像一颗原子弹,在汉东的官场上,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心惊胆战。 他们知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这里,已经被彻底戒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士兵,将整个招待所,围得水泄不通。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赵蒙生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京海市公安局,紧急调取过来的,卷宗。 卷宗很厚,里面,记录了京海建工,以及梁老虎,这些年来,所有的犯罪事实。 每一页,都写满了血和泪。 每一行,都充满了罪与恶。 赵蒙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身旁的刘中将,以及那十几位将军,也是一个个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畜生!一群畜生!”脾气最火爆的王老虎少将,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一个地级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竟然能贪腐上亿!他们的胆子,是铁打的吗?!”李疯子中将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指导员,”刘中将看向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请示的意味,“您看,这件事……”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里的卷宗,缓缓地,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个林建国,一个赵立冬,倒下了。” “但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这张网,还没有,被彻底撕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怀疑,在汉东省委内部,就有人,是他们的保护伞。”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知道,指导员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是要,把整个汉东省委,都给查个底朝天! “指导员,您的意思是……”刘中将试探性地问道。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他们这些人。” “我倒要看看,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什么。” …… 与此同时,汉东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个人,一夜未眠。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和绝望的味道。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京海的事情,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是沙瑞金的私人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京城,钟家的电话。 是政法系统的泰山北斗,钟正国的,亲自来电。 沙瑞金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钟……钟老……”他的声音,干涩而卑微。 “瑞金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侯亮平,在你们汉东,给你添麻烦了吧?”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正题,来了。 “钟老,您……您言重了……”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了。”钟正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都知道了。” “那个混账东西,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赵蒙生首长,给抓了。” “他把天,给捅破了。”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侯亮平……抓了……赵蒙生?!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军方,会摆出那么大的阵仗。 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出在他亲自从京城,调来的,那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身上! “我……我……”沙瑞金张着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法遏制的怒火,夹杂着无边的恐惧,从他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侯亮平! 你他妈的,是要害死我啊! “瑞金,你听我说。”钟正国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我已经订了最早的航班,马上,就飞汉东。” “你帮我,跟赵首-长,带一句话。” “就说,我钟正国,亲自,去汉东,向他,负荆请罪。” “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任由他,处置。” “我钟正国,亲自,来汉东,清理门户!” 正文 第62章 清算 钟正国的咆哮声刚刚落幕。 京海市的夜,彻底被搅乱了。 赵蒙生那支墨绿色的钢铁车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城市的胸膛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去。 留下的,是市委广场上一片狼藉的“审判台”,是无数市民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一群,被抽掉了灵魂,站在原地,像木桩一样的汉东省委领导班子。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打在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的脸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场公开的,堪称处刑的“审判”,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在他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反复上演。 林建国和赵立冬,那两个平日里在京海作威作福的封疆大吏,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人跪着押上台。 刘中将拿着高音喇叭,将他们的罪行,一条条,一件件,公之于众。 贪腐上亿,勾结黑社会,欺压烈士遗孤……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京海市官场的棺材板里,也钉在了他们汉东省委的耻辱柱上。 最后,赵蒙生那句冰冷的话,更是像最后的判词。 “明天,我会亲自去省委,听一听,你们汉东省委的,工作汇报。” 这不是要听汇报。 这是要来,清算! “完了……” 省长刘开疆嘴唇发白,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眼神里的恐惧,“这下,彻底完了。” 他看向沙瑞金,声音里带着哭腔:“瑞金书记,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沙瑞金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犯,下面是熊熊燃烧的民愤,上面是军方那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他往哪边躲,都是死路一条。 “还能怎么办?”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干脆把烟狠狠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回去!等死!”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天就要上门来问罪了!我们还能怎么办?负隅顽抗吗?拿什么抗?拿我们这张老脸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京海市委那栋还亮着灯的大楼,怒吼道:“一个京海市,就烂成了这个样子!市委书记和市长,就是两个黑社会的头子!我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他妈的是瞎子!是聋子!”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不像李达康那么愤怒,也不像刘开疆那么恐惧。 他在思考。 思考赵蒙生这步棋,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仅仅是京海的问题吗? 不,高育良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从侯亮平那个蠢货抓错人开始,到赵蒙生将计就计,借梁盼盼这件事,直接用军队把京海的天给捅破。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雷霆行动。 赵蒙生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京海的几个贪官,几个黑社会。 他要的,是借着这个由头,把整个汉东的水,都给搅浑,然后,把藏在水底下的那些大鱼,全都给炸出来。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的中年男人。 汉东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 何黎明此刻的脸色,比任何人都要难看。 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恐惧,觉得丢脸。 而他何黎明,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因为,京海市最大的保护伞,不是林建国,也不是赵立冬。 而是他,何黎明! 赵立冬,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京海建工的很多项目,都是他通过赵立冬,在背后打的招呼。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联系,都通过赵立冬这道防火墙,隔离开来。 可现在,赵蒙生这颗原子弹,直接在京海爆炸了。 赵立冬被军队抓走了,那个梁老虎,也被抓走了。 在军队的审讯手段面前,他何黎明相信,那两个人,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自己,随时都可能被供出来。 “不能……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何黎明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销毁证据? 来不及了。 找人求情? 谁敢在这个时候,替他去跟赵蒙生求情? 那不是求情,那是自寻死路。 跑? 更不可能。 整个汉东,现在恐怕都已经被军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何黎明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秘书,拿着一个不断震动的卫星电话,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书……书记……军……军区的电话!”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沙瑞金颤抖着手,接过了电话。 “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刘中将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沙书记,我代表我们指导员,通知你一件事。” “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市长赵立冬,京海建工集团法人梁富贵等人,涉嫌严重危害国家安全,以及多项刑事犯罪,已被我部,正式收押。” “明天上午十点,我部将在军区第一审判庭,对以上人犯,进行初步审讯。” “指导员有令,为体现司法公正,军地联合办案的精神,特邀请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省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等同志,前往军区,一同陪审。” 陪审? 听到这两个字,沙瑞金差点没把手里的电话给捏碎了。 这他妈是陪审吗?! 这分明是把他们这群人,全都叫到军区的断头台下面,排着队,等着砍头! 如果林建国或者赵立冬,在审讯中,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给供了出来。 那所谓的“陪审员”,下一秒,就会被直接从椅子上拖下来,变成“犯罪嫌疑人”! 这是鸿门宴! 这是赵蒙生,对他们整个汉东省委,最赤裸裸的,羞辱和警告!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拒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他能拒绝吗? 他敢拒绝吗? “我……我们……一定准时到。” 沙瑞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挂断电话,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晃了晃。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双双,同样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他知道,从明天起,汉东省的官场,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而他们,就是第一批,被送上清洗名单的人。 正文 第63章 风声鹤唳! 奔赴军区! 夜,对于汉东省官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军区的那一通“陪审”电话,像一道催命符,通过各种渠道,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省城的每一个角落。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祁同伟、何黎明…… 这一个个平日里在汉东省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都和“军区”、“审判”、“陪审”这些冰冷的词汇,联系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汉东省政法委大院,副书记何黎明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何黎明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短短几个小时,他面前那个昂贵的紫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中将电话里点到的那串名字,像一把把尖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汉东省的一方势力。 而他何黎明,夹在中间,不高不低,却是最危险的那个。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和京海那摊子烂事,有直接联系的人。 “赵立冬……梁老虎……” 何黎明喃喃自语。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要去碰京海那个项目。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脏活,都让赵立冬和梁老虎去干,自己只在幕后,遥控指挥,拿大头。 却没想到,赵蒙生这个煞星,会突然降临汉东。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一种,完全不讲任何规矩,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军队,直接进城。 军队,直接抓人。 军队,直接审判。 在这种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他那些所谓的官场手腕,所谓的利益交换,所谓的防火墙,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何黎明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必须自救。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许久。 他想打给谁? 打给高育良? 不,不行。 高育良那只老狐狸,现在恐怕正忙着跟祁同伟切割,怎么可能,会来管他这个副手的死活。 打给沙瑞金? 更不可能。 沙瑞金现在自身都难保,被赵蒙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 他现在,恐怕比谁都希望,能抓几个替死鬼出去,平息军方的怒火。 何黎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但很快,又被他一一否定。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网,在真正的危机面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叮铃铃——”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何黎明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是何黎明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沙哑,像毒蛇吐信一样的声音。 “你……你是谁?” 何黎明的心,猛地一紧。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冷冷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很麻烦。” “我知道,你和京海的赵立冬,关系匪浅。” “我也知道,军方明天,就要在军区,审判赵立冬。” “而你,是‘陪审团’的一员。” 电话那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何黎明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黎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帮你?” “对。” 那个声音说道,“赵立冬的嘴,不牢靠。梁老虎,更是一个软骨头。他们在军方的审讯室里,什么都会说。” “到时候,你何黎明,就是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人。” “我……我该怎么办?” 何黎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们,永远,闭嘴。” 何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的意思是……” “军区,不是铁板一块。”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可以帮你,安排好一切。” “让赵立冬和梁老虎,在审讯开始前,因为‘畏罪自杀’,而永远地,闭上他们的嘴。” 何黎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几辆黑色的奥迪A6,就悄无声息地,从省委大院里,驶了出来。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祁同伟、何黎明,六个人,分坐在三辆车里。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不安。 他们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是什么会议室,也不是什么招待所。 而是汉东省军区,那个充满了神秘和肃杀气息的,军事禁区。 他们此行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省委领导,不是什么地方大员。 而是一群,等待着,被审判的,囚犯。 何黎明坐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的中间,他的脸色,比昨天晚上,还要难看。 他一夜未眠。 那个来自京城的神秘电话,像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神秘人的身上,赌一把,赵立冬和梁老虎,会“畏罪自杀”。 要么,就等着,在审判庭上,被赵立冬,当场指认,然后,被军方的士兵,直接拖下去。 他选择了,前者。 他已经按照对方的要求,将一大笔钱,转入了一个境外的账户。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祈祷。 高育良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他似乎,对身边何黎明的异常,毫无察觉。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今天的军区之行,是一场硬仗。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在这场风暴中,找到一线生机。 而李达康,则是一脸的愤怒和不甘。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李达康,一辈子,光明磊落,两袖清风。 现在,却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跟着一起,去军区,接受这种,屈辱的,“陪审”。 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天大的,侮辱。 车队,在沉默中,一路疾驰。 很快,汉东省军区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门口,荷枪实弹的士兵,排成了两列,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车队,缓缓停下。 一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军官,走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敬礼,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语气,对他们说道:“各位领导,请下车。” “我们的车,会在前面,引导你们,进入审判区。” “请注意,从现在开始,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 “否则,后果自负。” 正文 第64章 军事法庭! 这里是军区! 不是省委!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从那名上校军官的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四座冰山,狠狠地砸在了沙瑞金等人的心上。 他们知道,这不是恐吓。 这是军令。 在军区这片地界上,军令,就是天。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屈辱和无奈。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在汉东省,他们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警车开道? 而现在,他们却像一群即将被押送的犯人,被一名上校,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训话。 但,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们只能,默默地,从自己的专车里走下来。 省委书记,省长,省政法委书记,省纪委书记…… 这些在汉东省,跺一跺脚,就能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都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站在军区的大门口。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们精心梳理的头发。 气氛,尴尬而压抑。 很快,几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从军区大院里,开了出来。 “各位领导,请上车吧。” 那名上校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沙瑞金等人,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那狭窄而颠簸的军用吉普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尊严。 吉普车启动,在前面那辆引导车的带领下,朝着军区深处,驶去。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是一个个戒备森严的哨所,是一片片绿草如茵的训练场。 偶尔,还能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车旁跑过,嘴里,喊着震天的口号。 “一!二!三!四!”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血性,像战鼓一样,敲击着车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李达康看着窗外那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从军报国的梦想。 可后来,阴差阳错,他走上了仕途。 几十年宦海沉浮,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辜负,当初的理想。 他一心为公,锐意改革,把一个贫穷落后的京州,变成了汉东省的经济龙头。 他以为,自己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京州的人民。 可现在,他却要和一群贪官污吏,一起,坐在这辆通往审判庭的军车上。 他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高育良则没有看窗外。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知道,今天的这场“陪审”,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赵蒙生这个人,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会跟你讲什么政治规矩,也不会跟你搞什么利益交换。 他只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所以,今天,任何的巧言令色,任何的辩解,都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实力。 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高育良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从这场风暴中,脱身的机会。 而何黎明,则早已是,魂不守舍。 他的身体,随着吉普车的颠簸,而不断地摇晃。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希望,能在军区的某个角落,看到那个,给他打电话的神秘人,所承诺的,“安排”。 他希望,能在审判开始前,听到,赵立冬和梁老虎,“畏罪自杀”的消息。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车队,在军区里,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小楼的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子。 但门口,站着的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他们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神,都昭示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各位领导,到了。” 上校军官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车门被打开。 沙瑞金等人,陆续下车。 他们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的小楼,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里,不像是会议室,更不像是招待所。 这里,倒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审讯重刑犯的,地方。 “请跟我来。” 上校军官,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转身,朝着小楼的大门走去。 沙瑞金等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厚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沉重地关上。 门内,是一条,狭长而阴暗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一间间,同样紧闭着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们跟着上校军官,走到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的,双开铁门。 门口,站着四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刀的,特战队员。 他们看到上校军官,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校军官还了一礼,然后,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U形会议桌。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穿着一身笔挺将官服的,赵蒙生。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位,同样肩扛将星的,将军。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雕像,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在U形会议桌对面的巨大落地窗玻璃。 透过落地玻璃,便是审讯室。 审讯室里,已经坐着一些人。 这些人被锁着手铐,关在审讯室内。 左边,是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等,一众,从京海,被抓来的,官员和黑社会头目。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灰色的囚服,剃着光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而在右边,则是一排,空着的,座位。 座位的前面,都摆着一个,名牌。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祁同伟,何黎明…… 他们的名字,赫然在列。 看到这一幕,沙瑞金等人的心,彻底凉了。 这哪里是陪审?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们所有人的,联合审判! 他们和那些穿着囚服的犯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各位,请坐吧。” 赵蒙生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今天的这场审判,你们既是陪审员,也是,潜在的,被告。” 正文 第65章 联合审讯 “你们既是陪审员,也是,潜在的,被告。” 赵蒙生这句平淡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沙瑞金等六名汉东省委大员的身上。 让他们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潜在的被告?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示! 就是告诉他们,别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今天,坐在这里,你们的身份,随时可能,从看客,变成阶下囚! 沙瑞金的腿,软了一下。 他强撑着,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育良和李达康,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脸色,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高育良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硬。 而李达康,则是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锐气的眼睛里,此刻,也满是屈辱和愤怒。 他们六个人,像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僵硬地,走到了U形会议桌的右侧,按照名牌,一一坐下。 当他们坐下的那一刻,他们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群穿着囚服的京海官员,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尤其是赵立冬。 他看着何黎明,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何黎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赵立冬这条疯狗,是准备,要咬人了。 赵蒙生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只是端坐在主位上,像一尊,掌控着一切的,神。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笃,笃,笃……” 那富有节律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审判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赵蒙生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左侧,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的,梁老虎身上。 “梁老虎。” 赵蒙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梁老虎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是……首长……我在……” 梁老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问你。”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在京海,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强拆民房,殴打百姓,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 梁老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何黎明。 何黎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梁老虎,希望他,不要乱说话。 然而,梁老虎,在接触到何黎明目光的那一刻,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贪腐,涉黑,光是这两条罪名,就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他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 而唯一的活路,就是,戴罪立功。 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 把所有,牵连到的人,都供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换来一个,宽大处理。 “是……是赵立冬市长!” 梁老虎一咬牙,大声喊道,“是他!是他让我去强拆的!光明峰的那个项目,也是他,让我去拿下的!” “所有的脏活,都是他,让我干的!” “他说,只要有他在,我在京海,就可以,横着走!” 梁老虎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审判庭里,轰然引爆。 赵立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梁老虎,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梁富贵!你他妈的血口喷人!” 他嘶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干这些事了?明明是你自己,利欲熏心,无法无天!” “我血口喷人?” 梁老虎也豁出去了,他指着赵立冬的鼻子,大骂道,“赵立冬!你他妈的敢做不敢当!光明峰项目,你拿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老婆在国外买的那个庄园,钱是哪儿来的?” “你儿子开的那辆法拉利,是谁给他买的?” “要不要我,把我们之间的转账记录,都给你,拿出来,对一对啊?!” “你……你……” 赵立冬被梁老虎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梁老虎这条疯狗,把他给咬死了。 坐在陪审席上的沙瑞金等人,看着眼前这,狗咬狗的一幕,心里,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触目惊心。 一个市长,和一个黑社会头子,竟然,勾结得如此之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了。 这是,官匪一家!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撕咬,互相揭发。 他要让他们的丑恶嘴脸,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赵立冬的身上。 “赵立冬。”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立冬的身体,瘫软了下去。 他知道,任何的辩解,都已经是徒劳。 他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低下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我……我认罪……” 然而,赵蒙生,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的目光,越过赵立冬,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穿着囚服的,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的身上。 “林建国。” “到……到……” 林建国颤声应道。 “赵立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这么多年,你,这个市委书记,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赵蒙生的问题,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林建国的心脏。 林建国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赵蒙生这是要,把他,也拖下水了。 他想说不知道。 可是,他敢吗? 在赵蒙生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是,自取其辱。 “我……我知道一些……” 林建国艰难地说道。 “知道一些?” 赵蒙生笑了,“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管?” “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还是说,你和他,本就是,一丘之貉?” 正文 第66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开始咬人了! “你和他,本就是,一丘之貉?” 赵蒙生这句问话,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瞬间击溃了林建国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蒙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 他今天,坐在这里,就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然后,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要么,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把所有牵连到的人,都供出来,争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林建国不想死。 他也不想,把牢底坐穿。 他想活。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面容冰冷,眼神深邃,如同地狱阎王般的男人,心里,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林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 “赵立冬做的很多事情,我确实知道。” “我之所以不管,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管不了……” “管不了?” 赵蒙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是一市的市委书记,汉东省的省委常委,你说你管不了一个副市长?” “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林建国急切地说道,“赵立冬他……他背后有人!” “他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京海,根本不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很多事情,他都是绕过我,直接拍板决定的!我……我根本插不上手!” 林建国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林建国,要开始咬人了。 坐在陪审席上的何黎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林建国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 “哦?” 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背后的人,是谁啊?” “说出来,让我听听。” “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让一个市委书记,都对他,束手无策。”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当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得罪一个人。 一个,在汉东省政法系统,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为了活命,他只能,选择背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落在了,陪审席上,那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中年男人身上。 “是……是省政法委的,何黎明副书记!” 轰! 这个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审判庭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何黎明的身上。 何黎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建国,把他给供出来了。 “何黎明?” 赵蒙生的目光,也落在了何黎明的身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何黎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我不是……我没有……” 何黎明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辩解,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而扭曲,“林建国!你……你含血喷人!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诬陷你?” 林建国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何黎明!你敢说,赵立冬,不是你的人?” “你敢说,光明峰的那个项目,不是你,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来?” “你敢说,京海建工,每年的利润,你没有,从中分一杯羹?” “你那在加拿大留学的儿子,每年上百万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你那点死工资,能负担得起的吗?!” 林建国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何黎明的心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伪装,砸得,支离破碎。 何黎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建国说的,全都是,事实。 坐在他身旁的高育良,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何黎明,是他的人。 是他在汉东省政法系统,最得力的,一个副手。 现在,何黎明被当场指认。 这不仅仅,是打了何黎明的脸。 更是,狠狠地,抽了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一记耳光。 他知道,赵蒙生这是在,敲山震虎。 通过何黎明,来警告他,高育良。 告诉他,别耍什么花样。 否则,何黎明的今天,就是他高育良的,明天。 高育良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保何黎明,还是,弃车保帅。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赵蒙生,再次开口了。 他的目光,从何黎明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坐在他身边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身上。 “祁厅长。”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赵蒙生,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连忙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听说,你当年,也是一名,战斗英雄。” 赵蒙生的声音,依旧平淡,“在缉毒战场上,身中三枪,差点,就回不来了。” 祁同伟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那是他,一生中,最光荣的,时刻。 “很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你,作为一个战斗英雄,你,是什么感想?” “你,又是否,参与其中了呢?” 当场反水! “你,又是否,参与其中了呢?” 赵蒙生这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祁同伟的神经上。 正文 第67章 胜天半子祁同伟的抉择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是赵蒙生,在敲打他,在试探他。 也是在,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选择,继续和高育良、何黎明这些人,捆绑在一起,然后,被这场风暴,彻底吞噬。 还是选择,当机立断,和他们,划清界限,站到,赵蒙生这边来。 这个选择,对祁同伟来说,并不容易。 一边,是他的恩师,是他经营了多年的,政治靠山,高育良。 另一边,是权势滔天,行事霸道,能一言决定他生死的,军中神话,赵蒙生。 祁同伟的脑子里,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被权力,无情地,玩弄,发配到了,鸟不拉屎的,乡下。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能回到城里,为了能出人头地,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尊严,在全校师生面前,跪下,向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大他十几岁的女人,求婚。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为了往上爬,是如何地,忍辱负重,曲意逢迎。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忠心,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结果呢? 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厅长。 那个省长的位置,他争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他就像一个,永远也吃不到胡萝卜的,驴子,被权力,这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地,向前跑。 他累了。 他也,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祁同伟,一个战斗英雄,要活得,这么憋屈? 凭什么那些,不如他的人,却能,一个个,身居高位? 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不甘,在祁同伟的胸中,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了赵蒙生的视线。 他从赵蒙生的眼睛里,看到了,欣赏。 他知道,赵蒙生,和他,是同一类人。 都是,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人。 都是,敢于,向不公的命运,挥刀的人。 祁同伟的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要赌。 把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命运,全都,赌在,赵蒙生的身上。 赢了,他将,一飞冲天,海阔天空。 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祁同伟,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报告首长!” 祁同伟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祁同伟,以我战斗英雄的荣誉,向您保证!” “我与何黎明这种,知法犯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败类,势不两立!” “我身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对于京海市的黑恶势力,如此猖獗,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检讨!” “但是!” 祁同伟的话锋,猛地一转,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射向了,早已面如死灰的,何黎明。 “京海市的公安系统,之所以,会烂成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何黎明这样的‘保护伞’,在上面,为他们,撑腰!” “这些年,我们省厅,多次想要,对京海的治安问题,进行整顿。但是,每一次,我们的行动,都会受到,来自省政法委的,巨大阻力!” “很多关键的人事任命,我们省厅,根本,插不上手!” “一些正直的,有能力的干警,被打压,被排挤。而一些,善于钻营,善于搞关系的人,却能,步步高升!” “这一切,都和何黎明副书记,脱不了干系!” 祁同伟的话,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何黎明的心脏。 何黎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打得,晕头转向。 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咬他一口的,竟然会是,祁同伟! 这个,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一口一个“何哥”叫着的,祁同伟! “祁同伟!你……你血口喷人!” 何黎明指着祁同伟,气得,浑身发抖。 “我血口喷人?” 祁同伟冷笑一声,“何书记,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你亲自打电话,干预我们省厅办案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给你,念一念?” “你……” 何黎明被祁同伟这句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祁同伟,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了。 而坐在他身旁的高育良,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赵蒙生的面,互相撕咬起来。 这简直是,把他们“汉大帮”的脸,都给丢尽了。 他更没想到,祁同伟,竟然会,临阵倒戈。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以为,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学生,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 高育良的心里,涌起,被背叛的,愤怒。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冰冷。 而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祁同伟,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分化,瓦解,汉东省这块,看似铁板一块的,官场。 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清楚。 在这场风暴中,没有人,是安全的。 只有,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活下去。 “很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他对祁同伟说道:“祁厅长,我相信你,是一个,有正义感,有原则的,好干部。”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我命令你,接管,整个京海市的,公安系统。” “对京海市的黑恶势力,以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进行一次,彻底的,无死角的,大清查。” “我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背景有多深。” “有一个,抓一个。有一双,抓一双。” “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赵蒙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祁同伟的耳边,轰然炸响。 正文 第68章 京海枪声四起!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赵蒙生,在给他,递投名状。 也是在给他,一把,足以,将整个汉东官场,都搅个天翻地覆的,尚方宝剑。 接,还是不接? 祁同伟的脑子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选择,站出来,指证何黎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高育良,彻底撕破了脸。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的这个,军中神话。 “报告首长!” 祁同伟的身躯,挺得笔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我,祁同伟,保证完成任务!”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将京海的势力,连根拔起!将他们背后的,一网打尽!” “绝不辜负,首长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像是在,宣誓。 “好。” 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喜欢,祁同伟身上,这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劲。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刘哥,通知下去。” “从现在开始,汉东省军区,驻扎在京海的,那个陆航旅,暂时,划归,祁同伟厅长,指挥。” “他需要什么支援,我们,就给什么支援。” “他要人,我们给人。” “他要枪,我们给枪。” “我倒要看看,在军队的配合下,他祁同伟,能把京海,这片天,给我,捅出多大的窟窿来。” 赵蒙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一个陆航旅,划归给,一个地方的,公安厅长指挥? 这…… 这是何等的,信任和支持?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看着意气风发的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祁同伟,这个他们曾经,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公安厅长,将要,一飞冲天了。 他将成为,赵蒙生在汉东,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置于死地的,刀。 而高育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此刻,却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被背叛的,苦涩。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对祁同伟的,控制。 也失去了,自己在汉东政法系统,最大的,一张底牌。 何黎明,则早已,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祁同伟接管京海,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他。 以祁同伟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绝对会,把自己,往死里整。 何黎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从椅子上,瘫倒下去。 就在这时,审判庭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有些枯黄,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 只是,那双本该,充满童真和快乐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恐惧,和麻木。 她就是,梁三喜烈士的女儿,梁盼盼。 当她走进这间,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审判庭时,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害怕地,躲到了,那名女军官的身后,不敢去看,那些,穿着军装和西装的,大人们。 审判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上。 刚才还剑拔弩张,充满了权谋和算计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了,莫名的,酸楚和愧疚。 他们看着这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女孩,此刻,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他们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父母官,都对不起,这个孩子。 对不起,她那个,用生命,换来了他们今天,安稳日子的,英雄父亲。 主位上,赵蒙生的脸色,也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了,罕见的,温情和,心疼。 他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他身后的那十几位将军,也“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赵蒙生没有理会他们。 他迈开步子,缓缓地,朝着,那个小女孩,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生怕,吓到了,这个,早已,被这个世界,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孩子。 他走到梁盼盼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头。 梁盼盼的身体,又是一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赵蒙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里,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的,小女孩,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总是憨笑着,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指导员”叫着的,年轻的,九连连长。 梁三喜。 那个,在战场上,用后背,替他,挡住了致命弹片的,好兄弟。 他的女儿,竟然,活成了,这个样子。 赵蒙生的心里,涌起,无法抑制的,自责和,愧疚。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梁三喜。 对不起,他临死前的,托付。 “盼盼,是吗?”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充满了,小心翼翼。 “别怕,孩子。” “我是,你爸爸的,战友。” “我是,赵蒙生叔叔。” 枪指贪官! “赵蒙生叔叔?” 梁盼盼抬起头,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漂亮军装的,高大男人。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让她感到害怕的,威严。 但他的眼睛里,却流露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心疼。 那种眼神,很温暖,像冬日里的,太阳。 让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感到了,久违的,暖意。 她小小的脑袋里,想起了,外婆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外婆说,她的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在一个,叫“九连”的部队里,当连长。 他有一个,对他最好,也最敬重的,指导员。 那个指导员,姓赵。 难道…… 难道,眼前的这个,叔叔,就是,爸爸的,那个指导员? 梁盼盼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光亮。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恐惧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样的,神采。 赵蒙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笑容。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柔和一些。 “对,我就是,你爸爸的,指导员。” “你爸爸,他……他是个好兵,是个,真正的英雄。” “他……他经常,跟我提起你。” “他说,盼盼,是他的,心肝宝贝。” 赵蒙生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了,在老山前线,那个炮火连天的,夜晚。 梁三喜拿着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全家福,对他,傻笑着说:“指导员,你看,这是俺闺女,叫盼盼,长得,像她娘,漂亮吧?” “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家,好好地,陪着她,看着她,长大,嫁人。” 可最后,他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红色的,土地上。 而他的女儿,却在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蒙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梁盼盼眼角,那颗,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 “盼盼,不哭。” “从今天起,有叔叔在,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说完,他伸出,那双,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臂膀,将这个,瘦弱的,小女孩,轻轻地,抱了起来。 梁盼盼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赵蒙生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抱着梁盼盼,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审判庭里的,每一个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静。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个,一手,抱着烈士的遗孤,一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的,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都看清楚了!” 赵蒙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在审判庭里,滚滚回荡。 “这就是,我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这就是,我们用鲜血,守护的,人民!” “这就是,英雄的女儿!”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八度。 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她,本该,是这个国家,最受尊敬,最受爱护的,孩子!” “可你们,都对她,做了什么?!” “你们,让她,家破人亡!” “你们,让她,食不果腹!” “你们,让她,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 “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 “你们,也配,坐在这里?!” “你们,也配,穿着这身,官服?!” 赵蒙生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赵立冬和,何黎明。 “唰!”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赵蒙生,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那黑洞洞的,枪口,在审判庭,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幽冷而致命的,寒光。 他用那只,抱着梁盼盼的,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盼盼,别怕,叔叔给你,放个,大烟花。” 然后,他将那冰冷的,枪口,缓缓地,对准了,赵立冬的,额头。 “赵立冬!”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做的,所有,伤天害理的事情。” “把你背后的,所有。” “一五一十地,给我,说出来。” “否则,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我倒要看看,是你赵立冬的嘴硬,还是,我赵蒙生的,子弹硬!” 你敢吗?! “我倒要看看,是你赵立冬的嘴硬,还是,我赵蒙生的,子弹硬!” 赵蒙生的声音,像死神的宣判,在审判庭里,回荡。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那么,稳稳地,指着赵立冬的眉心。 赵立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枪口传来的,金属的,冰冷。 那股,死亡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笼罩。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或者,有任何的,犹豫。 下一秒,那颗,滚烫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穿透他的,头颅。 他会死。 死得,像一条狗。 “不……不要……” 赵立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 他的脸上,涕泪横流,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首长……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一条狗一样,磕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 “求求您……求求您看在我还有个八十岁老母亲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开始,拼命地,为自己求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赵蒙生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 他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赵立冬,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无尽的,厌恶和,不屑。 “你的老母亲?” 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刺骨的,嘲讽。 “你欺压梁盼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也有一个,年迈的外婆?” “你让梁老虎,断她家水电,抢她家低保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那个,英雄的母亲,会被活活饿死?” “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就知道,求饶了?” “晚了!”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今天,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 “在汉东,在我赵蒙生这里。” “没有,法外开恩。” “只有,血债血偿!” 说完,他手中的枪,保险,“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正文 第69章 英雄妻子! 咔咔! 枪栓拉开! 赵立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赵蒙生是真的要杀他。 他彻底疯了。 “不!你不能杀我!你这是滥用私刑!这是犯法的!” 赵立冬嘶吼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犯法?” 赵蒙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蔑视。 “今天在这里我赵蒙生就是法!” “我就是要用你们最害怕的方式来告诉你们。” “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有些英雄是不能侮辱的。” “有些人民是不能欺负的!” 说完他的手指缓缓地扣向了扳机。 审判庭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赵蒙生竟然真的敢在审判庭上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对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开枪。 这已经不是兵变了。 这是在向整个国家的法律和秩序宣战! “首长!不可!万万不可啊!” 沙瑞金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冲了下来想要去拦住赵蒙生。 “首长!您冷静一点!杀人是犯法的!您不能……” 然而他还没冲到赵蒙生面前。 两名面容冷峻的将军已经横在了他的身前。 “沙书记请您自重。” 其中一位少将的声音冰冷刺骨。 沙瑞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两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们肩上那闪亮的将星。 他知道自己再说一个字都将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叔叔……不要……” 是梁盼盼。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赵蒙生的怀里探出了小脑袋。 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看着赵蒙生手里那把黑色的手枪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叔叔……杀人……是不对的……” “我爸爸说我们是军人我们的枪是用来保护人民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梁盼盼的声音虽然稚嫩,却照进了赵蒙生那颗早已被仇恨和愤怒填满的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怀里这个眼神里充满了纯真和善良的小女孩。 他那双布满了杀意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了梁三喜。 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宁愿自己牺牲也要保护战俘的九连连长。 他知道如果梁三喜还活着。 他也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为了给他报仇而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赵蒙生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下来。 他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 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差点就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枪。 他看着跪在地上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赵立冬眼神里闪过厌恶。 他知道杀了这种人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让他在法律的审判下在人民的唾骂声中度过余生。 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赵立冬。” 赵蒙生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冰冷的平静。 “今天看在英雄女儿的面上我饶你一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现在把你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 “如果你再有半句假话或者有任何的隐瞒。” “下一次我的枪口对准的就不是你的头了。” “而是你的子孙后代。” “我会让你断子绝孙香火全无!” 鱼死网破! “我会让你断子绝孙香火全无!” 赵蒙生这句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的话,扎进了赵立冬的心里。 他知道赵蒙生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说到就能做到。 他如果再敢有任何的隐瞒和侥幸。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报复。 他完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我说……我全都说……” 赵立冬的声音充满了死灰寂静。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把所有的人都拖下水。 只有这样他才能死的不那么孤单。 “京海的很多事情都是何黎明副书记在背后指挥的。” 赵立冬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早已面如死灰的何黎明。 “光明峰的那个项目就是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他说那个项目是省里一位非常重要的大领导点名要的。” “让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地拿下来。” “他说只要能办成这件事他就能保我当上京海市的市长。” “我……我是一时糊涂才……才听了他的话……” 赵立冬开始拼命地甩锅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上级领导胁迫的受害者。 然而他的这番拙劣的表演在赵蒙生的眼里是那么的可笑。 “是吗?”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刺骨“那京海建工每年给你和你老婆孩子的那些钱也是何黎明逼你收的吗?” “你老婆在瑞士银行的那个上千万的账户也是何黎明帮你开的吗?” 赵立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赵蒙生竟然连这些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是徒劳。 他只能选择鱼死网破。 “是!我是收了钱!我是贪了!” 赵立冬嘶吼起来。 “但是在汉东贪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个吗?!” “你们敢说你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底下都是干净的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陪审席上的那群汉东省的大员们。 “高育良书记!你敢说你那个在香港开公司的宝贝女儿启动资金是哪儿来的吗?!” “李达康书记!你老婆欧阳菁在银行里放了多少违规贷款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还有你!沙瑞金书记!你别以为你空降下来就干净了!你为了拉拢人心提拔了多少只会阿谀奉承的马屁精?汉东的官场风气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没有责任吗?!” 赵立冬彻底疯了。 他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 他要把所有的人都拖下水。 他要让整个汉东官场都给他陪葬!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被赵立冬这番颠倒黑白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赵立冬说的虽然有很多是夸大其词甚至是无中生有。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此刻这个特殊的场合被赵立冬这个疯狗当着赵蒙生的面捅出来。 就成了足以致命的毒药。 审判庭里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主位上的赵蒙生。 他们想看看这位军中神话会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棘手的局面。 然而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疯狂咆哮的赵立冬。 在看一个表演着最后疯狂的小丑。 等赵立冬骂累了说不动了。 赵蒙生才缓缓地开口。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平淡得在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赵立冬愣了一下他看着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赵蒙生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从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何黎明的身上。 “何黎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何黎明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身为汉东省政法委副书记知法犯法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 何黎明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知道赵蒙生这是要拿他开刀了。 他要用他来杀鸡儆猴。 他要用他的血来震慑整个汉东官场。 何黎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来自京城的神秘电话。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阴冷的男人向他承诺的“安排”。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审判庭里疯狂地搜索着。 他希望能看到奇迹的发生。 他希望能看到赵立冬和梁老虎突然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双冰冷的充满嘲弄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个神秘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 他只是在利用他把他当成一颗搅乱汉东局势的棋子。 现在棋子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等待他的只有被抛弃的命运。 无法抑制的绝望和疯狂从何黎明的心底涌了上来。 “我不认罪!” “你们这是屈打成招!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我没有罪!有罪的是你们!”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赵蒙生疯狂地咆哮着。 “赵蒙生!你别以为你穿着这身军装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动用军队干涉地方事务这是要兵变吗?!” “你这是在挑战国家的法律!” “我要去京城告你!我要去中纪委告你!”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何黎明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路一条。 他要在临死前也要从赵蒙生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面对他这歇斯底里的咆哮。 赵蒙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看一个可怜的虫子。 “告我?” 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好啊。” “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 “把何黎明给我拖下去!” “我亲自送他去京城!” “我倒要看看在京城在天子脚下。” “是他何黎明的嘴硬还是我赵蒙生的拳头硬!” 血溅当场! 何黎明彻底疯了。 当赵蒙生那句“我亲自送他去京城”的话音落下时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 去京城? 那不是去告状那是去送死! 以赵蒙生的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在去京城的路上“意外”地消失。 就算他真的能活着到京城又能怎么样? 去中纪委告他? 拿什么告? 就凭自己这张嘴吗? 证据呢? 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这些人都已经被军方控制他们的口供只会把自己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那个神秘的京城来电? 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录音了。 他何黎明在赵蒙生这尊真正的神佛面前就是一只可以被随手碾死的蚂蚁。 无法形容的绝望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经营了一辈子钻营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享受着无尽的权力和财富。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么被人拖下去,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角落。 “不!我不去!” 何黎明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疯狂的血光。 他猛地挣脱了想要上来架住他的特战队员,低着头朝着审判庭最前方那根厚重的用来支撑房梁的水泥柱子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要死! 他也要死在这里! 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控诉赵蒙生的“暴行”!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给赵蒙生给这场所谓的“审判”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拦住他!”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失声惊呼。 他怎么也想不到何黎明竟然会选择用这么一种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何黎明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特战队员都没有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抽搐的巨响在审判庭里回荡。 何黎明的脑袋和那根冰冷坚硬的水泥柱子进行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红的白的瞬间在那灰色的水泥柱上绽放出了一朵触目惊心的死亡之花。 何黎明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到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不甘恐惧和最后的疯狂。 只是那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审判庭里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这些省委大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见过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见过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 可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如此惨烈的一幕? 一个省政法委的副书记就这么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脑浆迸裂地死在了这里。 这已经不是审判了。 这是地狱。 高育良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惋惜也有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 何黎明是他的人。 是他“汉大帮”里最重要的一员干将。 现在他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屈辱如此不甘。 高育良知道赵蒙生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何黎明的死不仅没有给赵蒙生带来任何麻烦,反而成了压垮汉东官场最后一根稻草。 它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而祁同伟看着地上何黎明的尸体心里却涌起了莫名的快意。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在汉东省政法系统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消失了。 他祁同伟的时代要来了。 赵立冬和林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何黎明的惨状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瘫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他们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审判庭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就是赵蒙生。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被他捂住了眼睛的小女孩梁盼盼。 他看着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死的不是一个省部级的干部。 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拖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的冰冷。 “别吓到了孩子。”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何黎明的尸体拖出了审判庭。 一名清洁兵也很快提着水桶和拖把走了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却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刚才这里死了一个人。 赵蒙生抱着梁盼盼缓缓地走回了主位。 他轻轻地放下了捂着梁盼盼眼睛的手。 “盼盼没事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叔叔刚才给你放的烟花好看吗?” 梁盼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叔叔很温暖很安全。 赵蒙生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早已吓破了胆的赵立冬身上。 “赵立冬。” “到……到!首长!我在!” 赵立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跪得笔直。 “现在轮到你了。” 赵蒙生的声音不带感情“何黎明死了你背后的那座山倒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赵立冬再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和侥幸,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光明峰的项目不光是何黎明书记的意思背后……背后还有更大的领导!” “是……是赵……赵立春老书记!” “当年就是他亲自批的条子说要把京海打造成汉东的经济龙头让我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他说出了任何事他都给我们兜着!” 赵立冬的话在审判庭里轰然引爆。 赵立春! 这个名字让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三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脸色再一次剧变! 赵立春! 这个名字压在汉东省所有官员的心头。 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远在京城。 但他在汉东经营了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影响力之大根基之深,远非沙瑞金这个空降的省委书记可以比拟。 在很多汉东官员的心里他赵立春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他们三个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赵立冬这条疯狗竟然会把赵立春也给咬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了。 这是要把汉东的天给彻底捅破啊! 沙瑞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赵蒙生这尊杀神要对付的恐怕不仅仅是京海的几个贪官也不仅仅是何黎明这样的保护伞。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赵立春! 就是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数十年的那张盘根错节的巨大的利益网络!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立春是他的老领导也是他“汉大帮”背后最大的靠山。 现在赵立冬当着赵蒙生的面把赵立春给供了出来。 这无异于将他高育良也架在了火上烤。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死保赵家然后跟着赵家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一起葬身海底。 还是像祁同伟一样当机立断弃船上岸向赵蒙生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这个选择让他心乱如麻。 而李达康在听到“赵立春”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跟赵立春斗了一辈子。 从当年他还是赵立春秘书的时候他就看不惯赵立春那套任人唯亲搞小圈子的做派。 后来他主政京州更是因为大刀阔斧的改革而处处受到来自赵家的掣肘和打压。 可以说他李达康在汉东最大的政敌就是赵立春。 现在赵蒙生这把天外飞来的利剑直指赵立春。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已经看到压在汉东官场上空那片经营了几十年的阴云即将被彻底吹散。 主位上赵蒙生听完赵立冬的供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赵立春”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赵立冬。 “说完了?” “说……说完了……” 赵立冬的声音充满了哀求“首长我……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您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 赵蒙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你觉得你还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废物。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刘哥通知下去。” “审判到此结束。” “把林建国赵立冬梁老虎这三个人押回军区禁闭室严加看管。”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京城的中纪委和最高检发一份通报。” “就说汉东省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市长赵立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证据确凿。” “我南境军区代为清理门户。” “是!” 刘中将猛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等人听到赵蒙生这番话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赵蒙生这是在盖棺定论。 他用这种方式直接绕过了汉东省委绕过了所有的程序将这件事直接捅到了天上去。 从此以后汉东的事情再也轮不到他们插手了。 就在这时审判庭厚重的铁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赵蒙生身边敬了一个军礼低声说道:“报告首长梁三喜烈士的爱人韩玉秀同志已经到了军区招待所。” 韩玉秀。 梁三喜的妻子。 梁盼盼的母亲。 那个因为贫病交加活活饿死在自己家中的可怜女人。 审判庭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韩玉秀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赵蒙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她……她还活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是的首长。” 女军官回答道“我们在把梁盼盼小朋友接到军区的时候发现她的母亲只是因为长期饥饿和营养不良导致了重度昏迷。” “经过我们军区总医院的全力抢救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已经苏醒过来了。”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的女儿盼盼在哪里。” “她说她想见您。” “她说她要当面感谢您感谢您救了她们母女。” 赵蒙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梁三喜身后的年轻姑娘。 他想起了梁三喜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指导员我……我对不起玉秀……我答应过她要……要陪她一辈子的……你……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爱她……” 无法抑制的愧疚和自责涌上赵蒙生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梁三喜。 更对不起这个苦苦等待了丈夫二十多年,却被这个世界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走!” 赵蒙生猛地站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跟在场的任何人打一声招呼。 他抱着梁盼盼迈开大步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那十几位将军也“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要一起去迎接那个他们所有人的嫂子。 那个英雄的妻子。 正文 第70章 汉东的天,要彻底变了!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这里是整个军区最核心也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平日里能住进这里的无一不是来自京城或是各大军区的顶级大佬。 而今天这里却住进了一对特殊的母女。 韩玉秀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已经有了神采。 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对她来说这股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因为这是生命的味道。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她只记得在那个阴暗、潮湿被断了水电的破房子里她和女儿盼盼相依为命。 她们吃光了家里最后一粒米喝光了水缸里最后一滴水。 最后她只能把那些早已发霉的红薯干泡在冷水里一口一口地喂给女儿吃。 而她自己则靠着喝水苦苦支撑。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要死在那个她苦苦等待了丈夫二十多年的家里。 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天亮了。 一群穿着军装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们救了她也救了她的女儿。 他们告诉她他们是她丈夫梁三喜的战友。 他们是来接她们回家的。 家? 韩玉秀的眼眶湿润了。 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的家在二十多年前就随着丈夫的牺牲一起破碎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将官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抱着她的女儿盼盼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位同样肩扛将星气势不凡的将军。 韩玉秀的心猛地一颤。 她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她能从他们身上那股铁血肃杀的气场中感受到他们的不凡。 “盼盼!” 当她看到那个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时她再也忍不住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冲了过去。 “妈!妈妈!” 梁盼盼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伸出小手哭喊着。 赵蒙生轻轻地将梁盼盼放了下来。 小女孩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 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压抑了多年的委屈。 审判庭里那群铁骨铮铮的将军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想起了那些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们为他们承担了所有风雨的妻子和孩子。 赵蒙生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他知道她们需要发泄。 需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用眼泪冲刷干净。 过了许久母女俩的哭声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韩玉秀牵着女儿的手缓缓地走到了赵蒙生的面前。 然后她拉着女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首长!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母女!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给您磕头了!” 说完她就要拉着女儿给赵蒙生磕头。 赵蒙生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她们母女扶了起来。 “弟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不是什么首长!我是你大哥!是三喜的指导员!” “你给我下跪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韩玉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丈夫指导员的男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弟妹这些年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赵蒙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自责“是我对不起三喜。”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大哥……不怪你……” 韩玉秀摇着头泪水不断滑落“是……是我们的命苦……” “不!”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不是你们的命苦!” “是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该死!” “弟妹你放心。” “从今天起有我赵蒙生在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母女了。” “那些欺负过你们的人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让他们付出比死还要惨痛的代价!”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宣誓。 也在向整个汉东宣战。…… 与此同时一架从京城飞往汉东的专机已经悄然降落在了汉东国际机场。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在几名秘书和警卫的簇拥下走下了舷梯。 他就是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原来高育良在接到赵立春的电话后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借口脱离了省委大部队秘密赶到了机场迎接自己的老领导。 “育良啊”赵立春一边走一边沉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高育良的脸上露出苦笑。 “老师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个赵蒙生就是个疯子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先是带着军队围了京海。” “然后又在市委广场上搞了个什么公开审判,把林建国和赵立冬跪在那里批斗。” “今天他又去了军区搞了个什么军地联合审判当场就把何黎明给逼死了。” “什么?!” 赵立春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何黎明死了?” “是的老师。” 高育良艰难地点了点头“当场撞死在了审判庭的柱子上脑浆流了一地。” 赵立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何黎明是他的人。 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现在就这么死了。 这无异于狠狠地打了他赵立春的脸。 “赵蒙生……他好大的胆子!” 赵立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老师这还不是最糟的。” 高育良的脸上露出更加苦涩的笑容“最糟的是赵立冬那个蠢货在审判庭上把您也给供出来了。” 赵立春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知道自己这次来汉东恐怕不是来当和事佬的。 而是来引颈就戮的。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要保持冷静。 “去军区。”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我倒要看看他赵蒙生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正文 第71章 赵家王朝的末日钟声 “我倒要看看在汉东这片地界上他是不是真的能一手遮天!” “我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高育良看着自己老师那张依旧充满了自信和傲慢的脸心里却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的老师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以为他面对的只是一个军方的莽夫。 却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可以轻易将他连同他经营了数十年的整个赵家王朝都彻底碾碎的神。 京海这个昔日里,在汉东省内风光无限的沿海城市。 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氛围之中。 街面上偶尔还能看到墨绿色的军车如同沉默的猛兽悄无声息地驶过。 每一个重要的路口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他们冰冷的眼神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市民们早已从最初的恐慌和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害怕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隐秘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但他们从市委广场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公开处刑”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林建国和赵立冬那两个平日里在电视上人五人六的父母官,跪在台上的画面已经通过各种手机视频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天要变了。 这是所有京海市民共同的认知。 而此刻在通往汉东省军区的那条专用公路上一列由黑色奥迪A6组成的车队正在疾驰。 车里坐着的正是刚刚从机场赶来的前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育良坐在他的身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自己这位恩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赵立春是真的怒了。 他纵横汉东数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的人被一个外来的军头说杀就杀说抓就抓。 他的堂弟赵立冬竟然被人按在地上审判。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那个叫赵蒙生的家伙竟然敢把矛头直接对准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这是在掘他赵家的根! “育良” 赵立春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赵蒙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高育良的喉咙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道:“老师他的资料我查不到。军方那边的档案是最高机密。我只知道他是南境军区的总司令上将军衔。其他的一概不知。” “上将?” 赵立春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上将又怎么样?和平年代的上将不过是个虚衔罢了!他手里能有几个兵?能有多大的实权?” “他敢在汉东动用军队干涉地方事务这是严重的违纪!是兵变!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高育良听着自己老师这番话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老师您还是没看明白啊。 人家敢这么做就说明人家根本不怕什么违纪不怕什么兵变的罪名。 人家的手里握着的是尚方宝剑! 是足以将整个汉东都掀个底朝天的绝对权力! “老师我觉得我们还是……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高育良小心翼翼地劝说道“这个赵蒙生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们……” “谨慎?” 赵立春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育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我赵立春在汉东说一不二的时候他赵蒙生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他今天敢动我的人明天就敢动你!” “我们要是再不还手就只能任人宰割!” 高育良被赵立春这番话训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祈祷事情不要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车队很快就来到了汉东省军区的大门口。 门口荷枪实弹的士兵排成了两列。 他们的眼神无比寒冷。 当赵立春的车队想要直接驶入军区大门时,两根带着红白相间条纹的栏杆“咔嚓”一声落了下来死死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名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军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高育良连忙摇下车窗探出头说道:“我们是省委的要见你们军区的首长。” 他本以为对方会立刻放行。 毕竟赵立春的身份摆在那里。 前省委书记亲自登门这面子谁敢不给? 然而那名上校军官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带感情。 “没有预约任何人不得入内。” 什么?! 高育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他堂堂的省政法委书记竟然被一个上校给拦在了门外? 车后座的赵立春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是赵立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充满了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就足以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上校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那名上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甚至连波澜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谁。” “军令如山。” “没有我们首长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立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站得笔直。 赵立春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上校看着他肩上那冰冷的军衔。 他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火辣辣的疼。 他赵立春在汉东横行了这么多年。 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上校给堵在了军区的大门口。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赵立春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那名上校的鼻子怒吼道:“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脱了这身皮!”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那名上校冰冷的沉默。 和那两排士兵黑洞洞的枪口。 赵立春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只能愤愤地坐回了车里。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育良坐在旁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就在这时高育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育良你……你跟赵老书记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那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是瑞金书记。” 高育良回答道。 “你们……你们在哪儿?” “在……在军区门口。” 高育良的脸上露出苦涩“被……被人拦住了不让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传来沙瑞金那充满了无力的叹息。 “育良啊听我一句劝。” “让赵老书记回去吧。” “别来了。” “这里的水太深了。” “已经不是我们能趟的了。” “汉东的天要彻底变了。” 正文 第72章 你赵立春算个什么东西 “汉东的天要彻底变了。” 沙瑞金这句充满了无力和绝望的话,从头到脚浇在了高育良的心上。 他知道沙瑞金不是在危言耸听。 能让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省委书记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高育良挂断电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依旧一脸愤懑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赵立春嘴唇动了动想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知道以自己老师那高傲的性格现在让他掉头回去无异于让他当众承认自己输了。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老师……” 高育良艰难地开口“刚才是瑞金书记的电话。” “他说什么?” 赵立春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他说让我们……回去。” “回去?” 赵立春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负和不屑。 “他沙瑞金是被吓破了胆!我赵立春还没怕过谁!” “他赵蒙生不就是个军头吗?他敢把我怎么样?他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着依旧执迷不悟的老师高育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只能在这里等。 等那个高高在上的军中神话给他们一个最终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车里的赵立春和高育良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赵立春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也渐渐地浮现出了焦躁。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再次下车发作的时候。 军区那扇紧闭的厚重铁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车上下来一个同样佩戴着上校军衔的军官。 他走到赵立春的车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车窗。 高育良连忙摇下车窗。 “我们首长同意见你们了。” 那名上校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不过只准赵立春先生一个人进去。” “你们的车不能进。他必须坐我们的车。” 什么?! 赵立春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这算什么? 传唤吗? 他赵立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你……” 他刚想发作。 高育良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师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低声劝说道“先进去再说。”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高育良说得对。 现在跟这些只认军令的丘八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忍着这口恶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然后在两名士兵那近乎“押送”的姿态下坐上了那辆狭窄而颠簸的军用吉普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高育良看着那辆载着自己老师缓缓驶入军区深处的吉普车,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 他的老师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 吉普车在军区里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那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赵立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没有任何牌子,门口却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的小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从这栋小楼里散发出的那股压抑和肃杀的气息。 他知道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请吧赵先生。” 那名上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立春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蒙生看一看。 他赵立春就算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 门内是一条狭长而阴暗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赵立春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跟着那名上校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推开那扇更加厚重的双开铁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U形会议桌。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赵蒙生。 他的身后依旧站着那十几位将军。 而在U形会议桌的左侧坐着的是两个穿着囚服剃着光头面如死灰的男人。 正是他的堂弟赵立冬和京海市市委书记林建国。 而在他们的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 座位的前面赫然摆着一个名牌。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赵立春。 看到这一幕赵立春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会见?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他赵立春的审判!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眼神平静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他以为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问罪的人。 “赵……赵蒙生……” 赵立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蒙生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个为他准备的“专座”。 “赵老书记远来是客。” “请坐吧。” 他的声音平淡,但那语气里却充满了猫戏老鼠戏谑。 赵立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作想掀了这张桌子。 可是他不敢。 在十几位将军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 在门口那四名特战队员黑洞洞的枪口下。 他所有的勇气和傲慢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能僵硬地走到那个属于他的位置缓缓地坐下。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 他看到赵立冬投来的那绝望的眼神。 他也看到了主位上赵蒙生。 “赵立春同志” 赵蒙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砸在赵立春的心上。 “好久不见啊。”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赵蒙生南境军区总司令。” “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一聊。” “聊一聊你这个好堂弟。” “聊一聊赵家在汉东做的这些好事。” 赵立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清算开始了。 “赵蒙生!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嘶吼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堂弟犯了法,自有国法处置你凭什么动用私刑?!” “你这是在挑战国家的法律!” “法律?” 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蔑视。 “在我这里我就是法律。” “至于你……” 赵蒙生的目光陡然转冷,扎进了赵立春的心脏。 “你算个什么东西?” 正文 第73章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蒙生这句充满了极致蔑视和羞辱的话,瞬间劈开了赵立春所有的伪装和尊严。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被人尊称一声“赵老”?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你算个什么东西”? 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疯狂地燃烧起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赵蒙生!你放肆!”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嘶吼着咆哮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最后的尊严。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加冰冷更加无情的现实。 “唰!” 赵蒙生身后的那十几位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在他们面前咆哮的老人。 那十几道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实质杀气,轰然压下。 赵立春那刚刚燃起的虚妄的怒火瞬间就被这股冰冷的杀气浇得一干二净。 他的腿软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不是官僚不是政客。 他们是军人。 是一群只认军令只认实力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杀神。 在这里唯一有用的就是拳头。 而他的拳头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赵蒙生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身。 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赵立春的面前。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立春我再问你一遍。” “京海市光明峰的项目是不是你亲自批的条子?” 赵立春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否认。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这么问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 “是……是……”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很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 “我……我不知道……” 赵立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是他最后的一道防线。 然而赵蒙生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不知道?” 刘中将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刘中将每念一句赵立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时赵立春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对方把他所有的老底都给掀了个底朝天。 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侥幸在这些如山的铁证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样赵老书记?” 赵蒙生的声音在他头顶幽幽响起“现在你还想说你不知道吗?” 赵立春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知道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赵家王朝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赵蒙生……”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说道“我认罪……” “我所有的罪都认。” “只求你放过立冬放过我的家人……” “他们是无辜的……”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家人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赵蒙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无辜?” “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就知道谈无辜了?”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赵立春我告诉你。” “在我这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的家人他们犯下的罪一点都不会少。” “而你赵立春。” “你将亲眼看着你一手建立的这个腐朽的王朝是如何在你的面前轰然倒塌。” “你将亲眼看着你的堂弟、你的孙女是如何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这就是你背叛信仰背叛人民的下场!” 彻底疯了! “这就是你背叛信仰背叛人民的下场!” 赵蒙生这句如同最终审判话语,砸碎了赵立春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疼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他引以为傲的赵家王朝,在今天被这个男人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 赵立春喃喃自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疯狂。 “我赵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赶尽杀绝?!”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赵蒙生。 赵蒙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早已被鲜血染红边角已经磨损的一等功勋章。 他将那枚勋章轻轻地放在了赵立春面前的桌子上。 “你问我为什么?” 赵蒙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因为这枚勋章。” “它的主人叫梁三喜。” “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 “二十多年前在老山前线,他为了救我用自己的后背替我挡住了三颗致命的子弹。” “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把他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我。” “他让我照顾好她。” 赵蒙生说着眼眶红了。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冰冷和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尽的悲伤和自责。 “可是我没有做到。” “我让他失望了。” “我让他的母亲在和平年代被活活饿死。” “我让他的女儿在和平年代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 “我让他的家人在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蒙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赵立春!你告诉我!” “我该不该为他报仇?!” “我该不该把你们这群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畜生一个个全都送进地狱?!”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审判庭里回荡。 震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赵立春看着桌上那枚沾满了血迹的勋章。 正文 第74章 血与火的控诉 听着赵蒙生那充满了血与火的控诉。 他终于明白了。 他输给的是一个英雄的承诺。 输给的是一份跨越了生死的战友情谊。 “哈哈……哈哈哈哈……” 赵立春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一边笑一边哭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指着赵立冬疯狂地咆哮。 “赵立冬!你这个畜生!” “我让你好好做人好好当官!你就是这么给我当官的?!” “你把我的脸把我们赵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冲向赵立冬对他拳打脚踢。 赵立冬被他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只能抱着头发出杀猪惨叫。 “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审判庭里一片混乱。 他们不知道是该感到可悲还是可笑。 而赵蒙生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知道赵立春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漫长也更痛苦的折磨。 “够了。” 赵蒙生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那正在疯狂施暴的赵立春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血红的疯狂。 “带下去。” 赵蒙生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对身旁的特战队员下达了命令。 “是!” 几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 和他那个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堂弟一起拖了下去。 判庭里终于恢复了死的寂静。 赵蒙生缓缓地走回主位。 他拿起桌上那枚血色的勋章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擦拭着。 那上面沾染的不是血迹。 而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愧疚。 “三喜”他喃喃自语“兄弟我替你报仇了。” “你安息吧。” 深夜密谈! 赵立春疯了。 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汉东官场。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会疯? 然而当更多更详细的消息从各种渠道流传出来的时候。 他们不得不信了。 夜深了。 汉东省政法委大院书记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面前那个昂贵的紫砂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他高育良吗? 高育良的心里没底。 他自认为自己为官多年一直洁身自好两袖清风。 高育良不敢保证。 他知道只要赵蒙生想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想打给谁? 打给沙瑞金? 不不行。 沙瑞金现在恐怕比他还要惶恐。 根本指望不上。 那么还能找谁? 高育良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让他既欣赏又忌惮的名字。 李达康。 想到这里高育良不再犹豫。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达康书记是我育良。” 高育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高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警惕。 正文 第75章 赵蒙生的目标不是赵立春也不是我 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达康书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高育良放低了姿态“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团结?” 说完李达康就要挂断电话。 “等一下!” 高育良急了“达康书记你听我说完!” 高育良的话让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有道理。 赵蒙生那个军中神话行事风格太过霸道。 他根本不把地方官员放在眼里。 “你想怎么样?” 李达康沉声问道。 高育良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达康动心了。 “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夜色如墨。 京州市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 李达康和高育良相对而坐。 茶香袅袅气氛却异常凝重。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在私下里,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没有了官场上的虚与委蛇。 有的只是两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男人最真实的焦虑和不安。 “说吧高书记”李达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今天把我约出来到底想谈什么?”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李达康一辈子都是个直性子。 高育良看着他脸上露出苦笑。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高育良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 “你觉得我李达康是那么好骗的吗?” 李达康的话,毫不留情地刺向高育良。 高育良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知道李达康的怀疑是正常的。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 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我今天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来跟你谈的。” “但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高育良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到时候别说是我高育良!” 高育良的话让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 赵蒙生那个男人太霸道太强势。 他根本容不下任何不同的声音。 那么他李达康那些锐意改革的政策那些宏伟的经济蓝图都将化为泡影。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李达康一辈子就想干点事。 他不想自己的政治抱负就这么被一个外来的军头给活活扼杀。 “你有什么计划?” 李达康沉声问道。 他知道高育良今天来找他绝不是空手而来。 高育良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 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八个字。” “什么意思?”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达康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他恨赵家恨之入骨。 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高育良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李达康沉声说道:“赵蒙生是何等人物?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正文 第75章 祁厅长!这份名单是你的了! “他当然不容易被利用。” 高育良笑了笑“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傲了。” 高育良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地方官员。” “在他眼里我们都只是一群可以随意摆布的工具。” “他不会想到我们这些在他看来卑微如蝼蚁的工具,竟然敢反过来算计他。”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我们做得足够隐蔽足够巧妙。” “就一定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李达康沉默了。 他在思考。 在权衡。 他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赢了他将彻底清除自己在汉东的政敌实现自己多年的政治抱负。 输了他将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高育良一字一顿地说道:“好。” “我跟你赌一把。” 当李达康说出“我跟你赌一把”这五个字的时候,高育良知道他在汉东的这盘棋活了。 他成功地将李达康这个最不可能的盟友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有了李达康这个在汉东官场以清廉和实干著称的“孤臣”作为挡箭牌。 他高育良就有了和赵蒙生周旋的资本。 “达康书记合作愉快。” 高育良伸出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李达康看着他也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政敌在这一刻为了各自的利益,也为了共同的敌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官场将不再是赵蒙生的一言堂。 他们要在这场滔天的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在京海市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低声交谈着。 他就是那个给何黎明打去神秘电话的男人。 “老板计划失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何黎明那个蠢货死了。” “赵蒙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意料之中。” 那个声音平淡得不带感情“赵蒙生如果那么容易对付他就不是军中神话了。” “何黎明不过是一颗探路的棋子。” “他的死也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老板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黑衣男人恭敬地问道。 “赵蒙天已经彻底掌控了汉东的局势。” “赵立春也倒了。” “我们在汉东的布局几乎全军覆没。” “不急。”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棋局才刚刚开始。” “赵蒙生虽然强势但他毕竟是外来者。” “他在汉东没有根基。” “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一个人。” “谁?” “祁同伟。” 黑衣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战斗英雄?” “对。”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一个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的小人。” “赵蒙生给了他尚方宝剑让他接管京海的公安系统清查黑恶势力。” “他现在一定得意忘形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不会想到他将是我们送给赵蒙生第二份‘大礼’。” “老板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 那个声音充满了恶毒的算计。 “让祁同伟也变成第二个何黎明。” “让他在风头最劲的时候从天堂跌落地狱。” “我要让赵蒙生亲眼看着他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英雄’是如何变成一个比何黎明还要肮脏还要腐败的贪官!” “我要让他尝一尝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 “我要让他在汉东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黑衣男人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老板高见。” “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却又暗流涌动的京海。 “祁同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意气风发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处处受制前途黯淡的副厅级干部。 而现在他却成了整个汉东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不仅得到了军中神话赵蒙生的亲自授权。 可以调动驻扎在京海的陆航旅。 更成了赵蒙生在汉东唯一的代言人。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他能把京海的案子办得漂漂亮亮。 把那些跟赵家有关系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那么他祁同伟就将一飞冲天。 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副省长的位置,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叮铃铃——”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祁同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境外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是祁厅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而妖娆的女声。 那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你是谁?”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 “我是谁不重要祁厅长。” 那个女声娇笑着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您现在需要什么。” “我知道您想在赵首长面前立下更大的功劳。” “我也知道您想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打压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而我可以帮您。”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那个女声笑得更加妩媚了“我只是想送一份大礼给您。” “一份足以让您一步登天的大礼。”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记录了这些年所有向赵立春行贿过的汉东官员。” “从省里到市里足足有上百人。” “每一个都有详细的转账记录和证据。” “只要您想要。” “这份名单现在就是您的了。” 正文 第76章 祁同伟的投名状!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汉东省军区。 招待所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冰冷几分。 赵立春被拖下去时那疯癫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三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此刻却像是三个犯了错的学生,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赵立春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 赵蒙生这尊杀神,已经把屠刀,架在了整个汉东官场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赵蒙生的声音平淡无波。 门被推开,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亢奋。 “报告首长!” 祁同伟走到会议桌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京海市的初步清查工作,已经展开!” 他的出现,让沙瑞金和李达康都皱了皱眉。 而高育良,在看到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此刻正意气风发地向赵蒙生汇报工作时,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祁同伟这条鹰,已经彻底挣脱了他的掌控,飞向了另一片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空。 赵蒙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报告首长!” 祁同伟的声音愈发激昂,“根据您的指示,我已于今天下午,正式接管京海市公安局!并且,在陆航旅的协助下,我们对京海市的主要娱乐场所、建筑公司、以及重点单位,进行了突击清查!” “初步查获各类涉案人员三百余名!其中,涉及公职人员四十二名!缴获非法枪支十七支,子弹三百余发!查封涉案资金,高达两亿三千万元!” 嘶!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沙瑞金和李达康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京海市,一个下午的突击检查,就查出了这么多问题? 这哪里是城市?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藏污纳垢的贼窝! 他们两个人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不仅仅是京海的耻辱,更是他们整个汉东省委的耻辱! 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数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的,不是这些浮在水面上的烂鱼臭虾。 他要的,是藏在水底最深处的那条巨鳄。 “说重点。” 赵蒙生淡淡地开口。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知道,首长对这些战果,并不满意。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兴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首长!” “在清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京海的黑恶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盘根错节!” “赵立冬和林建国,虽然是京海的市长和书记,但他们,更像是某些人推到台面上的代理人。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组织严密的犯罪网络!” “这个网络的头目,叫陈泰,是京海建工集团的创始人。梁老虎,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条狗。” “陈泰这个人,在京海经营了数十年,关系网遍布整个汉东省。他手底下,还有两个最得力的干将,一个叫徐江,一个叫白江波,分别控制着京海的沙石和运输行业。他们三个人,在京海,可以说是真正的土皇帝!” 祁同伟的话,让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泰!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当年赵立春还在位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在私下里,夸赞过这个陈泰,说他是个“有魄力”、“懂规矩”的企业家。 高育良当时就觉得,这个陈泰,不简单。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京海黑恶势力的总根源! “陈泰?徐江?白江波?” 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看来,鱼,开始一条一条地浮上来了。” “首长,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机。 “这是我今天下午,收到的一部手机。” 祁同伟将手机,恭敬地,放在了赵蒙生的面前。 “就在我准备对京海展开行动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境外的,神秘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她说,她可以帮我,扳倒所有,我想扳倒的人。” “她说,她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这些年,所有向赵立春行贿过的汉东官员。足足有上百人,每一个,都有详细的证据。” “她说,只要我愿意,这份名单,就是我的了。” 祁同伟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沙瑞金和李达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骇然。 一份记录了上百名行贿官员的名单? 还带着详细的证据? 这…… 这是要把整个汉东官场,都给一锅端了吗?! 高育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个电话,绝对不是打给祁同伟那么简单。 这是有人,在背后,下了一盘大棋! 而他们,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赵蒙生拿起那部手机,翻看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终于露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手机和盘托出,毫不隐瞒的祁同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祁同伟这份投名状,递得,很及时,也很有分量。 “祁同伟。” 赵蒙生缓缓开口。 “到!” “你,很好。” 赵蒙生站起身,走到祁同伟的面前,亲手,将他肩章上的一粒灰尘,掸去。 “你没有让我失望。” “既然,有人想送一份大礼给我们。” “那我们,就要把它,漂漂亮亮地,收下来。” “你,敢不敢,陪我玩一场,更大的?” 保证完成任务! “你,敢不敢,陪我玩一场,更大的?”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祁同伟的灵魂深处。 祁同伟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赵蒙生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 也是在给他,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玩一场更大的? 他祁同伟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大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能调回京城,不惜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下跪求婚。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能当上副省长,是如何忍辱负重,给赵立春当了十几年的秘书,看尽了脸色,受尽了委屈。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他把自己的尊严、爱情、青春,全都压在了权力的赌桌上。 可最后,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窝囊下去了。 却没想到,赵蒙生的出现,给了他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把过去输掉的一切,都连本带利赢回来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会不敢? “报告首长!”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野心和欲望。 “我敢!” “只要首长您一句话,别说是陪您玩一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祁同伟,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是战斗英雄的兵!”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里面,有表忠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他发自内心的,呐喊。 他受够了! 他受够了看人脸色! 他受够了被人当成棋子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要当那个,下棋的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能让他,从棋子,变成棋手的,唯一希望! “好!” 赵蒙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他喜欢祁同伟身上这股子狠劲。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背景,可以没有学历,但绝对不能没有,一股子敢于把天都捅破的狠劲。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赵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祁同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认可了。 “既然你敢,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接下来,要怎么玩。” 赵蒙生转过身,重新走回主位。 他的目光,扫过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 “对方既然想利用你,把汉东的水搅浑,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这个电话,你继续跟她联系。” “她要给你名单,你就收下。她让你去查谁,你就去查谁。” “但是,你要记住一点。”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查,可以。动,不行。” “我要你,把他们给你的所有证据,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收集起来。” “我要看看,这张名单上,到底有多少人。” “我也要看看,他们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不是想,借我们的刀,杀人吗?” “那我们就,把这把刀,磨得,再快一点,再亮一点。” “等到,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的时候,我们再,一刀,砍下去!” “把他们,连同他们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一起,剁得干干净净!” 赵蒙生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手段! 这是要,把对方,玩死啊!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和赵蒙生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善于权谋,精于算计的人了。 可他的那些手段,在赵蒙生这种,动辄就要掀桌子,动辄就要人性命的,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而李达康,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知道,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那些曾经,压在他头上,让他处处受制的,所谓的“汉大帮”,所谓的“赵家王朝”,在这场滔天的风暴面前,都将,被碾得粉碎。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没有了掣肘,可以让他,大展拳脚的汉东,正在向他,招手。 只有沙瑞金,他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知道,赵蒙生的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整个汉东官场,都将被卷入其中。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而他这个省委书记,将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祁同伟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被赵蒙生这个,宏大而疯狂的计划,彻底震撼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跟的,不是一个莽夫。 而是一个,有着神鬼莫测之能,能将整个汉东,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正的,枭雄! “首长放心!” 祁同伟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洪亮,“我,祁同伟,保证完成任务!” “我一定,把这场戏,给您,演得漂漂亮亮的!” “很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去吧。” “把京海那几个,跳得最欢的,给我,处理干净了。”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看一看,跟我赵蒙生作对,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是!首长!” 祁同伟再次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祁同伟的时代,要来了。 祁同伟走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个人,如坐针毡。 他们知道,赵蒙生把他们留在这里,绝对不是让他们来看戏的。 果然,赵蒙生处理完祁同伟的事情,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三位。”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京海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一个地级市,能烂成这个样子,你们三位,作为汉东省的最高领导,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来了! 终于来了! 沙瑞金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审判。 “首长,我……我有责任。” 李达康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愤怒。 “我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对兄弟市的腐败问题,监督不力,察觉不敏,我向您,向汉东人民,检讨!” 正文 第77章 公审大会 他的态度,很诚恳。 因为,他是真的,感到愤怒。 现在,京海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虽然也有领导责任,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赵蒙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转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首长,我也有责任。” “何黎明,是我的下属。赵立冬,也算是我的学生。” “他们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这个当老师的,当领导的,难辞其咎。” “是我,识人不明,管教不严。”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错误,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赵蒙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高育良这只老狐狸,开始,跟他玩心眼了。 不过,他不在乎。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他要留着他,慢慢玩。 最后,赵蒙生的目光,落在了,沙瑞金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是责任最大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刚来汉东,不了解情况? 说他被下面的人,架空了?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你,就不用说了。” 赵蒙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无能。” 无能!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沙瑞金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是啊,他就是无能。 他连自己,从京城调来的侯亮平,都管不住。 他不是无能,是什么? “从今天起,” 赵蒙生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词,“汉东的事情,由我,暂时接管。” “你们三个人,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配合。” “无条件的,配合。” “谁,敢在背后,给我耍花样,搞小动作。” “赵立春和何黎明,就是你们的,下场。” …… 陈泰,徐江,白江波,这三个,盘踞在京海市多年的,黑道巨擘,连同他们手下,数百名核心骨干,全都被,一网打尽。 那些,曾经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为他们提供保护的,公职人员,也一个个,被从家里,揪了出来。 整个京海的黑恶势力,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被祁同伟,用最粗暴,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连根拔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城市的时候。 市民们惊讶地发现,天,好像,都比以前,亮了许多。 而祁同伟,在连续奋战了一夜之后,没有丝毫的休息。 他带着一份,沾满了血与火的,名单,再一次,赶往了,汉东省军区。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全城直播! 汉东省军区,一号会议室。 当祁同伟带着一身的硝烟和疲惫,将那份厚厚的,记录着京海市所有涉黑官员的名单,放到赵蒙生面前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赵蒙生一夜未眠。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拿起那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从市交通局局长,到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再到街道办事处主任……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份,被玷污的公权,都隐藏着一段,肮脏的交易。 赵蒙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会议室里的温度,却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站在他身后的刘中将,以及那十几位将军,也是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好,很好。” 赵蒙生将名单,缓缓合上,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干得不错。” “一夜之间,就把京海这颗毒瘤,给我挖了出来。” “祁同伟,你没有让我失望。” 得到赵蒙生的肯定,祁同伟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报告首长!” 他的身躯,挺得笔直,“这都是,首长您,指挥有方!” “没有您,就没有,新京海!” 他很会说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表功,什么时候,该表忠心。 赵蒙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刘哥,通知下去。” “今天上午十点,在京海市人民体育场,召开,公审大会。” “把林建国,赵立冬,陈泰,徐江,白江波,梁老虎,还有这份名单上,所有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全都给我,押过去。” “我要,当着全京海市人民的面,审判他们!” 什么?! 公审大会?! 听到这四个字,会议室里,除了祁同伟,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包括刘中将,在内的所有将军,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指导员,这……这不合规矩吧?” 刘中将忍不住,开口劝说道,“我们是军人,没有权力,审判地方官员。” “更何况,还是,公开审判。” “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大了。” “规矩?” 赵蒙生冷笑一声,“在汉东,现在,我就是规矩!” “影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就是要,影响大!” “我就是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那些,还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们!” “他们的末日,到了!”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会议室里,回荡。 震得在场的所有将军,都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他们看着那个,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男人。 他们知道,指导员,是真的,怒了。 他们也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即将在汉东,上演。 “是!指导员!” 刘中将不再犹豫,猛地挺直了胸膛,“我马上去安排!” …… 上午九点。 京海市,彻底沸腾了。 一则,由汉东省军区,直接发布的,通告,通过电视,广播,网络,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兹定于今日上午十时,在京海市人民体育场,对京海市原市委书记林建国,原市长赵立冬,京海建工集团董事长陈泰等,一众,贪腐分子,黑恶势力头目,及其保护伞,进行,公开审判!” “欢迎,广大市民,前往,观审!” 这则通告,像一颗原子弹,在京海市,引爆。 正文 第78章 十万人的审判! 所有看到,听到这则消息的市民,都疯了。 “公审大会?真的假的?!” “我的天!林建国和赵立冬,要被公开审判了?” “还有陈泰那个老王八蛋!他终于要遭报应了!” “走!快走!去体育场!抢个好位置!” 一时间,整个京海市,万人空巷。 无数的市民,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了,市中心的,人民体育场。 他们脸上,写满了,激动,兴奋,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们要亲眼,看一看,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人物们,是如何,接受人民的,审判。 京海市的交通,彻底瘫痪了。 通往体育场的每一条道路,都被,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 而此刻,在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也看到了这则,让他们,魂飞魄散的,通告。 “疯了!他彻底疯了!” 沙瑞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公开审判……全城直播……他……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复辟历史吗?!” 高育良的脸上,也毫无血色。 他知道,赵蒙生这一手,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 这是在,诛心! 他要把汉东官场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要让汉东所有的官员,都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只有李达康,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赵蒙生这么做,虽然,不合规矩,甚至,有些,疯狂。 但是,对汉东来说,对那些,被欺压了多年的,人民来说。 这,或许,是最好的,一剂猛药。 不破,不立。 汉东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大船,是时候,该彻底,砸烂了,重造了。 “走吧。” 李达康站起身,声音,沙哑而坚定。 “去京海。” “我们,也去,当一回,陪审员。” 京海市人民体育场。 这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大体育场,此刻,座无虚席。 甚至,在体育场外的广场上,街道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挥舞着,自制的横幅。 “打倒贪官!还我公道!” “严惩黑社会!京海要蓝天!” “感谢人民子弟兵!”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体育场的正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审判台。 审判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红色幕布。 幕布上,写着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 “京海市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公开审判大会”。 上午十点整。 在万众瞩目之下。 一列,由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地,驶入了体育场。 每一辆卡车上,都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和一名,穿着囚服,剃着光头,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 林建国,赵立冬,陈泰,徐江,白江波,梁老虎…… 一个个,曾经在京海,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刻,都像一条条死狗一样,被押解着,出现在了,人民的面前。 当他们看到,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时。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赵立冬,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徐江,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道大佬,此刻,也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只有陈泰,那个,在京海,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下皇帝,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一丝,最后的,体面。 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犯人们,被一个个,押上了审判台。 他们被强制,跪在地上,面向着,那,十万名,愤怒的,人民。 紧接着,赵蒙生,在一众将军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上了审判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肩上,那颗金色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全场。 “解放军万岁!” “赵将军万岁!” 无数的市民,自发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欢呼着,呐喊着。 他们不知道,这个将军叫什么。 但他们知道,他是来,为他们,做主的人。 赵蒙生走到审判台的中央,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向下一压。 瞬间,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体育场,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位,如同神明降世的将军,发出,最后的,审判。 赵蒙生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犯人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泰的身上。 “陈泰。”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在京海,作威作福数十年,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你,可知罪?” 陈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居高临下,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 他知道,任何的求饶,任何的辩解,都已经是,徒劳。 他惨然一笑,声音,沙哑而绝望。 “成王败寇。” “我,认了。” “很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林建国和赵立冬。 “林建国,赵立冬。” “你们,身为人民的父母官,却,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你们,可知罪?” “我……我们……知罪……” 两人磕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赵蒙生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面向着,那,十万名,翘首以盼的,人民。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判决书。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的,法旨,庄严,肃穆,不容置疑。 “我,南境军区总司令,赵蒙生,现,依据国家相关法律,及战时特别条例,对以下犯罪分子,进行,宣判!” “犯罪分子,陈泰,徐江,白江波,梁富贵,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罪大恶极,民愤极大!”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犯罪分子,林建国,赵立冬,身为国家公职人员,贪污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 他每念一个名字,每宣布一句死刑。 台下,便会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当最后一个名字,宣判完毕。 整个体育场,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市民,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他们知道,压在他们头上多年的,乌云,终于,散了。 京海的天,亮了! 而此刻,在体育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看着眼前这,如同狂欢节一般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赵蒙生,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他用这种,最不讲规矩,最不合程序的方式,却,赢得了,整个京海市,百万人民的,民心。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正文 第79章 枪声响彻京海! 宣判结束,但审判,还未终结。 赵蒙生要的,不仅仅是一纸判决。 他要的,是血债血偿。 他要让整个京海,整个汉东,都亲眼看到,背叛人民的下场。 “来人!”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把所有死刑犯,押赴法场!” “是!” 早已待命的特战队员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审判台。 他们粗暴地,将那些,已经瘫软如泥的死刑犯,从地上,拖了起来。 林建国,赵立冬,陈泰,徐江…… 这些曾经,在京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猪狗,被押解着,朝着体育场外,走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赵立冬,更是哭喊着,挣扎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特战队员那,冰冷的,枪托。 法场,就设在,京海市郊的一片,荒地上。 这里,早已被军队,彻底戒严。 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在人墙之外,是无数,闻讯赶来的,京海市民。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十几名死刑犯,被一字排开,强制,跪在了,黄土地上。 他们的身后,站着十几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武警战士。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 赵蒙生,没有去法场。 他只是,站在体育场最高的看台上,用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远方那,即将上演的,一幕。 他的身边,站着,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 他要让这三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也亲眼,看一看。 “赵……赵首长……”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做,最后的,努力,“枪下留人……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再……再商量一下……” “他们,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 赵蒙生缓缓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沙瑞金,我问你。” “梁三喜烈士的母亲,那个,因为贫病交加,被活活饿死在自己家中的,老人。” “她,该不该死?” 沙瑞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 赵蒙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梁三喜烈士的妻子,那个,为了给女儿,挣一口饭吃,不得不去,捡垃圾,卖破烂的,可怜女人。” “她,又该不该,受这份苦?” “还有,梁盼盼!”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如同炸雷。 “那个,年仅八岁,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却,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的,孩子!” “她的童年,她的尊严,她所遭受的,一切!” “你告诉我!这些,又该,由谁来偿还?!” 赵蒙生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沙瑞金的心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所谓的“程序正义”,砸得,支离破碎。 他,无言以对。 “我告诉你,沙瑞金。” 赵蒙生指着远处,那片,肃杀的法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天,在这里。” “我,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 “我,就是要用,他们的命,来告诉,所有的人!”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辱我英雄者,虽强必戮!” 说完,他不再理会,早已,面如死灰的沙瑞金。 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行刑!” …… 法场上。 行刑队长,接到了命令。 他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十几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声音,像死神的,丧钟,响彻了,整个京海的,天空。 跪在地上的,那十几名死刑犯,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的后脑勺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然后,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 栽倒在了,那片,他们曾经,肆意践踏的,土地上。…… 看台上。 高育良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远处那,血腥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的时代,开始了。 李达康,则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忍。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知道,从今天起,压在他头上,那座,叫“赵家”的大山,被彻底,搬开了。 他,李达康,终于可以,在汉东,大展拳脚了。 只有沙瑞金。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在他的任上,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 他这个省委书记,将永远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赵蒙生,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法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的,不是十几个人。 而是,十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在体育场上空,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上。 “三喜,” 他喃喃自语,“兄弟。” “我,替你,报仇了。” 各方反应! 枪声,在京海市的上空,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散去。 但它带来的震撼,却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席卷了整个汉东,甚至,传到了,遥远的京城。 前市委书记,前市长,以及一众黑恶势力头目,被军方,当着十万市民的面,公开审判,就地枪决!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以至于,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开什么玩笑? 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搞公审枪决? 这是在拍电影吗? 然而,当一段段,由现场市民,用手机拍摄的,高清视频,在网络上,疯狂流传开来的时候。 他们,不得不信了。 视频里,那,人山人海的体育场。 那,高高在上的审判台。 那,跪成一排的死刑犯。 以及,那,最后,震耳欲聋的枪声。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看到这段视频的人的心上。 整个汉东官场,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被,赵蒙生这种,完全不讲任何规矩,不讲任何道理的,雷霆手段,给吓破了胆。 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军人的愤怒。 什么叫做,国家的,暴力机器。 一时间,整个汉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曾经和赵家,和京海,有过牵连的官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生怕,下一个,被押上审判台的,就是自己。……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正文 第80章 先斩后奏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头的火光,在他那张,晦暗不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京海法场上那,血腥的一幕,像一部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在他的眼前,反复上演。 他知道,赵蒙生这把刀,已经,彻底出鞘了。 而且,杀红了眼。 砍完了京海,下一个,会是谁? 是他高育良吗? 他不敢想。 他自认为,自己为官多年,一直洁身自好,两袖清风。 但是,他手底下的人呢? 那个,已经被他当成弃子的,何黎明。 那个,已经临阵倒戈,投靠了赵蒙生的,祁同伟。 还有,那些,遍布在政法系统,各个角落的,他的学生们。 他们,是不是都像他一样,干净? 高育良,不敢保证。 他知道,只要赵蒙生想查,就一定能,从他们身上,查出问题来。 到时候,他这个当老师的,当领导的,能脱得了干系吗?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必须,自救。 他必须,在赵蒙生对他动手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他想到了,李达康。 想到了,他们那个,刚刚达成的,脆弱的,联盟。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计划上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却是,意气风发。 他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州市城市规划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指点江山。 京海的这场大地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赵立春倒了,赵家在汉东的势力,土崩瓦解。 他李达康,在汉东,最大的政敌,消失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掣肘他,再也没有人,可以,阻碍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了。 他要把京州,打造成,一个全新的,国际化的,大都市。 他要让京州的GDP,再翻一番!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高育良。 李达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这条老狐狸,坐不住了。 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喂,育良书记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从容。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达康书记,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李达康淡淡地回答,“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赵首长,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啊。” 他给赵蒙生,戴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高育良才,艰难地开口。 “达康,我们那个计划,还……还算数吗?” 他,已经不敢再叫,“达康书记”了。 他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和李达康,平起平坐的,资格了。 “当然算数。” 李达康笑了,“我们,是盟友嘛。” “不过,育良书记,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 “现在的汉东,已经不是,以前的汉东了。” “我们的计划,也需要,做一些,小小的,调整。” …… 京城,一间,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容阴鸷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面前,汇报着工作。 “老板,计划,失败了。” “我们在汉东的布局,全军覆没。” “陈泰,徐江,白江波,全都被,就地枪决了。” “赵蒙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黑影,沉默了许久。 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缓缓响起。 “意料之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虎。” “那……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黑衣男人,恭敬地问道。 “下一步?” 黑影,冷笑了一声。 “汉东这盘棋,已经,下死了。” “我们,只能,弃子了。” “不过,在弃子之前,我们也要,送他赵蒙生,一份,最后的大礼。” “那个,叫祁同伟的,不是,已经成了,他最信任的,一条狗吗?” “那就,让这条狗,反过来,咬他一口。”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 “他赵蒙生,亲手提拔起来的,战斗英雄,是如何,变成一个,比赵立冬,还要贪婪,还要肮脏的,卖国贼!” 京海的风暴,暂时平息了。 但汉东省的天,却彻底,变了颜色。 赵蒙生,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汉东官员的心头。 他没有担任任何,地方上的职务。 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汉 东,他,说了算。 省委书记沙瑞金,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摆设。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以泪洗面,写着一份又一份,永远也寄不出去的,检讨书。 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则是,变得,异常低调。 他解散了所谓的“汉大帮”,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待在家里,读书,写字,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退休老干部。 只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依旧,雷厉风行。 他借着赵蒙生带来的,这股,滔天东风,在京州,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改革。 所有,和赵家有关的企业,项目,全都被,一一清查。 所有,和赵家有染的官员,也一个个,被拿下。 京州的官场,为之一清。 而在这场,巨大的权力洗牌中,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祁同伟。 他,这个曾经,在汉东官场,处处受制,郁郁不得志的,公安厅长。 如今,却成了,整个汉东,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手握,赵蒙生赐予的,尚方宝剑。 上,可以,先斩后奏。 下,可以,调动军队。 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都成了他的一言堂。 他,祁同伟,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那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美妙滋味。……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这里,已经成了,赵蒙生在汉东的,临时指挥部。 他没有去住,省委安排的,豪华酒店。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 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冷冷地,注视着,整个汉东的,风云变幻。 这天,他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一个人,来到了,军区总医院。 他要去,看望两个人。 韩玉秀,和梁盼盼。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正文 第81章 李达康的夫人又能如何,照抓不误! 韩玉秀和梁盼盼。 自从京海事了之后她们母女就一直住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韩玉秀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那常年累月的营养不良和心力交瘁让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苍白。 而梁盼盼也渐渐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怯懦。 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 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纯净而温暖。 当赵蒙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 韩玉秀正在给梁盼盼讲故事。 讲的是梁三喜在部队里的故事。 “……你爸爸那时候是九连最勇敢的兵。每次冲锋他都跑在最前面……” “……后来他当了连长就更忙了。他把整个连队都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每一个兵都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她的声音很温柔。 眼神里充满了对丈夫的思念和骄傲。 梁盼盼则趴在她的腿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听得入了迷。 看到赵蒙生进来母女俩都停了下来。 “大哥您来了。”韩玉秀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尊敬而感激的笑容。 “叔叔!”梁盼盼则是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进了赵蒙生的怀里。 赵蒙生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他感觉怀里的小女孩比上次重了一些。 脸上也有了肉。 他的心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欣慰。 “盼盼今天都听妈妈讲什么了?”他笑着问道。 “妈妈给我讲爸爸的故事!”梁盼盼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叔叔我爸爸是不是一个大英雄?” “是。”赵蒙生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英雄。” “他是叔叔的骄傲。” “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他抱着梁盼盼走到窗边。 窗外是军区大院里那绿草如茵的训练场。 一队队年轻的士兵正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着。 “盼盼你看。”赵蒙生指着窗外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柔声说道。 “他们都是你爸爸的战友。” “他们也都是你的亲人。”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有叔叔在有他们在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如泰山的承诺。 这是一个英雄对另一个英雄的承诺。 也是一个男人对他用生命去守护的那份信仰的承诺。 韩玉秀站在一旁看着窗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的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她和女儿苦难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天真的亮了。 就在这时赵蒙生的私人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祁同伟。 他放下梁盼盼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喂同伟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首长鱼儿上钩了!” “鱼儿上钩了!” 祁同伟这五个字让赵蒙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祁同伟口中的“鱼”指的就是那个给他打去神秘电话试图借刀杀人的幕后黑手。 “说。”赵蒙生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冰冷的平静。 “是首长!”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兴奋语气变得严肃而恭敬。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又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她对我们在京海的‘战果’非常满意。” “她说为了表示对我的‘信任’她决定送我一份更大的‘礼物’。” “什么礼物?”赵蒙生问道。 “她说她手里掌握着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这些年来在汉东所有的犯罪证据。” “包括他是如何利用赵立春的权力巧取豪夺侵吞国有资产。” “以及他是如何官商勾结草菅人命。” “她说只要我能帮她办一件事。” “这些证据就全是我的了。” 赵瑞龙! 听到这个名字赵蒙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这条才是真正的大鱼。 赵立春虽然已经倒了。 但他在汉东经营了数十年留下的那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还没有被彻底摧毁。 而这张网络的核心就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赵瑞龙。 只要能把赵瑞龙也给拿下。 那赵家在汉东的势力才算是被真正的连根拔起。 “她让你办什么事?”赵蒙生问道。 “她让我去动一个人。”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谁?”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 赵蒙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的下一个目标竟然会是李达康。 那个在汉东官场以霸道强势和锐意改革著称的GDP书记。 “为什么是他?”赵蒙生问道。 “那个女人说李达康是我们在汉东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碍。” “她说李达康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心只想着搞他的GDP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说只要能把李达康这个硬骨头给扳倒。” “那整个汉东就再也没有人敢跟我们作对了。” “她还说她手里有李达康老婆欧阳菁在银行里违规放贷的证据。” “只要我们以此为突破口就一定能把李达康也拉下水。” 听完祁同伟的汇报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对方这一手玩得很高明啊。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他们既想利用自己除掉李达康这个不听话的“政敌”。 又想借此机会试探自己和祁同伟。 如果自己真的对李达康动了手。 那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他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自己和汉东的本土势力斗得两败俱伤。 然后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如果自己不动李达康。 那就说明自己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 他们也可以及时收手隐藏起来。 “好一招一箭双雕啊。”赵蒙生冷冷地笑了。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却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可以将他们连同他们背后那张巨大的网都彻底撕碎的神。 “首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请示道。 “是答应她还是……” “答应她。”赵蒙生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 “为什么不答应?” “她不是想看戏吗?” “那我们就把这场戏演得再大一点再真一点。” “你告诉她。” “就说我对李达康也早就不满了。” “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让她把证据交给你。” “然后你就带人去把那个欧阳菁给我抓起来。” “我倒要看看。” “我动了李达康的老婆他李达康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要看看他们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又会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让祁同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然后你就带人去把那个欧阳菁给我抓起来。” “我倒要看看,我动了李达康的老婆,他李达康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要看看他们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又会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挂断电话,祁同伟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抓李达康的老婆? 这个命令实在是太疯狂了! 李达康是谁?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的二号实权人物,一个以铁腕和霸道著称的政坛强人。动他的老婆,这无异于直接向李达康宣战,向整个京州市的官场宣战! 要是换做以前,给祁同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赵蒙生! 是一尊可以轻易将赵立春都碾碎的神! 一个李达康,又算得了什么? 祁同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知道,这是首长对他的又一次考验,也是他彻底向首长纳上投名状,成为心腹的最好机会。 他要办,而且要办得漂漂亮亮,办得雷厉风行! “来人!”祁同伟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精干的下属立刻推门进来,立正站好:“厅长!” “立刻给我召集省厅最精锐的行动队,全副武装,五分钟后楼下集合!”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另外,给我准备一张对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欧阳菁的拘捕令!” 正文 第82章 赵蒙生的阳谋! 那名下属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震惊。 欧阳菁?那不是李达康书记的爱人吗? “怎么?我的话你没听清?”祁同伟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厅长!我马上去办!”下属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任何疑问,敬了个礼就转身跑了出去。 祁同伟看着下属离去的背影,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片属于汉东省的土地,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野心像野火一样疯狂燃烧。 李达康,高育良,沙瑞金…… 这些曾经需要他仰望,需要他卑躬屈膝才能换来一个笑脸的大人物们,从今天起,都将成为他脚下的台阶。 他祁同伟,要当人上人! …… 京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城市规划会议,此刻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赵立春倒台后,京州的天晴了,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没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他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京州打造成他理想中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王大路神色慌张地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王大路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李达康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自己这个秘书遇事慌张的样子。 “天塌下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依旧沉稳。 “书记,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王大路急得满头是汗,“刚才……刚才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带着一队特警,直接冲进了市银行,把……把欧阳行长给……给带走了!” “哐当!” 李达康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大路被吓得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祁同伟……亲自带队,说欧阳行长涉嫌巨额违规放贷,把人从办公室直接铐走了……现在人已经被押往省厅了……” 李达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祁同伟? 抓了他的老婆欧阳菁?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李达康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了。 这是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在当着整个汉东官场的面,狠狠地抽他李达康的脸! 他李达康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斗倒了多少对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祁同伟!”李达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要亲自问问祁同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拨出那个号码的时候,他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一个名字,一个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赵蒙生。 李达康的身体晃了一下,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知道,祁同伟不敢。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没有得到授意的情况下,动自己的老婆。 能让祁同伟这么做的,整个汉东,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赵蒙生。 为什么? 赵蒙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刚刚才扳倒了赵立春,正是需要稳定汉东局势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个最不可能的敌人动手? 难道……是高育良? 李达康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老狐狸的身影。 难道是高育良在背后搞鬼?他向赵蒙生告了自己的黑状,想借赵蒙生的刀来除掉自己? 不对! 李达康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和高育良刚刚才达成联盟,那个“驱虎吞狼”的计划才刚刚开始,高育良不可能这么快就背叛自己。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达康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冲动。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赵蒙生在背后主导,那他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祁同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必须搞清楚赵蒙生的真实意图。 这是单纯地要敲打自己?还是真的掌握了欧阳菁的什么致命证据,要拿自己开刀? 就在李达康心乱如麻的时候,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高育良。 电话接通,高育良那带着一丝焦虑和凝重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达康书记,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道,“育良书记,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高育良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达康,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祁同伟的行动完全绕过了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直接向省厅下的命令。”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高育良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 祁同伟的行动,果然不是来自汉东省内的任何指令。 “是赵蒙生,对吗?”李达康一字一顿地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看来,我们都小看他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玩什么权谋算计,他要的就是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我们所有人,谁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 李达康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他李达康一辈子没服过谁,就算是面对赵立春,他也敢硬顶。可现在,面对这个完全不讲规矩的赵蒙生,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打不过。 讲道理,人家根本不跟你讲。 这还怎么玩? “育良,你觉得他想干什么?”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真的要动我?” “不像。”高育良沉吟了片刻,分析道,“如果他真的要动你,就不会只抓欧阳菁了。以他的行事风格,恐怕现在陆航旅的直升机已经停在你的市委大楼顶上了。” “他这么做,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警告。” “试探?”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试探。”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试探你的反应,也试探……我们的反应。他想看看,我们汉东的官员,在他这尊杀神面前,到底还有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这是阳谋!”高育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就是要逼你做出选择。是像沙瑞金一样彻底躺平任人宰割,还是……奋起反抗?”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明白了。 赵蒙生这一手,太狠了。 如果他选择忍气吞声,那就等于默认了赵蒙生可以随意拿捏汉东的任何一个官员。从此以后,他李达康在京州,在汉东,将再无任何威信可言,只能沦为赵蒙生的一个提线木偶。 可如果他选择反抗…… 他拿什么去反抗? 去找沙瑞金?那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省委书记,恐怕连见他都不敢。 去京城告状?赵蒙生连赵立春都敢动,会怕他一个李达康?到时候状告不成,反而会彻底激怒这头疯虎,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赵蒙生为他精心设计的,让他进退两难的死局。 正文 第83章 一场特殊的鸿门宴 “达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那个计划,现在看来,可能要提前了。” “驱虎吞狼……”李达康喃喃自语。 “对!”高育良的声音斩钉截铁,“赵蒙生不是想看我们的反应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他最想看到的反应!” “他不是想利用我们来搅浑汉东的水吗?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思,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就把刀递给他!让他去杀!” 李达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懂了高育良的意思。 赵蒙生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一个对他唯命是从,指哪打哪的汉东官场。 那他们就演给他看! 不就是低头吗? 不就是配合吗? 他李达康可以!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只要能实现自己最终的政治抱负,暂时的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育良,我明白了。”李達康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堅定,“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让他看扁了。”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很简单。”高育良缓缓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找祁同伟,更不要去找赵蒙生。你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的办公室里,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表现得越平静越好。” “然后,等。” “等?” “对,等赵蒙生来找你。”高育良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亲自见你,给你一个‘说法’。” “而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开始。” ……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赵蒙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刘中将的汇报。 “指导员,都办妥了。祁同伟亲自带队,已经把欧阳菁控制起来了,现在正在省厅进行初步审讯。” “李达康那边呢?”赵蒙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没有任何动作。”刘中将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从他老婆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他没有离开办公室,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哦?”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个李达康,有点意思。 他本以为,以李达康那火爆的脾气,在得知自己老婆被抓之后,会立刻暴跳如雷,甚至直接冲到省厅去要人。 却没想到,他竟然能沉得住气。 看来,是那个老狐狸在背后给他支招了。 “有点意思。”赵蒙生放下茶杯,“看来汉东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点。有几个聪明人,不想就这么被淹死。” “指导员,那我们下一步……”刘中将问道。 “不急。”赵蒙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肃杀的军营。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总要给鱼儿一点思考和挣扎的时间。” “他们不是想跟我玩心眼吗?” “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通知李达康,就说我晚上想请他吃个便饭。”赵蒙生的声音平淡无波。 “就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这个京州的GDP书记,到底是个硬骨头,还是个软蛋。” 夜色渐深,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一张简单的圆桌,四菜一汤,两副碗筷。 赵蒙生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李达康会来。 因为李达康别无选择。 果然,没过多久,餐厅的门被推开,李达康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面容沉静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秘书,也没有带司机,就一个人。 看到桌上那简单的饭菜,和那个如同神佛般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李达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走到桌前,没有客套,也没有问候,只是拉开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赵首长,久等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蒙生看着他,这个在汉东官场以强势和霸道著称的男人,此刻在他的面前,却像一头被拔了牙齿的老虎,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达康书记,坐。”赵蒙生拿起桌上的茅台,亲自给李达康倒了一杯,“知道你爱喝这口,特意让人准备的。” 李达康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液,没有说话。 “尝尝,军区食堂自己做的,味道还行。”赵蒙生指了指桌上的菜,语气就像是在招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餐厅里的气氛很诡异。 一个抓了对方老婆,一个老婆被对方抓了。 两个本该是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敌人,此刻却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准备吃饭。 李达康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味道……不错。”他缓缓地开口。 “那就多吃点。”赵蒙生笑了笑,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提欧阳菁的事,就那么安静地吃着饭,喝着酒。 一杯酒下肚,李达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放下酒杯,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赵蒙生的眼睛。 “赵首长,我知道您是大人物,时间宝贵。” “您今天把我叫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请我吃这顿饭。”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他决定不绕圈子了。 在高育良那种老狐狸面前,他可以玩心眼,玩太极。 但在赵蒙生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拐弯抹角都显得可笑和幼稚。 “好,达康书记果然是爽快人。”赵蒙生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老婆欧阳菁,在担任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期间,涉嫌违规放贷,数额高达十几亿。其中最大的一笔,是贷给了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 “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蒙生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李达康的心脏。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欧阳菁在银行里手脚不干净,也知道她跟赵瑞龙走得很近。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警告过她,让她收敛一点,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玩得这么大! 十几亿的违规贷款! 还牵扯到了赵瑞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了,这是足以让她把牢底坐穿的重罪! “我……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知道她工作上……有些不谨慎。我提醒过她,但她没听。” 他说的是实话。 夫妻多年,他早就跟欧阳菁貌合神离,各过各的了。对于欧阳菁在外面搞的那些事,他虽然有所耳闻,但确实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不清楚?”赵蒙生冷笑一声,“达康书记,你觉得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十几亿的资金,从你眼皮子底下的银行流出去,流进了你最大的政敌儿子的口袋里,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正文 第84章 李达康亲手送妻子上法庭!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赵蒙生不信。 或者说,赵蒙生根本不在乎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一个彻底臣服的态度。 李达康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高育良的话。 “顺着他,捧着他,甚至帮着他。” “把刀递给他!让他去杀!” 李达康的心里,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起桌上那杯满满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也烧掉了他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和不甘。 “赵首长,您说得对。” “是我失察,是我治家不严,是我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 他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愤怒,那演技,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欧阳菁她……她犯了法,就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我李达康绝不姑息,绝不袒护!” “我支持省厅的决定!支持您的决定!” “我只有一个请求。” 李达康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恳求,“请您允许我,跟她……见一面。我想当面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这个家!”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间变得义愤填膺,大义灭亲的李达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个好演员。 不去拿个影帝都屈才了。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李达康亲手斩断自己的过去,彻底倒向自己。 “好。” 赵蒙生点了点头,“你的请求,我准了。” “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知道,正戏来了。 “首长您请说!” 赵蒙生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看着李达康,缓缓地开口。 “我要你,亲自去审她。” “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你的老婆,送进监狱。” 亲自去审自己的老婆?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赵蒙生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李达康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了。 这是诛心! 他要让李达康彻底抛弃所有的情感和尊严,变成一把只听他号令,没有任何思想的刀! 李达康站在那里,身体僵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到了自己和欧阳菁的过去。 他们曾经是大学同学,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他也曾经深爱过那个眼神清澈,笑容明媚的姑娘。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权力的诱惑,利益的纠葛,让两个人越走越远。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追求着自己的政治抱负。 而她,则在金钱和物欲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维系着这段婚姻的,只剩下那一张薄薄的结婚证,和彼此身上那层官员和官员夫人的光环。 他知道,这段婚姻早就该结束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让他亲手去审判她,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这对他来说,何其残忍。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赵蒙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他知道,李达康会答应。 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政客,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的妻子。 过了许久,李达康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决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它代表着李达康彻底斩断了自己的过去,也代表着他将自己的未来,完完全全地赌在了赵蒙生的身上。 赵蒙生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达康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康书记,你没有让我失望。” “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去吧,处理好你的家事。” “处理完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公安厅,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 欧阳菁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冰冷的手铐,憔悴地坐在审讯椅上。 一夜之间,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银行行长,变成了阶下囚。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几近崩溃。 她想不通,她自认为自己这些年做事一直很小心,背后的关系也都打点得很好,怎么会突然就被查了? 而且还是祁同伟亲自带队,用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是李达康? 是那个男人为了跟自己离婚,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当她看清楚走进来的人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李达康。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祁同伟,以及几名拿着摄像机和录音设备的办案人员。 “李……李达康……” 欧阳菁的嘴唇哆嗦着,她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吗?你快告诉他们,我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李达康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他没有理会她的哭喊,只是径直走到了审讯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他从祁同伟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看都没看她一眼,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声音开口。 “欧阳菁,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姓名。” 欧阳菁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 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来审她的。 “李达康!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欧阳菁终于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为了你的官位,你竟然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人!”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面对她的控诉,李达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夫妻感情?”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从你背着我,用我的名义去给赵瑞龙批那十几亿贷款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了。” “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我!” 正文 第85章 汉东的天,姓赵了! “你为了你的贪婪,差点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 “欧阳菁,我告诉你,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你的丈夫李达康。” “而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我只问你一句,赵瑞龙给你的那些好处,你收了没有?那些违规的贷款,你批了没有?” 李达康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句句地砸在欧阳菁的心上。 欧阳菁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最后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前途,已经彻底抛弃了她。 她惨然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呵呵……呵呵呵呵……”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真够狠的。” “好,你想知道,那我就全都告诉你。” 她的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 “我收了!钱我收了!贷款我也批了!” “但是你李达康就干净吗?!” “山水集团的那个高小琴,是怎么回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你那个前秘书丁义珍,他是怎么跑掉的?!” 她开始像一条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乱咬。 她要毁了李达康! 她要让这个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的男人,也跟自己一起陪葬! 然而,李达康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等她骂累了,说不动了。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那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把她说的,全都记下来。” 他对着身后的办案人员,冷冷地说道。 “然后,依法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疯癫的女人一眼,转身,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走出了审讯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欧阳菁,已经恩断义绝。 而他李达康,也将在赵蒙生的棋盘上,扮演一个全新的,也更加重要的角色。 李达康亲手将自己老婆送进监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狠! 太狠了! 这李达康,对自己老婆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一时间,整个汉东官场对李达康的评价,从之前的“霸道”、“强势”,直接升级到了“冷血”、“无情”。 所有人都被他这股子狠劲给镇住了。 京州市委大院里,更是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跟李达康不对付的,或者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官员,一个个都吓得魂不附体,生怕李达康这把“屠刀”,下一个就砍到自己的头上。 而此刻,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李达康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在一张巨大的京州市城市规划图上,圈圈点点,指点江山。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悲伤和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兴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用自己的妻子,换来了赵蒙生的信任。 从此以后,在汉东,在这京州,再也没有人可以掣肘他了。 他要大干一场! 他要把京州的GDP,再翻一番!…… 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茶香袅袅,他的脸上,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李达康的“大义灭亲”,让他感到震惊,也让他感到了…… 恐惧。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善于权谋,精于算计的人了。 可他的那些手段,在李达康这种动辄就掀桌子,连自己老婆都能牺牲的狠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看错了李达康。 这个男人,不是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牛。 他是一头懂得隐忍,懂得取舍,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枭雄! 高育良的心里,第一次对他们那个所谓的“驱虎吞狼”的联盟,产生了动摇。 跟李达康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自己真的能控制住他吗? 还是说,自己最终也会成为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高育良的心里没底。 但他知道,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跟李达康绑在了一条船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听着秘书的汇报,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 “赵蒙生疯了,李达康也疯了……” “这个汉东,到底是怎么了?” 他感觉自己就一叶扁舟,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他想逃,却无处可逃。 他这个省委书记,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摆设,一个笑话。 他知道,汉东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姓赵(立春),也不姓沙。 而是姓那个男人,赵蒙生。…… 汉东省军区,一号招待所。 赵蒙生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一个人来到了军区总医院。 他要去看看韩玉秀和梁盼盼。 对他来说,处理汉东官场这些烂事,只是顺手而为。 安顿好英雄的遗孀和遗孤,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病房里,韩玉秀正在教梁盼盼认字。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军区医院的精心照料,让她年轻了十几岁。 而梁盼盼,也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纯净而温暖。 看到赵蒙生进来,母女俩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哥,您来了。” “叔叔!” 赵蒙生笑着摸了摸梁盼盼的头,然后对韩玉秀说道:“弟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哥。” 韩玉秀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多亏了您和部队的照顾,我们娘俩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说这些就见外了。” 赵蒙生摆了摆手,“三喜是我的兄弟,你们就是我的亲人。照顾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弟妹,关于你们以后的生活,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大哥,您说,我都听您的。” 赵蒙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汉东这个地方,对你们来说,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想,换个环境,对盼盼的成长也好。” “我想把你们接到南境去。” “南境军区有最好的军区大院,有最好的学校和医院。盼盼可以在那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也可以在那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正文 第86章 赵蒙生流的汗,比他们的血还红! “而且,那里……离三喜也近一些。” 南境,是梁三喜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是他最后长眠的地方。 听到赵蒙生的话,韩玉秀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这是赵蒙生能为她们母女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去南境,离开这个伤心地,开始新的生活。 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大哥……” 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赵蒙生看着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给九泉之下的好兄弟,一个交代了。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刘中将打来的。 “指导员,京城来人了。” 电话那头,刘中将的声音,带着凝重。 交锋! 京城来人了。 这五个字,让赵蒙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在汉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抓人,又是公审,又是枪决,甚至把前省委书记都给逼疯了。 京城方面,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理。 “什么人?” 赵蒙生问道。 “中枢警卫局的,还有一个……来自最高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调查组。” 刘中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到了军区门口了,指名道姓要见您。” 中枢警卫局,最高纪委。 这两个名字,代表着国家最核心的权力和最锋利的监督之刃。 他们一起来,这阵仗,可不小。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来我这里兴师问罪了。” 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指导员,要不要……把他们拦在外面?” 刘中将问道。 以南境军区的实力,别说是两个调查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赵蒙生一句话,也别想踏进军区大门一步。 “不用。” 赵蒙生摆了摆手,“人家是客,哪有把客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让他们进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跟我聊什么。” …… 汉东省军区,一号会议室。 气氛,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冰冷几分。 赵蒙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的身后,依旧站着那十几位气势如山的将军。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两拨人。 一拨,是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们是中枢警卫局的,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国字脸,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另一拨,则是五六个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气质沉稳的干部。 他们是最高纪委调查组的成员,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 这两拨人,无论是哪一拨,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大员感到巨大的压力。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目标直指赵蒙生。 “赵蒙生同志。” 最终,还是纪委调查组的那个老者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们是最高纪委的调查组,我叫周正。这次来汉东,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调查了解一下汉东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赵蒙生。 “据我们了解,你,赵蒙生,南境军区总司令,在没有得到上面军委和地方政府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动用军队,干涉地方事务,非法拘禁、审判,甚至……处决地方官员和普通公民。” “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好大的帽子! 一上来,就把“兵变”、“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的罪名,全都扣在了赵蒙生的头上。 这是要直接把赵蒙生钉死在耻辱柱上。 然而,面对他这雷霆万钧质问,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叫周正的老者,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 周正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没想到,赵蒙生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不惊慌,不辩解,甚至…… 连的尊重都没有。 那眼神,就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 “赵蒙生!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周正旁边一个年轻的调查组成员忍不住拍案而起,“我们是代表上面来跟你谈话的!” “上面?” 赵蒙生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瞬间给对面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从周正的脸上,扫到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最后,落在了那群一直沉默不语的警卫局特工身上。 “你们也代表上面?”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中年人,眉头紧锁,沉声说道:“赵将军,我们是中枢警卫局,奉命前来,确保调查工作的顺利进行。” 他的话说的很客气,但那意思,却很明显。 他们是来给纪委调查组站台的,是来镇场子的。 “是吗?”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也告诉你们,我代表谁。” 他猛地一转身,指着自己身后,那十几位肩扛将星,身经百战的将军。 “我代表他们!” “代表南境军区,数十万枕戈待旦的将士!” 他又指了指会议室的窗外,那片广袤的,属于汉东的土地。 “我代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被贪官污吏,被黑恶势力欺压,却敢怒不敢言的普通百姓!”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我更代表,那些为了保家卫国,把一腔热血都洒在了战场上,最后却连家人的温饱都换不来的,英雄的亡魂!”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现在,你们告诉我。” “你们,有资格,来审判我吗?!”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震得周正等人,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他们看着那个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浑身散发着滔天杀气的男人。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普通军官。 而是一头,敢于把天都捅破的,绝世凶虎! 赵蒙生流的汗,比他们的血还红! 正文 第87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正和那群警卫局的特工,全都被赵蒙生这番充满了血与火的咆哮给震慑住了。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赵蒙生说的,句句是实。 汉东烂了,烂到了根子里。 赵家王朝,黑恶横行,民不聊生。 英雄遗孤,受尽欺凌,饥寒交迫。 这些事情,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有所了解。 他们知道赵蒙生是师出有名。 但他们没想到,赵蒙生的“名”,竟然这么大,这么重! 重到足以压垮他们身上那层“代表”的光环。 “赵……赵将军……” 过了许久,周正才艰难地开口,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份盛气凌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我们承认,汉东的问题很严重,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但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实在是……太过了。” “国有国法,军有军纪。你绕开所有的程序,动用军队,公开审判,就地枪决……这……这已经严重破坏了国家的法治体系。” “你让很难办,也让全国人民……很不安。” 他试图用“法治”和“稳定”这两座大山,来压一压赵蒙生的气焰。 然而,赵蒙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法治?” “我问你,当梁三喜烈士的母亲,被梁老虎那群畜生逼得活活饿死的时候,你们的法,在哪里?” “当梁盼盼那个八岁的孩子,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的时候,你们的法,又在哪里?” “当京海市的百姓,被陈泰,被徐江那群黑社会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们的法,还在哪里?!” 赵蒙生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正的心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所谓的“程序正义”,砸得支离破碎。 周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周正。”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在我这里,人民的公道,就是最大的法!” “英雄的尊严,就是最高的法!” “你们那套用来束缚君子,纵容小人的所谓‘规矩’,在我这里,行不通!” “在汉东,现在,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老者。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主位,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仿佛刚才那个咆哮的战神,不是他一样。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平淡无波。 “你们不就是想来查我吗?” “可以。”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对着身旁的刘中将,摆了摆手。 刘中将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这是我们南境军区,关于此次汉东行动的所有档案记录。” 赵蒙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缓缓响起。 “从我们接到举报,到进入京海,再到抓捕罪犯,审判,行刑……所有的过程,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口供,都在这里。” “你们可以看,可以查,可以带走。”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陡然转冷。 “看完之后,给我写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汉东省,从上到下,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的报告。” “然后,原封不动地,交到的办公桌上。” “你们,敢不敢?” 周正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卷宗,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案了。 这是赵蒙生在给他们下套。 一个让他们不得不钻的阳谋。 如果他们看了这些卷宗,就等于默认了赵蒙生所有行动的“合法性”。 他们就必须按照赵蒙生的意思,把汉东这块已经烂到骨子里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呈现在京城所有大佬的面前。 到时候,被问责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已经疯了的赵立春了。 而是整个汉东省委,甚至……是那些曾经提拔和纵容过赵立春的,京城里的大人物们! 这个责任,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纪委的调查组长,根本就承担不起。 可如果他们不看…… 那他们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个会议室了。 看着赵蒙生身后那十几位眼神冰冷的将军,周正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是一个选择题。 一道用他们的前途,甚至生命来做赌注的选择题。 周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吃人的猛虎。 他旁边的那些警卫局特工,也一个个脸色凝重,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足以改变整个汉东,甚至整个龙国政局的风暴,就在这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会议室的门外响了起来。 “叔叔……你在里面吗?” 是梁盼盼。 这个稚嫩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会议室里那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梁盼盼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了半个脑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安,正在四处张望着。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一脸焦急和歉意的韩玉秀。 “对……对不起……”韩玉秀看到会议室里这剑拔弩张的阵仗,吓得脸色都白了,“盼盼她……她非要找您……我……我没拦住……” 赵蒙生的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在看到梁盼盼的那一刻,瞬间融化了。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的笑容。 他对着门外的母女俩,招了招手。 “盼盼,过来,到叔叔这里来。” 梁盼盼看到赵蒙生,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不再害怕,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迈开小短腿,就朝着赵蒙生跑了过去。 “叔叔!” 她一头扎进了赵蒙生的怀里。 赵蒙生笑着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柔声问道:“怎么了盼盼?是不是想叔叔了?” “嗯!”梁盼盼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献宝似的递到了赵蒙生的嘴边。 “叔叔,吃糖。妈妈说,吃了糖,心里就不苦了。” 正文 第88章 大炮丈量国土! 童言无忌。 但这句话,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周正看着那个坐在赵蒙生怀里,眼神纯真无邪的小女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梁三喜烈士的女儿。 就是那个,差点跟着母亲一起被活活饿死的,可怜的孩子。 他再看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看看赵蒙生那张虽然带着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无尽悲伤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赵蒙生所有的“疯狂”和“出格”。 一个连英雄的女儿都保护不了的国家,谈何法治? 一个连烈士的遗孤都要受尽欺凌的社会,谈何稳定? 赵蒙生不是在破坏规矩。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不该被触碰的底线。 周正的心里,那杆代表着“程序正义”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赵蒙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将军,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代表最高纪委调查组,接受你的……要求。” “这些材料,我们看。” “这份报告,我们写。” “天,要是真的塌下来了。” “我周正,用我这把老骨头,给你顶着!” 他身后的那几个调查组成员,也全都站了起来,对着赵蒙生,对着那个坐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群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警卫局特工,也默默地放下了摸在腰间的手。 为首的那个国字脸中年人,看着赵蒙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知道,自己今天,见证了一段历史。 赵蒙生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没有用枪,没有用权。 他用的,是人心。 是这个国家,最朴素,也最强大的人心。 梁盼盼,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就是他今天,最强硬的底牌。 “好。”赵蒙生点了点头,“周书记,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相信,历史会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他抱着梁盼盼,站起身,走到了周正的面前。 “这些卷宗,就交给你们了。” “我希望,三天之内,我能看到你们的报告。” “三天之后,我不管你们的调查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汉东。”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在我离开之前,汉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一个让英雄可以瞑目,让百姓可以安心的交代。” 说完,他不再理会会议室里的这些人。 他抱着梁盼盼,带着韩玉秀,在十几位将军的簇拥下,迈开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要把这对受尽了苦难的母女,亲自送上返回南境的飞机。 他要让她们,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他,则要利用这最后的三天时间,在汉东,再点一把火。 一把足以烧掉所有旧秩序,建立一个新世界的,熊熊烈火。 三天的时间,弹指即过。 对汉东官场来说,这三天,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而对周正带领的最高纪委调查组来说,这三天,却是惊心动魄,触目惊心。 他们把自己关在军区招待所里,不分昼夜地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越看,他们的心越沉。 越看,他们的后背越是发凉。 京海市的腐败和黑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贪污受贿,官商勾结。 更多的是,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草菅人命的罪恶。 强拆,血案,逼良为娼,甚至……活埋。 每一份卷宗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都隐藏着一段令人发指的黑暗。 他们终于明白,赵蒙生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换做是他们,看到这些东西,恐怕也会忍不住拔枪杀人。 第三天上午,一份长达上百页,详细记录了汉东,尤其是京海市所有问题的调查报告,被加急送往了京城。 与之一同送走的,还有周正的一封亲笔信。 信的内容,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 送走了调查组,也安顿好了韩玉秀母女。 赵蒙生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没有去理会外面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汉东官员。 他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将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作训服,一个人,来到了汉东省军事指挥学院。 这是龙国最顶尖的几所军事院校之一,为国家培养了无数的优秀指挥官。 他的到来,在整个学院,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赵蒙生。 这个名字,如今在军中,早已是如雷贯耳。 他是南境战神,是军中神话。 更是那个,敢带着军队,把一个地级市搅得天翻地覆的绝世狠人。 学院的操场上,数千名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学员,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崇拜,和狂热。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位传说中的战神,给他们带来一场,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演讲。 学院的院长和政委,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们是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能请来赵蒙生这样的人物,来给学员们上课,这是他们学院天大的荣幸。 紧张的是,他们也听说了这位爷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生怕,这位爷今天一开口,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赵蒙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任何的客套。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台下的学员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战神开口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个。 短暂的沉默之后,队列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嘹亮而坚定的回答。 “报告!为人民服务!” “报告!保家卫国!” “报告!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口号声,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正确。 然而,赵蒙生听完,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操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这难道不对吗? 这是他们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就被刻进骨子里的信念啊。 “我告诉你们,你们说的这些,都太空,太大,太虚。” 赵蒙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要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真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我们当兵,不是为了讲道理,不是为了喊口号。” 正文 第89章 鹰派赵蒙生! “我们当兵,就是为了打仗!就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用敌人的血,来捍卫我们的土地!用敌人的哀嚎,来铸就我们民族的尊严!” 他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数千名学员的心中,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他这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言论,给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将军,敢在如此公开的场合,说出这样赤裸裸的话。 这已经不是鹰派了。 这是战争狂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觉得我是一个鹰派,一个战争贩子。” 赵蒙生看着台下那些震惊的脸,冷冷地笑了。 “但是,我就是要告诉你们。”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它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 “你不够强,你不够狠,你就要挨打,你就要被欺负!” “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军舰,不如人。所以,人家可以用几十艘炮舰,就轰开我们的国门,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几十年前,我们的飞机,不如人。所以,人家可以开着轰炸机,在我们的头上,肆意地扔下炸弹,把我们的城市,炸成一片废墟。” “现在,我们的国家,是强大了。我们有了航母,有了核弹,有了让任何敌人都为之胆寒的东风快递。” “但是,你们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我告诉你们,远远不够!” “因为,豺狼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只要我们有一天,露出一丝的软弱,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强!比他们更狠!” “我们的航母,要能开到他们的家门口去!” “我们的核弹,要多到让他们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我们的军队,要成为一把,随时可以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们怕!让他们恐惧!让他们从骨子里,就不敢再对我们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这,才是我们当兵,最根本的目的!” “国土,不是靠着地图上那根脆弱的国境线来划分的。”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 “这,就是我的战争理论!” “也是我今天,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 整个操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学员,都被赵蒙生这番充满了铁与血的“战争宣言”,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然后,又被重塑。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暴戾和狂野的热血,在他们的胸中,鹰派狂地燃烧起来。 原来,战争,是这样的。 原来,军人,是该这样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嘶吼了起来。 “大炮丈量国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声音,充满了年轻的,无所畏惧的鹰派狂。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院长和政委,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看着台下那些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红了脸的学员们。 他们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们知道,赵蒙生这个鹰派,把他们学院里所有的“好学生”,都给带成了…… 一群和他一样的,小鹰派。 汉东军事学院,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不,是整个龙国的军队,都要变天了。 赵蒙生的演讲,并没有持续太久。 但它带来的震撼,却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以汉东军事指挥学院为中心,迅速地向着整个龙国,甚至整个世界,扩散开来。 当天下午,一段由学院学员用手机偷拍的,长达十几分钟的演讲视频,被人匿名上传到了国内外的各大网络平台上。 视频的标题,简单而粗暴。 《龙国鹰派将军的战争宣言!》 起初,这段视频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人们以为,这又是什么标题党,或者是什么电影的剪辑片段。 然而,当第一个人,点开这段视频之后。 一切,都失控了。 视频里,那个穿着一身普通作训服,站在主席台上的男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 那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言论,那毫不掩饰的,对战争的渴望,让所有习惯了和平年代的人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的天!这个人是谁?他鹰派了吗?!” “这是在公开宣扬战争!他这是要当世界公敌吗?” “查!必须查清楚!这是哪个部队的将军?必须立刻把他撤职查办!” 国内的网络上,一片哗然。 无数的“圣母”和“理中客”跳了出来,对着视频里的赵蒙生,口诛笔伐,大加批判。 然而,与他们的口诛笔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部分人,尤其是年轻人群体中,那山呼海啸般的,狂热的支持。 “说得好!这他妈的才叫军人!” “太燃了!这才是我们龙国将军该有的样子!”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不只是一句口号!就是要用大炮去捍卫!”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赵将军就是我唯一的偶像!” 一时间,整个龙国的网络,因为这段视频,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而龙国的军方高层,在看到这段视频的第一时间,也是集体失声。 京城,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 十几位肩扛将星的军方大佬,正围坐在一起,反复地观看那段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视频。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赵蒙生!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要把我们军队,把我们国家,架在火上烤啊!”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他这番话传出去,会给我们的外交工作,带来多大的被动?!” “我建议,立刻成立调查组,对赵蒙生进行停职调查!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的话,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附和。 他们都是从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将领,他们的思维方式,更倾向于稳妥和保守。 赵蒙生这种充满了攻击性的鹰派思想,在他们看来,是极度危险的,是会破坏国家和平发展大局的。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 “你们,都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欣赏。 “你们都觉得,赵蒙生说错了吗?”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将军的脸上扫过。 “那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 “一百多年前,我们为什么会输?” “几十年前,我们为什么会挨打?” “是因为我们的士兵不够勇敢吗?是因为我们的人民不够勤劳吗?” “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因为我们手里的大炮,不够多!射程,不够远!” “是因为我们的拳头,不够硬!” “落后,就要挨打!这个教训,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我们过了几十年的和平日子,你们的血性,你们的骨头,就都软了吗?!” 他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场所有将领的脸上。 让他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赵蒙生,是鹰派。” “但是,我们龙国的军队,就需要他这样的鹰派!” “我们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地提醒我们,提醒我们的士兵,提醒我们的人民。” “战争,从来就没有远离我们。” “我们需要一把,敢于出鞘,敢于亮剑的,国之利刃!” “而赵蒙生,就是我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将领们。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命令。” “南境军区,东海舰队,北境集团军。” “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三天之后,在汉东至京海沿海一线,举行代号为‘利剑’的,三军联合登陆演习。” “演习,不设上限,不设预案。” “我只有一个要求。” 正文 第90章 京城震动!利剑出鞘! 那不带任何感情,却又重如泰山的话,通过加密线路,从京城那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传向了龙国最精锐的几个军事单位。 南境军区、东海舰队、北境集团军。 这三个代表着龙国海陆空最顶尖战力的名字,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同一道命令。 “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三天之后,在汉东至京海沿海一线,举行代号为‘利剑’的,三军联合登陆演习。” “演习,不设上限,不设预案。” 命令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在各大战区的指挥中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级战备! 三军联合登陆演习! 不设上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习了,这是在为一场真正的战争做准备! 无数的作战参谋被从睡梦中叫醒,冲向自己的岗位。一排排的电脑屏幕被点亮,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指令。整个龙国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悄然运转了起来。 京城,那间会议室里。 十几位军方大佬,看着赵蒙生挂断电话,一个个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知道,上面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赵蒙生那个鹰派。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 就是整个龙国军队的意志! “上面……”那位之前反对得最激烈的老将军,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和平年代,就该韬光养晦,就该以和为贵。 却忘了,和平,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都回去吧。”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这几天,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场的所有将军,都猛地挺直了身躯。 “是!!” …… 汉东省。 省委大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刚刚结束了一场让他们身心俱疲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就是如何处理京海那场公审大会的后续影响,如何安抚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下级官员。 可他们谁都知道,这些都是徒劳。 赵蒙生那十几声枪响,已经彻底打碎了汉东官场所有的体面和尊严。 现在的汉东,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秘书,拿着一份刚刚从军区传真过来的文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书……书记……不……不好了……” “又怎么了?!”李达康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天塌下来了不成?!” 秘书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高育良弯腰,捡起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育良,怎么了?”李达康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文件,递给了他。 李达康疑惑地接了过来,沙瑞金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楚文件上的那几行字时,两个人的反应,和高育良如出一辙。 “关于在汉东省沿海地区举行‘利剑’三军联合军事演习的通知……” “南境军区、东海舰队、北境集团军……” “一级战备……” 这一个个冰冷的词汇,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三个人的心脏上。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里,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他们以为,赵蒙生枪决了林建国和陈泰那帮人,就已经够疯狂了。 他们以为,赵蒙生在军事学院发表那番战争宣言,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还只是个开始! 三军联合演习? 还在汉东的家门口搞?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整个汉东,当成战场吗?!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沙瑞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这个省委书记,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治理一个省,而是在一个鹰派的棋盘上,当一颗随时都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李达康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刚才借着赵蒙生的东风,把自己的老婆送进了监狱,彻底清除了自己身上的污点,正准备在京州大展拳脚。 可现在,赵蒙生又给他搞了这么一出。 这仗要是真的打起来,他还搞个屁的GDP? 整个京州,都要跟着遭殃! 只有高育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不像沙瑞金那样绝望,也不像李达康那样愤怒。 他在思考。 思考赵蒙生,或者说,是赵蒙生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震慑宵小?敲打汉东官场? 不,不对。 高育良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阵仗,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一个地方事件的范畴。 这更像是一场……做给全世界看的,表演。 一场用钢铁和炮火,来宣告龙国决心的,表演。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这场巨大的风暴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尘埃。 他们之前那个所谓的“驱虎吞狼”的计划,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们想利用老虎? 却不知道,他们连给老虎当爪牙的资格,都没有。 “叮铃铃——” 就在这时,沙瑞金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沙瑞金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 “我……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刘中将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 “沙书记,我代表我们指导员,通知你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汉东省所有沿海城市的港口、机场、高速公路、铁路干线,全部由军方接管。” “省委省政府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全力配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任何部门,任何人,如果出现任何延误和差错,导致演习任务受到影响。” “一律,以战时叛国罪论处。” “听明白了吗?” …… 正文 第91章 将军云集!汉东胆寒! 战时叛国罪。 这五个字,像五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就压垮了沙瑞金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侥G幸。 他知道,刘中将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在军人眼里,演习,就是战争。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演习中,任何的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省委书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明……明白了……”沙瑞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请……请首长放心,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一定……一定全力配合!无条件配合!” 挂断电话,沙瑞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他看着对面的高育良和李达康,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听到了吧?”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高育良和李达康沉默不语。 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什么也办不了。 在国家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封疆大吏,渺小得,就像是几只随时都可能被碾死的蚂蚁。 “开会!”李达康猛地站起身,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锐气的眼睛里,此刻,也只剩下了凝重和决绝。 “立刻召集省委所有常委,召开紧急会议!” “把军方的命令,原封不动地传达下去!” “告诉他们,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老子掉链子,耍滑头!” “不用等军方来枪毙他,我李达康,第一个就扒了他的皮!” 李达康是真的怕了。 但他怕的,不是赵蒙生,不是军方。 他怕的,是自己手底下那帮人,看不清形势,还在那里勾心斗角,还在那里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而耽误了军国大事。 到时候,赵蒙生那把屠刀砍下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他李达康的人。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地说道:“达康书记说得对。”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我们必须,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都动用起来。” “港口,要清空。航道,要让出来。” “铁路,要优先保证军列通行。” “高速,要全程实施交通管制。” “所有的后勤物资,食品、药品、燃油,都要在第一时间,调配到位。” “这已经不是一场演习了。” “这是一场,对我们汉东省整个行政体系的,极限压力测试。” “考砸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高育良的话,让沙瑞金也从绝望中,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下。 他必须撑住。 他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育良,达康,你们说得对。” “立刻开会!”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汉东省,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省委大院里,灯火通明,彻夜不休。 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传向了省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官员,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疯狂地工作着。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的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都可能落下来的,军刀。 而在汉东省军用机场。 一架又一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大型运输机,呼啸着,从天而降。 飞机的舱门打开。 走下来的,是一个个,穿着笔挺将官服,肩上将星闪耀的,军方大佬。 东海舰队司令员,王海军上将。 北境集团军总司令,李云龙中将。 南境空军司令员,陈长空少将。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龙国军方的一方诸侯。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铁血杀气。 他们从全国各地,汇集于此。 只为了,一个人。 只为了,一场演习。 汉东省军区,一号会议室。 这里,已经临时改造成了,“利剑”演习的,总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模拟着整个汉东沿海的地形。 墙壁上,挂着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显示着,来自卫星、无人机、侦察机传回的,各种情报数据。 赵蒙生,就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位,龙国军方的,高级将领。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赵蒙生那平淡,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在缓缓地回荡。 “各位,把你们叫来,要干什么,我想,你们心里都清楚。”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山头的,有什么背景。” “从今天起,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兵。” “我,是你们的,总指挥。” “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谁敢违抗,谁敢质疑,谁敢打折扣。” “军法从事。” 他的话,很简单,很直接。 但那话语里,透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将军,都心头一凛。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上将,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杀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中将走了进来,对赵蒙生敬了个军礼。 “指导员,汉东省委的沙瑞金书记,高育良书记,李达康书记,到了。” “让他们进来。”赵蒙生头也没回,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沙盘。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了这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指挥部。 当他们看到,那满屋子的,将星闪耀时。 他们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哪里是演习? 这分明就是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架势啊! “赵……赵首长……”沙瑞金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蒙生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面如土色,浑身僵硬的,汉东省最高领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位,都来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些将军。 “这位,是东海舰队的王司令。” “这位,是北境集团军的李司令。” “……” 他每介绍一个,沙瑞金三人的心,就凉一分。 等他介绍完,三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次演习,规模很大,要求很高。” 赵蒙生的声音,平淡无波。 “我需要你们汉东省,全力配合。” “所有的港口,码头,机场,车站,从现在开始,全部由军方统一调度。” “所有的物资,粮食,药品,油料,由你们负责,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全部调集到位。” “所有的道路,尤其是通往沿海地区的,必须保证绝对畅通。” 正文 第92章 世界聚焦!风暴之眼!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劝导,还是强拆。” “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不想在任何一条军用道路上,看到任何一辆,不该出现的车。”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任何问题。” 赵蒙生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我不会听任何解释。” “我只会,看结果。” “你们,能做到吗?” “能!保证能做到!” 沙瑞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生怕自己回答得慢了半拍,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当场拖出去毙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赵蒙生这种人的面前,任何的官场规矩,任何的利益博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家跟你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游戏。 人家手里握着的是枪,是炮,是航母,是足以将整个汉东都从地图上抹去的绝对暴力。 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拿你那张老脸吗? 李达康和高育良也连忙跟着表态,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所谓的省委班子,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利剑”演习后勤保障小组的组长。 唯一的任务,就是无条件地,满足军方的一切需求。 “很好。” 赵蒙生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知道,对付这些官僚,你越是跟他们客气,他们就越是跟你打太极,耍滑头。 你只有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给你办事。 “去吧。”赵蒙生摆了摆手,“我希望,十二个小时之后,能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沙瑞金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那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指挥部。 当他们走出那栋灰色小楼,重新呼吸到外面那冰冷的空气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五角大楼,国家安全局,情报局…… 这些象征着白头鹰帝国最高权力和情报中枢的机构里,此刻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龙国东部沿海的那片区域,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标记了出来。 无数的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向着那个红色圆圈,汇集而去。 那是龙国的航母战斗群,是他们的两栖攻击舰,是他们的万吨大驱,是他们最先进的核潜艇…… “上帝啊!龙国人疯了吗?!” 一名负责监控的CIA分析员,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集结了三大舰队的主力,还有至少五个集团军的兵力!这个规模……他们是要打一场全面战争吗?!” “目标是哪里?还是……?” “立刻!立刻把这个情报告诉总统先生!告诉国防部长!” 整个情报中心,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道道最高级别的警报,被拉响。 无数的加密电文,像雪片一样,飞向了白宫,飞向了国会山,飞向了驻扎在全球各地的美军基地。 白头鹰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也被迫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停泊在东瀛横须贺军港的第七舰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紧急出航的命令。 驻扎在半岛和冲绳的空军基地里,一架架F-22,F-35战斗机,挂上了实弹,随时准备升空。 整个西太平洋的局势,在这一刻,变得空前的紧张。 战争,仿佛一触即发。 …… 东瀛,首相官邸。 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首相,看着防卫省递交上来的紧急报告,脸色,比白纸还要难看。 “八嘎!龙国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愤怒地将手里的报告,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们把演习地点,设在离我们钓鱼台这么近的地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威胁!” “立刻!立刻向龙国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另外,让我们的海上自卫队,也立刻出动!我们必须让龙国人知道,我们大东瀛帝国,不是好欺负的!”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防卫大臣,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首相阁下,恐怕……我们不能这么做。” “纳尼?!”首相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防卫大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情报,龙国这次演习的总指挥,是那个男人。” “哪个男人?” “南境战神,赵蒙生。” 赵蒙生。 听到这个名字,首相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个,在军事学院里,公然发表“大炮丈量国土”言论的,鹰派将军的身影。 他知道,那个鹰派,是真的敢开炮的。 如果他们现在派军舰过去,那不是威慑,那是去送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首相的声音,都在发抖。 “等。”防卫大臣艰难地说道,“等白头鹰爸爸的命令。” “现在,只有他们,能镇住那个鹰派了。” ……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汉东。 这个原本在世界地图上,毫不起眼的省份,此刻,却成了整个地球,最危险的风暴之眼。 无数的记者,从世界各地,涌向了这里。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试图靠近那个被军队封锁的演习区域,想要挖到第一手的新闻。 ,BBC,路透社…… 各大国际媒体,都在用头版头条,滚动播报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军事演习。 《龙国亮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鹰派将军的豪赌!他要把世界拖入核战争吗?》 《白头鹰帝国将如何应对?软弱还是开战?》 一个个充满了煽动性和恐慌性的标题,刺激着全世界人民的神经。 所有人都很紧张。 所有人都很害怕。 除了一个人。 汉东省军区,总指挥部。 赵蒙生依旧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刘中将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指导员,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来自五角大楼的最新情报。” “他们的第七舰队,已经全部出港,正朝着我们这边高速驶来。预计,在六个小时之后,就会抵达我们的演习区域外围。” “另外,他们在冲绳的空军基地,也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刘中将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白头鹰这次,是来真的了。 一场大规模的军事对峙,已经不可避免。 然而,赵蒙生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的反应,平淡得,就像是在听今天的天气预报一样。 “来得正好。”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正愁,这次演习,没有观众呢。” “传我的命令。” “命令东海舰队,前出一百海里,建立第一道警戒线。” “告诉王海军,如果白头鹰的军舰,敢越过这条线。” “不用警告,直接开火。”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宙斯盾硬,还是我们龙国的鹰击导弹,更锋利。” …… 推荐一本朋友的书。 书名: 铁血少帅:上海滩!血洗四大家族 简介: 奉天,少帅府。 张学锋穿越到民国已经二十年了。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西式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叮!检测到宿主威望在奉天达到新高度,签到系统触发!】 【签到地点:少帅府军火库!】 【签到奖励:德制克虏伯75mm野战炮二十门,炮弹两千发!】 出兵北平城! 北平的城门守军打着哈欠。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那是什么?” 雾气中,一个个黑色的钢铁轮廓缓缓浮现。 是炮! 二十门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炮口被擦拭得锃亮。 炮兵阵地之后,是黑压压的奉军士兵,他们已经挖好了战壕,架起了马克沁重机枪。 北平督军府内,陈督军正搂着自己的七姨太,睡得口水横流。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滚!哪个王八蛋扰了老子的清梦!” “督……督军!不好了!城……城外……” “城外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陈督军不耐烦地坐起身。 “是奉军!是张学锋的独立旅! 他们……他们把大炮都架起来了!炮口……炮口正对着咱们督军府!” 陈督军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踉跄着跑到窗边,拿起望远镜。 奉军炮轰北平城。 从北平,到上海滩,铁血少帅张学锋,血虐民国四大家族。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书名: 铁血少帅:上海滩!血洗四大家族 正文 第93章 航母对峙!谁敢越线! 指挥部里那紧张的空气。 刘中将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指导员这是要玩真的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习了。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战争的边缘,疯狂试探。 稍有不慎,就是擦枪走火。 “指导员,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震慑?”赵蒙生冷笑一声,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指着上面那个代表着第七舰队的,巨大的蓝色箭头。 “刘哥,你告诉我,什么叫震慑?” “是派几艘军舰,在他们面前晃一圈,然后喊几句口号,就叫震慑吗?” “不!”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 “真正的震摄,是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是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真的敢开枪,真的敢把他们,连同他们那几艘破铜烂铁,一起送进太平洋的海底喂王八!” “只有让他们怕了,让他们恐惧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跟你坐下来,讲道理。” “否则,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越是会得寸进尺!” “这就是,白头鹰的逻辑,也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刘中将沉默了。 他知道,赵蒙生说得对。 对付豺狼,你只有变成比它更凶狠的猛虎,才能让它不敢对你龇牙。 “我明白了,指导员。”刘中将猛地挺直了胸膛,“我马上去传达命令!” …… 东海,波涛汹涌。 一支由数十艘各型战舰组成的,庞大的舰队,正在以战斗队形,高速航行。 舰队的最上面,是一艘如山峦般巨大的,钢铁巨兽。 龙国最新服役的,003型航空母舰,“汉东舰”。 宽阔的飞行甲板上,一架架外形科幻,充满了杀气的,歼35隐形舰载机,已经挂上了实弹,蓄势待发。 在它的周围,是数艘055型万吨大驱,052D型驱逐舰,以及神出鬼没的095型攻击核潜艇。 它们像一群最忠诚的带刀护卫,将自己的女王,牢牢地护卫在中心。 这就是,龙国东海舰队,最核心的打击力量。 也是赵蒙生,敢于跟白头鹰叫板的,最大底气。 “汉东舰”的舰桥指挥室里。 东海舰队司令员,王海军上将,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个越来越近的,巨大的蓝色光点。 “报告司令!发现目标!是白头鹰第七舰队的‘里根’号航母战斗群!” “距离,一百五十海里!” “他们还在继续前进,没有减速的迹象!”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王海军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拿起指挥台上的红色电话,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命令。 “是!司令!” …… 与此同时。 在一百多海里之外。 白头鹰第七舰队,“里根”号核动力航空母舰的CIC(作战情报中心)里,气氛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军官,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代表着龙国舰队的红色光点。 “上帝啊……他们……他们把我们锁定了……” 一名年轻的雷达官,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代表着被火控雷达锁定的警报,声音都在发抖。 “闭嘴!” 舰队司令,约翰逊上将,猛地呵斥了一声。 他的脸色,也是一片凝重。 他怎么也想不到,龙国人的反应,竟然会如此的激烈,如此的……强硬。 直接用火控雷达锁定他们。 这在和平时期,是极其严重的挑衅行为。 这几乎等同于,宣战。 “将军,我们怎么办?”旁边的副官,小声地问道,“要不要……请求华盛顿的指示?” “不用了。”约翰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就在刚才,他已经接到了,来自五角大楼的,最高指令。 “保持克制,禁止冲突,原地待命,观察监视。” 十六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 认怂。 约翰逊的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堂堂的白头鹰帝国,天下无敌的第七舰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人用雷达指着鼻子,却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他不敢违抗命令。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今天,真的下令越过那条线。 对面那个疯子,是真的敢开炮的。 到时候,他这艘价值上百亿美元的航母,和他这一万多名手下,可能就真的要,永远地留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了。 他赌不起。 整个白头鹰帝国,也赌不起。 “传我的命令。”约翰逊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所有舰船,停止前进,关闭主动雷达,在一百零一海里处,原地待命。” “是,将军。” …… 汉东省军区,总指挥部。 “报告指导员!白头鹰的舰队,停了!” “他们停在了,一百零一海里处,不敢再前进一步!” 刘中将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指挥部里,所有的将军,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知道,这一局,他们赢了。 他们用最强硬的姿态,逼退了那个,曾经在他们家门口,耀武扬威了几十年的,海上霸主。 这种感觉,太他妈的爽了! 然而,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从海战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那片代表着汉东省陆地的区域。 “海军的戏,唱完了。” “该轮到,陆军登场了。” 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第二道,让整个汉东省,都为之颤抖的命令。 “命令,北境集团军,两栖登陆部队。” “开始,抢滩登陆。” “目标,京海市,光明峰海滩。” 正文 第94章 铁甲洪流!登陆京海! 光明峰海滩。 这里曾经是京海市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以其细腻的沙滩和秀美的风光而闻名。 然而此刻,这片美丽的海滩,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海滩上,早已被汉东省军区和武警部队,拉起了一道道警戒线。 沙滩的深处,用沙袋和铁丝网,构筑起了一道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这是演习中的“蓝军”阵地,由南境军区的一个合成旅负责防守。 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红军”的登陆部队,在这片海滩上,建立起稳固的登陆场。 清晨的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咸湿和冰冷。 蓝军阵地里,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紧张地,握着手里的自动步枪,透过掩体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片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海面。 他叫王铁柱,是南境军区“猛虎旅”的一名新兵,入伍还不到半年。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演习。 他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班长,你说……红军真的会从这里打过来吗?”他小声地问着,身旁的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老兵。 老兵吐掉嘴里的草根,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废话,总指挥部的命令,还能有假?” “你小子,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咱们的对手,可是北境那帮‘雪狼’,一个个都是从冰天雪地里,练出来的狠角色,不好对付。” “不过,咱们‘猛虎旅’也不是吃素的。想从咱们的地盘上过去,就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老兵的话,让王铁柱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海平面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随着它们的靠近,一阵阵巨大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也从海面上传了过来。 “来了!” 老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猛地拉了一下王铁柱的头盔。 “隐蔽!快隐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蓝军阵地。 “敌袭!敌袭!” 所有的士兵,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趴在掩体后面,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点。 王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过瞄准镜,终于看清楚了,那些黑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艘,外形狰狞,如同海上怪兽般的,大型气垫登陆艇。 和一辆辆,可以直接从海里,冲上陆地的,05式两栖突击车。 它们像一群,出闸的猛兽,卷起千层白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光明峰海滩,席卷而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它们的头顶上,还盘旋着,数十架,外形科幻,充满了杀气的,武直10攻击直升机。 那些直升机,像一群盘旋在空中的,秃鹫,黑洞洞的火箭发射巢和机炮,已经对准了,海滩上的蓝军阵地。 一场立体的,现代化的,两栖登陆作战,即将在所有人的面前,拉开序幕。 “开火!” 随着蓝军指挥官的一声令下。 部署在海滩后方的,数十门大口径榴弹炮,和远程火箭炮,率先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无数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那片,正在高速冲锋的,铁甲洪流。 海面上,瞬间被炸起了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然而,红军的登陆部队,对此,早有准备。 他们的两栖突击车,在海面上,做着各种高难度的,规避动作。 他们头顶上的攻击直升机,也立刻发射出了,大量的红外干扰弹。 大部分的炮弹,都落了空。 只有少数几辆倒霉的两栖突击车,被炮弹直接命中,车上升起了,代表着“被击毁”的,红色烟雾。 “妈的!这帮家伙,跟泥鳅一样滑!” 蓝军的炮兵阵地里,一个指挥官,看着远方那,几乎毫发无损的,红军登陆部队,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急。”旁边的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戏,才刚刚开始。” “命令,岸防导弹部队,准备发射!” …… 汉东省委大院。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他正通过一部,由军方提供的,加密线路,和京州市,以及其他几个沿海城市的,交通部门负责人,进行着视频通话。 他的任务,就是确保,所有通往沿海地区的,高速公路和国道,在演习期间,保持绝对的畅通。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极其困难。 汉东是经济大省,人口密集,车流量巨大。 要在短时间之内,对如此复杂的路网,进行全面的交通管制,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高书记,我们……我们尽力了。” 视频里,一个地级市的交通局长,哭丧着脸说道。 “但是……但是路上的车,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大货车,一堵就是十几公里,我们的人,根本就疏通不过来啊。” “是啊,高书记,我们这边也是。很多司机,根本不听劝,非要往前闯,我们的人,都快跟他们打起来了。” 听着手下们的诉苦,高育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因为交通堵塞,而影响了军方的后续部队,开进。 到时候,赵蒙生怪罪下来,他高育良,就是第一个,要倒霉的。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是劝,是骂,还是拖。”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求,所有通往演习区域的道路,必须,全部清空!” “如果,还有人不听指挥,强行闯关。” “我授权你们,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 “就算是,把他们的车,给我掀到沟里去,也必须,把路给我让出来!” “出了任何事,我高育良,一个人担着!” 高育良的话,让视频那头的几个交通局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笑呵呵的,高书记,竟然会,如此的,心狠手辣。 但他们也知道,高书记这是被逼急了。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的怨言。 “是!高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高育梁靠在椅子上,感觉,一阵阵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把汉东的运输行业,给得罪死了。 但是,他别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在赵蒙生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清洗中,保住自己。 他只能,选择,当一把,最锋利的,刀。 哪怕,这把刀,会伤到自己。 正文 第95章 神兵天降!威慑全场! 就在北境集团军的铁甲洪流,在京海市的光明峰海滩,与南境军区的“猛虎旅”展开激烈攻防的时候。 汉东省的天空,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数十架涂着深灰色涂装,外形庞大,如同鲲鹏般的运20大型战略运输机,在四架歼20隐形战斗机的护航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汉东省的省会,京州的上空。 它们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地面雷达的警觉。 仿佛,它们就是从另一个维度,凭空出现的一样。 京州市,光明区,汉东省电力集团总部大楼。 这里是整个汉东省的电力调度中枢,控制着全省的电力供应。 一旦这里被瘫痪,整个汉东省,都将陷入一片黑暗。 按照演习的预案,这里,是“蓝军”重点防御的核心目标之一。 省公安厅,派出了最精锐的特警部队,将整栋大楼,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大楼的楼顶上,甚至还部署了,两架警用直升机,进行空中巡逻。 省委书记沙瑞金,亲自坐镇在,大楼的临时指挥部里。 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这座象征着汉东经济命脉的大楼,万无一失。 他想用这种方式,向赵蒙生,向军方,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无能”的省委书记。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报告!报告!发现不明空情!” 指挥部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负责监控的特警,指着雷达屏幕上,那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都在发抖。 “在……在我们头顶!正上方!”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他冲到窗边,抬头望去。 只见,蔚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出了一朵朵,巨大的,如同蒲公英般的,伞花。 成百上千名,全副武装的伞兵,如同天兵天将一般,从天而降。 他们的目标,正是,他们脚下的这栋,电力集团总部大楼。 “快!快!防空火力!快开火!” 楼顶上,负责指挥的特警队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部署在楼顶的,几挺高射机枪,立刻发出了怒吼。 然而,他们的子弹,对于那些,在高空中,灵活地控制着降落伞的,特种兵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反而,是那两架,试图升空拦截的警用直升机,在刚刚起飞的瞬间,就被天空中,那两架,如同幽灵般的歼20战斗机,用机炮,凌空打爆。 “轰!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开。 那惨烈的景象,瞬间击溃了,地面上所有特警的,心理防线。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哪里是演习?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第一批空降的特种兵,已经如同猎鹰一般,精准地,降落在了,大楼的楼顶。 他们甚至,没有用常规的武器。 而是用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电磁脉冲枪。 “滋滋滋——” 一道道蓝色的电弧,在楼顶闪过。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特警,只感觉,身体一阵麻痹,便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不到五分钟。 整栋大楼的楼顶,就已经被,彻底控制。 紧接着,更多的特种兵,通过绳降,如同蜘蛛人一般,从大楼的外墙,突入到了,每一个楼层。 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战术素养,高得令人发指。 大楼里,那些所谓的,精锐特警,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十分钟后。 临时指挥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脸上涂着迷彩,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特种兵少校,带着两名队员,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早已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的,沙瑞金。 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沙瑞金书记,你们被俘虏了。” “根据演习规则,从现在开始,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对方那,降维打击般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终于明白,赵蒙生为什么说他“无能”了。 因为,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他这个省委书记,确实,什么都不是。 …… 汉东省军区,总指挥部。 赵蒙生正通过,无人机传回的,高清实时画面,观看着,发生在京州和京海的,两场“战斗”。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报告指导员!‘利刃’小队,已成功占领,汉东省电力集团总部大楼!蓝军指挥官,沙瑞金,已被我部,成功‘俘虏’!” 空降特种兵的指挥官,通过加密线路,向他汇报着战果。 “知道了。”赵蒙生淡淡地回答。 他放下对讲机,目光,转向了,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光明峰海滩的,战况。 那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北境集团军的“雪狼”部队,不愧是龙国陆军的王牌。 他们硬是顶着,蓝军那,如同雨点般的炮火,成功地,在海滩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辆辆05式两栖突击车,如同出水的猛兽,咆哮着,冲上了沙滩,和蓝军的坦克,装甲车,绞杀在了一起。 炮火,硝烟,染红了整片海滩。 “指导员,北境的这帮小子,可以啊。” 刘中将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战斗画面,忍不住赞叹道。 “在没有海空军优势支援的情况下,硬是打成了这样,确实,有两下子。” “还不够。”赵蒙生却摇了摇头。 “他们的进攻,太乱了。兵种之间的协同,也存在很大的问题。” “他们打的,还是老一套的,人海战术,用伤亡,来换取胜利。” “这种打法,在未来的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 赵蒙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将军,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知道,赵蒙生说得对。 现代战争,打的,是科技,是信息,是体系。 单纯的,悍不畏死,已经不够了。 “老刘。”赵蒙生转过头,对刘中将说道。 “是时候,让我们的‘杀手锏’,登场了。” “给他们,也给那些,在天上看着我们的‘观众’,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未来战争。” 正文 第96章 国之利刃!亮剑全球! “杀手锏?” 刘中将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知道,指导员口中的“杀手锏”,是什么。 那是整个南境军区,乃至整个龙国军队,最核心,最机密的,几张王牌之一。 那是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颠覆性的力量。 “我明白了,指导员!” 刘中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那部,可以直接连通,东海舰队旗舰“汉东舰”的,红色电话。 “我是刘XX,接旗舰指挥室!” “命令,‘利剑’一号,准备发射!” …… 东海,一百零一海里警戒线外。 白头鹰第七舰队旗舰,“里根”号航母的作战情报中心里。 舰队司令约翰逊上将,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屏幕上,那惨烈的,登陆作战画面。 这些画面,是由他们最先进的,“全球鹰”高空无人侦察机,冒着被击落的风险,实时传回来的。 “将军,龙国人的登陆作战,打得非常顽强。” 旁边的情报官,分析道。 “虽然他们的战术,还略显粗糙,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和装备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评估。” “尤其是他们的那种,05式两栖突击车,其机动性和火力,已经不亚于,我们海军陆战队的AAV-7了。” 约翰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龙国军队,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那支,靠着小米加步枪,打天下的军队了。 他们已经拥有了,足以,在西太平洋地区,挑战白头鹰霸权的,强大实力。 这次演习,就是他们,最直接的,亮剑。 “将军!发现高能反应!”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监控电磁信号的雷达官,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在龙国舰队的后方!有一艘,我们从未见过的,大型舰船!它的能量反应,太……太恐怖了!” “把图像放大!”约翰逊的心,猛地一紧。 屏幕上,画面迅速切换。 只见,在龙国航母战斗群的后方,一艘外形奇特,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舰船,正缓缓地,从海面上,升起。 它没有烟囱,没有桅杆,整个船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 在它的甲板上,一门长达数十米,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巨大炮管,正缓缓地,抬起了炮口。 炮口的前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光。 “上帝啊……那……那是什么?!” 作战情报中心里,所有的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但他们发誓,他们这辈子,也从未见过,如此,科幻的武器。 “是……是电磁轨道炮!” 一个专门研究武器系统的专家,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汇聚的蓝色电光,声音都在发抖。 “龙国人……他们竟然,已经把电磁炮,实用化,并且,装载到军舰上了!” 这个结论,像一颗原子弹,在约翰逊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电磁炮! 这可是他们白头鹰帝国,研究了几十年,耗费了上千亿美元,都还没有,完全攻克的技术难题。 龙国人,怎么可能,会比他们还快?!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发生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只见,那门巨大的电磁炮,炮口的蓝色电光,在瞬间,汇聚到了极致。 然后,“咻”的一声轻响。 一枚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属弹丸,以数十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脱膛而出。 它没有火焰,没有硝烟。 只有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音爆云。 和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 …… 光明峰海滩。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蓝军依托着,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强大的岸防炮火,死死地,顶住了,红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无数的红军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整片海滩,都快要被,鲜血染红。 就在红军的指挥官,准备下令,发起最后一次,决死冲锋的时候。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色的,细线,从天而降。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思维,都跟不上它的速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道白色的细线,就已经,精准地,命中了一座,隐藏在海滩后方山体里的,蓝军最坚固的,永备火力点。 没有剧烈的爆炸。 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石落水的,“噗”声。 然后,那座,由几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永备火力点,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上帝之手,给凭空抹去了一样。 连同里面的,十几名蓝军士兵,和那几门大口est径的岸防炮,一起,化为了,齑粉。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红军,还是蓝军,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只剩下一个,巨大弹坑的,地方。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红军阵地里,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胜利!我们胜利了!” 而蓝军的阵地里,则是,一片,绝望的,哀嚎。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在那种,如同神罚般的,武器面前,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 “里根”号航母,作战情报中心。 约翰逊上将,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被瞬间抹平的,火力点。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如果刚才那一炮,打的,不是那个火力点。 而是,他脚下的这艘,航母。 那后果…… 他不敢想。 “将军……我们……我们还继续监视吗?” 旁边的副官,声音颤抖地,问道。 “监视?” 约翰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监视个屁!” 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下达了,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一个命令。 “传我的命令!” “第七舰队,立刻,掉头!” “撤退!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片,该死的海域!” “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正文 第97章 演习结束!汉东变天! 白头鹰的第七舰队,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仿佛,在他们的身后,有什么,来自地狱的洪荒猛兽,在追赶着他们一样。 他们那庞大的航母战斗群,在龙国东海舰队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掉头转向,以最大航速,撤离了这片,让他们感到了无尽恐惧和屈辱的海域。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席卷了全世界。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国家,都集体失声了。 尤其是,东瀛。 首相官邸里,那位刚刚还叫嚣着,要向龙国提出“最严正抗议”的首相,在得知第七舰队,不战而逃之后,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知道,天,塌了。 他们大东瀛帝国,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跑了。 被龙国人,一炮,就给吓跑了。 从此以后,在这片西太平洋上,谁,还能制衡那头,已经苏醒的,东方巨龙? 他不敢想。 …… 汉东省军区,总指挥部。 “利剑”演習,也随着白头鹰舰队的撤离,而进入了尾声。 当那枚,足以载入史册的电磁炮弹,呼啸而出的那一刻,这场演习的胜负,其实,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剩下的,只是一些,例行的,收尾工作。 赵蒙生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仿佛,逼退白头鹰的航母战斗群,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文件,缓缓地站起身。 他知道,他来汉东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 剩下的事情,就该交给,那些“专业”的人,去处理了。 他对着身旁的刘中将,说道:“,通知下去。” “演习结束。” “让各个部队,有序撤离,返回各自的驻地。” “另外,再帮我约三个人。” 刘中将点了点头:“指导员,是沙瑞金他们三个吗?” “嗯。”赵蒙生应了一声,“是时候,给汉东这场大戏,画上一个句号了。” …… 半个小时后。 还是在那间,充满了肃杀之气的会议室里。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三人,再一次,忐忑不安地,坐在了赵蒙生的面前。 经过这几天的折磨,他们三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几岁。 沙瑞金的头发,白了大半。 高育良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只有李达康,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但深处,却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三位,辛苦了。” 赵蒙生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 这还是他来到汉东之后,第一次,对他们,说出“辛苦了”这三个字。 沙瑞金三人,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 “不辛苦,不辛苦,为首长服务,为军队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蒙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这次演习,很成功。” “这其中,也有你们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一份功劳。” “你们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得,还算不错。” 赵蒙生的这番话,让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达康的心里,却是一动。 他知道,赵蒙生这种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夸奖别人。 他这么说,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赵蒙生话锋一转。 “演习,是结束了。” “但是,汉东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来之前,京城的周正书记,已经把他们的调查报告,递交了上去。” “上面对汉东的问题,非常重视,也非常震怒。” “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人事任命,下来。” 听到这话,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高育良同志。” 高育良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个聪明人。”赵蒙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这次汉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政法委书记,难辞其咎。” “但是,念在你,在后期,能够积极配合,迷途知返。” “上面决定,免去你,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调任省人大,担任副主任。” “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人民服务。” 高育良的心,先是一沉,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 “同伟,这次干得不错。”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男人,淡淡地说道。 “报告首长!这都是您指挥有方!我只是,执行了您的命令!” 祁同伟的身躯,挺得笔直,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在赵蒙生面前,任何的骄傲和自满,都是愚蠢的。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这个男人,能把他捧上天,也同样,能让他,瞬间摔得粉身碎骨。 “那个给你打电话的女人,还有联系你吗?”赵蒙生问道。 “报告首长,没有。”祁同伟回答道,“自从上次,我按照您的指示,抓了欧阳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跑了?”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在我龙国的地盘上,搞了这么多事,真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吗?”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刘中将说道:“通知下去。” “让我们的技术部门,把那部手机,给我翻个底朝天。” “我不管他们用的是什么加密技术,是什么卫星线路。” “三天之内,我必须知道,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打给电话的人,又是谁。” “是!指导员!” 赵蒙生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同伟,汉东的水,还很深。” “赵立春虽然倒了,但他的那些门生故吏,还遍布在各个角落。” “李达康虽然上去了,但他那个人,刚愎自用,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罪的人,也不少。” “未来的汉东,不会太平静。” 赵蒙生的话,让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首长这是在,点拨他。 “我走之后,会跟上面建议,让你,出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同时,兼任,公安厅厅长。” 政法委书记! 听到这五个字,祁同伟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副省级的门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迈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给砸中了脑袋。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我……我谢谢首长栽培!我一定……” “先别急着谢我。”赵蒙生打断了他。 “我给你这个位置,不是让你去作威作福的。” “我是要你,替我,看好汉东。” “替我,盯住那些,不老实的人。” “我要你,成为一把,悬在所有汉东官员头上的,利剑。” “谁敢贪,谁敢腐,谁敢欺压百姓。” “你就,给我砍了谁!”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你,能做到吗?” 祁同伟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单膝跪地。 “首长!” “我祁同伟,对天发誓!一定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也记住,你曾经,是一个,战斗英雄。” “别让我失望。” “更别让你身上那三颗子弹,白挨了。” 正文 第98章 组建龙牙! 京城,一间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 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面容阴鸷的男人,正一脸惊恐地,跪在地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老板……失败了……全……全都失败了……” 黑衣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派去,给祁同伟送‘礼物’的人,在昨天晚上,被龙国的国安部门,秘密逮捕了。” “我们安插在汉东的所有棋子,也全都被,连根拔起。” “最……最重要的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赵蒙生,他……他好像,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他让南境军区的技术部门,破解了我们,用来联系祁同伟的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虽然,他们没有,完全破解。但是,他们已经,锁定了,我们信号源的,大概位置。” “就在……就在这片区域……” 黑影,沉默了。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才缓缓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赵蒙生……” “看来,我们所有的人,都小看他了。”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头,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猛虎。” “传我的命令。” “所有在龙国的行动,立刻,全部停止。” “所有的人员,立刻,全部撤离。”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 “不要,再轻易,去招惹,那头,已经苏醒的,东方巨龙。” “尤其是,不要,去招惹,那头龙,最锋利的那颗,龙牙。” 赵蒙生的专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城西郊的军用机场。 没有欢迎的仪仗,没有鲜花和掌声。 只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几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的工作人员,静静地等在停机坪上。 赵蒙生走下舷梯,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像是秘书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对他敬了一个礼。 “赵将军,辛苦了。”他的态度很恭敬,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复杂,“首长已经在等您了。” “嗯。”赵蒙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坐上了那辆红旗轿车。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又戒备森f严的四合院门口。 这里,就是整个龙国,权力的心脏。 赵蒙生跟着秘书,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门口。 秘书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赵蒙生推门而入。 书房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两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一个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有些年头的石榴树。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蒙生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来了。” 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赵蒙生依言坐下,身躯,挺得笔直。 “汉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看着赵蒙生,脸上,看不出喜怒。 “干得,很漂亮。” “但是,也很出格。” “你知道,你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赵蒙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那场公审大会,那十几声枪响,还有你在军事学院的那番演讲……” “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骂我们是‘军国主义’,是‘战争贩子’。” “国内,也有不少人,对你的做法,很有意见。” 赵蒙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不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吗?”领导看着他,问道。 赵蒙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为了捍卫英雄的尊严,为了守护人民的公道,就是‘出格’。” “那这个‘格’,我出定了。” “如果,为了唤醒国人的血性,为了震慑觊觎我中华的豺狼,就是‘捅娄子’。” “那这个‘娄子’,我捅穿了,也绝不后悔。” “至于那些,骂我的人……”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欣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笑了。 “你啊你……”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宠溺和,纵容。 “还是跟当年一样,一身的臭脾气,半点没改。” “也罢。”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赵蒙生。 “既然,汉东的事情,你已经处理完了。” “那接下来,就该干点,正事了。” 赵蒙生疑惑地,接过了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楚,文件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成立龙国皇家特种部队暨“龙牙”计划的最高指示》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特种部队,太散,太弱,形不成拳头吗?”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打造一支,能跟白头鹰的‘三角洲’,跟北极熊的‘阿尔法’,正面抗衡的,王牌中的王牌吗?”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授权你,在全军,各大战区,各大兵种里,任意挑选,最精锐的兵王。” “我给你,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最充足的后勤保障,和……最高级别的,行动授权。”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给我,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国之利刃!” “一把,可以悬在,所有敌人头顶上,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龙之獠牙!” “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赵蒙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燃烧了。 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战场。 一个,可以让他,尽情施展自己才华和抱负的,更大的舞台。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保证完成任务!” 正文 第99章 龙牙计划!全军选拔! “龙牙”计划。 这个代号,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被列为了,龙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 它的保密等级,甚至,超过了航母和核潜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支部队。 它代表的,是龙国军队,在未来几十年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是一支,可以执行任何“不可能完成”任务的,王牌中的王牌。 而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就是,刚刚从汉东那场风暴中,载誉归来的,南境战神,赵蒙生。 这个任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放眼整个龙国军队,也只有赵蒙生这个,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子,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来执掌这把,国之利刃。 命令下达的当天。 一份由中央军委直接签发的,绝密文件,被送到了,龙国七大军区,海陆空三军,火箭军,以及战略支援部队,所有少将以上级别将领的,办公桌上。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要求,各大单位,必须在三天之内,将自己麾下,最精锐,最顶尖的特战队员,无论是在役,还是预备役,甚至是,已经退役的,只要身手还在,全部上报。 然后,统一送往,位于京城西郊的,“龙牙”特种作战基地,参加选拔。 文件最后,还有一句。 “此次选拔,事关国运,不容有失。” “任何单位,任何人,不得藏私,不得敷衍。” “违令者,军法从事。” 这道命令,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龙国军界,轰然引爆。 所有看到这份文件的将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这是要,搞大事情了。 全军范围内的,无差别选拔。 这在龙国军队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龙国军队,都闻风而动。 从白雪皑皑的北境边疆,到潮湿炎热的南境丛林。 从波涛汹涌的东海舰队,到戈壁漫天的西部戈壁。 无数,隐藏在各个角落里的,兵王,精英,都接到了,那道,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征召令。 …… 北境,“雪狼”特战旅。 旅长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上校,正看着手里的那份,刚刚从军区转来的文件,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就是,在汉东演习中,带领部队,和南境“猛虎旅”,打得难解难分的,“雪狼”旅旅长,龙百川。 “旅长,军区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政委,一脸不解地问道。 “让我们把旅里,最顶尖的几个兵王,全都交出去?这……这不是挖咱们的墙角吗?” “咱们‘雪狼’,可是北境的王牌,要是把那几个尖子,都给调走了,我们以后,还怎么跟其他部队,争第一?” 龙百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他。 当政委看清楚,文件上那个,“龙牙计划”的代号。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别问了。”龙百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该问的,别问。” “执行命令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正在进行着,魔鬼训练的士兵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那些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是他,最骄傲的,兵。 现在,却要,亲手把他们,送出去。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是军令。 也因为,他知道,他们去的地方,是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去,把蒋小鱼,鲁炎,张冲,还有……向羽,都给我叫来。” 他缓缓地开口。 …… 东海舰队,“蛟龙”突击队。 队长杨锐,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他看着名单上,那几个,跟着他,一起,在亚丁湾,打过海盗,在北非,撤过侨的,生死兄弟。 徐宏,顾顺,李懂,庄羽…… 他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北非的沙漠里,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而永远地,留在了那里的,石头。 他知道,他要把这些,最好的兄弟,送到一个,比北非战场,还要危险,还要残酷的地方去。 但他,别无选择。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有人,带上你们的装备。” “五分钟后,停机坪集合。” “我们,去京城。” …… 相似的一幕,在全国各地的,特战部队里,同时上演。 “战狼”中队的,冷锋。 “红海行动”里的,杨云飞。 “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的,谭晓琳,叶寸心。 …… 一个个,在各自部队里,声名赫赫的兵王,一个个,身怀绝技的精英。 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那道,神秘的征召令。 他们不知道,“龙牙”是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是,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是,军人的,天职。 他们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 告别了,自己的战友和家人。 然后,背上行囊,带上钢枪,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通往京城的,未知之路。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残酷选拔。 一场,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地狱之旅。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无尽的,狂热和,期待。 因为,他们是兵。 是龙国,最顶尖的,兵。 他们渴望,更强大的对手。 他们渴望,更广阔的战场。 他们渴望,用自己的血,和敌人的命,来铸就,属于自己的,无上荣光。 一场,汇聚了整个龙国,最顶尖特种兵的,饕餮盛宴,即将在京城西郊,那个神秘的“龙牙”基地,拉开序幕。 而这场盛宴的主导者,赵蒙生,此刻,正站在基地的最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兵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也让我看看,你们之中,到底有谁,有资格,成为,我赵蒙生的兵。” “成为,‘龙牙’的,第一批,獠牙。” 正文 第100章 地狱周开始!菜鸟们! 京城西郊,“龙牙”特种作战基地。 这里,是整个龙国,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它的周围,被高墙、电网、和雷区,层层环绕。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任何未经允许,试图靠近这里的生物,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当场击毙。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也是,强者的天堂。 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千名顶尖特种兵,在经过了,层层的身份核验之后,被一辆辆,窗户被蒙死的军用卡车,送到了这里。 当他们,走下卡车,第一次,看到这座,充满了肃杀和神秘气息的基地时。 他们的心里,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们都是,各自部队里的,天之骄子。 他们见识过,最先进的武器,参加过,最残酷的训练。 但是,眼前的这座基地,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高耸入云的,攀爬墙。 那泥泞不堪的,障碍场。 那充满了,各种高科技设备的,战术训练馆。 以及,远处那片,传出阵阵,野兽咆哮声的,原始森林。 每一个地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欢迎来到,‘龙牙’。” 一个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通过广播,在基地的上空,响了起来。 所有的“菜鸟”们,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训练场最高的一座,瞭望塔上,一个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像狼一样冰冷。 仿佛,在他眼里,他们这些,所谓的兵王,精英,都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就是,赵蒙生。 “从你们,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开始。” “你们,就不再是,什么‘雪狼’,‘蛟龙’,‘战狼’。” “你们,也不再是,什么兵王,精英,天之骄子。” “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代号。” “那就是,菜鸟!” 赵蒙生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和,嘲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不服气。” “觉得,自己是各自部队里,最牛逼的兵,凭什么,要被叫做,菜鸟。” “很好。”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看到,你们面前的这条,跑道了吗?” 所有的菜鸟,都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那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武装越野跑道。 跑道的两旁,布满了,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障碍物。 高墙,电网,泥潭,火圈…… “五公里,武装越野。” 赵蒙生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幽幽响起。 “负重,三十公斤。” “限时,二十分钟。” “现在,开始。” “跑在最后一百名的,或者,超过时间的。” “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我‘龙牙’,不收,废物!” 赵蒙生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菜鸟的身上。 五公里,负重三十公斤,二十分钟?! 这他妈的,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就算是,世界纪录保持者,也不可能,做到吧?! 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没听见吗?”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你们这群所谓的兵王,连跑个五公里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还选个屁!” “现在,立刻,全都给我,滚回去!”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菜鸟的脸上。 他们的自尊心,和荣誉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了。 “谁他妈的说,我们不敢!”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嘶吼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就是五公里吗?!干他娘的!” “老子在西藏高原,负重四十公斤,都能跑进二十分钟!这算个鸟!” “冲啊!” 近千名菜鸟,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向了那条,看起来,像是通往地狱的跑道。 他们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他们,不是菜鸟! 他们,是兵王!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个,残酷的耳光。 当他们,真正踏上那条跑道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就不是一条,普通的跑道。 跑道的地面,是用一种,特殊的,软性材料铺成的。 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每跑一步,都要比,在普通地面上,多消耗,好几倍的体力。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跑道的两旁,那些看起来,只是摆设的障碍物。 在他们跑过的时候,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 时而是,从地底,喷射出的,高压水枪。 时而是,从两旁,扫射过来的,橡胶子弹。 时而是,从头顶,落下来的,催泪瓦斯。 ……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却又恶毒无比的陷阱,层出不穷。 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兵王们,苦不堪言。 “啊!” 一个来自空军的特种兵,在翻越高墙的时候,被墙上,突然冒出的高压电流,直接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从三米高的墙上,摔了下来。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来自海军陆战队的壮汉,在匍匐通过泥潭的时候,被泥潭里,突然冒出来的,几条仿真鳄鱼,吓得,哇哇大叫。 “我操!老子的屁股!” “战狼”中队的冷锋,在穿越火圈的时候,一不小心,裤子被点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 整个训练场上,一时间,是,鸡飞狗跳,哀鸿遍野。 这些,在各自部队里,呼风唤雨的兵王们,此刻,却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被赵蒙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自尊,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会叫他们,“菜鸟”了。 因为,在“龙牙”这个,真正的地狱里。 他们,确实,还差得太远。 站在瞭望塔上的赵蒙生,看着下面那,狼狈不堪的菜鸟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黑色作训服,但臂章上,却绣着一颗,金色龙牙的教官。 他们,就是“龙牙”的第一批,种子教官。 每一个人,都是赵蒙生,从南境军区,最精锐的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王牌中的王牌。 “都看清楚了。” 赵蒙生淡淡地开口。 “把那些,第一个倒下的,第一个放弃的,第一个,开始抱怨的,全都给我,记下来。” “等会儿,直接,让他们滚蛋。” “是!总教官!” 一名龙牙教官,立正回答。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正实时显示着,每一个菜鸟的,生理数据和,表现评分。 “报告总教官,目前,已经有,三十七人,退出了考核。” “还有,一百二十一人,心率,超过了危险阈值,随时可能,休克。” “很好。”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呢。” “传我的命令。” “让医疗队,准备好。” “我可不想,在第一天,就闹出人命。” “毕竟,这些菜鸟,以后,可都是我们,宝贵的……实验材料啊。” 正文 第101章 兵王对决!谁是孬种? 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的哨声响起时,近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一半,还在那条地狱般的跑道上,苦苦挣扎。 其余的人,要么,是像死狗一样,瘫倒在跑道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要么,就是,自己主动敲响了,摆在跑道终点的那口,代表着“放弃”的铜钟。 “铛!铛!铛!” 那清脆,却又充满了屈辱的钟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又一个所谓的天之骄子,被淘汰出局。 最终,只有不到三百人,在规定的时间内,冲过了终点线。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满身泥泞。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痛苦。 但他们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 他们,撑过来了。 他们用自己的意志,和汗水,捍卫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战狼”中队的冷锋,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 他此刻,正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强悍体能,在刚才那,地狱般的二十分钟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身后,那些,还在陆陆续续,冲过终点的战友们。 他的心里,第一次,对“兵王”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冷锋,还差得远呢。 “蛟龙”突击队的杨锐,是第二个,冲过终点的。 他的情况,比冷锋,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只剩下了,苍白和,疲惫。 他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的龙牙教官。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 他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为什么,他们的体能,会如此的,变态? 紧接着,“雪狼”的蒋小鱼,鲁炎,张冲,也相互搀扶着,冲过了终点。 他们三个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痞气。 “妈的……这帮孙子……真他妈的……不是人……” 蒋小鱼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骂咧咧。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非得……非得找他们,练练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强壮,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也冲过了终点。 他虽然,也累得不轻,但相比于其他人,他的状态,明显要好得多。 他就是,“雪狼”特战旅,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兵王,向羽。 他冲过终点后,甚至,没有停下来休息。 而是,直接走到了,蒋小鱼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蒋小鱼被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但他,也不是个,怕事的主。 “我说……我说他们……不是人……怎么了?!” 他梗着脖子,回敬道。 “他们,是教官。”向羽的眼神,冷了下来,“侮辱教官,就是,侮辱我们自己。” “你,要向他们,道歉。” “道歉?”蒋小鱼笑了,“凭什么?!” “就凭,你,打不过我。” 向羽的话,很简单,很直接。 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操!你他妈的找茬是吧?!” 蒋小鱼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向羽这种,自以为是,总想当别人老大的家伙。 “来啊!谁怕谁啊!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海上蛟龙!”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 “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咆哮,突然,从瞭望塔上,传了下来。 是赵蒙生。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塔上,走了下来。 此刻,正站在,所有通过考核的菜鸟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刮得,所有人的脸,都生疼。 “怎么?跑了个五公里,就觉得自己,牛逼了?” “还有力气,在这里,内讧?” “看来,是老子,对你们,太仁慈了。”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 “那,我们就来玩个,更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巨大无比的,泥潭。 “看到那个泥潭了吗?” “现在,所有的人,都给老子,跳下去。” “在里面,给老子,待上一个小时。” “谁要是,敢爬上来。” “或者,谁要是,敢在里面,淹死了。” “就直接,淘汰。” 什么?! 在泥潭里,泡一个小时?!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散发着阵阵恶臭,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恶心东西的泥潭。 他们的胃里,一阵翻涌。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 “怎么?又有意见?” 赵蒙生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想现在,就滚蛋?”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他们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屈辱的,命令。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个,所谓的天之骄子,兵王精英,像下饺子一样,闭着眼睛,跳进了那个,冰冷刺骨,又充满了恶臭的泥潭里。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是向羽。 他依旧,像一根标枪一样,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赵蒙生。 “报告总教官。”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我认为,这种训练,毫无意义。” “它除了,能摧毁我们的尊严,消耗我们的体力之外,对提高我们的战斗力,没有任何帮助。” “我们是军人,不是,被你随意玩弄的,牲口。” 向羽的话,让所有已经跳进泥潭里的菜鸟,都心头一震。 他们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当面,顶撞赵蒙生这个,大魔王。 他们一边,佩服向羽的勇气。 一边,又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赵蒙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向羽的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你,叫什么名字?”赵蒙生问道。 “报告!雪狼特战旅,向羽!” “很好,向羽。”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你觉得,我的训练,没有意义?” “是!” “你觉得,我是在,玩弄你们?” “是!” “好。”赵蒙生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吗?” “现在,我站在这里,不动。” “只要,你能在我手里,走过三招。” “我,就收回,刚才的命令。” “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但,如果你,输了。”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就,给我,绕着这个基地,裸奔三圈。” “然后,自己,卷铺盖滚蛋。” “你,敢,还是不敢?” 正文 第102章 一招秒杀!魔鬼的实力! “你,敢,还是不敢?” 赵蒙生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菜鸟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挑战总教官? 而且,还是赵蒙生这个,传说中的军中神话? 所有的人,都觉得,向羽,肯定是疯了。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向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反而,他的眼神里,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向羽,从小到大,就是部队大院里,孩子王。 参军之后,更是,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了“雪狼”特战旅,公认的,最强兵王。 他的骨子里,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他承认,赵蒙生的体能训练,很变态。 但是,他不相信,在格斗上,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哪怕,对方,是赵蒙生。 “报告总教官!” 向羽的声音,洪亮如钟。 “我,接受你的挑战!” “好!有种!” 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喜欢,向羽身上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气。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来吧。” 他对着向羽,勾了勾手指。 “让我看看,你这个‘雪狼’的兵王,到底,有几分成色。” 向羽深吸了一口气,他脱掉了身上那,湿透了的作训服上衣,露出了,一身,如同钢铁般浇筑的,爆炸性肌肉。 他缓缓地,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刺头兵。 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猛野兽。 泥潭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上那,即将爆发惊天对决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场,代表着龙国特种兵,最高水平的对决,到底,谁会赢。 “喝!” 向羽动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爆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着赵蒙生,爆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已经,冲到了赵蒙生的面前。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赵蒙生的面门。 这一拳,是他,集全身之力,打出的一拳。 他有自信,就算是,一头成年的棕熊,挨上他这一拳,也得,当场毙命。 然而,面对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连躲都没有躲。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向羽的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那一刹那。 他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有些,缓慢。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用一种,看似轻描淡写的姿势,抓住了,向羽那,快如闪电的拳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向羽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就那么,被赵蒙生,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手里。 任凭他,如何发力,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怎么……怎么可能?! 向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铁钳,给死死地夹住了。 那股,从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一种,让他,从心底里,感到绝望的,力量。 “就这点力气?” 赵蒙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也配,叫兵王?” 说完,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啊!” 向羽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拳骨,像是,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赵蒙生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他抓住向羽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化作手刀,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劈在了向羽的,脖颈上。 “砰!” 一声闷响。 向羽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输? 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快,这么惨。 甚至,连对方的一招,都没有,接住。 ……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无论是,泥潭里的菜鸟,还是,场边的龙牙教官。 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迹一般的景象,给彻底震撼了。 一招。 仅仅,只用了一招。 那个,在他们看来,强大得,如同魔神一般的,向羽。 就被,秒杀了。 秒杀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这……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 泥潭里,蒋小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向羽。 他的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之前,还想着,要找赵蒙生,练练。 现在看来,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冷锋和杨锐,也是,一脸的骇然。 他们自问,自己的实力,跟向羽,也就在,伯仲之间。 赵蒙生能一招秒杀向羽,那同样,也能,一招秒杀他们。 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在赵蒙生那,如同神魔般的,绝对实力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真正的强者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赵蒙生没有理会,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菜鸟们。 他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向羽,淡淡地开口。 “拖下去,送到医疗室。” “告诉他,我‘龙牙’,不收,连一招都接不住的,废物。” “但是,我敬佩,他的勇气。” “等他伤好了,如果,他还想回来。” “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再一次,扫过,泥潭里那,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菜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魔鬼般的,笑容。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训练,没有意义吗?” “还有谁,想来,挑战我吗?” 整个泥潭,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很好。” 赵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终于,开始有点,菜鸟的觉悟了。” “记住,在‘龙牙’,我,就是规矩,我,就是天!” “你们要做的,只有,服从,服从,再服从!” “现在,继续你们的,泥潭浴。” “时间,延长到,两个小时。” “谁要是,再敢有半句废话。” “下场,就跟他,一样。” 正文 第103章 极限施压!魔鬼的考验! 赵蒙生用最直接,也最残暴的方式,彻底摧毁了这群天之骄子们所有的骄傲和幻想。 一招秒杀“雪狼”兵王向羽,这一幕,像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菜鸟的心里。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教官,那是一个魔鬼。 一个,可以随手将他们碾死的,人形凶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人敢于挑战赵蒙生的权威。 他们只能像一群最听话的绵羊,默默地忍受着,那地狱般的,魔鬼训练。 在冰冷刺骨的泥潭里,泡上两个小时,只是一个开始。 当他们,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地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时候。 等待他们的,不是热水和毛毯。 而是一场,更加残酷的,考验。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一名龙牙教官,手里拿着高音喇叭,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们嘶吼。 “现在,进行下一项训练科目。” “抗审讯训练!” 抗审讯训练? 听到这几个字,所有菜鸟的心,都猛地一沉。 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可比单纯的体能训练,要折磨人得多。 他们被带到了,基地里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下建筑里。 里面,是一间间,狭小而压抑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墙壁,是用特殊的隔音材料制成的。 一走进去,就感觉,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那种,极致的压抑和孤独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崩溃。 菜鸟们,被一个个地,关进了审讯室。 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 冷锋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铁铐,死死地锁住。 他的面前,站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龙牙教官。 “姓名。” 其中一个教官,冷冷地问道。 “报告!战狼中队,冷锋!” “很好,冷锋。”那个教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现在,我问你。” “你们‘战狼’中队,最新的作战部署,是什么?” “你们的秘密潜伏地点,在哪里?” “你们的秘密联络暗号,又是什么?” 冷锋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些,都是部队的,最高机密。 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报告教官!这些,属于军事机密!我,无权奉告!”他咬着牙,回答道。 “是吗?” 那个教官笑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水桶。 然后,将一整桶,冰冷刺骨的盐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冷锋的身上。 “啊!” 冷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冰冷的盐水,刺激着他身上,刚才在训练中,留下的无数伤口。 那种,如同刀割般的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我再问你一遍。” 那个教官的声音,依旧冰冷。 “说,还是不说?” “我……我不会说的!”冷锋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很好,有骨气。” 那个教官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他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滋滋滋——”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那张铁椅子,传遍了冷锋的全身。 冷锋的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他的眼睛,瞬间翻白。 他的嘴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无情地撕裂。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几乎,就要崩溃。 …… 另一间审讯室里。 “蛟龙”突击队的杨锐,正在遭受着,另一种,折磨。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他最亲密的战友,石头,在北非战场上,牺牲时的,惨烈画面。 那血肉模糊的场景,那撕心裂肺的呼喊。 每一次播放,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杨锐。” 一个龙牙教官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你看到了吗?” “你的战友,就是因为你,一个错误的指挥,才死的。” “是你,害死了他。” “你,是一个,失败的队长。” “你,是一个,懦夫。” 那声音,像魔鬼的低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理智,摧毁着他的意志。 杨锐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教官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他确实,对石头的死,负有责任。 这份,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像一条毒蛇,常年,啃噬着他的内心。 现在,被对方,用这种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 疲劳审讯,精神折磨,肉体摧残…… 各种各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残酷手段,被用在了,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身上。 他们的身体,在崩溃。 他们的精神,在瓦解。 他们的意志,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灭。 短短的几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又有一大批人,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求饶着,敲响了,那口,代表着“放弃”的铜钟。 最终,能从那间,地狱般的审讯室里,走出来的,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眼神,空洞,麻木。 然而,赵蒙生,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很好。” 他看着眼前这,不到一百个,还能站着的菜鸟,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要稍微,强一点。”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进行,最后一项,考核。”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巨大无比的,格斗场。 “无限制格斗。”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 “打我一个。” “只要,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能碰到我一下。” “就算,你们,全部通过。” “如果,碰不到。” “那就,全都给我,滚蛋。”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打我一个。” 赵蒙生这句平淡的话,却像一颗引爆的核弹,在所有幸存的菜鸟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承认,赵蒙生很强,强得像个怪物。 但是,以一敌百? 这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他们这剩下的近百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正文 第104章 龙牙诞生! 他们是,从全军数百万将士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王牌中的王牌。 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都是各自部队里,最顶尖的格斗高手。 他们这近百人,一起上。 就算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加强连,也能,给你,给你撕成碎片。 你赵蒙生,就算再强,难道,还能是神仙不成? 一股,被极度轻视的愤怒,和不甘,在所有菜鸟的心中,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们觉得,赵蒙生,这是在,侮辱他们。 用一种,最赤裸裸的方式,践踏他们的尊严。 “怎么?不敢?” 赵蒙生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这群所谓的兵王,连向我挥拳的勇气,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都滚吧。” “我‘龙牙’,不需要,一群连血性都没有的,孬种!” 孬种!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所有菜鸟的心上。 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干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嘶吼了起来。 “他妈的!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兄弟们!并肩子上!” “让他知道知道,我们,不是孬种!” “杀!” 近百名,被逼到了极限的兵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们像一群,被激怒的,史前凶兽,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站在格斗场中央,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整个格斗场,都仿佛,在颤抖。 那股,由近百名顶尖高手,汇聚而成的,滔天杀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吓破胆。 然而,赵蒙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菜鸟”们。 他的眼神里,甚至,连一丝的波澜,都没有。 仿佛,在他眼里,这近百名,龙国最顶尖的特种兵,都只是一群,土鸡瓦狗。 不堪一击。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战狼”中队的,冷锋。 冷锋的格斗风格,就跟他的人一样,简单,直接,粗暴。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上来,就是一记,最刚猛的,鞭腿。 那条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扫向了赵蒙生的,下盘。 他想用这种方式,先破坏掉,赵蒙生的平衡。 然而,就在他的腿,即将,扫中赵蒙生的那一刹那。 赵蒙生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赵蒙生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闪电般地,抓住了冷锋的,脚踝。 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冷锋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被赵蒙生,像扔麻袋一样,狠狠地,扔了出去。 “轰!” 冷锋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十几米外的,人群里。 瞬间,就砸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蛟龙”的杨锐,用他那,最擅长的,巴西柔术,试图,缠住赵蒙生的身体。 却被赵蒙生,一记,简单到极致的,肘击,直接,击中了胸口。 杨锐感觉,自己的胸骨,都快要被,击碎了。 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雪狼”的蒋小鱼,用他那,如同泥鳅般,滑不溜手的身法,绕到了赵蒙生的背后,试图,偷袭。 却被赵蒙生,一个,头也不回的,后摆腿,直接,踢中了下巴。 蒋小鱼的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 格斗场上,一片,人仰马翻。 惨叫声,骨裂声,此起彼伏。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对决。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蒙生,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羊群的,猛虎。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拳,脚,肘,膝。 但是,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准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会有一个,所谓的兵王,应声倒下。 不到五分钟。 整个格斗场上,还能够站着的,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他们一个个,都浑身是伤,气喘吁吁地,围在赵蒙生的周围,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赵蒙生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距。 那是,凡人,和神魔之间的,差距。 “怎么?不打了?” 赵蒙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那剩下几个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个,一直,站在外围,没有动手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就是,“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的队长,谭晓琳。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冲上去。 而是,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 然后,她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只,骄傲的凤凰。 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条,最致命的,美女蛇。 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赵蒙生。 然后,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赵蒙生的,后心。 快,准,狠。 这一刀,是她,毕生所学的,精华。 她有自信,就算是,一头大象,也躲不过她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的刀尖,即将,刺中赵蒙生后心的那一刹那。 赵蒙生,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他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的姿态,向后,平移了,半米。 刚好,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的手,如同鬼魅一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伸了过来。 精准地,捏住了,谭晓琳那,握着匕首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谭晓琳的手腕,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 谭晓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她,并没有放弃。 她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化作手刀,劈向了赵蒙生的,咽喉。 然而,她的攻击,在赵蒙生的眼里,是那么的,缓慢,而可笑。 赵蒙生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抓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把她,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刺骨。 “玩刀,你还,太嫩了。” 说完,他随手,一扔。 谭晓琳的身体,像一片落叶,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至此,全军覆没。 格斗场上,一片死寂。 近百名,来自全军最顶尖的特种兵,此刻,都像是一堆破烂的垃圾,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 赵蒙生,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场地的中央。 他的身上,纤尘不染,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的紊乱。 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百的战斗,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运动。 他看着地上那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惧、和不甘的“菜鸟”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起来。”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还能动弹的菜"菜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都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但他们,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因为,他们是军人。 军人,可以被打倒,但绝不能,失去尊严。 “很好。” 赵蒙生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还没有,完全变成,一滩烂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牙’特种部队,第一批,正式队员。” 什么?!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他们以为,自己,输得这么惨,根本,没有资格,留下来。 却没想到,赵蒙生,竟然,会宣布,他们,全部通过。 “怎么?不相信?” 赵蒙生看着他们那,一脸错愕的表情,笑了笑。 “你们以为,我搞这么一出,真的,只是为了,羞辱你们,摧毁你们的自信吗?” “不。” 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楚,两件事。” “第一,你们,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牛逼。” “这个世界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第二,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看看你们,在面对,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是会,选择放弃,还是会,选择,战斗到底。” “很幸运,你们,都选择了,后者。” “虽然,你们,输得很惨。” “但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当孬种。” “你们,都配得上,‘龙牙’这两个字。” 赵蒙生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溪流,流进了,所有队员的心里。 他们那颗,早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心,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们的眼眶,红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他们面前,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们的心里,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臣服。 他们知道,跟着这样的男人,他们,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报告总教官!” 冷锋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拖着一条,几乎已经断了的腿,走到赵蒙生的面前,猛地,挺直了胸膛。 “我,冷锋,愿意,加入‘龙牙’!” “我,杨锐,愿意,加入‘龙牙’!” “我,蒋小鱼,愿意……” “我们,都愿意!” 近百名队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赵蒙生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属于他的,王牌部队,才算是,真正地,诞生了。 “很好。” 他点了点头。 “欢迎你们,加入‘龙牙’。” …… 现在! 我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狼牙顿时激动起来! 赵蒙生拍拍手,新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一身军装的现身。 龙牙众人,等待赵蒙生的命令。 祁同伟则是激动无比,他将荣升政法委书记,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艰巨挑战,摆在他的面前! 正文 第105章 龙牙出鞘! 首个任务!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群虽然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火焰的兵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支属于他的,未来将要震惊世界的王牌部队,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很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淡,“欢迎你们,加入‘龙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任务!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所有队员,身体猛地一震,瞬间挺得笔直。 冷锋、杨锐、谭晓琳……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专注和炽热。 他们知道,作为“龙牙”的第一批队员,他们的第一个任务,绝对非同小可。 赵蒙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格斗场的入口处,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上扛着少将军衔的男人,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亢奋。 正是刚刚从汉东赶来,被赵蒙生一纸命令召回的,祁同伟。 他走到赵蒙生的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报告总教官!‘龙牙’特战部队,汉东行动组组长,祁同伟,前来报到!” 汉东行动组组长? 龙牙的队员们看着眼前这个气势不凡的将军,心里都有些疑惑。 他们这支部队,不是直属于总教官吗? 怎么还冒出来一个汉东行动组? 赵蒙生回了个礼,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队员。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这位,是祁同伟少将。也是你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直接指挥官。” 什么?! 他就是我们的指挥官? 龙牙的队员们,包括冷锋和杨锐在内,全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从全军各大王牌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兵王,心高气傲。 在他们心里,能当他们指挥官的,只有赵蒙生这种神魔一般的存在。 眼前这个祁同伟,虽然也是个将军,但他们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凭什么一来,就要当他们的头儿? 一股不服气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赵蒙生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冷冷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他,不够格?” “觉得你们,是天之骄子,是兵王中的兵王,不应该听从一个,你们不熟悉的人的指挥?” 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愚蠢!” 赵蒙生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你们以为,‘龙牙’是什么?是让你们来耍威风,逞英雄的地方吗?” “我告诉你们!‘龙牙’,是国之利刃!是悬在所有,胆敢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敌人头上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仅要能,杀境外的豺狼,更要能,斩国内的蛀虫!”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上战场,不是去跟敌人拼命。” “而是跟着祁同伟同志,返回汉东!” “协助他,把整个汉东省的政法系统,给我从里到外,彻底地,清洗一遍!” 协助地方,清洗政法系统? 听到这个任务,所有龙牙队员的脑子都“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们是军人,是特种兵。 他们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是上阵杀敌。 什么时候,军人,可以插手地方的政务了? 这…… 这不合规矩! “报告总教官!” 冷锋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困惑,“我们是军人,干涉地方事务,这……这是严重违纪的!” “违纪?” 赵蒙生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又是规矩,又是纪律。” “我问你冷锋,当人民的利益,被一群穿着官服的畜生,肆意践踏的时候,你们的纪律,在哪里?” “当英雄的家属,被黑社会逼得,家破人亡的时候,你们的规矩,又在哪里?” “我告诉你们!” 赵蒙生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赵蒙生的兵,唯一的规矩,就是人民的利益!” “我‘龙牙’的刀,唯一的方向,就是人民的敌人!” “不管这个敌人,是穿着军装,还是穿着官服!是藏在国外,还是躲在国内!” “只要他,危害到了这个国家,危害到了这个国家的人民!” “你们,就要把他,给我,干掉!”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近百名队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他们心中的那点疑惑和不解,在赵蒙生这番,充满了铁与血的咆哮中,被彻底击碎。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加入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他们也终于明白,他们将要追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神! 看着那一张张,重新变得狂热而坚定的脸,赵蒙生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祁同伟。 “祁同伟。” “到!” “‘龙牙’,从现在起,暂时交给你指挥。” “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利,就看你,怎么用了。” “记住,我给你权力,不是让你去耀武扬威的。我是要你,去替那些,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去替那些,受了委屈的人,伸张正义!” “你,敢不敢,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祁同伟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能当上副省长,是如何给赵立春当了十几年的狗,看尽了脸色,受尽了委屈。 他想起了自己,在孤鹰岭上,身中三枪,九死一生,最后,却换来了一个,被边缘化的结局。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不甘与抗争的悲剧。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窝囊下去了。 却没想到,赵蒙生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可以把天都捅破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会不敢? “报告首长!” 正文 第106章 祁厅长归来!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野心和欲望。 “我敢!” “只要首长您一句话!别说是烫手的山芋,就是烧红的烙铁,我祁同伟,也给您,一口吞下去!” “好!” 赵蒙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他喜欢祁同伟身上这股子狠劲。 “那就去吧。” “带着你的兵,回到汉东。” “告诉那些,还活在梦里的人。” “汉东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是!首长!” 祁同伟再次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猛地转身,面向那近百名,眼神火热的龙牙队员。 “龙牙特战队!全体都有!” “登机!目标,汉东!” 政法委震动! 汉东省,京州。 省政法委大楼。 这座象征着汉东省最高司法权力的建筑,今天,却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之中。 自从前任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因为在“赵家王朝”覆灭事件中,立场不明,而被调任省人大担任副主任, 靠边站之后。 这个重要的位置,就一直悬而未决。 整个政法系统,人心惶惶。 所有的人,都在猜测,下一任的政法委书记,会是谁。 是省委书记李达康的心腹? 还是从京城,直接空降的大员? 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 十几辆挂着军用牌照的,黑色猛士越野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姿态,直接冲进了,政法委大院。 车队在主楼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近百名,穿着黑色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龙牙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在短短十几秒之内,就控制了,整栋大楼的,所有出入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大楼保安和工作人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吓傻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里是省政法委!你们想干什么?!” 一名保安队长,壮着胆子,上前质问。 回答他的,是冷锋那张,如同冰雕一般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件。 证件上,那枚金色的,国之利刃徽章,和下面那行,触目惊心的,“中央军委直属,龙牙特战队” 的大字,让那名保安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牙! 虽然,这支部队,刚刚成立,但在军方内部,早已是,如雷贯耳。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就在这时,车队的最后一辆车门,打开了。 祁同伟穿着一身,崭新的,少将军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快意。 他回来了。 他祁同伟,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公安厅长。 而是,手握尚方宝剑,代天巡狩的,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祁……祁厅长?” 一名闻讯赶来的,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戎装,气势逼人的祁同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想不通,这个已经被,边缘化了的公安厅长,怎么会,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还带着,这么多,杀气腾腾的兵。 “从今天起,请叫我,祁书记。” 祁同伟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然后,他不再理会这个,早已目瞪口呆的办公室主任,迈开大步,径直,朝着主楼的大门,走了进去。 龙牙的队员们,立刻,分成了两列,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所过之处,所有政法委的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在他们面前,还需要,点头哈腰的祁同伟,此刻,却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在红地毯上。 他们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知道,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祁同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位于顶层的,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他推开那扇,曾经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厚重实木大门。 办公室里,很干净,很整洁。 看得出来,高育良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得很利索。 祁同伟走到那张,宽大的,象征着权力的,红木办公桌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高育良最喜欢的,那股淡淡的,龙井茶香。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 而高育良,则是,高高在上的,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站在高育良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叫着“老师”。 他以为,只要自己,抱紧了这棵大树,就能,平步青云。 可他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成了,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他祁同伟,终于,坐上了这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而他的那位“恩师”,却只能,在人大的冷板凳上,了此残生。 真是,造化弄人啊。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所有的感慨和追忆,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机。 他知道,自己,不是来这里,伤春悲秋的。 他是来,杀人的。 是来,替赵蒙生,替那些,被冤死的百姓,讨还公道的。 “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冷锋和杨锐,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报告祁书记!” “立刻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在第一会议室,召开,政法委全体干部大会!” “另外,让龙牙二组,立刻行动,把这栋大楼里,所有的监控设备,电话线路,网络端口,全部给我,物理切断!” “从现在开始,这栋大楼,许进,不许出!” “我要,关门打狗!” 正文 第107章 祁厅长新官上任!三把火! 冷锋和杨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知道,祁书记这三把火,第一把,就要,烧起来了。 而且,烧得,是如此的,猛烈,而决绝。 “是!祁书记!” 两人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祁同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由赵蒙生亲手交给他的,名单。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在汉东政法系统里,担任的职务。 从法院院长,到检察院检察长,再到,公安局副局长…… 每一个,都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每一个,也都是,赵家王朝,留在政法系统里,最顽固的,毒瘤。 祁同伟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知道,今天,将是,这些人的,末日。 也将会是,他祁同伟,在汉东,真正立威的,开始! 屠刀高举! 汉东省政法委,第一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整个汉东省政法系统,所有处级以上的干部。 法院、检察院、公安厅、司法厅、国安厅…… 所有手握刀把子的大佬们,今天,都到齐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们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了,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他们都在等。 等着那个,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君临此地的,新任书记。 他们想知道,这位新书记,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今天,召集所有人来开这个会,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所有人都心怀鬼胎,胡思乱想的时候。 “吱呀——”一声。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冷锋和杨锐,以及,四名,同样穿着黑色中山装,身材魁梧,眼神冰冷的,龙牙队员。 他们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祁同伟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了,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身后的龙牙队员,则像六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分列在他的身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只有,众人那,粗重的,呼吸声。 祁同伟坐下后,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最凶残的猛兽,给盯上了一样。 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训斥,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过了,足足,五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给逼疯的时候。 祁同伟,终于,开口了。 “各位,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颤。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祁同伟。” “从今天起,由我,来担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虽然,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但当祁同伟亲口说出这个任命的时候,他们的心里,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真的是他! 真的是这个,曾经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肆意拿捏的,公安厅长! 他竟然,真的,一步登天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 有震惊,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知道,这个,靠着军方背景,强势上位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他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是来,请他们吃饭喝茶的。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都认识我。”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也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以前,都看不起我。”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在场不少人的心上。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几个,曾经和高育良,走得很近的,政法系统大佬。 他们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想起了,自己以前,是如何,当着祁同伟的面,对他,冷嘲热讽,呼来喝去的。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们眼中的“丧家之犬”,竟然,会有,翻身的一天。 而且,还翻得,如此彻底。 “不过,没关系。”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祁同伟,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只为,宣布,三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第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们汉东省政法系统,所有的,政绩考核标准,全部,推倒重来!” “以前,你们那套,唯GDP论,唯破案率论,在我这里,统统,作废!” “新的考核标准,只有一个!” 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同惊雷。 “那就是,人民的利益!” “谁能,维护好,人民的利益,谁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谁的政绩,就是,优秀!” “反之,谁要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政绩,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而去,损害人民的利益,搞那些,冤假错案,搞那些,面子工程!” “那就,别怪我祁同伟,不讲情面!”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人民利益为基准?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这等于,是彻底否定了,汉东官场,过去几十年的,游戏规则。 也等于,是直接,向新任的省委书记,李达康,叫板。 谁不知道,李达康书记,就是靠着,搞GDP,才上位的? 这个祁同伟,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想跟李达康书记,掰手腕吗?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祁同伟,宣布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从今天起,我将亲自,牵头成立,一个,省政法系统,专项督查整顿小组!” “这个小组,将由,我身后的这几位,来自军队精英的龙牙的来组建!” 正文 第108章 新官上任! 剑指汉东! 汉东省政法委大楼。 一排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没有鸣笛,没有任何预兆,如同一群沉默的钢铁猛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楼门前。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近百名身穿黑色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男人,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迅速下车,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瞬间控制了整个大楼的出入口。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佩戴着一个狰狞的龙头臂章。 龙牙! 政法委大楼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喝茶看报的机关干部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躲在窗户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部队的?要打仗了吗?” “不知道啊……你看他们那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快……快去报告领导!” 就在众人惊恐万状,议论纷纷的时候。 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将星闪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正是刚刚从“龙牙”特训基地,返回汉东的,祁同伟。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径直走进了这座,象征着汉东省最高司法权力的,政法委大楼。 在他的身后,冷锋,杨锐,谭晓琳等“龙牙”小队的骨干成员,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寸步不离。 祁同伟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汉东官场这潭死水,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新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 这个任命,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内部文件,传达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公安厅长,如今,已经是一飞冲天,成了汉东省,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可谁也没想到,他上任的第一天,竟然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兵变”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政法委大楼,最大的会议室里。 所有的副书记,委员,以及下属各个厅局的一把手,都已经被“请”到了这里。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会议室的门口,站着两名如门神般,面无表情的“龙牙”队员。 那冰冷的眼神,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像是架着两把冰冷的刀。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目光,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就像是X光机,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最肮脏的秘密。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 祁同伟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叫祁同伟,从今天起,担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都比我资历老,级别高。” “以前,我见到你们,可能还要,点头哈腰,叫一声领导。” “但是,从今天起,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一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在这里,我,才是你们唯一的领导。” “我的话,就是命令。” “谁要是不服,可以。” 他指了指门口那两名“龙牙”队员。 “跟他们说。”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祁同伟这番,充满了霸道和威胁的“开场白”,给镇住了。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哭坟,才能上位的公安厅长了。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一尊,他们连仰望,都看不见的,神。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为了一件事。” 祁同伟从身旁的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在了会议桌上。 “从今天起,我宣布,在全省政法系统内部,开展为期一百天的,‘扫黑除恶,刮骨疗毒’专项整治行动。” “简称,百日风暴。” “这次行动的目标,很简单。” “就是要将那些,盘踞在我们政法系统内部的,害群之马,贪官污吏,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我不管他,是什么级别,有什么背景,背后站着谁。” “只要查实了,证据确凿。” “一律,严惩不贷!” “为此,我特地,向赵首长申请,调来了,我身后的这支部队。” 他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冷锋等人。 “他们,是‘龙牙’。” “是国之利刃,是王牌中的王牌。”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们,将会被派往,全省的各个地市,各个部门,协助,甚至,是主导,这次的清查工作。” “他们,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们,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轰! 祁同伟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百日风暴? 刮骨疗毒? 还要派军队下来,主导清查? 甚至,还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给翻个底朝天啊!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眼神冰冷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知道,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他们这些,屁股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的人,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还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祁同伟看着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心里,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祁同伟,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尚方宝剑,回来的。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祁同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反对? 谁敢反对? 谁的脑袋,有门口那两个兵王的拳头硬? “很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 “那么,会议结束。” “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阳奉阴违,耍小聪明。” “那就别怪我祁同伟,不念旧情,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官员,转身,迈开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知道,自己上任的第一把火,已经,成功地点燃了。 而接下来,他要烧的第二把火,将会,更加猛烈,更加,血腥。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京海市的方向。 山水集团。 赵瑞龙。 高小琴。 这些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名字。 现在,是时候,跟他们,算一算,总账了。 他拿出那个,只有他一个人,能联系上赵蒙生的,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首长,我是祁同伟。” “嗯,说。” 电话那头,传来赵蒙生那,平淡无波的声音。 “首长,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召开了动员大会。” “‘百日风暴’行动,正式启动。” “我准备,拿京海,开第一刀。” “可以。” 赵蒙生淡淡地说道,“京海那摊子事,是该,好好地,收拾一下了。” “你放手去做,出了任何事,我给你兜着。” “是!首长!”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有了赵蒙生这句话,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 他要让整个汉东,都看看,他胜天半子的祁同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血洗京海! 夜,深了。 京海市,依旧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无数的罪恶,正在悄然上演。 山水集团虽然倒了,陈泰和赵瑞龙也死了。 但是,他们留下的那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并没有,被彻底摧毁。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们,靠着他们的庇护,在京海,作威作福的,小鱼小虾们,在经过了短暂的恐慌之后,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他们以为,风头已经过去了。 他们以为,新来的那些官,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只要,把钱喂饱了,他们,依旧可以,在京海,当他们的,土皇帝。 京海市,最豪华的夜总会,“金碧辉煌”的,帝王包厢里。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光头胖子,正左拥右抱,一边将一杯价值十几万的洋酒,灌进身边一个女郎的嘴里,一边,对着坐在他对面的,几个男人,吹嘘着。 “兄弟们,怕个卵!” “那个什么赵蒙生,不都走了吗?” “新来的那个沙瑞金,我打听过了,就是个搞GDP的疯子,他才懒得管我们这些破事。” “至于那个祁同伟,哼,以前,他见了我泰哥,都得点头哈腰。现在,他当了政法委书记,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我告诉你们,在京海,这片地界上,不管谁来,都得,按我们的规矩办事!” 这个光头胖子,名叫王虎,是陈泰手下,四大金刚之一,专门负责,替山水集团,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陈泰死后,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獗,趁机吞并了,其他几个金刚的地盘,俨然成了,京海地下世界,新的,教父。 “虎哥说的是!我们敬虎哥一杯!” 包厢里,其他的几个小头目,连忙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附和着。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中。 一张,由“龙牙”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京海市郊,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百日风暴”行动的,前线指挥部。 祁同伟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眼神,冰冷如刀。 屏幕上,显示着,从数十架,微型无人机上传回的,高清实时画面。 “金碧辉煌”夜总会,王虎的赌场,他藏匿毒品的仓库…… 京海市,十几个,最重要的,犯罪窝点,都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报告总指挥!‘战狼’小队,已抵达,一号目标区域,随时可以行动!” “报告总指挥!‘蛟龙’小队,已就位!” “报告总指挥!‘火凤凰’小队,已就位!” …… 一个个,冰冷的,报告声,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在指挥部里,此起彼伏。 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好,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一天中,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也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行动开始。” 祁同伟拿起对讲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最终的,攻击命令。 “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分布在京海市,各个角落的,近百名“龙牙”队员,如同,从黑暗中,苏醒的,幽灵。 瞬间,就对他们的目标,发起了,雷霆万钧般的,致命一击。 “金碧辉煌”夜总会。 王虎还在包厢里,跟他的手下们,推杯换盏,醉生梦死。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包厢那扇,由纯钢打造的,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硬生生地,踹飞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十几名,手持消音冲锋枪,戴着夜视仪的,“龙牙”队员,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一个“龙牙”队员,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他旁边的冷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警察个屁!我们是‘龙牙’!” 冷锋的眼神,冰冷而嗜血。 他看着那个,被吓得,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光头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是,王虎?” “你……你们是什么人?!” 王虎吓得,魂不附体,裤裆里,一片湿热。 “我是警察!你们……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是犯法的!” 他试图用“法律”,来保护自己。 然而,冷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法?” “在我们‘龙牙’面前,拳头,就是法!” 说完,他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砍在了王虎的,后颈上。 王虎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包厢里,那十几个,所谓的,金牌打手,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全部,制服。 同样的场景,也在,京海市的,其他地方,同时上演。 赌场,毒品仓库,地下钱庄…… 那些,在平日里,戒备森严,连警察,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 在“龙牙”这群,人形凶兽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京海的地下世界,就被,彻底,血洗了一遍。 王虎,以及他手下的,上百名,核心骨干,全部,落网。 缴获的,毒品,枪支,赃款,堆积如山。 当京海市公安局的局长,带着大批警察,姗姗来迟的时候。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废弃工厂里,灯火通明。 上百名,平日里,在京海,横着走的,黑社会大佬们,此刻,都像是一条条死狗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眼神冰冷的男人。 正是,他们的新任,顶头上司,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 市局局长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京海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连忙,一路小跑,来到祁同伟的面前,敬了个礼。 “报……报告祁书记!京海市公安局,前来报到!请您指示!”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指示?” “我的人,都把活干完了,你才来。” “你告诉我,我该,指示你什么?” “是该指示你,去给他们,收尸吗?” 市局局长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这个局长,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屁股底下,有多少不干净,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跟王虎这些人,私底下,也少不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现在,王虎倒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 “祁……祁书记,我……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祁同伟没有理他。 他只是,走到那群,跪在地上的,黑社会分子的面前。 他的目光,从王虎那张,肥得流油的脸上,扫过。 然后,缓缓地,开口。 “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的背后,还有谁?” “是市里的,还是,省里的?” “谁,是你们的,保护伞?”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要是不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来问了。” “我保证,那种感觉,你们,绝对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京州市,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天刚蒙蒙亮,沙瑞金就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前。 他精力旺盛,自从坐上这个汉东省一把手的位置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了。 压抑了半辈子,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大展拳脚,改造这个他深爱的省份。 他要让汉东的GDP,在三年之内,再翻一番! 就在他雄心勃勃地审阅着一份关于京州高新区扩建的规划文件时,他的大秘王大路,神色复杂地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京海那边,出事了。” 王大路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出事了”这三个字,尤其是在他心情正好的时候。 “京海?能出什么事?” 他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陈泰赵瑞龙那帮人都被枪毙了,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对他来说,京海那摊子烂事,在赵蒙生那场惊天动地的公审大会之后,就已经翻篇了。 现在的重点,是发展经济,是搞建设。 “书记,不是黑社会闹事。” 王大路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是……是祁同伟书记。” “祁同伟?” 沙瑞金的笔,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秘书。 “他怎么了?” “他……他昨天晚上,带着那支叫‘龙牙’的部队,在京海,搞了一场大行动。” 王大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他绕过了京海市局,直接动手,把王虎那帮,山水集团的余孽,给一锅端了。” “抓了上百人,缴获的赃款赃物,据说,堆成了一座小山。” “现在,整个京海的地下世界,都瘫痪了。”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压抑了起来。 王大路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了。 他知道,沙瑞金,生气了。 祁同伟的这次行动,搞得太大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完全没有,跟省委这边,打任何招呼。 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你一个政法委书记,就算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但你上面,还有省委,还有我这个省委书记。 你这么搞,把省委放在哪里? 把我沙瑞金,放在哪里? 这是不尊重,是挑衅! 是对他这个,新任省委书记权威的,公然挑战! “好一个祁同伟!”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王大路知道,他心中的怒火,恐怕,已经烧到了天上。 要是换了以前,沙瑞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来,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然后,再给他一个,处分。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但是,现在……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已经放在了拨号键上。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将军的身影。 赵蒙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沙瑞金的心头。 他知道,祁同伟不是祁同伟。 祁同伟,是赵蒙生的刀。 他动祁同伟,就等于,动赵蒙生。 他敢吗? 他不敢。 他这个省委书记,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赵蒙生,一手,把他扶上来的。 赵蒙生能把他扶上来,也同样,能把他,一脚,踹下去。 而且,会踹得,比高育良,还惨。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股冲天的怒火,最终,还是被,理智和恐惧,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 憋屈! 太他妈的憋屈了! 他沙瑞金,在汉东,跟赵立春斗了半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当上了一把手。 却还要,在一个,毛头小子的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这算什么事啊! 正文 第109章 老狐狸的恐惧!高育良的抉择! 王大路看着沙瑞金那,一脸痛苦和挣扎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叹息。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心里苦。 但是,没办法。 形势比人强。 “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大路小声地问道,“要不要,以省委的名义,发个文件,对祁书记的行动,表示一下……肯定?” 他这是,在给沙瑞金,找台阶下。 既然,你动不了他。 那就,只能,顺着他,捧着他。 至少,在面子上,要过得去。 沙瑞金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是一个,只知道硬顶的莽夫。 他也是一个,懂得,政治妥协和利益交换的,政客。 他知道,王大路说得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祁同伟。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支持。 只有这样,才能,让赵蒙生,满意。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这个,来之不易的,省委书记的位子。 不过…… 沙瑞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支持,可以。 但怎么支持,这里面,可就有,大学问了。 祁同伟不是想当英雄吗? 不是想当,扫黑除恶的,急先锋吗? 好,我成全你。 我不仅要支持你,我还要,把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你的身上。 我要让全汉东,乃至全龙国的百姓,都知道,你祁同伟,是汉东的,大英雄。 但是,捧得越高,摔得,也就越惨。 你祁同伟,现在,是风光无限。 可你别忘了,你手里沾的,是血。 你得罪的,是整个汉东,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现在,有赵蒙生给你撑腰,他们,不敢动你。 可赵蒙生,能给你撑一辈子腰吗? 等到,风头过去了,赵蒙生走了。 到时候,那些被你,得罪死的人,会怎么,报复你? 你祁同伟,扛得住吗? 沙瑞金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个,既能,向赵蒙生表忠心,又能,给祁同伟,挖一个大坑的,阳谋。 “大路。” 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 “你,马上去起草一份文件。” “以我个人的名义,对祁同伟同志,在京海的‘百日风暴’行动,予以,最高度的,赞扬和肯定。” “然后,立刻,召开省委常委会。” “我要在会上,提议,成立一个,由省委直接领导的,‘百日风暴’专项行动,宣传领导小组。” “专门负责,宣传报道,祁同伟同志的,英雄事迹。” “我要让‘祁同伟’这三个字,在汉东,家喻户晓!” “我要让所有的老百姓,都把他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王大路听着沙瑞金的话,心里,猛地一颤。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老板的,真实意图。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招,叫,捧杀! 也叫,借刀杀人! 他看着沙瑞金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仅是一个,只知道搞GDP的,改革闯将。 他更是一个,精通权谋,心狠手辣的,政治枭雄! 汉东省人大。 一间宽敞明亮,却又,冷冷清清的办公室里。 高育良,正一个人,悠闲地,泡着茶。 自从,被免去了省政法委书记的实权,调到人大来,担任副主任之后。 他的日子,就变得,无比清闲。 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练练字。 偶尔,开一些,无关痛痒的会。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前呼后拥,门庭若市。 也没有了,那些,需要他,费尽心机,去处理的,官场上的,勾心斗角。 这种,从权力中心,骤然跌落的,巨大失落感,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但高育良,却适应得,很好。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半退休的,悠闲生活。 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这个,平安落地的结局,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 比起,那个,已经彻底疯了的,赵立春。 比起,那个,被发配到京城,名为“另有任用”,实则,永不叙用的,沙瑞金。 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让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年轻将军。 赵蒙生。 也同样,要感谢,他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那个,最正确的,选择。 “驱虎吞狼”。 他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那个计划,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他竟然,妄想,去利用,一头,可以,毁天灭地的,神龙。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幸好,他醒悟得早。 也幸好,赵蒙生,还念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投诚”之功。 否则,他现在的下场,恐怕,比沙瑞金,还要惨。 就在高育良,品着香茗,回味着,自己这,跌宕起伏的,官场生涯时。 他的秘书,轻轻地,敲门走了进来。 “高主任,您让我关注的,祁同伟书记那边,有新动向了。” “哦?”高育良放下茶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对于祁同伟,他这个,曾经的老师,心里,一直,都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 有欣赏,有惋惜,有嫉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是如何,一步步地,从一个,为了前途,不惜,向权力下跪的,可怜虫。 蜕变成了,如今这个,心狠手辣,权倾一方的,政法沙皇。 他知道,祁同伟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而他这个,曾经的老师,如今,在他面前,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祁书记,昨天晚上,在京海,搞了一场大行动。” 秘书将,他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高育良,做了汇报。 当高育良听到,祁同伟,竟然,绕开了所有人,带着那支,神秘的“龙牙”部队,血洗了整个京海的地下世界时。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 狠! 太狠了! 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一个,善于权谋,精于算计的人。 可他的那些手段,在祁同伟这种,动不动,就掀桌子,直接用枪杆子说话的,狠人面前。 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和,可笑。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看懂过,自己这个学生。 祁同伟的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政客。 他是一头,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 一旦,挣脱了束缚,他所爆发出的,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试图,阻挡他的,敌人,都粉身碎骨。 “沙瑞金,有什么反应?”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祁同伟这么搞,最坐不住的,肯定是,沙瑞金。 “李书记,今天一早,就以个人名义,发了一份文件,高度赞扬了,祁书记的行动。” “而且,他还提议,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小组,在全省范围内,大力宣传,祁书记的英雄事迹。” “要把祁书记,打造成,汉东的,扫黑英雄,人民的,保护神。” 秘书的话,让高育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以沙瑞金那,霸道强势的性格,在得知这件事后,一定会,暴跳如雷,想方设法地,给祁同伟,穿小鞋。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高育良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瞬间,就明白了,沙瑞金的,险恶用心。 这一招,太毒了。 他这是,要把祁同伟,架在火上烤啊! 他要把祁同伟,彻底,推到,所有汉东官员的,对立面。 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祁同伟,现在,是有赵蒙生撑腰,可以,无法无天。 但是,等赵蒙生走了呢? 等这场“百日风暴”过去了呢? 到时候,那些,被他得罪死的,人,会怎么,对付他? 一个,两个,祁同伟,或许,还能应付。 可如果是,十个,一百个呢? 如果是,整个汉东的官僚体系,都联合起来,排挤他,孤立他呢? 到时候,他祁同伟,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被反噬的,下场。 “好一个沙瑞金!好一招,借刀杀人!” 高育良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对沙瑞金这个,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政治手腕,和他的心机城府,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输给他,不冤。 高育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突然庆幸,自己,已经,退出了那个,血腥的,权力角斗场。 否则,以他的那点道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片,属于汉东的,天空。 他知道,一场,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这个,曾经的,汉东政坛不倒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一只,真正的,老狐狸一样。 找一个,最安全的,角落,悄悄地,躲起来。 然后,静静地,看着,那些,还在台上,厮杀的,年轻后辈们。 看着他们,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辉煌。 或者,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向,毁灭。 “通知下去。”高育良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对秘书说道。 “从今天起,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所有的会议,活动,一律,谢绝参加。” “任何人,来访,都说我,不见客。” “是,高主任。” 秘书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高育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京州市,光明区,区政府大楼。 区长办公室里,孙连成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二手躺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天文望远镜,正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唉,今天的星星,又不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看破红尘的,沧桑。 自从,上次,被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点名批评,骂他是“懒政,怠政,不作为”之后。 孙连成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也不跟沙瑞金顶嘴,也不辞职。 就是,耗着。 你让我干活,我就磨洋工。 你开会骂我,我就当耳旁风。 反正,我这个区长,是市人大任命的。 你沙瑞金,再牛逼,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我给免了。 除非,我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但孙连成,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不占,两袖清风。 他既不爱财,也不好色。 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看星星,研究研究,宇宙。 他觉得,跟浩瀚的宇宙比起来,地球,太小了。 人类,太渺小了。 官场上的那点,勾心斗角,蝇营狗苟,更是,不值一提。 什么GDP,什么政绩,都是,过眼云烟。 还不如,多看看星星,思考一下,宇宙的起源,和,人类的未来。 这种,超然物外的,心态,让他在,光明区这个,烂摊子上,活得,像一条,快乐的,咸鱼。 就在孙连成,神游天外,思考着,“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终极哲学问题时。 他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他的秘书,小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 “区……区长!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孙连成,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小丁的舌头,都捋不直了,“省……省政法委的,祁……祁书记,来了!” “祁书记?”孙连成愣了一下,“哪个祁书记?”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新上任的,祁同伟,祁书记啊!”小丁急得,都快哭了。 “他……他带着,一大帮,当兵的,把我们区政府大楼,都给……给包围了!” “现在,人,已经到楼下了!指名道姓,要见您!” 什么?! 孙连成“噌”的一下,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祁同伟? 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政法沙皇? 他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我就是,懒了点,不爱干活而已。 这……这也犯法吗? 难道,是沙瑞金那个王八蛋,在背后,告了我的黑状? 想借祁同伟的刀,来弄死我? 想到这里,孙连成的腿,都软了。 他可是听说了,祁同伟在京海的“光辉事迹”。 那可是,真的,敢杀人的主啊! “快……快!扶我一下!”孙连成哆哆嗦嗦地,对小丁说道。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跟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两名身材高大,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浓烈杀气的“龙牙”队员,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脸冷峻的,祁同伟。 祁同伟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那个,装修简陋得,跟贫困户家里一样的办公室。 看到那张,破旧的,躺椅。 和那个,老式的,天文望远镜时。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就是,孙连成?”祁同伟淡淡地开口。 “是……是……我就是……”孙连成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快要尿了。 “祁……祁书记,我……我冤枉啊!” “我虽然,工作上,是有点,消极怠工。” “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贪污受贿,没有,以权谋私啊!” “我……我家里,连台像样的彩电,都没有啊!” 孙连成,为了活命,开始,拼命地,为自己,辩解。 然而,祁同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地,开口。 “我知道。” “嗯?”孙连成愣住了。 “我知道,你是个清官。”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平淡,“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干活。”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升迁无望,所以,才自暴自弃,当一条,咸鱼吗?” 祁同伟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孙连成的心脏。 他……他怎么会知道? 孙连成,一脸震惊地,看着祁同伟。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 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祁同伟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让你,不用再看星星,也能,一飞冲天的,机会。” “我准备,在省里,成立一个,‘百日风暴’专项行动,督导组。” “这个督导组,级别,正厅。” “权力,极大。” “可以,督查,全省,任何一个,地市,任何一个,部门。” “发现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先斩后奏。”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连成的心上。 孙连成,已经,彻底,听傻了。 正厅级? 权力极大? 先斩后奏? 这……这是什么神仙单位? 这不就是,古代的,锦衣卫,东厂吗? “我,想让你,来当,这个,督导组的,组长。” 祁同伟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原子弹,在孙连成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什么?! 让……让我当组长? 孙连成,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他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为……为什么……是我?”孙连成,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想不通。 他一个,在区长的位置上,都干得,一塌糊涂的,咸鱼。 祁同伟,为什么,会看上他? 还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因为,你干净。” 祁同伟的回答,很简单。 “因为,你跟汉东官场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没有任何,瓜葛。” “因为,你是一张,白纸。” “而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你这样一张,白纸。” “我需要你,用你那,看星星的,眼睛,去帮我,看清楚,汉东官场,这片,肮脏的,星空。” “去帮我,把那些,隐藏在黑暗中,自以为,别人看不见的,魑魅魍魉,一个个地,都给我,揪出来!” “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孙连成,看着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那颗,早已,沉寂了多年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翻身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我……我敢!”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祁书记!不!首长!” “我,孙连成,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我保证,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祁同伟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又找到了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看似,锈迹斑斑,实则,锋利无比的,刀。 不过,孙连成的话,让祁同伟有些不高兴。 他说的话,有点像高育良曾经说过的话。 把村里的野狗,都安排到派出所当警犬…… 正文 第110章 高层震动!沙瑞金的退让! 祁同伟,破格提拔,孙连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汉东省委大院。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孙连成是谁? 在京州的官场上,他可是个“名人”。 一个,因为,懒政怠政,不作为,被沙瑞金书记,在常委会上,指着鼻子骂的,“宇宙区长”。 一个,公认的,扶不起的,阿斗。 一个,政治生涯,已经,彻底完蛋了的,咸鱼。 可现在,这条咸鱼,竟然,翻身了。 而且,还是一飞冲天。 直接,从一个,副厅级的区长,摇身一变,成了,正厅级的,省督导组组长。 手里,还握着,可以,上斩昏官,下斩酷吏的,尚方宝剑。 这……这简直,比小说,还离奇。 所有人都想不通,祁同伟,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人事任命。 难道,他不知道,孙连成是个,什么货色吗? 还是说,他这是,在故意,恶心,沙瑞金书记? 一时间,省委大院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那些,曾经,看不起孙连成,嘲笑过他的人,一个个,都吓得,魂不附体。 生怕,孙连成这条,翻了身的咸鱼,会掉过头来,咬他们一口。 而那些,自认为,有能力,有背景,却一直,得不到提拔的官员,则是,满心的,嫉妒和不甘。 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孙连成一个废物,都能一步登天。 而我们这些,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人,却只能,原地踏步? 整个汉东官场,因为孙连成的这次提拔,彻底,乱了套。 所有人都意识到,汉东官场的,游戏规则,变了。 以前那套,靠关系,靠背景,靠溜须拍马的,晋升渠道,已经,行不通了。 现在,是谁的拳头硬,谁,就能上位。 而汉东,现在,拳头最硬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祁同伟。 …… 汉东省,省长办公室。 即将,调离汉东,去京城“养老”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和他的搭档,刘省长,正在进行着,一场,秘密的,谈话。 “老刘啊,汉东,这盘棋,我是,看不懂了。” 沙瑞金端着茶杯,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他来汉东,也有一年多了。 本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大展拳脚,做出一番,政绩。 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落得,一个,灰溜溜,离场的,下场。 他不是,输给了,赵立春。 也不是,输给了,沙瑞金。 他是,输给了,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赵蒙生。 “瑞金书记,您也别,想太多了。”刘省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刘省长,是一个,非常务实的,技术型官僚。 他不管,谁当省委书记,谁当政法委书记。 他只关心,汉东的经济,汉东的民生。 只要,不影响他,搞经济建设,其他的,他都,懒得管。 “祁同伟,提拔孙连成的事,你听说了吧?”沙瑞金问。 “听说了。”刘省长点了点头,“这步棋,确实,走得,有些,出人意料。” “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哦?”沙瑞金来了兴趣,“怎么说?” “祁同伟,现在,要搞‘百日风暴’,要,清洗整个政法系统。” “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刘省长,自问自答。 “他最需要的,不是,能力有多强的人。” “而是,一个,绝对听话,绝对可靠,而且,跟汉东官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的,局外人。” “孙连成,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干净,没背景,而且,对沙瑞金,一肚子怨气。” “祁同伟,把他提上来,既可以,恶心沙瑞金,又可以,得到一把,最好用的,刀。” “这一箭双雕,玩得,实在是,高明啊。” 刘省长的分析,让沙瑞金,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刘省长,说得有道理。 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了,祁同伟。 这个男人,能从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一味的,心狠手辣。 他的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也同样,不容小觑。 “那依你看,沙瑞金那边,会善罢甘休吗?”沙瑞金问道。 “祁同伟,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的地盘上,安插自己的人。” “以沙瑞金的脾气,恐怕,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吧?” “他会咽下去的。”刘省长,笃定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刘省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瑞金书记,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的汉东,姓李,还是姓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汉东的天,姓赵。” “祁同伟,他不是祁同伟,他是赵蒙生的剑。” “沙瑞金,他也不是沙瑞金,他只是,赵蒙生,扶植起来的,一个,代理人。” “剑,和,代理人,起了冲突。” “您说,主人,会帮谁?” 刘省长的话,让沙瑞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他看着刘省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搞经济的,老实人。 竟然,把局势,看得,如此,通透。 “老刘,我明白了。”沙瑞金的声音,沙哑而干涩,“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 “我走之后,汉东,就要,靠你和达康同志,一起,撑着了。” “我只有一个,忠告。” 他握住刘省长的手,郑重地说道。 “千万,不要,跟祁同伟,起任何冲突。” “他要干什么,就让他干。” “他要人,就给人。” “他要钱,就给钱。” “我们,全力配合,无条件支持。” “我们,要让,赵首长,看到,我们的,态度。”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刘省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瑞金书记。”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用自己,血的教训,来给他,提个醒。 他必须,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因为,他不想,成为,下一个,沙瑞金。 第二天。 汉东省委,召开常委会。 会上,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和省长刘省长,联合提议。 对祁同伟同志,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的,“百日风暴”专项行动,予以,最高度的,肯定和支持。 要求,全省,各级,各部门,必须,无条件地,全力配合,祁同伟书记的工作。 不得有,任何,延误和,推诿。 这个提议,得到了,与会常委的,全票通过。 就连,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都举起了,赞成的手。 虽然,他的脸上,笑呵呵。 但心里,却在,骂娘。 他知道,沙瑞金和刘省长这两个老狐狸,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是在,把祁同伟这个,烫手的山芋,完完全全地,甩给了他。 从此以后,祁同伟,在汉东,搞出的任何事,闯下的任何祸。 都跟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脱不了干系。 “妈的!一群老狐狸!” 沙瑞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谁让,他这个省委书记,是人家,施舍来的呢? 京海市的“百日风暴”首战告捷,在整个汉东,乃至全国,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祁同伟,这个名字,和他那支,如同鬼魅般的“龙牙”部队,一夜之间,成了,所有黑恶势力,和腐败分子的,噩梦。 而他,破格提拔“宇宙区长”孙连成的举动,更是,在汉东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是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狠角色。 他要的,不是论资排辈,不是平衡关系。 他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一把,不问缘由,指哪打哪的,快刀。 一时间,整个汉东的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官员,一个个,都吓得,寝食难安。 生怕,祁同伟的下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的头上。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祁同伟会,乘胜追击,继续,在京海,深挖细查的时候。 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收兵。 然后,剑指京州。 …… 汉东省,省会,京州。 这座,由沙瑞金,一手打造起来的,GDP明星城市,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繁荣昌盛,欣欣向荣。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同样,隐藏着,数不清的,肮脏和罪恶。 赵立春,虽然倒了。 但他,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 他的那些,门生故吏,亲信党羽,遍布在,京州的,各个角落,各个部门。 他们就像是,一颗颗,埋藏在深水里的,定时炸弹。 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沙瑞金,虽然,当上了省委书记。 但他,在京州,同样,根基不深。 他要想,彻底掌控这座城市,就必须,先把这些,前朝遗老们,给清理干净。 但是,他不敢,轻易动手。 因为,这些人,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牵一发,而动全身。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整个京州官场的,剧烈动荡。 这对于,刚刚上任,立足未稳的他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所以,他只能,暂时,隐忍。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祁同伟,就给他,创造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 夜,京州市,一家,名为“天上人间”的,高档会所里。 灯红酒绿,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一间,装修得,如同皇宫般,奢华的包厢里。 京州市建委主任,刘建设,正和几个,房地产开发商,喝得,面红耳赤。 “刘主任,这次,我们公司,在光明峰地块的那个项目,可就,全拜托您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说道。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让我们的容积率,再往上,提一提。” “这个数,少不了您的。” 说着,他伸出了,五根,肥胖的手指。 刘建设,看了一眼,心里,冷笑一声。 五百万? 打发叫花子呢? 光明峰那个地块,寸土寸金。 容积率,每往上提零点一,开发商,就能,多赚几个亿。 他刘建设,冒着,被沙瑞金那个“活阎王”扒皮的风险,才给你批的条子。 你就拿,五百万,来打发我? “王总,你这是,看不起我刘某人啊。”刘建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刘某人,是那种,为了区区几百万,就出卖原则的人吗?” 那个王总,人精一样的人物,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嫌少了。 他连忙,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刘主任,您误会了,您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一千万!” “而且,是美金!” 一千万,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刘建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点了点头。 那后半辈子,就真的,可以,躺在钱堆里,睡觉了。 他正准备,开口,答应。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包厢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成了碎片。 紧接着,十几名,全副武装,杀气腾jing的“龙牙”队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 冰冷的枪口,瞬间,就顶在了,包厢里所有人的,脑门上。 刘建设,和那几个开发商,当场,就吓傻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都以为,是遇到了,持枪抢劫的悍匪。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钱……钱都在这里,你们,都拿走!都拿走!” 他们哆哆嗦嗦地,把身上的钱包,手表,都掏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然而,为首的冷锋,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吓得,已经,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刘建设身上。 “你就是,刘建设?” “我……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刘建设,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冷锋,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了刘建设的脸上。 “我们‘龙牙’办事,从来,不会,认错人。” “刘主任,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们总指挥,想请你,喝杯茶。” 总指挥? 哪个总指挥? 刘建设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当他,看到冷锋手臂上,那个,狰狞的龙头臂章时。 他瞬间,就明白了。 龙牙! 祁同伟!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祁同伟的刀,怎么会,这么快,就砍到了,京州。 砍到了,他这个,赵立春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的,头上。 …… 同一时间。 京州市,国土局,财政局,规划局…… 数十名,身居要职,与赵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都在同一时间,被“龙牙”队员,从各自的,温柔乡里,被窝里,酒桌上,“请”了出来。 整个京州的官场,在一夜之间,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被,祁同伟这,雷霆万钧般的,手段,给吓破了胆。 他们终于明白,祁同伟的“百日风暴”,不是,一句空话。 他,是真的,要,大开杀戒! 而他的第二刀,就精准地,砍向了,汉东省的,心脏。 京州。 这个,沙瑞金,经营了多年的,大本营。 沙瑞金,是在第二天一早的,省委晨会上,才知道,京州出事的。 当他听到,秘书王大路,在他耳边,低声汇报,说祁同伟,昨天晚上,又在京州,搞了一场“斩首行动”,抓了,几十名,市直机关的,处级以上干部时。 沙瑞金的脸,瞬间,就黑了。 “砰!” 他手中的保温杯,重重地,砸在了会议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正在,慷慨激昂地,汇报着工作的,副省长,被吓了一跳,后面的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常委,都噤若寒蝉地,看着,他们这位,新上任的,一把手。 不知道,是谁,又惹这位“活阎王”生气了。 “散会!” 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常委们。 …… 书记办公室里。 沙瑞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来回地,踱着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祁同伟!”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以为,他当了政法委书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把我们京州市委,当成什么了?!” “把我们省委,又当成什么了?!” “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当着,全汉东官员的面,狠狠地,抽我沙瑞金的脸!” 他愤怒地,咆哮着。 一旁的王大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这次,是真的,被气疯了。 祁同伟的这次行动,比上次,在京海,还要,过分。 京海,毕竟,天高皇帝远。 而且,那里的水,确实,太浑了。 祁同伟去搅一搅,也就算了。 可京州,不一样。 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更是,他沙瑞金,经营了多年的,大本营。 祁同伟,一声不吭,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了他几十个,手下的干部。 这让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在京州,谁,还听他沙瑞金的? 谁,还把他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不行!我必须,要找他,谈谈!” 沙瑞金,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就要,给祁同伟,打过去。 他要,当面问问,祁同伟。 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又一次,停住了。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赵蒙生的身影。 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就熄灭了大半。 他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他不能打这个电话。 打了,也没用。 打了,只会,自取其辱。 因为,祁同伟的背后,站着的是,赵蒙生。 祁同伟,做的所有事,都是,赵蒙生的,意思。 他去质问祁同伟,就等于,是在,质问赵蒙生。 他,有这个资格吗? 他,有这个胆子吗? “妈的!” 沙瑞金,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所有的行动,都身不由己。 所有的愤怒,都无处发泄。 这种,无力感,和,憋屈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王大路,看着,一脸痛苦的沙瑞金,心里,也是,一阵不忍。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书记,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嗯?”沙瑞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书记,您想啊。”王大路,壮着胆子,分析道。 “祁书记,这次抓的,都是些什么人?” “建委的刘建设,国土局的张富贵,财政局的孙立军……”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赵立春,当年,安插在京州的,钉子?” “哪一个,不是,跟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这些人,盘踞在京州,这么多年,一个个,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小山头。” “平时,对您的工作,也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您,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时机。” “现在,祁书记,替您,把这个,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了。” “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瘤,都给您,挖了出来。” “他这是,在帮您,清除异己,巩固您在京州的,统治地位啊!” “我们,非但,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感谢他才对啊!” 王大路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沙瑞金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啊! 正文 第111章 祁同伟的汇报!赵蒙生的满意!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祁同伟,他抓的,是赵立春的人! 是我的,政敌! 他这是,在帮我,扫清障碍啊! 我他妈的,还在这里,生哪门子气啊! 我应该,高兴才对! 沙瑞金的脑子,瞬间,就活络了起来。 他明白了。 祁同伟,或者说,赵蒙生,这么做的目的。 一,是为了,敲打我,让我,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得意忘形。 二,是为了,帮我,清理门户,让我,可以,更快地,掌控汉东的局面。 三,也是在,考验我。 考验我,有没有,这个,容人之量。 考验我,有没有,这个,政治智慧。 去利用好,他给我的,这把刀。 想通了这一点,沙瑞金的心情,瞬间,就多云转晴了。 他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笑容。 “大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他重重地,拍了拍王大路的肩膀。 “看来,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是,当局者迷啊。” “你,马上去,给我办几件事。” 沙瑞金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第一,立刻,以省委的名义,下发文件。” “对祁同伟同志,在京州,开展的,‘打黑除恶’行动,予以,最坚决的,支持和,最热烈的,欢迎。” “要求,京州市,所有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怨言。”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祁同伟的办公室。” “把我,珍藏的那两瓶,特供茅台,给他送过去。” “就说,是我,代表京州人民,感谢他,为我们,铲除了,这么多的,害群之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沙瑞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悄悄地,把这份名单,交给祁同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王大路。 “告诉他,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是,赵立春的,余孽。” “都是,京州官场的,蛀虫。” “证据,我都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就看他,敢不敢,动了。” 王大路,接过那份名单,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名单上,罗列的,是十几个,京州市,局级以上,干部的名字。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在过去的几年里,都曾经,跟他老板沙瑞金,公开,或,是暗地里,作对过。 王大路,瞬间,就明白了。 他老板,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要,借着祁同伟这把,赵蒙生赐予的,尚方宝剑。 把他沙瑞金,在京州,所有的,政敌,都给,一网打尽! 这一招,太狠了! 也太高明了! 王大路,看着自己老板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敬畏。 他知道,汉东的天,虽然姓赵。 但是,汉东的这片地,从今天起,将彻彻底底地,姓李了。 南境,龙牙特种作战基地。 指挥中心里,赵蒙生正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各项数据。 自从,从汉东回来之后,他就一头,扎进了,龙牙的训练之中。 他要用,最严酷,最科学,也最,变态的,方式。 把冷锋,杨锐,谭晓琳这群,所谓的“兵王”。 打造成,一把,真正,无坚不摧的,国之利刃。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那部,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是祁同伟。 算算时间,也该,是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了。 “说。” 赵蒙生接起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首长!我是祁同伟!”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充满了,激动和兴奋的声音。 “首长,京州这边,已经,拿下了!” “刘建设,张富贵,孙立军……等,三十六名,与赵家有染的,处级以上干部,已全部,被我控制!” “相关的犯罪证据,也已经,全部,固定!” “我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够得上,枪毙的资格!” 祁同伟的语气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这次,干得,很漂亮。 他相信,首长,一定会,对他,非常满意。 “嗯,知道了。” 然而,赵蒙生的反应,却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仿佛,祁同伟,只是,汇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沙瑞金,有什么反应?”赵蒙生问道。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报告首长!沙瑞金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祁同伟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我本以为,我在他的地盘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会,非常生气。” “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我,大加赞赏。” “今天上午,他还专门,让他的秘书,给我送来了,两瓶好酒。” “而且……” 祁同伟,顿了顿。 “他还,给了我一份,新的名单。” “名单上,都是京州的一些,局级干部。” “他说,这些人,也都是,赵立春的余孽,让我,顺便,一起,给端了。” “首长,我感觉,这个沙瑞金,有点,不对劲。” “他这是,想,借我的手,去清除,他在京州的,政敌啊!” 祁同伟,虽然,在官场上,混得,不如沙瑞金久。 但他,也不是,傻子。 沙瑞金的那点,小九九,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这个招。 所以,才打电话,来向赵蒙生,请示。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赵蒙生那,玩味的,笑声。 “这个沙瑞金,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反抗不了,就干脆,选择,加入。” “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赵蒙生的反应,让祁同伟,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首长,您的意思是……” “他的刀,你为什么,不接?”赵蒙生,反问道。 “既然,他想让你,帮他杀人。” “那你就,帮他杀。” “反正,你要杀的,也是,该死之人。” “他想,利用我们。” “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官场,就是,一个,互相利用的,游戏。” “谁能,利用好,对方的价值,谁,就能,笑到最后。” 赵蒙生的话,让祁同伟,醍醐灌顶。 他,瞬间,就明白了。 “首长,我明白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赵蒙生点了点头,“汉东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只问你,上次,让你查的,那个女人的事,有眉目了吗?” 这,才是,赵蒙生,真正,关心的,重点。 汉东的这些,贪官污吏,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些,小鱼小虾。 他真正想钓的,是隐藏在,他们背后,那条,一直,没有露面的,大鱼。 那个,敢给他打电话,敢威胁他的,神秘女人。 和她背后,那股,足以,让赵立春,都忌惮三分的,神秘势力。 “报告首长!有眉目了!” 一提到这个,祁同伟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动用了,省厅,最顶尖的,技术专家。” “对那个号码,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追踪和破解。” “终于,在今天凌晨,有了一点,突破。” “我们发现,那个号码,是一个,经过了,三重加密的,卫星电话。” “它的信号源,非常狡猾,一直在,全球范围内,不停地,跳动。” “但是,我们最终,还是,锁定到了,它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在哪里?”赵蒙生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在,港岛。” “港岛,九龙,一座,名为‘皇后’的,私人会所里。” 港岛? 听到这个地名,赵蒙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很久远,却又,很熟悉的名字。 “蒋天生。” “首长,您……您认识这个人?”祁同伟,有些,惊讶。 “不认识。”赵蒙生,淡淡地说道。 “只是,听说过。” “他是,港岛,最大的社团,‘洪兴’的,龙头老大。” “也是,整个东南亚地区,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那个女人,跟他,有关系?” “报告首长,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祁同伟,回答道。 “但是,我们查到,那家‘皇后’会所,就是,蒋天生名下的,产业。” “而且,是他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 “能进入那里的,都是,港岛,最顶尖的,名流和,权贵。” “那个女人,既然,能从那里,打出电话。” “就说明,她,跟蒋天生,或者说,跟‘洪兴’,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洪兴……蒋天生……” 赵蒙生,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条,大鱼的,尾巴。 一条,隐藏在,境外,一直,试图,染指龙国内部事务的,过江龙。 “有意思。”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看来,我这‘龙牙’,刚刚磨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来,试试它的,锋芒了。” 他拿起电话,对着那头的祁同伟,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 “同伟,汉东的事情,先放一放。” “你,立刻,给我,准备一份,关于‘洪兴’,和,蒋天生的,所有资料。” “越详细,越好。” “另外,再帮我,办一件事。” “以,南境军区的名义,向港岛,警务处,发一份,协助调查的,公函。” “就说,我们,怀疑,港岛的‘洪兴’社团,与一起,重大的,跨境,恐怖袭击案件,有关。” “要求他们,立刻,对‘皇后’会所,进行,搜查。” “并且,把一个,名叫,蒋天生的,男人,给我,‘请’回来,协助调查。” 祁同伟,听着赵蒙生的话,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首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王炸。 直接,就要,动港岛的,地下皇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扫黑除恶了。 这,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和,外交层面了。 “首长,我明白了!” 祁同伟的血液,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更刺激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将有幸,成为,这场风暴的,亲历者,和,执行者。 这种,手握权柄,搅动风云的,感觉。 实在是,太他妈的,爽了! 祁同伟,行动了。 他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在接到赵蒙生的命令后,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一方面,他,利用自己,新任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和,那支,无孔不入的“龙牙”部队。 继续,在汉东省内,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清洗风暴。 他接过了,沙瑞金递过来的那把“刀”。 然后,用这把刀,在京州,大开杀戒。 凡是,在沙瑞金那份“黑名单”上的官员,一个,都没跑掉。 全都被,孙连成那个,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带着人,从家里,从办公室里,给“请”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京州官场,都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沙瑞金,看着,自己多年的政敌,一个个地,应声倒下。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公开场合,对祁同伟的“铁腕反腐”,表示,痛心疾首。 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京州,在汉东,再也没有人,可以,掣肘他了。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实现,自己那,宏伟的,GDP蓝图了。 而祁同伟,也通过,这次的“合作”,彻底,在汉东官场,站稳了脚跟。 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沙瑞金的,附庸。 他,是赵蒙生的,钦差。 在汉东,他,可以,跟任何人,平起平坐。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的话,比省委书记,还管用。 他成了,汉东官场,一个,谁也惹不起的,特殊存在。 一个,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的,“活阎王”。 …… 另一方面,祁同伟,也迅速,启动了,对港岛“洪兴”的,调查程序。 他亲自,给港岛警务处的,“一哥”,打去了电话。 电话里,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向对方,通报了,南境军区,关于,“洪兴”社团,涉嫌,参与,跨境恐怖活动的,“严重关切”。 并且,要求对方,立刻,采取行动,予以,配合。 港岛警务处的“一哥”,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当场,就懵了。 南境军区? 恐怖活动? 还要,抓捕,蒋天生? 开什么国际玩笑! 蒋天生是谁? 那可是,港岛的,地下皇帝。 黑白两道,通吃。 手底下,养着,十几万的,马仔。 在港岛,他的话,有时候,比港督,还管用。 你现在,让我去抓他? 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一哥”,本能地,就想,拒绝。 他想,用什么,“一国两制”,“司法独立”之类的,借口,来搪塞过去。 然而,祁同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我只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我的人,在深圳河的对岸,见不到,那个叫蒋天生的,男人。” “那么,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请’他过来了。” “到时候,如果,在港岛,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比如说,有几架,不知名的,武装直升机,飞到了,维多利亚港的,上空。” “或者,有几艘,不知名的,潜艇,出现在了,你们的,码头。” “那后果,就请,你们,自己,承担了。” 祁同伟的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那“一哥”,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南境军区,那个,叫赵蒙生的,疯子将军。 是真的,敢这么干的。 他连,白头鹰的航母,都敢,直接开火。 一个小小的港岛,又算得了什么? “一哥”,不敢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挂断电话,立刻,召集了,警队里,最精锐的,“飞虎队”,和,“O记”。 亲自带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位于九龙的,“皇后”会所。 …… 这一天。 整个汉东,乃至,整个龙国,都因为,祁同伟的“百日风暴”,和,赵蒙生的“利剑演习”,而,风起云涌。 旧的秩序,正在,被,无情地,打破。 新的格局,正在,以一种,血腥而粗暴的方式,建立起来。 无数人,在这场,巨大的变革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也有无数人,在这场,巨大的变革中,一飞冲天,成了,时代的,新贵。 而在这场,滔天风暴的,最中心。 南境,龙牙基地。 赵蒙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祁同伟,和,刘中将,去处理。 他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龙牙”的,训练之中。 他知道,汉东的这些事,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龙牙”,打造成,一把,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 一把,足以,让他,去撬动,整个世界格局的,利刃。 “报告总教官!” 训练场上,冷锋,拖着,一身的伤,和,疲惫,跑到赵蒙生的面前,嘶吼着。 “龙牙突击队,全体队员,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他的身后,站着,近百名,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队员。 经过,这几天的,魔鬼式训练。 他们身上的那点,所谓的“兵王”傲气,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敬畏和,服从。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他们面前,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赵蒙生,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对,这几天的,训练成果,还算,满意。 “很好。” 他的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才算是,勉强,有资格,称自己为,‘龙牙’的,预备队员。” “但是,离成为,一名,真正的‘龙牙’,你们,还差得远。” “因为,你们,还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实战。” “一场,真正的,血与火的,洗礼。” 赵蒙生的话,让所有队员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战斗的,渴望。 就在这时,刘中将,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绝密情报,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指导员,港岛那边,出事了。” 刘中将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赵蒙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地问:“说。” “我们低估了洪兴的实力,也高估了港岛警方的决心。”刘中将的声音有些低沉,“祁同伟的电话打过去之后,港岛警务处的‘一哥’确实怕了,立刻调动了飞虎队和O记,突袭了皇后会所。”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掉进了陷阱里。”刘中将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皇后会所里,早就埋伏了上百名,装备了军用级别武器的枪手。飞虎队一进去,就遭到了猛烈的火力攻击,当场伤亡惨重。现在,幸存的几十个警察,被死死地困在会所一楼,彻底被包围了。” “蒋天生呢?” “跑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在会所里。”刘中将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港岛警方,或者说,是为我们,设下的局。” “现在,港岛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哥’焦头烂额,又不敢让我们的人直接过去,怕引起国际纠纷,只能不停地打电话过来,请求我们‘技术指导’。” 刘中将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一群废物!连自己家门口的贼都搞不定,还当什么警察!”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龙牙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蒙生的身上。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名为“战争”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浓烈。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他面前那近百名,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龙牙队员。 “你们,都听到了?” “报告总教官!听到了!”近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一场,真正的战斗吗?” “报告总教官!是!”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训练场上的汗水,不够过瘾吗?” “报告总教官!是!” 冷锋第一个,从队列里,跨了出来。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总教官!请您下命令吧!” “我冷锋,愿意,为龙牙,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都愿意!” 杨锐,谭晓琳,蒋小鱼……所有的队员,都站了出来。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的血液,在疯狂地,燃烧着。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很好。” 赵蒙生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笑容。 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冒出的寒意。 他走到刘中将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哥,准备我们自己的运输机。” “目标,港岛。” “告诉港岛那帮废物,洗干净脖子,看清楚了。” 他转过身,面向他一手打造的,这支,王牌之师。 用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冰冷声音,下达了,龙牙成立以来的,第一道,作战命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潜入,强攻,还是,把那栋楼,给我,从地图上抹平。” “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那个叫蒋天生的男人,跪在,深圳河的对岸。” “至于那些,敢拿枪,指着我们龙国警察的,杂碎……” 赵蒙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字。 “杀光。” 正文 第112章 奇袭港岛! 赵蒙生已经下令! 杀光这些人! 胆敢欺辱同胞,赵蒙生绝不留情! 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风暴掀起。 “说一下情况吧。” 赵蒙生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港岛地图,以及上面那个被标记为深红色的,位于太平山顶的一座戒备森严的豪宅,声音低沉地问道。 祁同伟走上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那个红点。 “报告首长,报告书记。”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根据我们公安部和国安部门刚刚收到的联合情报。一个星期前,一个叫‘宫本’的东洋财团,突然斥巨资,收购了港岛一家濒临破产的航运公司。” “这个宫本财团,表面上是东洋的正经商人。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的背后,是东洋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山口组。” “而他们收购这家航运公司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转移一笔高达数百亿美金的黑钱。这笔钱,就是‘教父’犯罪帝国倒台后,散落在亚洲地区的,最大的一笔赃款。” “山口组,想趁着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还集中在南美和西方国家身上的时候,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洗白,吞掉。” “教父的遗产?” 赵蒙生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帮东洋人,胃口倒是不小。”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他们为了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从全世界,请来了一个顶级的安保团队,来保护这笔钱的交接和转移。” “这个安保团队的负责人,代号‘武士’,是前东洋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的王牌。他手下的那二十多个队员,也全都是从东洋、美国、英国等国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精英。” “他们现在,就盘踞在太平山顶的那栋豪宅里。那里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军事要塞。港岛警方几次试图派人抵近侦察,都被他们用极其专业的手法给挡了回来,还伤了我们两个伙计。” “港岛是我们中国的土地,决不允许这帮外国的亡命徒,在这里撒野!” 沙瑞金听完,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远比祁同伟说的还要复杂。 港岛,不同于金三角,更不同于哥伦比亚。 这里是国际金融中心,是全世界的目光焦点。 在这里,任何的军事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 一旦处理不好,就很容易引发巨大的国际纠纷和政治风波。 “我们不能直接动用驻港部队。” 沙瑞金缓缓地说道,“那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西方媒体,留下口实。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好借机炒作,说我们破坏港岛的‘一国两制’。”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东洋鬼子,在我们的地盘上,把那笔沾满了我们同胞鲜血的钱给卷走吗?” “当然不能。” 赵蒙生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 他站起身,走到了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武士”老巢的红色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更专业的猫。” 他转过身,看着沙瑞金和祁同伟。 “火凤凰和战狼,刚刚经历过大战,需要休整。而且,他们的名气太大了,一动,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一次,该轮到我们另一支,真正的‘影子部队’登场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命令。” “‘龙牙’,全体出动。” “首长,您……您要动用‘龙牙’?”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好奇。 在汉东,龙牙跟随祁同伟,但是祁同伟始终没有看清楚龙牙的真面目。 他实在是太想亲眼看一看了,这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之师,到底有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对付一群躲在城市里的职业军人,用‘龙牙’,最合适不过。” 赵蒙生一脸的平静,仿佛在他看来,动用“龙牙”,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看向沙瑞金,解释道:“瑞金,你可能不太了解。‘龙牙’和火凤凰、战狼他们不一样。火凤凰擅长的是敌后渗透和伪装侦察,战狼擅长的是正面强攻和硬碰硬的决战。” “而‘龙牙’,他们是真正的城市战专家。他们精通的,是高科技条件下的信息战、网络战,以及在人口稠密的复杂城市环境中的,外科手术刀式的,精准定点清除。” “港岛那种地方,高楼林立,人口密集,电子监控系统遍布每一个角落。对于普通的部队来说,那里就是噩梦。但对于‘龙牙’来说,那里,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猎场。” 赵蒙生的话,让沙瑞金和祁同伟,对这支神秘的部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首长,那这次行动,我们公安部门,需要怎么配合?” 祁同伟立刻问道。 “你们的任务,也很重要。” 赵蒙生指着屏幕上的港岛地图,说道:“第一,利用你们在港岛的情报网络,为‘龙牙’提供最详尽,最实时的情报支持。我要知道那个‘武士’和他手下每一个人,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动向。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一清二楚。” “第二,封锁消息。这次的行动,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我不想在行动结束之前,听到任何一点风声。你们公安和国安的同志,要负责把港岛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媒体记者,都给我看住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准备好收尾。” 赵蒙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等‘龙牙’把里面的‘老鼠’都清理干净了。你们的人,要第一时间冲进去,把现场伪装成黑帮火并的样子。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山口组的头上。”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是东洋的黑社会,为了争夺‘教父’的黑钱,在港岛自相残杀。跟我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赵蒙生的计划,滴水不漏,阴险到了极点。 祁同伟听得是心服口服,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博弈。 在看不见的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人于无形。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一个标准的敬礼,大声回答道。 “好。” 赵蒙生点点头,然后看向沙瑞金,“瑞金,你这边呢?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沙瑞金笑了笑,摇了摇头。 “首长,军事上的事情,您是专家,我听您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 “这次的行动,我希望,能让祁同伟同志,也到指挥中心来,全程参与。”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祁同伟心里一热,他知道,这是沙书记在提携他,在给他一个近距离学习和观摩的机会。 赵蒙生看了一眼祁同伟,也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对于祁同伟这个能力出众,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年轻人,赵蒙生也是颇为欣赏的。 他知道,祁同伟未来的路,还很长。 让他多见一见这种大场面,对他未来的成长,有好处。 “可以。” 赵蒙生点了点头,同意了沙瑞金的建议。 “谢谢首长!谢谢书记!” 祁同伟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仅能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龙牙”的威力,更重要的是,他能近距离地学习,赵蒙生将军和沙瑞金书记这种顶级的领导者,是如何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进行思考和决策的。 这比他去任何的党校学习,都要有用一百倍。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特战服,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身上那股子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息,却让整个指挥中心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报告首-长!” 年轻军官走到赵蒙生的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 “‘龙牙’突击队,队长,龙战。奉命前来报到!” “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赵蒙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战,这次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报告首长,都清楚了。” 龙战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目标,港岛太平山顶,‘武士’安保团队。” “任务,清剿。所有武装分子,一个不留。” “核心目标,夺回那笔属于我们国家的,数百亿美金的资产。” “很好。” 赵蒙生走到他的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次的对手,不简单。都是些在战场上滚过的老油条。而且,是在港岛那种地方。你们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有没有信心?” “报告首长!” 龙战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龙牙’出征,寸草不生!”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 赵蒙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等你们,凯旋!” 港夜,深沉如墨。 港岛,这个被誉为“东方之珠”的国际大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和繁华,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只有几艘夜航的货轮,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缓缓地驶过。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场无声的潜入,正在悄然进行。 距离港岛海岸线五公里外的海底。 一艘通体漆黑,外形如同深海巨兽般的潜艇,正静静地悬浮在数百米深的海水中。 这是共和国最新一代的095型攻击核潜艇,它避开了所有国家的卫星和雷达侦测,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这里。 潜艇的鱼雷发射管缓缓打开。 但从中滑出的,不是致命的鱼雷,而是十二个穿着黑色紧身潜水服,背着小巧的循环式呼吸器,如同深海鱼群一般的黑影。 他们就是“龙牙”突击队的队员。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的水下推进装置,完全是依靠着自身强大的体能和精湛的潜水技巧,向着港岛的方向,快速地游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就像是这片深海的一部分。…… 汉东,省军区作战指挥中心。 赵蒙生、沙瑞金和祁同伟三人,一夜未眠。 他们面前的巨大屏幕上,已经切换成了“龙牙”突击队的实时作战画面。 和上一次指挥火凤凰的行动不同,这一次,屏幕上的信息,要少得多。 没有每一个队员的心率和生理体征数据,因为“龙牙”的装备,更加的简洁和隐秘。 屏幕中央,也只有十二个微弱的,几乎快要和深蓝色的背景融为一体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地,但却坚定地,向着港岛的海岸线移动。 “首长,他们……他们就是从海底游过去?”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那漫长的距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从海底,负重潜行五公里? 这…… 这还是人吗? “这只是他们的开胃小菜。” 赵蒙生一脸平静地说道,仿佛这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龙牙’的选拔标准,第一项,就是负重潜行十公里。能完成的,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祁同伟听得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以为,他手下那些从各大警校选拔出来的特警精英,已经算是体能超人了。 可跟眼前这支神秘的部队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心里对这支“龙牙”突击队,又多了一份敬畏和期待。 一个小时后。 屏幕上的十二个蓝色光点,终于抵达了港岛的海岸线。 他们没有选择那些繁华的海滩,而是选择了一处偏僻的,布满了礁石和下水道口的海岸登陆。 登陆之后,他们迅速地脱下了身上的潜水装备,将其藏匿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下水道的暗格里。 然后,他们从随身携带的防水装备包里,拿出了新的“伪装”。 有的人,换上了一身油腻的环卫工人的衣服。 有的人,换上了一身帅气的机车服,还戴上了头盔。 有的人,甚至换上了一身时尚的西装,打上了领带,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出入中环的金融精英。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十二个刚刚还如同深海杀神一般的特种兵,就彻底地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夜色之中,变成了十二个毫不起眼的,身份各异的普通市民。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骑上了事先藏匿好的摩托车,有的上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出租车,有的,则直接走进了不远处的地铁站。 他们的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太平山顶,那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豪宅。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由港岛警方提供的,遍布全城的“天眼”系统传回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那些“龙牙”的队员们,用着各种各样的方式,不紧不慢地,向着目标区域靠近。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慌乱,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这座城市里,一个个普通的夜归人。 但祁同伟知道,在他们那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的杀机。 “太……太专业了……” 祁同伟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种深入骨髓的,对城市环境的理解和利用能力,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和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技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公安厅长的认知范围。 他之前参与指挥的那些抓捕行动,跟人家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 赵蒙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打打杀杀。情报,伪装,渗透,心理……每一个环节,都缺一不可。” “‘龙牙’的每一个队员,在进入部队之前,都必须在世界上至少三个以上的大都市,以不同的身份,独立生存半年以上。他们要学会至少五种以上的语言,要懂得如何和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打交道,要能在任何复杂的环境下,为自己建立起一个完美的,不存在任何破绽的身份。” “所以,龙战他们,现在不仅仅是战士。” “他们还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和最优秀的演员。” 赵蒙生的话,让祁同伟的心里,再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总指挥席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将军,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同样一脸平静的省委书记。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自己以前,好像一直都在坐井观天。 他以为,自己爬到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就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层风景。 可今天,他才发现,在那片他看不到的,更高的天空之上,还有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大国博弈的世界。 而他,还只是一个刚刚拿到这张顶级牌局入场券的,小学生。 他要学的,还太多太多。 凌晨两点。 港岛太平山顶。 那座被“武士”安保团队占据的豪宅,依旧是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这座豪宅的防御,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外围是三米多高的围墙,上面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和高压电网。 围墙的内侧,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他们三-人一组,彼此之间保持着可以随时互相支援的战术距离。 豪宅的每一个制高点,都设置了隐蔽的火力点和观察哨。 整个豪宅的内部,更是被一套由美国雷神公司生产的,最先进的安保系统所覆盖。 从红外线感应,到动态捕捉,再到声音识别,可以说,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武士”,那个前东洋“第一空挺团”的王牌,此刻正坐在一楼的中央监控室里,一脸悠闲地喝着一杯清酒。 他对自己的这套防御体系,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他看来,别说是一般的警察,就是正规的特种部队,想要从外部强攻进来,也至少需要一个连的兵力,并且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 那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这套“乌龟壳”,在“龙牙”的面前,根本就形同虚设。…… 距离豪宅两公里外的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清洁车里。 “龙牙”的技术专家,代号“键盘”的队员,正坐在车厢里,手指飞快地在几台特殊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 他的面前,是十几块小小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代码。 “队长,搞定了。” 几分钟后,“键盘”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目标豪宅的安保系统,防火墙已被我攻破。现在,我已经拿到了他们整个系统的最高控制权限。” “从现在开始,那里的三百六十个摄像头,一百二十个红外感应器,都将成为我们的眼睛。” “我可以让他们看到任何我想让他们看到的画面。也可以屏蔽掉任何我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干得漂亮。” 耳机里传来队长龙战那冷静的声音。……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祁同伟目瞪口呆地看着分屏幕上,“键盘”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操作。 他看到了那套被“武士”引以为傲的,价值上千万美金的雷神安保系统,在“键盘”的面前,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少女,被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所有的防线。 他看到了“键盘”通过这套系统,将豪宅内部的所有画面,都清晰地传回了指挥中心。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叫“武士”的家伙,正一脸惬意地坐在监控室里,看着那些被“键盘”处理过的,一片祥和的监控画面,悠闲地喝着他的清酒。 “这……这就是信息战吗?”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以前也组织过一些针对高科技犯罪的行动,他以为,他手下那些网警,已经是国内顶尖的黑客了。 可跟人家这个“键盘”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已经不是技术的差距了,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这只是常规操作。” 赵蒙生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平淡。 “在现代战争中,制信息权,就是制胜权。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龙牙’的每一个队员,除了军事技能,还必须精通至少一门高科技领域的专业知识。比如信息工程,电子对抗,或者人工智能。” “因为他们的战场,不仅仅是在地面,更是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虚拟世界里。” 赵蒙生的话,再一次刷新了祁同伟的认知。 赵蒙生将龙牙交给祁同伟,祁同伟也知道龙牙强,但是没想到强悍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屏幕上,代表着“龙牙”队员的那些光点,开始动了。 他们并没有选择从正门或者围墙强行突入。 而是选择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 只见两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如同壁虎一般,紧紧地贴在豪宅外墙上的身影,正在借助着一种看起来像是吸盘一样的特殊工具,快速地,悄无声息地,向着豪宅的顶层攀爬。 他们的动作,轻盈而又敏捷,在漆黑的夜色中,几乎与墙体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通过高倍率的红外夜视仪,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他们。 “我的天……他们……他们这是要从楼顶进去?” 祁同伟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几十米高的大楼啊! 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就这么徒手爬上去?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量,何等高超的技巧,以及何等变态的心理素质! “这是‘龙牙’的独门装备,‘蜘蛛’攀爬系统。” 赵蒙生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一旁解释道,“它利用的是一种仿生学的负压吸附技术,可以让士兵像蜘蛛一样,在任何光滑的垂直表面上,自由地行动。” “而且,它的声音,比猫走路还要轻。” 祁同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的震撼,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的都要多。 正文 第113章 指挥室里的博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魔鬼。 而那些还在豪宅里,做着发财美梦的雇佣兵们。 他们,就是魔鬼的猎物。 豪宅的顶层,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和空中花园。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天台的边缘翻了上来。 他们正是“龙牙”的队长龙战,和他的副队长,代号“鬼手”。 两人没有丝毫的停留,迅速地打了一个战术手势,然后一左一右,像两只捕食的猎豹,潜入了花园的阴影之中。 “各单位注意。”龙战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蜂鸟’、‘刺客’,你们负责清理掉顶楼天台的两个固定哨和一队流动哨。记住,三秒钟之内,必须同时解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收到。”两个冰冷的声音,同时在频道里响起。 “‘键盘’,从现在开始,接管目标内部的所有通讯。我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小菜一碟,队长。”“键盘”那自信的声音传来。 “其余人,跟我来。我们的目标,是位于地下一层的,那个存放着现金和黄金的秘密金库。” “行动!” 随着龙战的一声令下,一张由“龙牙”编织的死亡大网,瞬间笼罩了整座豪宅。 …… 顶楼天台。 东侧的角落里,一个端着AR-15步枪的雇佣兵,正靠在护栏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好像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 但他的手,才刚刚抬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他想张嘴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最后,他软软地倒了下去,悄无声息。 在他的后颈处,一根细如牛毛的,闪着幽蓝色光芒的毒针,正深深地扎在那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天台的另一侧,和正在花园里巡逻的那一队雇佣兵,也以同样诡异的方式,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祁同伟通过分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画面,清晰地看到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看到,那几个雇佣兵,在倒下之前,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们就像是被死神轻轻地吻了一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剥夺了生命。 “这……这是什么武器?”祁同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蜂鸟’袖箭。”赵蒙生淡淡地解释道,“‘龙牙’的特制装备。有效射程五十米,箭头上淬的是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三秒毙命。而且,声音比你弹一下指甲盖还要小。”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龙牙”会被称为“影子部队”了。 跟他们比起来,火凤凰和战狼的那些行动,简直就像是敲锣打鼓一样,动静太大了。 而“龙牙”的杀人方式,是真正的,艺术般的,无声的杀戮。 …… 豪宅内部。 龙战和剩下的队员们,已经通过顶楼的通风管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豪宅的内部。 他们就像一群生活在这栋建筑里的幽灵,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巡逻,快速地,向着地下一层的金库移动。 他们的行动路线,是“键盘”根据攻破的安保系统图纸,为他们规划好的,最安全,也最快捷的路线。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零星的,在固定岗位上站岗的雇佣兵。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被从阴影中伸出的匕首,干净利落,而又无声地,抹了脖子。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不对等的屠杀。 中央监控室里。 “武士”依旧在悠闲地品着他的清酒。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几十个监控屏幕,画面里,一切正常。 他的手下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地巡逻着。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手下的那些精锐的雇佣兵,正在被一个一个地,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他更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口。 “队长,已抵达地下一层金库门口。” “门口有四名守卫,装备了重型武器。金库大门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生产的,最新型的合金防爆门,厚度超过五十厘米。常规的炸药,很难对其造成有效的破坏。” 耳机里,传来了副队长“鬼手”的声音。 “准备强攻。”龙战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冷静。 “‘重锤’,给你十秒钟。我要那扇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收到,队长。”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回答道。 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魁梧,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得像一块块花岗岩的队员,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手提箱一样的东西。 他将手提箱贴在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上,然后按下了上面的一个红色的按钮。 “所有人,隐蔽!” …… 指挥中心里。 祁同伟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他想不通,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手提箱,怎么可能炸开那么厚的一扇合金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甚至,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只见那个手提箱,在贴上大门后,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于超声波的“嗡嗡”声。 然后,那扇由德国克虏伯公司最顶尖技术打造的,号称可以抵御火箭弹攻击的合金大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扭曲,最后,像一堆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无声地,垮塌了下来。 “这……这是……”祁同伟指着屏幕,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次声波共振炸弹。”赵蒙生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也是我们军方最新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各种坚固堡垒的,攻坚利器。” “它可以通过产生一种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与目标物体的分子结构产生共振,从而在不产生任何爆炸和火焰的情况下,从内部,瓦解掉对方的结构。” “简单来说,就是让它自己,把自己给震碎了。” 祁同伟听着赵蒙生的解释,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在金库大门被无声地瓦解后,如同潮水般涌入的“龙牙”队员。 他看着那些还在金库里,数着成堆的美金和金条,做着发财美梦的雇佣兵们,在看到这些如同天降魔神般的敌人时,脸上那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 这是一场,由顶级的猎手,对一群自以为是的猎物,进行的,最血腥,也最有效率的,清剿。 金库内,枪声大作。 但所有的枪声,都只发出了“噗噗”的,被消音器压制后的轻响。 战斗,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金库里那十几个负责看守的雇佣兵,甚至连有效的反击都来不及组织,就被“龙牙”的队员们,用精准而又致命的点射,全部送去见了他们的上帝。 “金库已控制。目标资产安全。”龙战对着通讯器,冷静地汇报道。 “干得漂亮。”赵蒙生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立刻清点资产,准备撤离。” “是!” 队员们迅速地散开,开始将金库里那堆积如山的,成捆的美金和金条,装进他们随身携带的特制的压缩行囊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任务,即将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完美收官的时候。 异变,陡生! “队长!小心!”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副队长“鬼手”,突然发出一声急切的预警。 只见金库的另一端,一排看起来像是储物柜的墙壁,突然“轰隆”一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后面的,巨大的通道。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更精良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比利时FN-P90冲锋枪的神秘武装人员,如同潮水一般,从通道里涌了出来。 他们的战术动作,极其专业。 一出现,就立刻组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形,交叉掩护,向着“龙牙”的队员们,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哒哒哒哒哒!” P90冲锋枪那独特而又清脆的射击声,瞬间撕裂了金库里的宁静。 密集的5.7毫米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向着“龙牙”的队员们扫射而来。 “敌袭!隐蔽!” 龙战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大吼一声,一把将身边的队员推到了一个金条堆的后面。 “噗噗噗!” 几名反应稍慢的“龙牙”队员,虽然及时地找到了掩体,但他们的手臂和腿上,还是被流弹击中,爆出了几朵血花。 “该死!我们中埋伏了!”“鬼手”一边用手里的微声冲锋枪还击,一边咬着牙骂道。 情况,瞬间变得无比凶险。 对方的人数,虽然和他们差不多。 但对方占据了有利的地形,而且是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对方使用的FN-P90冲锋枪,射速极快,穿透力极强,专门用来对付穿着防弹衣的目标。 而“龙牙”的队员们,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和灵活性,穿的都是轻便的软质防弹衣。在P90的面前,根本起不到太大的防护作用。 一时间,“龙牙”的队员们,被对方强大的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几个金条堆和现金堆的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来。 ……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晃动着。 枪声,爆炸声,子弹打在金条上发出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祁同伟急得一拍桌子。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已经把整个豪宅都控制了,怎么会从墙里,又冒出来一伙敌人? “这不是‘武士’的人。”赵蒙生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新出现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敌人。 “你看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战术动作,还有他们彼此之间的配合……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雇佣兵能有的水准。” “他们是……真正的特种部队!” 沙瑞金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个“武士”,那个山口组,可能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在这盘棋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强大,也更阴险的棋手。 “立刻给我查!”赵蒙生对着身边的情报分析参谋,冷冷地命令道,“我要在五分钟之内,知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首长!” …… 金库里。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龙牙”的队员们,虽然被火力压制,但他们并没有慌乱。 他们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战斗素养和坚韧的意志,依托着有利的地形,和敌人进行着顽强的对射。 龙战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又愤怒的光芒。 他知道,他们这次,是被人给算计了。 对方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口袋阵。 “键盘!立刻给我查!敌人的通讯信号!我要知道他们在跟谁联系!”龙叫对着通讯器吼道。 “收到,队长!正在破解!” “重锤!把你的宝贝,给我架起来!把他们那个乌龟洞,给我轰开!” “是!队长!” 那个身高两米的巨汉“重锤”,从背后,又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单兵火箭筒,但造型却更加粗壮和科幻的武器。 那是一门单兵电磁轨道炮! 也是“龙牙”这次行动,携带的,威力最大的单兵武器。 “重锤”将炮口对准了敌人涌出的那个通道,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有火焰,也没有烟雾。 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涌动的“嗡嗡”声。 紧接着,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闪烁着蓝色电光的金属弹丸,以数倍于音速的恐怖速度,脱膛而出。 “轰!” 一声巨响。 通道的入口处,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电光。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在电磁炮弹那恐怖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轰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 通道里的几个敌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撕成了碎片。 强大的火力压制,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干得漂亮!”龙战大吼一声,“所有人,跟我冲!” 他第一个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手里的冲锋枪,像一条喷吐着火舌的毒蛇,向着那些还在惊愕中的敌人,疯狂地扫射。 “龙牙”的队员们,也如同下山的猛虎,发起了绝地反击。 金库里的战斗,因为“重锤”那石破天惊的一炮,瞬间发生了逆转。 “龙牙”的队员们,如同出笼的猛虎,从被动的防守,转入了凌厉的反击。 而那些神秘的黑衣人,在遭受了重创和短暂的混乱之后,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他们没有溃散,而是且战且退,依托着通道里复杂的地形,和“龙牙”的队员们,展开了激烈的,逐尺逐寸的争夺。 战斗,从金库,一直延伸到了那条深邃而又未知的秘密通道里。 枪声,爆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不休。 ……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剧烈晃动,忽明忽暗的第一视角画面。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查到了吗?!”赵蒙生转过头,看着那个满头大汗的情报分析负责人,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报告首长!查……查到了!”负责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声音都有些颤抖。 “根据我们刚刚截获和破译的,敌人的加密通讯信号,以及和我们国安数据库里的声纹进行比对……” “我们基本可以确认,这伙神秘的敌人,隶属于……”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中央情报局(CIA),特别行动科(SAD)!” “什么?!” 这个结果,像一颗核弹,在指挥中心里炸响了。 祁同伟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CIA? 竟然真的敢派他们的特种部队,潜入到港岛,来抢夺这笔黑钱?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他们这是要跟龙国,彻底撕破脸吗?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背后的黑手,竟然会是他们! 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针对黑社会和雇佣兵的清剿行动了。 这已经演变成了,中美两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之间,在第三方领土上的一场,你死我活的,秘密战争! “好……好一个CIA!”赵蒙生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 “看来,上次在南美,我们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他们还真以为,我们龙国,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后花园了?” 他转过身,看着同样一脸凝重的沙瑞金。 “瑞金,看来,我们之前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沙瑞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蒙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之前的行动,他们还顾忌着港岛的特殊地位,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悄无声息地,把钱拿回来。 那么现在,在确认了对方是CIA的特种部队之后。 所有的顾忌,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国格的问题,是尊严的问题! 如果我们这次,还选择退让,还选择息事宁人。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在国际上立足?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十四亿的父老乡亲? “首长,您下命令吧。”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这场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打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他们心服口服,赢得他们一百年,都不敢再把他们的脏手,伸到我们龙国的土地上来!” “说得好!”赵蒙生重重地一拍桌子。 他走到总指挥席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可以直接连通最高统帅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电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命令,都将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关系到未来世界的格局。 他必须要得到最高层的授权。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赵蒙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简洁的语言,向电话那头的陈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整个指挥中心,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来自北京的,最终的决断。 过了许久,赵蒙生才缓缓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冷酷而又疯狂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中心里,所有那些正用紧张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的将军和参谋们。 “同志们。”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不休。 “指示只有八个字。” “‘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命令!”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 “驻港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封锁港岛所有的海陆空通道!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飞出去!” “命令!南部战区空军,立刻出动两个团的歼-20,给我飞到港岛上空去!我要让整个港岛,都听到我们共和国战机的咆哮!” “我不管什么国际影响!我也不管什么政治后果!” “我今天,就要让那帮外国佬看一看!” “在我们的家门口,跟我们玩横的,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他们不是想玩吗?”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玩一把,足以改变世界历史的,豪赌!” 正文 第114章 龙牙亮出真正獠牙 赵蒙生的命令,像一道道滚滚的惊雷,从汉东的作战指挥中心,迅速地传达到了共和国的每一个军事单位。 一瞬间,整个国家,这台庞大而又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效率,高速运转了起来。 驻港部队,那面鲜艳的八一军旗,第一次,在港岛的市中心,高高地升起。无数的装甲车和坦克,从军营里驶出,封锁了通往外界的每一个路口。 南部战区,数十架代表着共和国最顶尖航空技术的歼-20“威龙”隐形战斗机,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以战斗的姿态,呼啸着,飞临到了维多利亚港的上空。那巨大的音爆声,震得整个港岛的高楼大厦,都在瑟瑟发抖。 东海之上,“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在数十艘055型万吨大驱和094型战略核潜艇的护卫下,劈波斩浪,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驶向了那条敏感的,牵动着全世界神经的海峡。 东南沿海,深山密林之中,一个个被伪装起来的发射井,缓缓地打开。一枚枚足以毁灭世界的,“东风快递”,昂起了它们高傲的,狰狞的头颅,冰冷的弹头,在数据链的指引下,默默地,对准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军基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人,都被中国人这突如其来的,不计后果的,疯狂的举动,给彻底镇住了。 五角大楼,白宫,兰利…… 警报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的美国政客和将军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他们想不通。 他们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中国人,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做出如此疯狂的,不惜要打一场世界大战的反应? 他们只不过是派了一支小小的特种部队,去抢一笔黑钱而已啊! 这值得吗?! 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 对于一个曾经遭受了百年屈辱,一个在自己的土地上,被外人肆意践踏和欺凌过的民族来说。 国家的主权和尊严,高于一切! 他们也永远不会明白。 当这条沉睡的巨龙,在被彻底激怒之后,它所爆发出的怒火,将足以焚烧掉,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敢于挑衅它的敌人。 …… 港岛,太平山顶,豪宅地下的秘密通道里。 龙战和他的队员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场,你死我活的,惨烈的战斗之中。 那些CIA的特工,确实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强悍的对手。 他们的个人能力,他们的战术配合,他们的装备精良程度,都丝毫不亚于他们。 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战斗,一度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双方,都出现了伤亡。 “龙牙”这边,有三名队员负伤。 而CIA那边,也付出了五六条人命的代价。 “队长!这么打下去不行!”副队长“鬼手”的身上,也挂了彩,他的胳膊被子弹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 “对方的人,好像比我们多!而且,他们对这里的地形,比我们更熟悉!我们快要被他们拖垮了!” 龙战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焦急。 他知道“鬼手”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在于高科技装备的降维打击。 但现在,当对方反应过来,并且依托着有利地形,跟他们打起了消耗战的时候。 他们的优势,正在被一点点地抵消。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键盘!”龙战对着通讯器,低吼道,“把豪宅的内部结构图,给我重新扫描一遍!我要知道,这条该死的通道,到底通向哪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收到,队长!正在进行三维建模和热成像扫描!” 几秒钟后,“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带着一丝凝重。 “队长,情况不妙!根据扫描结果,这条通道,是一个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金库!” “而且,在通道的尽头,我扫描到了一个能量反应极高的物体!很可能,是大量的C4炸药!” “什么?!” 这个消息,让所有“龙牙”队员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全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埋伏。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必死的陷阱! 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跟他们在这里打消耗战。 对方是想把他们,全都拖死在这里,然后,引爆炸药,把他们,连同这座豪宅,连同那数百亿的黑钱,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好狠毒的计策! “队长,我们怎么办?!”“鬼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绝望。 前有强敌,后有绝路。 他们,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龙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所特有的,疯狂的,嗜血的狞笑。 “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造型奇特的,加装了各种战术配件的95式改步枪。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 “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了最后一颗,也是最特殊的一颗手雷。 那颗手雷,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按钮。 “所有人,戴上战术护目镜!切换到强光屏蔽模式!” 龙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我要让他们看一看,我们‘龙牙’,真正的獠牙!” 他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颗黑色的手雷,扔向了通道的深处。 那颗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焰。 只是在落地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还要炽热的,白色的光芒。 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通道。 风云再起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极致的白光。 它仿佛能够穿透一切,净化一切。 通道里那些CIA的特工们,虽然戴着战术护目镜,但在接触到那片白光的瞬间,依旧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几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凄厉的惨叫声,和因为剧痛而失控的枪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通道。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精锐的CIA特工们,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没头苍蝇,他们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们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这,就是“龙牙”的杀手锏之一。 “脉冲闪光震撼弹”。 它可以在瞬间,释放出数百万坎德拉的强光,和超过一百八十分贝的次声波。 足以在瞬间,永久性地,摧毁任何没有经过特殊防护的人的视觉和听觉神经。 这是一种,极其不人道,但却极其有效的,大杀器。 “就是现在!冲!” 龙战和他的队员们,戴着可以屏蔽掉百分之九十九强光的特制护目镜,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神,向着那些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猎物,发起了最后的,致命的冲锋。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开始了无情的,高效的点名。 一个,又一个。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CIA特工,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龙牙”的队员们,一个一个地,干净利落地,收割了生命。 战斗,在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当那片恐怖的白光,渐渐散去的时候。 通道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敌人了。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龙战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当祁同伟通过屏幕,看到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时,他已经彻底地,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今天晚上所接收到的,这巨大的,海量的信息了。 次声波炸弹,电磁轨道炮,脉冲闪光震撼弹…… 这些只存在于科幻电影里的,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恐怖的武器,竟然被“龙牙”的队员们,像常规装备一样,拿了出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将军,会说“龙牙”,是共和国最锋利的,隐藏在影子里的利剑了。 有这样一支,装备着领先世界至少一个时代的,黑科技武器的,魔鬼般的部队。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去不了的? 还有什么敌人,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他看着总指挥席上,那两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 他的心里,第一次,对“国家”这两个字,有了一种,近乎于信仰般的,崇敬和畏惧。 …… 通道的尽头。 “龙牙”的队员们,找到了那个被CIA特工们,当成最后同归于尽手段的,巨大的炸药包。 “鬼手”上前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队长,是压力感应式的引信,而且,连接着心跳检测装置。一旦我们试图移动它,或者,外面那个‘武士’的心跳停止,它就会立刻爆炸。” “这个‘武士’,还真是个狠角色。”龙战冷笑一声,“他这是把自己的命,和这栋楼,和这几百亿的钱,全都绑在了一起。” “他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龙战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他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解决掉那个“武士”,并且带着钱,安全撤离。 “键盘,”龙战接通了通讯,“给我‘武士’现在的位置。” “收到,队长。”“键盘”的声音传来,“目标现在,还在一楼的中央监控室里。他好像,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屏幕上,监控室里的那个“武士”,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很好。”龙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蜂鸟’,‘刺客’。” “到!” “那个‘武舍’,就交给你们了。”龙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我不要活的。” “我要他的脑袋。” “但是,记住,在他脑袋落地之前,他的心脏,必须,还在跳动。” 这个命令,极其的诡异,也极其的恶毒。 但“蜂鸟”和“刺客”,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是!队长!”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通道的阴影里,消失了。 龙战知道,游戏,该结束了。 …… 中央监控室里。 “武士”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已经有快十分钟,没有收到任何一个手下的汇报了。 内部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想拿起电话,向他在东洋的幕后老板汇报。 但他发现,所有的外部通讯信号,都已经被切断了。 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就在他越来越焦躁,准备亲自出去看一看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 但他的脑袋,才刚刚转到一半。 他就看到了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的光芒。 那是,一道刀光。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他就看到,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正喷涌着滚烫的鲜血。 他看到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如同魔鬼一般的身影。 他看到了其中一个身影,手里,正提着一颗,还在滴着血的,他自己的,脑袋。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画面。 在他的脑袋,和身体,彻底分离的那一刻。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本能地,最后,跳动了一下。 而就是这最后的一下心跳,为远在地下的“龙牙”队员们,争取到了,那最宝贵的,拆除炸弹的,几秒钟的时间。 随着“武士”身首异处,那颗连接着他心跳的压力感应式炸弹,被“鬼手”有惊无险地拆除了。 “龙牙”的队员们,迅速地将金库里所有的现金和金条,打包完毕。 “报告队长,所有目标资产,已全部 ??。请求撤离。” “按原定路线,撤离。”龙战下达了命令。 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再一次,像幽灵一样,消失在了那复杂的,如同迷宫般的,豪宅的内部。 整个行动,从潜入到撤离,用时二十九分三十秒。 不多不少,正好卡在赵蒙生将军给他们规定的时间之内。 当他们回到那个位于海岸边的,隐秘的下水道口,换上潜水装备,重新融入那片漆黑的,冰冷的海水中的时候。 太平山顶的那栋豪宅,依旧是灯火通明,一片宁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永远也无法散去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而又高效的,杀戮。 …… 汉东,作战指挥中心。 当屏幕上,那十二个蓝色的光点,全部安全地,回到了那艘潜伏在深海中的核潜艇上时。 整个指挥中心,再一次,爆发出了一阵,比上一次,还要热烈的掌声。 “漂亮!干得太漂亮了!” 赵蒙生激动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喜悦和骄傲。 “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军人!” “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利剑!” 沙瑞金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又赢了。 而且,赢得,比上一次,还要精彩,还要彻底。 他们不仅,拿回了那数百亿美金的,属于我们国家的资产。 更重要的是,他们,全歼了那支,由CIA最顶尖的特工,组成的,特别行动小队。 这是,自抗美援朝以来,共和国的军队,第一次,在正面的,秘密的战场上,与美军最精锐的部队,进行交锋。 而我们,取得了完胜!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将,再一次,震动整个世界。 “首长,书记!” 祁同伟也激动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一种,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般的,崇拜。 “我……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公安的特警,已经很厉害了。可今天,看了‘龙牙’的行动,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们,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同伟,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术业有专攻。你们公安,负责的是国内的治安和稳定。而他们,负责的,是境外的,看不见的战争。” “大家的分工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保卫我们的人民。” “是!书记教训的是!”祁同伟立刻立正,一脸的受教。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监控的参谋,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报告首长!报告总指挥!” “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条,非常奇怪的情报。” “说。”赵蒙生的心情很好,大手一挥。 “就在刚才,在我们‘龙牙’撤离后不到五分钟。港岛警方,突然接到了一个匿名的报警电话。” “报警人说,太平山顶的一座豪宅里,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怀疑,是恐怖分子在进行恐怖袭击。” “现在,港岛警方的‘飞虎队’,和大量的机动部队,已经出动了。正在向着太平山顶,快速地集结。” “同时,港岛所有的媒体记者,也都收到了消息,现在,正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着,赶往现场。” 这个消息,让指挥中心里,刚刚还欢快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什么?!”祁同伟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是敌人搞的鬼?” “肯定是!”程国栋也皱起了眉头,“这帮美国佬,真是阴魂不散!他们这是想把事情搞大!把我们拖下水!” “他们自己的人,被我们全歼了。他们没脸说。” “所以,他们就想把我们,伪装成恐怖分子。然后,借着港岛警方和媒体的手,把我们曝光在全世界的面前。” “到那时,我们就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外交和舆论的被动!” “好恶毒的计策!”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没想到,美国人,在输掉了正面的战场之后,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阴险的后招。 现在,“龙牙”虽然已经安全撤离了。 但是,那栋豪宅里,还留着他们战斗过的痕迹,还留着那几十具,CIA特工和雇佣兵的尸体。 一旦被港岛警方和媒体冲进去。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沙瑞金和赵蒙生的身上。 等待着,他们最后的决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沙瑞金和赵蒙生,在听完了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慌乱。 反而,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和淡定。 “他们想玩舆论战?” 赵蒙生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向着太平山顶,快速移动的,代表着港岛警察和媒体的红色光点。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的笑容。 “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地,玩一玩。” 他拿起桌上的指挥电话。 “命令。” “我们潜伏在港岛的,‘第二梯队’。” “可以行动了。” “是时候,让他们,给全世界的观众们,送上一份,我们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惊喜’大礼了。” 推荐一本朋友的书 书名: 一人:龙虎山三巨头,吓蒙无根生 他穿越到一人之下的世界,成为了龙虎山天师弟子。 修行龙虎山道法,成为龙虎山三巨头之一,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包赢哥张之维,少年天师张玄景。 这一日。 陆老太爷八十大寿,张玄景跟随师傅下山赴宴。 筵席之上,众多异人界后辈翘楚,屡屡挑衅张玄景,张玄景并不理会。 直到这些异人后辈翘楚,愈发嚣张,张玄景下场,看向吕严吕慈关石花,王霭,陆瑾。 一手符箓,一手五雷正法。 双料大宗师! “你们!一起上吧!” …… 全性掌门无根生登上龙虎山。 迎面遭遇了。 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包赢哥张之维,符箓雷法双宗师的张玄景。 无根生吓蒙了。 龙虎山三巨头! 书名: 一人:龙虎山三巨头,吓蒙无根生 正文 第115章 强势的鹰派将军赵蒙生! 机舱内,祁同伟紧紧地抓着身边的扶手,感受着机身传来的剧烈震动,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这是他第一次乘坐这种代表着共和国最顶尖陆航技术的武装直升机,但此刻他根本无暇去感受这份新奇。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问号。 赵蒙生到底要带他去哪里迎接龙牙? 难道龙牙不回汉东吗? 还有,赵蒙生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让某些人看看谁说了算?难道除了港岛的这盘棋,他还在别的地方布了局? 祁同伟看着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一脸平静的赵蒙生,感觉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将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永远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有多少张底牌。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祁同伟感觉到机身开始下降。他透过舷窗向外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下面不是陆地,而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大海。 而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匍匐着。它的甲板上灯火通明,一排排造型科幻的战斗机如同列队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钢铁巨兽的周围,还簇拥着十几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充满着力量感的驱逐舰和护卫舰,组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战斗集群。 “这……这是……”祁同伟的嘴巴张得老大,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龙国海军,‘东山’号航空母舰战斗群。”赵蒙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平淡地响起,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航母! 真的是航母!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就沸腾了。他虽然是公安系统的,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龙国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航母对于这个国家的意义! 那是一代又一代龙国人的梦想!是一个大国崛起的象征!是他以前只能在新闻和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国之重器! 而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直升机在引导员的指挥下,稳稳地降落在了航母那宽阔的飞行甲板上。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舱门打开,赵蒙生率先走了下去。 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航母舰长和政委立刻迎了上来,向着赵蒙生“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东山’号航母战斗群,奉命抵达指定海域!全员战备,请您指示!”舰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对赵蒙生的绝对尊敬。 赵蒙生回了个礼,然后指了指身后还有些发懵的祁同伟,对舰长说道:“这位是汉东省政法委的祁同伟书记,这次跟我一起来观摩学习。” “欢迎祁书记!”舰长和政委又立刻向祁同伟敬礼。 “不……不敢当,不敢当!”祁同伟有些手足无措地回了个礼。他一个地方上的厅级干部,何曾受过这种共和国海军大校,航母舰长的敬礼?他感觉自己就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做什么都拘谨。 赵蒙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向航母的舰岛指挥塔走去。 一路上,祁同伟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看到了那些近在咫尺的,充满着科幻感的歼-35“飞鲨”舰载战斗机,看到了甲板上那几条清晰的弹射器轨道,看到了那些穿着各色马甲,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的地勤人员。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这艘钢铁巨兽,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虽然安静,但它的身体里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震撼吗?”走进宽敞明亮的舰桥指挥室,赵蒙生看着窗外那壮观的景象,突然开口问道。 “震撼!太震撼了!”祁同伟由衷地说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能亲自站到我们龙国的航母上来!” “呵呵,这才哪到哪。”赵蒙生淡淡一笑,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同伟,你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甲板,意味着什么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不明白赵蒙生的意思。 赵蒙生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指挥室的舷窗,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味着国土!” “龙国的国土,不仅仅是那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陆地。我们龙国的每一艘军舰,每一架战机,都是我们移动的国土!” “这艘航母在哪里,我们龙国的国境线就在哪里!” “航母所在,既为龙国国土!”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祁同伟的心上。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赵蒙生那并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无比伟岸的背影,看着窗外那支劈波斩浪,一往无前的无敌舰队。 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民族荣誉感,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那双因为在官场上沉浮多年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澈而又明亮。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个跪在操场上,哭喊着“我一定要胜天半子”的自己。他以为自己追求的是权力,是地位,是人上人的生活。 可直到今天,站在这艘代表着国家最高意志和最强力量的航母上,他才终于明白。 他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让自己的民族,能像这艘航母一样,昂首挺胸地站在这片蓝天之下,不被任何人欺负,不向任何人低头! 这,才是他“胜天半子”的真正意义! “拉响战斗警报!” 就在祁同伟心潮澎湃,世界观被重塑的时候,赵蒙生突然转过身,对航母舰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什么?”舰长张毅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首长,您是说……拉响一级战斗警报?” 一级战斗警报,那是战争状态下最高级别的警报。一旦拉响,意味着整支航母战斗群将立刻从巡航状态转入临战状态,所有的武器系统都会解除保险,所有的战斗机都将挂弹起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虽然和鹰酱人的关系很紧张,但毕竟还没到撕破脸皮直接开战的地步。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公海上拉响一级战斗警报,这无异于是最直接的战争挑衅! “首长,这……这会不会太……”张毅有些犹豫。他作为“东山”号的舰长,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国家的战略大局。 “执行命令。”赵蒙生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首长!”张毅的身体猛地一震,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将军,虽然军衔没有他之前接触的那些海军首长高,但他的背后,代表的是最高统帅部的意志。 他的命令,就是军令! “呜——呜——呜——”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艘航母,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一个舱室里疯狂地闪烁起来。 刚刚还有些嘈杂的舰桥指挥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战位上,手指在各种仪器和按钮上飞快地操作着。 “报告!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报告!‘飞鲨’舰载机联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弹射起飞!” “报告!护航编队各舰导弹系统已解锁,随时可以开火!” …… 一道道紧张而有序的报告声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 祁同伟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名为“战争”的紧张气息。他看着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海军官兵们,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台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上的精密零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冷静和决绝。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离自己原来这么近。 就在这时,雷达操作员突然大声报告:“报告首长!正前方三十海里处,发现不明国籍大型舰队!数量超过二十艘!正高速向我方接近!” “将目标图像放大!”赵蒙生冷冷地命令道。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支舰队的清晰图像。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甲板上停满了F-35战斗机的核动力航空母舰。在那艘航母的舰岛上,一面星条旗正耀武扬威地飘扬着。 而在那艘鹰酱航母的旁边,还跟着一艘体型稍小,甲板上停满了直升机的“出云”级直升机航母,上面挂着一面太阳旗。 “是鹰酱的‘里根’号航母战斗群和东洋的海上自卫队!”舰长张毅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想干什么?!” 祁同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看得出来,对方这是来者不善。两支航母战斗群,几十艘战舰,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这摆明了是要找茬! “呵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赵蒙生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甚至还有心情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接通和对方的公共通讯频道。”赵蒙生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是!”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穿着鹰酱海军上将制服,满脸傲慢的白人老头的影像。 “这里是鹰酱海军‘里根’号航母战斗群!前面的龙国舰队,请立刻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你们已经闯入了我们的演习区域,请立刻改变航向,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对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倒打一耙。 祁同伟听着翻译传来的话,气得差点骂出声来。这片公海什么时候成你们鹰酱的演习区域了?你们这帮强盗,真是霸道惯了! 然而,赵蒙生却连看都懒得看屏幕上那个鹰酱上将一眼,他只是对着话筒,用平淡到近乎于无视的语气说道: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龙国。现在,我以龙国南境军区总司令的名义宣布,以我舰队为中心,半径两百海里的区域,将划为我军的临时军事演习区。” “所有无关的船只和飞机,请在十分钟之内,立刻撤离。” “重复一遍,这不是警告,这是命令。” “十分钟后,任何未经允许闯入该区域的目标,我们将视其为敌意目标,并予以击落,后果自负。” 赵蒙生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对通讯员说道:“挂了。” 整个指挥室里,死一寂静。 所有的人,包括舰长张毅和政委在内,全都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赵蒙生。 霸气! 太他妈的霸气了! 在两大航母战斗群的面前,不仅没有丝毫的退让,反而直接划定了禁区,把对方给圈了进去,还只给十分钟的撤离时间! 这是何等的魄力和胆识! 祁同伟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领导,加起来都没有赵蒙生这一刻来得有种!这才是真正的鹰派!这才是龙国军人该有的样子! “首长……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舰长张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开了一辈子的军舰,还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怎么?你怕了?”赵蒙生瞥了他一眼。 “不怕!”张毅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吼道:“我们龙国海军,没有怕死的人!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首长,您下命令吧!今天就算是把这几十万吨的钢铁全都沉在这片海里,我们也要让这帮鹰酱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说得好!”赵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命令!‘飞鲨’第一、第二飞行中队,立刻挂载实弹,弹射起飞!给我到那帮鹰酱佬和樱花鬼子的头顶上去,自由开火,把我们带来的那些靶弹都给我打光了!” “命令!护航编队,055大驱‘南昌’舰、‘拉萨’舰,前出十海里,开启火控雷达,锁定敌方航母!” “我倒要看看,是我军的导弹快,还是他们的胆子大!” 赵蒙生的每一道命令,都一道惊雷,在指挥室里炸响。 他这是要玩真的! 他不仅要搞实弹演习,他还要用火控雷达直接锁定对方的航母! 这在国际军事惯例中,已经是等同于宣战的行为了! 疯了! 这个姓赵的将军,绝对是个疯子! 这一刻,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但紧接着,这个念头就被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兴奋所取代。 没错,我们就是疯了! 是被你们这帮强盗逼疯的! 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我们就用拳头来教你们怎么讲道理! “警告!警告!贵方战机已进入我方防空识别圈,请立即转向离开!重复,请立即转向离开!” “警告!贵方火控雷达已锁定我舰,这是极其危险的挑衅行为!请立即解除锁定!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贵方承担!” “里根”号航母的指挥室里,鹰酱海军第七舰队的司令官,四星上将约翰·阿奎利诺,正对着通讯器疯狂地咆哮着。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起,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跟他刚才的傲慢和嚣张判若两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面的那个龙国指挥官,竟然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按常理出牌! 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 阿奎利诺上将的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虽然是鹰派,但他很清楚,现在的鹰酱,根本没有做好和另一个核大国进行全面战争的准备。尤其是在对方的家门口。 屏幕上,二十四架涂着八一军徽的歼-35“飞鲨”战斗机,如同黑色的死神,以极其嚣张的姿态,从他的航母编队上空呼啸而过。它们甚至打开了机腹下的弹仓,露出了里面挂载的一枚枚闪烁着寒光的“霹雳-15”远程空空导弹,赤裸裸地展示着它们的杀意。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舰队的预警系统正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提示他,他的“里根”号航以及旁边那艘东洋人的“出云”号,已经被至少两艘龙国万吨大驱的火控雷达死死地锁定了。 这意味着,只要对方指挥官的一个念头,无数枚被称为“航母杀手”的超音速反舰导弹,就会在几分钟之内,把他的舰队送进冰冷的海底。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副官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对方完全不理会我们的警告!他们的战斗机已经开始在我们头顶进行实弹打靶演习了!” “轰!”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一架“飞鲨”战斗机发射的导弹,精准地击中了不远处的一个靶机,爆发出了一团绚烂的火球。那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让“里根”号的舰桥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这是最直接,最粗暴的警告! 阿奎利诺上将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软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外交辞令和军事威慑来吓倒的对手。他面对的,是一个敢用整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来做赌注的赌徒! 而他,不敢赌。 “命令……命令所有战机,停止抵近,保持安全距离。”阿奎利诺上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命令舰队,减速……转向,撤出对方划定的演习区域。” 这个命令,无异于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他,以及他所代表的美利坚合众国,在这场正面的海上对峙中,认怂了。 “将军……”副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执行命令!”阿奎利-诺咆哮道,他不想再看到那张写满了屈辱和不甘的脸。 …… “报告首长!美日联合舰队已转向,正在撤离我方演习区域!” “东山”号的指挥室里,当雷达操作员用激动到变了调的声音喊出这句话时,整个指挥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鹰酱佬怂了!他们跑了!” 舰长张毅和政委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两个四十多岁的老海军,此刻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龙国海军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屈辱和不甘。他们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用自己手里的军舰和飞机,把鹰酱人的航母编队给逼退! 而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着狂热和崇拜,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指挥台前,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的年轻将军。 是-他!是他用无与伦比的魄力和钢铁意志!是他,为龙国海军,为整个国家,赢回了失去已久的尊严! 祁同伟也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的眼眶都红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两支仓皇逃窜的舰队,再看看自己身边这群欢呼雀跃的战友。 他突然明白了赵蒙生带他来这里的真正用意。 赵蒙生不仅是在迎接英雄,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给自己这个新晋的政法大员上一堂课。 一堂关于“国家尊严”和“铁血强权”的课。 他要让祁同伟明白,所谓的政治,所谓的法律,在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面前,有时候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在国际这个丛林社会里,唯一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唯一的真理,就在导弹的射程之内。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同伟。”赵蒙生的声音打断了祁同伟的思绪。 “到!首长!”祁同伟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无比洪亮,“我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不。”赵蒙生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舷窗,望向那片因为逼退了强敌而显得更加广阔和深邃的大海。 “是我们,以及千千万万像我们一样的人,共同组成了这个强大的祖国。” “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也绝不怕事。” “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豺狼来了,我们有猎枪。” “今天,我只是给某些人提个醒。让他们知道,龙国的这片海,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赵蒙生转过身,看着祁同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现在,开胃菜结束了。该去办正事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龙牙的兄弟们,也该到了。” 正文 第116章 英雄归来!将军的承诺! “东山”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一架直-8大型运输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巨大的旋翼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赵蒙生带着祁同伟,在舰长张毅等一众海军将领的护送下,走向了直升机。 “首长,真的不需要我们派一支护航编队过去吗?”张毅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美日舰队已经被逼退,但这片海域毕竟是国际海域,鱼龙混杂,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别的意外发生。 要去迎接龙牙的潜艇,那可是共和国最顶级的军事机密,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用了。”赵蒙生摆了摆手,“动静太大了。对付几条小杂鱼,还用不着出动我们的大白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自信,却让张毅等人心悦诚服。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片海域。在我回来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艘不该出现的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赵蒙生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海面,眼神里闪过冷厉。 “明白!首长!”张毅等人猛地挺直了胸膛,齐声应道。他们知道,赵蒙生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信任。 赵蒙生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祁同伟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直升机腾空而起,朝着东南方向,那片深邃的大海飞去。 机舱里,祁同伟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刚才在舰桥上发生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他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可是鹰酱的航母战斗群啊!就这么被赵蒙生几句话,几道命令,给硬生生地逼退了! 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幻想中的情节,竟然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他看着身边这个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将军,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直接调动航母战斗群,可以直接下令锁定美军航母? 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祁同伟知道,这些问题,都不是他现在这个级别能够触碰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执行他的每一个命令,然后努力地学习,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在想什么?”赵蒙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没……没什么。”祁同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在想我的身份?”赵蒙生能看穿他的心思,一针见血地说道。 祁同伟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否认。 赵蒙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同伟,你知道我们龙国的第一艘航母,是怎么来的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是知道一些,新闻上都报道过。 “是从乌克兰买回来的那艘‘瓦良格’号改装的,也就是现在的‘辽宁’号。” “是啊,买回来的。”赵蒙生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那是混杂着心酸、屈辱和骄傲的情绪。 “你只知道我们是买回来的,但你不知道,为了把这艘空壳子航母买回来,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赵蒙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开始向祁同伟讲述那段尘封已久,却又刻骨铭心的往事。 他讲了那个名叫徐增平的港岛商人,是如何倾家荡产,在西方国家的重重阻挠下,才艰难地拍下了这艘航母。 他讲了“瓦良格”号在回国的路上,是如何被某些国家以各种无理的借口,扣留在他们的海峡,风吹日晒,任由其锈蚀。 他讲了当时的国家是如何的贫弱,为了让航母通过,我们不得不向那个国家支付了天价的“过路费”,甚至还答应了许多不平等的旅游协议。 他讲了当“瓦良格”号终于抵达大连港时,那艘锈迹斑斑的船体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五星红旗,无数的军工专家和海军将士们,围着它,泣不成声。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他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那个时代,但他能从赵蒙生那平淡的叙述中,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和不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在面对美军航母的挑衅时,赵蒙生的反应会如此的激烈和强硬。 因为那是用无数的血泪和牺牲换来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再次践踏! “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航母。但是,我们没有舰载机,没有弹射器,没有阻拦索……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西方国家对我们进行了最严密的技术封锁,他们嘲笑我们,说我们造出来的只是一个海上的活靶子,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我们的科研人员,我们的工程师,我们的飞行员,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没日没夜地干。” “有一个叫罗阳的工程师,他是我们歼-15的总设计师,为了攻克技术难关,他连续几个月吃住在船厂,最后在看着自己设计的飞机,第一次在航母上成功降落后,他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倒在了甲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还有一个叫戴明盟的飞行员,他是我们的航母舰载机试飞第一人。每一次试飞,都是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他有十几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有一次,他的飞机在降落时,起落架突然断裂,飞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在甲板上翻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可他硬是从那堆燃烧的废铁里,爬了出来,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记录着所有飞行数据的黑匣子。” 赵蒙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祁同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为了前途,为了所谓的“胜天半子”,已经付出了很多,承受了很多。可跟这些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连生命都可以付出的真正的英雄比起来,他那点所谓的委屈和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同伟。”赵蒙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无比的郑重。 “今天,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用血,用汗,甚至是用命,换来的。” “龙牙的这些兄弟,他们也是一样。他们每一次出征,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可以为了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我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所以,我今天要把场面搞得这么大。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就是要让龙牙的兄弟们看到。” “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在他们的身后,有我们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有我们最先进的战斗机,有我们足以毁灭世界的导弹!” “我赵蒙生,以及我所代表的国家,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我向他们承诺,也向你承诺。从今以后,任何敢于挑衅我们龙国尊严的敌人,我们必将让他,血债血偿!” 直升机开始下降,在他们的下方,一艘通体漆黑,外形如同深海巨鲨的潜艇,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英雄,归来了。 095型攻击核潜艇的指挥舱内,气氛有些压抑。 龙战和他的十一名队员,虽然刚刚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斩首和夺金行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喜悦。 有三名队员受了伤,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P90冲锋枪的5.7毫米子弹穿透力极强,给他们造成的创口很深,需要尽快进行专业的手术。 更重要的是,他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强敌——CIA的特别行动科。 这是龙牙组建以来,第一次和美军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正面交锋。虽然他们最终取得了胜利,但赢得并不轻松。对方的强悍和狠毒,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队长,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副队长“鬼手”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龙战,有些自责地说道,“我们太过于依赖技术上的优势,忽略了情报的重要性。没想到鹰酱人竟然在背后藏了这么一手。” “不怪你们。”龙战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诡异。山口组,武士团队,CIA……这几股势力搅合在一起,本身就不正常。是我这个做队长的,没有提前预判到风险。” “队长,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技术专家“键盘”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们虽然拿回了钱,也全歼了那支CIA小队。但是,我们暴露了太多的东西。次声波炸弹,电磁轨道炮,脉冲闪光弹……这些我们压箱底的宝贝,这次全都亮了相。鹰酱人肯定会通过这次的交手,对我们的实力进行重新的评估。我们以后再想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就难了。” “键盘”的话,让所有队员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特种作战,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和出其不意。一旦你的底牌被对手知道了,那你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 “行了,都别垂头丧气的。”龙战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试图鼓舞一下士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哪有不暴露的?这次是我们赢了,这就够了!回去好好总结,下次再遇到他们,把他们揍得更狠就是了!” “就是!队长说得对!”身高两米的“重锤”瓮声瓮气地说道,“下次再让我碰到他们,我一炮把他们的航母给轰了!” “重锤”的话,让舱内压抑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潜艇的通讯员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激动地对龙战报告道:“报告队长!接到指挥中心最新指令!赵……赵首长,亲自来迎接我们了!他的直升机,五分钟后抵达!” 什么?! 赵首长亲自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所有龙牙队员的心里炸响了。 他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狂喜和激动。 赵蒙生! 那个如同神魔一男人! 那个亲手缔造了他们这支部队,并且赋予了他们“龙牙”之名的总教官! 在他们的心里,赵蒙生不仅仅是他们的首长,更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永远追赶的目标! 他们做梦都想再见到他,向他汇报他们的战果,告诉他,他们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快!快!所有人,整理着装!以最高军容,迎接首长!”龙战的反应最快,他大吼一声,第一个开始整理自己那身还带着血迹和硝烟味的作战服。 其他的队员们也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互相帮忙,整理军容,擦拭脸上的污迹。那三名伤员,更是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坚持要站着去迎接他们的总教官。 五分钟后,潜艇的上层舱盖缓缓打开。 赵蒙生和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敬礼!” 龙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下达了口令。 “唰!” 指挥舱内,包括那三名伤员在内的所有龙牙队员,全都挺直了胸膛,向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敬了一个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发自内心的敬仰。 祁同伟跟在赵蒙生的身后,看着眼前这群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和坚毅的士兵,看着他们身上那股子如同实质滔天杀气,他的心,再一次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知道,这就是赵蒙生口中的“英雄”。 一群在和平年代,为这个国家,在看不见的战场上,默默流血牺牲的无名英雄。 “稍息。” 赵蒙生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先去听取龙战的汇报,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三名伤员的面前。 他蹲下身,亲自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那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涨红的脸。 “疼吗?”他问。 “报告总教官!不疼!”三名伤员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嘶哑而又坚定。 “胡说。”赵蒙生笑了笑,“子弹打在肉里,怎么可能不疼。” 他站起身,转头对龙战说道:“我已经让‘东山’号上的医疗队做好了准备,他们有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一会你们一上航母,就立刻进行手术。” “是!谢谢总教官!”龙战激动地说道。 赵蒙生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队员的脸上扫过。 “这次的任务,我看了全程的录像。” “你们打得很好。” “你们用实际行动,向我,向整个国家证明了,你们配得上‘龙牙’这两个字。” “你们,都是好样的。” 赵蒙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暖流,流进了所有队员的心里。 他们那因为经历了残酷的战斗而变得有些冰冷和坚硬的心,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温暖和慰藉。 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对于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行走的战士来说,再多的军功章,再多的物质奖励,都比不上他们心中最敬仰的总教官的一句肯定。 “但是……”赵蒙生的话锋突然一转,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们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轻敌,冒进,对复杂战场的应变能力不足。” “尤其是龙战你!”赵蒙生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龙战。 “你作为队长,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撤离,而是带着队伍硬冲。如果不是‘重锤’的电磁炮和那颗脉冲闪光弹,你们今天,很可能就要全部交代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那几百亿的美金要金贵一百倍!一千倍!”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严厉的斥责。 龙战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报告总教官!我错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知道错了就好。”赵蒙生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回去之后,你们整个小队,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把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失误,都给我分析透了。” “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你们就不用再叫龙牙了,改名叫虫牙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所有队员齐声吼道。 祁同伟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赵蒙生又多了一份认识。他不仅是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一个杀伐果断的鹰派,更是一个懂得恩威并施,爱兵如子的好领导。 他突然有些羡慕这些龙牙的队员。能有这样一位首长,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赵蒙生拍了拍手,“现在,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总教官?”龙战有些疑惑地问道。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带你们去看一场,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的烟火秀。” 当龙战和他的队员们,跟着赵蒙生和祁同伟,通过潜艇的升降梯,第一次踏上“东山”号航空母舰的甲板时。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那壮观的景象,给彻底镇住了。 虽然他们是共和国最顶尖的特种兵,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艘如同海上城市一钢铁巨兽,看到甲板上那一排排蓄势待发的“飞鲨”战斗机,看到远处那十几艘护卫在航母周围,如同带刀护卫万吨大驱时。 他们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我的天……”身高两米的“重锤”仰着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舰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就是我们的航母吗?也太大了吧!” “太帅了!这比鹰酱人的航母可帅多了!”“键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神里闪烁着极客特有的兴奋光芒。 就连一向冷静的龙战,此刻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和自豪。 他们知道航母的存在,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国家的“国之重器”。 “总教官……我们……我们现在是在‘东山’号上?”龙战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然呢?”赵蒙生笑了笑,“难道你们以为,我是带你们来钓鱼的?” “可是……航母战斗群怎么会在这里?”龙战更加疑惑了。航母战斗群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来给你们撑腰的。”赵蒙生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给……给我们撑腰?”龙战和他的队员们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国家竟然会为了他们这十几个人的一次秘密行动,就出动了一整个航母战斗群! 这……这是何等的重视!何等的荣耀! “不然呢?”赵蒙生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感动的脸,缓缓地说道:“你们在前面为国家拼命,我们在后面,就必须为你们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后盾。” “我就是要让那帮鹰酱佬,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我们龙国的兵,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谁敢动我的人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动他的航空母舰!” 赵蒙生的话,掷地有声。 龙战和他的队员们,眼眶再一次红了。 他们猛地挺直了胸膛,向着赵蒙生,向着这艘航母,向着他们背后的祖国,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祁同伟站在一旁,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感动。他知道,赵蒙生今天不仅给他上了一课,也给这些龙牙的队员们上了一课。 这一课,将让他们终身难忘。 这一课,将让他们在未来的战场上,变得更加的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强大的祖国。 安顿好龙牙的队员,尤其是那三名伤员之后,赵蒙生又把祁同伟带到了舰桥指挥室。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片海域,也洒在了这支威武的舰队上。 “报告首长!美日联合舰队,已经完全撤离我方划定的演习区域。目前正在我方东南方向一百五十海里外徘徊,不敢靠近。” “报告首长!我方歼-35编队已完成打靶演习,正在返航。” “报告首长!港岛那边传来最新消息,程国栋将军指挥的‘第二梯队’已经成功将现场伪装成黑帮火并,港岛警方和媒体已经被完全误导。预计一个小时后,他们将‘成功’控制现场,我们的收尾工作可以随时开始。” 指挥室里,一条条好消息不断地传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祁同伟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跨国博弈,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且,他们取得了完胜。 “高兴吗?”赵蒙生看着他,笑着问道。 “高兴!太高兴了!”祁同伟用力地点了点头,“首长,您这一系列的布局,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我真是大开眼界!” “呵呵,这才只是开始。”赵蒙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太激动。 正文 第117章 港岛震动!蒋天生的末日! “同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是……是为了让我学习?”祁同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学习只是一方面。”赵蒙生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看清楚,你未来要走的路,和你将要面对的敌人。” “我未来的路?”祁同伟愣住了。 “没错。”赵蒙生走到巨大的电子海图前,指着上面那片广阔的蓝色区域。 “你现在是汉东的政法委书记,你面对的,是汉东官场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 “但是,汉东太小了。” 赵蒙生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将整个东南亚,甚至整个西太平洋,都圈了进去。 “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汉东。你要看到,在这片更广阔的舞台上,还活跃着更多,更强大,也更凶险的敌人。” “他们可能是境外的金融寡头,可能是手眼通天的军火集团,也可能是像CIA这样,代表着国家意志的情报组织。” “他们就一群隐藏在深海里的鲨鱼,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我们龙国这块肥肉。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渗透我们,来腐蚀我们,来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汉东的那些贪官,那些黑社会,很多时候,都只是他们养在龙国内部的走狗和代理人。” “所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要做的,不仅仅是抓几个贪官,打掉几个黑社会那么简单。” “你要做的,是成为一把插在龙国南大门上,最锋利的尖刀!替国家,斩断所有从境外伸过来的黑手!” “你要学会,用更高的维度,去看待你遇到的每一个案子。你要学会,从一个看似简单的刑事案件背后,挖出那条隐藏在更深处的,跨国的,甚至是有着国际政治背景的利益链条。” “这,才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你未来,必须要走的路。” 赵蒙生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祁同伟脑中的迷雾。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赵蒙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提拔他。 他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下属。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能够站在国家安全的层面上,去思考问题,去解决问题的战略级的伙伴! 祁同伟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赵蒙生今天,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这扇门后面,是更大的挑战,是更凶险的敌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能够让他真正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舞台! “首长!我明白了!”祁同伟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祁同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将用我的一生,来守护好我们龙国的南大门!” “很好。”赵蒙生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祁同伟这把刀,才算是真正的开了刃。 而他,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可靠的一把利剑! 京州市,省委大院。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一夜未眠。 他不像赵蒙生和祁同伟那样,能够亲临一线,感受那惊心动魄的博弈。他能做的,只有坐在办公室里,通过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断断续续的消息。 当他得知,祁同伟竟然跟着赵蒙生,登上了航母战斗群,并且在公海上,和美日联合舰队发生了激烈的对峙时。 沙瑞金手里的那个紫砂杯,“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航母? 和美日舰队对峙? 祁同伟?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他疯了吗?祁同伟一个搞政法的,他跟着军队去掺和这种国际军事冲突干什么?他不要命了吗? 还有那个赵蒙生!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可以无法无天了吗?竟然敢直接调动航母,和鹰酱人硬碰硬? 他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不是担心祁同伟的死活。他担心的是,一旦事情失控,一旦中美真的爆发了军事冲突,那他这个刚刚坐上汉东省一把手位置的省委书记,还能安稳地坐下去吗? 整个国家都将陷入战争的泥潭,他那个宏伟的GDP计划,还怎么实现? “不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沙瑞金想拿起电话,打给他在京城的那些老领导,老关系,向他们探探口风,问问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他的手,刚碰到电话,就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知道,赵蒙生敢这么干,背后必然有最高层的授意。他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东问西,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惊慌和不稳重,给上面留下一个极其不好的印象。 “妈的!憋屈!”沙瑞金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排挤在核心圈之外的边缘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在世界的舞台上搅动风云,而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的大秘王大路,神色复杂地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港岛那边……有消息了。” “快说!”沙瑞金急切地问道。 王大路咽了口唾沫,将他刚刚从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沙瑞金做了汇报。 他讲了港岛太平山顶那场堪比好莱坞大片的“黑帮火并”。 他讲了“山口组”和“洪兴”的“世纪大战”。 他讲了港岛警方是如何的“英勇”,最终“平息”了这场骚乱。 沙瑞金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就是一场黑帮火并?” “从……从明面上看,是这样的。”王大路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这场黑帮火并。没有人提到什么特种部队,更没有人提到什么CIA。” 沙瑞金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虽然不知道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想明白,这所谓的“黑帮火并”,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一场用来掩盖真正目的的,演给全世界看的大戏。 而这场戏的导演,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赵蒙生。 “好一个赵蒙生!好一招偷天换日!”沙瑞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以前对赵蒙生的认识,是多么的肤浅。 他以为赵蒙生只是一个背景深厚,行事霸道的军中强人。 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的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远在他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之上。 他不仅能在军事上,硬碰硬地逼退鹰酱人的航母。 他还能在舆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场足以引发国际纠纷的秘密战争,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场无关痛痒的黑帮闹剧。 这种通天的手段,这种对全局的掌控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沙瑞金的想象。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跟赵蒙生,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他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活在这个年轻人的阴影之下。 不过…… 沙瑞金的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选择……加入。 或者说,是利用。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场由赵蒙生主导的,发生在港岛的风暴,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祁同伟!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祁同伟的身影。 赵蒙生如此看重祁同伟,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带他亲临军事对峙的第一线,带他去观摩这种最高级别的国家博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赵蒙生的棋盘上,祁同伟这颗棋子,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祁同伟,现在是他沙瑞金名义上的下属。 如果……如果自己能把祁同伟牢牢地抓在手里,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那是不是就等于,间接地和赵蒙生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是不是就等于,自己也能在这场顶级的权力游戏中,分到一杯羹? 沙瑞金的心,瞬间就活络了起来。 他知道,祁同伟这个人,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度渴望被认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那“胜天半子”的执念,就是最好的证明。 赵蒙生能给他的,是力量,是平台。 而自己,能给他的,是官场上的支持,是政治上的资源,是那种他最渴望的,来自体制内的认可和尊重。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给大棒,一个给胡萝卜。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就不怕收服不了祁同伟这条桀骜不驯的野狼! 想通了这一点,沙瑞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老谋深算的笑容。 “大路。”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 “你马上去办几件事。” “第一,立刻以省委的名义,向港岛警务处发去贺电。祝贺他们成功处置了这次恶性暴力事件,维护了港岛的繁荣稳定。姿态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汉东省委,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第二,起草一份文件。就说鉴于近期汉东省面临的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形势,为了更好地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省委决定,授予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同志,在处理一切涉及国家安全的特殊事务时,拥有临机专断之权。这份文件,要立刻在常委会上通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沙瑞金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亲自去机场,等祁同伟书记回来。告诉他,我这个省委书记,在省委大院里,给他摆好了庆功酒。我要亲自为他,为我们汉东的英雄,接风洗尘!” 王大路听着沙瑞金的这一系列安排,心里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又要开始他的政治表演了。 而且,这一次的表演,将更加的精彩,也更加的意味深长。 他看着沙瑞金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敬畏。 他知道,汉东的天,虽然姓赵。 但是,汉东这片地,从今天起,将因为他老板的这个决定,而变得更加的波云诡谲,也更加的……有趣了。 就在汉东的政坛因为赵蒙生和沙瑞金的隔空博弈而暗流涌动的时候。 港岛,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虚假“黑帮火并”的东方之珠,也正在酝酿着一场真正的,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大地震。 港岛警务处总部,“一哥”的办公室里。 新任的警务处处长邓炳强,正一脸愁容地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维多利亚港。 昨天晚上的那场“火并”,虽然在明面上,被他们以雷霆之势“平息”了。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只不过是去给人家打扫了一下战场而已。 当他的飞虎队和O记冲进那座豪宅的时候,里面除了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数百亿的美金和黄金,不翼而飞。 而那些死者的身份,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有东洋人,有鹰酱人,有英国人……全都是一些在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雇佣兵。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其中有十几具尸体,他们的身份信息,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是最高级别的绝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CIA特工。 一群CIA的特工,死在了港岛的土地上。 邓炳强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国际风波,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三个大。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警务处处长能够处理的范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死死地压下去,然后祈祷,不要再有任何的幺蛾子发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的,可以直接连通内地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邓炳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邓炳强。” “邓处长,你好。我是汉东省的祁同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又冰冷的声音。 祁同伟! 听到这个名字,邓炳强的手猛地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在内地政法系统掀起了滔天巨浪的“活阎王”! 那个传说中,可以直接调动军方特种部队,拥有“先斩后奏”权力的狠人! 他……他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祁……祁书记,您好!您好!”邓炳强连忙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不知您打电话来,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祁同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邓处长。昨天晚上在太平山顶的黑帮火并,性质极其恶劣,严重影响了港岛的国际形象。我们内地对此,表示高度关切。” “是是是,祁书记说的是。我们一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邓炳强连忙表态。 “很好。”祁同伟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次火并的其中一方,是港岛本地的社团,洪兴。” “我希望邓处长,能立刻采取行动,对洪兴社团,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清扫。”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不想在港岛,再听到‘洪兴’这两个字。” 祁同伟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邓炳强的耳边炸响。 清扫洪兴? 还要在三天之内,让这个盘踞了港岛几十年的第一大社团,彻底消失? 开什么国际玩笑! 洪兴在港岛,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旗下有十几万的会员,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别说他一个警务处处长,就算是港督,也不敢说能动得了洪兴。 “祁……祁书记,这……这恐怕有些困难。”邓炳强艰难地说道,“洪兴的势力太大了,而且……而且他们很多产业都是合法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 “证据?”祁同伟冷笑了一声,“邓处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一个黑社会社团,你需要证据才能动他?” “还是说,你们港岛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不屑和威胁。 “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和理由。我只给你一个选择。” “要么,你动手。要么,我派人,来帮你动手。” “到时候,如果我的人在港岛,不小心擦枪走火,打死了几个不该死的人,或者炸掉了几栋不该炸的楼。” “那这个责任,就只能由你邓处长,来承担了。” 赤裸裸的威胁! 不带任何掩饰的威胁! 邓炳强听得是冷汗直流,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以这位“活阎王”的行事风格,和他背后那尊他连仰望都看不见的神,他绝对敢这么干!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明天,就会有无数的“龙牙”队员,出现在港岛的街头。 到那时,港岛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我……我明白了!祁书记!”邓炳强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保证!三天之内,让洪兴,从港岛彻底消失!” “很好。”祁同伟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邓炳强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按下了桌上的紧急按钮。 “命令!立刻召集所有宪委级高级警官,召开紧急会议!” “命令!飞虎队,O记,CIB,所有行动部门,取消休假,全员一级戒备!” “从现在开始,对港岛第一大社团洪兴,展开代号为‘雷霆’的全面扫荡行动!” “目标,洪兴龙头,蒋天生!” 这一天,港岛的天,彻底变了。 无数的警察从各个警署里涌出,冲向了洪兴旗下的各个堂口,夜总会,麻将馆…… 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港岛最大黑帮的清洗行动,以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而此时,刚刚从东洋“开会”回来的洪兴龙头蒋天生,才刚刚走下他的私人飞机。 他还不知道,他的末日,已经来临了。 汉东省,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从南海舰队基地飞来的军用运输机,稳稳地降落在了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精神抖擞地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换上了崭新军装的龙战和他的龙牙队员们。 虽然在航母上,有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为那三名伤员进行了手术,他们的伤势已经稳定。但经历了这样一场大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然而,当他们看到停机坪上那庞大的欢迎阵仗时,所有的疲惫,都瞬间一扫而空。 只见停机坪上,红毯铺地,军乐高奏。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带着省委省政府的一众主要领导,以及公安厅的全体党委委员,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看到祁同伟下来,沙瑞金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同伟同志,欢迎回家!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沙瑞金的声音洪亮而又亲切,充满了对下属的关怀和爱护。 “这次,你和我们的龙牙战士们,在境外,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不世之功!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代表汉东七千万人民,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谢!” 沙瑞金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他是一个多么爱护下属,多么体恤将士的好领导。 祁同伟的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着哭坟才能上位的吴下阿蒙了。 跟着赵蒙生走了一遭,见识了真正的大国博弈和铁血强权之后,沙瑞金这点官场上的作秀和心计,在他眼里,已经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 正文 第118章 祁同伟,你全权负责! 不过,他并没有当面拆穿。 官场,就是一个舞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他祁同伟,现在要扮演的,就是一个刚刚立下大功,对领导的关怀感恩戴德的忠诚下属。 “谢谢书记的关心!”祁同伟的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激动和感激的表情,“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 “说得好!”沙瑞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转身,和龙战以及其他的龙牙队员们一一握手,嘘寒问暖。 那亲切的姿态,那和蔼的笑容,让那些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领导的龙牙队员们,一个个都有些受宠若惊。 一场充满了政治作秀意味的欢迎仪式,在和谐而又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天晚上,沙瑞金在省委招待所,以最高规格,为祁同伟和龙牙的战士们,举办了庆功宴。 宴会上,沙瑞金频频举杯,对祁同伟和龙牙的功绩,大加赞赏。并且当众宣布,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决议,授予祁同伟同志,在处理一切涉及国家安全的特殊事务时,拥有“临机专断”之权。 这个消息,在汉东官场,又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所有人都明白,沙瑞金这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赵蒙生,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不仅不会打压祁同伟,他还要把祁同伟给高高地捧起来。 祁同伟,将成为汉东官场上,一个地位超然,谁也动不了的特殊存在。 对于沙瑞金的这些示好和拉拢,祁同伟照单全收。 他知道,沙瑞金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他,来搭上赵蒙生这条线。 而他,也乐得跟沙瑞金虚与委蛇。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虽然有了赵蒙生这个天大的靠山,但在汉东这片地界上,要想真正地站稳脚跟,要想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他还需要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的支持。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又在表面上,达成了奇特的政治默契。 庆功宴结束后,祁同伟将龙牙的队员们安顿好,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省政法委大楼顶层的,巨大的办公室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京州夜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 这一次的南海之行,对他来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也是一次野心的催化。 他看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精彩的世界。 他的眼界,他的格局,已经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汉东。 他想要的,是像赵蒙生那样,站在世界的棋盘上,去和那些真正的顶级玩家,进行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他要让“祁同伟”这三个字,不仅仅是在汉东,更是在整个龙国,甚至是在全世界,都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他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嘲笑过他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仰视他,敬畏他! 这,才是他祁同伟,真正的“胜天半子”! 就在他心潮澎湃,规划着自己未来的宏伟蓝图时,他桌上的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赵蒙生。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首长!” “同伟,汉东那边,还习惯吗?”电话那头,传来赵蒙生那平淡中带着关切的声音。 “报告首长!一切都好!沙瑞金书记……对我非常支持。”祁同伟汇报道。 “呵呵,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赵蒙生笑了笑,似乎对沙瑞金的反应,早有预料。 “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跟他打交道。” 赵蒙生的话,让祁同伟的心里一暖。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这位首长。 “同伟,汉东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的能力。”赵蒙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现在,我有一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首长请指示!”祁同伟立刻立正站好。 “还记得那个在哥伦比亚,被我们抓回来的‘将军’吗?” “记得!”祁同伟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场行动,就是他亲手策划的。 “他虽然倒了,但是他那个庞大的犯罪帝国,并没有被彻底摧毁。他手下,还有四个最得力的心腹,号称‘四大天王’。分别盘踞在金三角,墨西哥,非洲,以及东欧。他们手里,还掌握着‘将军’留下来的,最核心的犯罪网络和技术。” “我们之前在港岛拿回来的那笔钱,只是九牛一毛。” “这个跨国犯罪集团,进行一次彻底的,斩草除根式的清剿!” “而这个任务全权负责。” “我,将担任这次行动的总顾问。龙牙,以及其他几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将全部交由你来指挥。” 赵蒙生的话,像一颗又一颗的重磅炸弹,在祁同伟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让他,来指挥这次全球性的“斩首”行动? 还把龙牙,以及其他几支特种部队,都交给他指挥? 祁同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他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任务了。 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个让他从一个地方大员,一跃成为在世界舞台上,执掌国之利刃,搅动国际风云的顶级操盘手的机会! “怎么?不敢?”赵蒙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笑着问道。 “敢!”祁同伟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他的血液,在疯狂地燃烧! 他的野心,在无限地膨胀! 他知道,他的时代,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来临了! 正文 第119章 胜天半子!全球猎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巨石砸在祁同伟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让他来全权负责这次全球性的清剿行动? 指挥龙牙,还有其他几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大脑。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职权范围了,这甚至超出了一个地方大员能够想象的极限。这是国家层面的最高军事行动,是真正执掌国之利刃,在世界的棋盘上与那些最顶级的敌人进行生死搏杀! 他祁同伟,一个曾经为了前途,不得不跪在操场上哭喊着要“胜天半子”的可怜虫,今天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个可以逆天改命,一步登天的机会! “怎么?不敢?” 电话那头,赵蒙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这句问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祁同伟心中那层因为巨大震惊而产生的短暂迷茫。 不敢? 他祁同伟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 他从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狠劲吗? 他连天都想胜,还会怕这个? “敢!” 祁同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嘶吼出这一个字。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隐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和野心。 如果他连这点胆气都没有,那他也就只配在汉东这个小池塘里当一条泥鳅,永远也别想成为搅动四海风云的真龙! “很好。” 电话那头的赵蒙生似乎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语气里带着欣慰。 “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净化’。目标是彻底清除‘将军’犯罪集团在全球范围内所有的残余势力,斩断所有伸向我们龙国的黑手。” “我给你最高的权限。除了我,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所有参与行动的军事单位、情报部门、外交机构,都将无条件配合你的指挥。” “同伟,这是国家给你的信任,也是我给你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首长!”祁同伟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祁同伟,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辜负首长和国家的信任!” “你的命金贵着呢,我还要留着你给我看好南大门。”赵蒙生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好了,具体的行动方案和情报资料,一个小时后会直接传输到你办公室的保密系统里。” “记住,这次的敌人,比你在港岛遇到的那些要狡猾得多,也凶残得多。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手里掌握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力量。” “所以,不要有任何的轻敌之心。用你的脑子,用你手里所有的牌,去跟他们玩。” “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还保持着那个站得笔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在他的胸中激荡。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汉东官场这潭死水里挣扎的祁同伟了。 从这一刻起,他的舞台是整个世界。 他的敌人,是那些曾经只能在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里才能看到的国际犯罪集团的头目。 他手里的剑,是共和国最锋利的龙牙,是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王牌部队。 这才是他想要的“胜天半子”! 这才是他祁同伟应该拥有的人生!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通往秘书室的内线电话。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在政法委大楼一号保密会议室,召开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省公安厅、国安厅、以及军方联络处的负责人,必须准时到场!” “另外,立刻给我接通光明区,孙连成的电话。” “不,让他本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祁同伟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全球猎杀,这盘棋太大了。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绝对干净,而且脑子足够好用的人来帮他镇守汉东这个大后方,帮他处理好那些繁杂的后勤和情报统筹工作。 而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比谁都精明的“宇宙区长”孙连成,就是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他要让这条咸鱼,彻底翻身,变成一条真正的能咬人的鲨鱼! 汉东的天,因为他祁同伟而改变。 现在,世界的天,也该因为他祁同伟,而动一动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调兵遣将,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 在京州市的另一端,省委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也有一个人,因为他而一夜未眠。 夜深了,汉东省委大院的书记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正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睡不着。 自从赵蒙生那个年轻人横空出世,整个汉东的官场就变得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感到陌生和无力。 他本以为,随着赵立春的倒台,随着他坐上汉东省一把手这个位置,他终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省委书记那样,大展拳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这个省份。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这个省委书记,当得憋屈! 名义上,他是汉东的一把手,是全省七千万人民的父母官。 可实际上呢? 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一个高级的管家。 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个远在南境的赵蒙生,是那个被赵蒙生一手提拔起来,现在权势熏天的祁同伟! 尤其是祁同伟! 一想到这个名字,沙瑞金的心里就堵得慌。 曾几何时,这个祁同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公安厅长,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想跟他拉上点关系,还得托陈岩石那种老干部的面子。 可现在呢? 人家摇身一变,成了省政法委书记,手握“百日风暴”的尚方宝剑,在汉东境内说一不二,连他这个省委书记都得让他三分。 这还不算完。 前几天,这个祁同伟竟然还跟着赵蒙生一起,跑到了公海之上,登上了航空母舰,亲自指挥了一场针对境外势力的秘密军事行动! 航母啊!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国之重器!是共和国的最高军事力量的象征! 他祁同伟一个地方上的政法干部,凭什么能上去?凭什么能参与指挥? 沙瑞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又嫉妒又恐惧。 他嫉妒祁同伟能有这样的机遇,能接触到他这个省委书记都无法企及的权力核心。 他更恐惧的是,祁同伟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他完全惹不起,也完全看不透的庞然大物。 他感觉自己就像孙悟空,以为自己跳出了如来佛的掌心,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人家的手指头上撒了泡尿。 “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大秘王大路轻轻地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 他看着沙瑞金那写满了疲惫和烦躁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叹息。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老板这么失态过。 “睡不着啊。”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茶放下。 “大路,你说,我这个省委书记,当得还有什么意思?”沙瑞金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王大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老板在烦什么。 就在刚才,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经打听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震惊的消息。 祁同伟书记,刚刚从南海回来,连庆功宴的酒都还没喝完,就立刻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据说,连龙牙那种传说中的部队,都要归他指挥。 这个消息,王大路还没敢告诉沙瑞金,他怕自己的老板听了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书记,我觉得您也不用想太多。”王大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安抚一下老板的情绪,“祁同伟书记虽然现在势头很猛,但他毕竟是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他搞出的成绩,不也得算在您这个省委书记的头上吗?” “算在我头上?”沙瑞金自嘲地笑了笑,“大路啊,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祁同伟现在还会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吗?” “他现在是赵蒙生的剑。他想砍谁就砍谁,想在哪砍就在哪砍,需要跟我打招呼吗?” “就像这次去南海,他走了几天,我这个省委书记连他去干什么了都不知道!这像话吗?这还把我们省委,把我沙瑞金放在眼里吗?” 沙瑞金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大路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那个更坏的消息说出来。 长痛不如短痛。 “书记,其实……还有一件事。”王大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刚得到消息,祁书记那边,好像又有大动作了。” “哦?”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把京州也翻个底朝天?” “不……不是在汉东。”王大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说……让他负责一项……全球范围的行动。” “什么?!” 沙瑞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王大路。 “你再说一遍?!” “是……是全球范围的……‘净化’行动。目标是‘将军’的那些残余势力。据说,龙牙和其他几支特种部队,都……都归他指挥。” 王大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不敢再看沙瑞金的脸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全球行动? 指挥龙牙? 这……这已经不是压他一头了。 这是直接踩在他的头顶上,把他这个省委书记当成了脚下的垫脚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抽了几十个耳光。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发火,想咆哮,想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砸了。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是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股冲天的怒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和悲凉的叹息。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在这个叫赵蒙生的年轻人面前,他所有的政治智慧,所有的官场手腕,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配合。 毫无尊严地,无条件地配合。 京州市光明区区政府大楼。 孙连成正躺在他那张熟悉的二手躺椅上,手里拿着他那个宝贝天文望远镜,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自从被祁同伟书记破格提拔为“百日风暴”专项行动督导组的组长,并且挂上了正厅级的头衔之后,孙连成的日子就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 他现在是省里的红人,是祁书记跟前的大将。 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孙组长好”的问候声。 那些以前看不起他,嘲笑他是“宇宙区长”的同僚们,现在见了他都跟见了亲爹一样,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孙连成的心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到这个份上,值了。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都是靠着祁同伟书记的赏识。 所以,对于祁书记交办下来的任务,他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百日风暴”期间,他带着督导组的人,跑遍了汉东的十几个地市,真的就用他那看星星的眼睛,挖出了不少隐藏在政法系统内部的害群之马。 他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背景,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一律严惩不贷。 一时间,“孙阎王”的名号,在汉东官场上不胫而走。 李达康书记在京州搞的那些政敌,很多都是经他的手给送进去的。 为此,李达康书记还特地找他谈过一次话,话里话外都是敲打和威胁。 要是换了以前,孙连成见了李达康,腿肚子都得打哆嗦。 可现在,他腰杆硬了。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李书记,我孙连成现在只听祁书记一个人的命令。您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祁书记去说。” 一句话,就把李达康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他妈的爽了! “百日风暴”结束之后,孙连成的工作也清闲了下来。祁同伟书记没有给他安排新的任务,他这个督导组组长也就成了一个闲职。 他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喝茶看报,研究宇宙的咸鱼生活。 但他现在的心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破罐子破摔,现在是功成身退,享受生活。 就在他哼着小曲,准备再观察一下星象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他的秘书小丁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区……哦不!组……组长!不好了!祁……祁书记的电话!” 小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祁书记?”孙连成“噌”地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的悠闲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恭敬。 “慌什么!电话给我!”他一把从小丁手里抢过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 “喂!祁书记!我是孙连成!请您指示!”孙连成的腰杆挺得笔直,就好像祁同伟本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样。 “连成啊,清闲了这么久,骨头是不是都快生锈了?”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报告书记!随时待命!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孙连成大声地回答道。 “很好。”祁同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现在,我有一个新的,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书记您说!” “将要负责一项代号为‘净化’的全球性秘密行动。目标是清剿‘将军’犯罪集团的残余势力。” “什么?!”孙连成听得是心惊肉跳。 全球行动?清剿“将军”余孽?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他感觉自己以前在汉东搞的那个“百日风暴”,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次的行动,时间紧,任务重,牵扯的范围极广。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来帮我坐镇后方,负责整个行动的情报汇总、后勤保障、以及与国内各个部门的协调工作。” “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它就像是整个行动的大脑和中枢。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只有你最合适。” 祁同伟的话,让孙连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他没听错吧? 祁书记竟然要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让他来当这个全球行动的“总后勤部长”? “我……我行吗?祁书记……”孙连成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他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这种国际性的大舞台上,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学生。 “我说你行,你就行。”祁同伟的声音不容置疑,“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力有多强的人,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而且脑子足够清醒的人。” 正文 第120章 利剑出鞘!首战金三角! “连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那颗喜欢看星星的脑袋,除了能看到宇宙,还能看到什么?” 祁同伟的问题很突然。 孙连成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答道:“还能……看到人。看到人心。看到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就对了。”祁同伟笑了,“我要的就是你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我要你帮我盯住国内,盯住我们自己的队伍。确保在我跟敌人在前面拼命的时候,我们的后院不会起火。” “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孙连成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这是祁同伟书记在给他第二次机会。 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重要,也更加能够一飞冲天的机会! 他如果抓住了,那他孙连成这辈子,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区长,一个督导组长了。他将成为国家最高级别秘密行动的核心参与者! 他那颗早已因为安逸而沉寂下去的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敢!” 孙连成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里,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祁书记!我孙连成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保证,就算是我死了,也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后院,出任何一点差错!” “很好。”祁同伟满意地笑了。 “现在,你立刻到省政法委大楼来。我在这里等你。” “‘净化’行动指挥部,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汉东省政法委大楼,顶层。 原本属于祁同伟的那间宽敞的书记办公室,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就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着科幻色彩的现代化作战指挥中心。 十几名穿着军装,但肩膀上却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安装和调试着各种各样祁同伟连看都看不懂的设备。 巨大的电子屏幕被分成了几十个小块,上面闪烁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情报和数据流。 办公室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正在缓缓地构建,上面显示的是整个地球的立体模型。 孙连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省政法委大楼,而是走进了好莱坞科幻大片的拍摄现场。 “这……这是……”孙连成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些设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净化’行动临时指挥部。” 祁同伟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服,站在全息投影的地球模型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而又强大的气场,让孙连成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感觉眼前的这个祁书记,跟之前那个在汉东搞“百日风暴”的祁书记,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祁同伟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冰山,平静的海面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连成,你来了。”祁同伟转过身,指了指指挥中心里一个相对独立,摆放着十几台超级计算机的区域。 “从现在开始,那里就是你的战位。” “你的任务,就是坐镇这里,做我们整个行动的‘大管家’。” “所有来自前线的情报,所有后勤物资的调配,所有与国内各部门的联络,都由你来全权负责。” “我给你配备了一个由国安、公安、以及总参三部最顶尖的情报分析专家和技术人员组成的团队,他们会全力协助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祁同伟的目光落在孙连成的脸上,变得无比严肃。 “那就是,快,准,稳。” “我要的情报,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我要的物资,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到前线。我要协调的部门,必须在第一时间给我打通。” “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孙连成猛地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道。 他知道,这是他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他绝对不能让祁书记失望。 “很好。”祁同伟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 “去吧,你的团队已经在等你了。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们磨合。一个小时后,我们的第一次全球作战会议,将准时召开。” 孙连成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然后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战位”。 当他看到那十几名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里却都带着一股子精英特有的傲气的年轻人时,他知道,他这把老骨头,今天是要拼了。 一个小时后。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军方或者国安系统里响当当的人物。 有龙牙突击队的队长龙战。 有刚刚从非洲维和战场上秘密抽调回来的,战狼中队的指挥官冷锋。 有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的队长谭晓琳。 还有几个祁同伟不认识,但从他们身上那股子滔天的杀气就能判断出,他们绝对是来自其他几支同样神秘而又强大的特种部队的指挥官。 这些人,都是共和国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而今天,他们全都聚集在了这里,等待着一个人的命令。 那就是坐在主位上的,祁同伟。 祁同伟的目光,缓缓地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能感觉到,这些桀骜不驯的兵王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服。 他知道,这些人虽然接到了命令,要听从他的指挥。但他们的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地方上的公安厅长,一个搞政法的文官,能够指挥他们这些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特种兵王? 祁同伟的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他必须要在第一次会议上,就彻底镇住这群骄兵悍将。 否则,接下来的行动,他将寸步难行。 “各位。”祁同伟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肯定在想,我一个没上过几天战场,没开过几枪的文官,凭什么坐在这里,指挥你们?” 他的话,让在场的几个特种部队指挥官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你们的想法,我理解。”祁同伟继续说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 “现代战争,早已经不是光靠着肌肉和勇气就能打赢的了。” “情报、科技、心理、谋略……这些,同样是战争的一部分。甚至,是更重要的一部分。” “而我,恰好就擅长这些。”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全息地球模型。 “这次‘净化’行动,我们的敌人,是‘将军’手下的‘四大天王’。他们分别盘踞在金三角、墨西哥、东欧和非洲。” “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是心狠手辣,狡猾如狐的枭雄。他们手里掌握着庞大的武装力量,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如果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个一个地去打,不仅会耗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跑掉。”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我的计划是……” “四线并进,同时动手!” “我要在同一时间,在地球的四个不同角落,对他们发起致命一击!” “我要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我们连根拔起!” 轰! 祁同伟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给镇住了。 四线并进?同时动手? 这……这怎么可能?!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情报支持,何等精准的行动协调,何等庞大的后勤保障?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在导演一部全球性的科幻大片! 龙战、冷锋、谭晓琳这些兵王们,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眼神冰冷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震撼。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跟他们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战士。 他是一个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统帅! “我宣布,‘净化’行动,现在正式开始!” 祁同伟站起身,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代号‘毒蝎’,‘四大天王’中负责毒品生意和亚洲事务的头目。此人盘踞在金三角地区,拥有一支超过五千人的私人武装,装备精良,甚至拥有坦克和武装直升机。”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三天后,‘毒蝎’将在他的老巢,一个名为‘天堂谷’的基地里,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毒枭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交易。” “那一天,‘天堂谷’的防御将是最严密的时候,但同时,也是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交易的当天,潜入‘天堂谷’,对‘毒蝎’进行斩首。同时,夺取他手里掌握的关于‘将军’犯罪网络核心技术的所有资料。” “这次行动,由龙牙突击队和战狼中队联合执行。”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龙战和冷锋的脸上。 “龙战,你带领龙牙负责主攻,任务是斩首‘毒蝎’。” “冷锋,你带领战狼负责外围策应和火力支援,任务是给我拖住‘毒蝎’的那些援军,为龙牙的撤离争取时间。” “有没有问题?” “没有!”龙战和冷锋同时站了起来,大声回答道。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和信任。 祁同伟这个四线并进,同时动手的疯狂计划,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他们知道,能想出并且敢于执行这种计划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官。 “很好。”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命令,龙牙突击队,战狼中队,立刻出发!” “三个小时后,你们将乘坐我们最新型的‘鲲鹏’隐形战略运输机,直飞金三角。” “孙连成!”祁同伟转向了另一边。 “到!”孙连成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的情报小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要知道‘天堂谷’里每一只苍蝇的动向。我要知道‘毒蝎’和他手下每一个头目的位置。” “所有的情报,必须在第一时间,同步传输到龙牙和战狼的单兵作战终端上。” “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孙连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场全球大戏,他虽然不是主角,但却是最重要的配角之一。 “好,会议结束。各位,去准备吧。” “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随着祁同伟的一声令下,整个指挥中心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龙战和冷锋带着他们的队员,迅速地离开了会议室,奔赴机场。 孙连成也带着他的情报小组,一头扎进了那堆由代码和数据组成的虚拟世界里。 整个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了祁同伟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个巨大的全息地球模型前,看着代表着龙牙和战狼的两个红色光点,正在快速地向着东南亚的方向移动。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金三角,只是他全球猎杀计划的第一站。 接下来,墨西哥的“饿狼”,东欧的“白熊”,非洲的“秃鹫”,都将成为他这把利剑之下的猎物。 他要用这四个枭雄的脑袋,来为自己的“胜天半子”之路,祭旗! …… 三天后,金三角。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茂密的热带雨林里,闷热潮湿,毒虫遍地。 两支如同幽灵般的队伍,正在这片被誉为“死亡禁区”的丛林里,快速而又无声地穿行着。 他们正是从万里之外奔袭而来的龙牙突击队和战狼中队。 “报告总指挥,‘龙牙’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距离目标‘天堂谷’五公里。” 龙战压低了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向远在汉东的祁同伟汇报道。 “报告总指挥,‘战狼’已在‘天堂谷’外围完成布防,所有的重火力点都已设置完毕,随时可以对敌方援军进行阻击。” 冷锋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 汉东,指挥中心。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由无人机传回的高清实时画面,眼神冰冷如刀。 画面中,一座建立在山谷里的庞大的军事基地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那就是“毒蝎”的老巢,“天堂谷”。 “各单位注意。”祁同伟拿起了指挥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根据孙连成小组提供的最新情报,‘毒蝎’和那些大毒枭的交易,将在一个小时后,在基地中心那栋最大的白色别墅里进行。” “别墅内部署了‘毒蝎’最精锐的卫队,人数大约在五十人左右。同时,别墅的地下,还有一个秘密金库,我们需要的资料,就在里面。” “龙战,你们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潜入那栋别墅,在交易进行的时候,一举拿下‘毒蝎’。” “记住,我要活的。他还有用。” “收到!”龙战回答道。 “冷锋,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龙战他们动手之后,给我用最猛烈的炮火,把‘天堂谷’里所有试图支援的敌人,全都给我按死在他们的营房里!” “我要让整个‘天堂谷’,变成一座真正的死亡之谷!” “明白!”冷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很好。”祁同伟看了一眼手表。 “行动,倒计时,五分钟。” “祝各位,武运昌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场针对金三角最大毒枭的雷霆斩首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也仅仅是“净化”行动的第一声号角。 在世界的另外三个角落,另外三支同样精锐的特种部队,也已经悄然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一场席卷全球的血腥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祁同伟运筹帷幄,指挥着万里之外的斩首行动时,汉东省委大院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博弈,也正在悄然进行。 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看着秘书王大路刚刚送上来的,关于祁同伟最新动向的绝密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净化’行动已于今日凌晨正式启动。” “祁同伟同志坐镇汉东,全权指挥。” “首个目标:金三角‘毒蝎’。” “龙牙、战狼两支特种部队已投入战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沙瑞金的心里。 他这个省委书记,汉东名义上的一把手,竟然要通过这种看简报的方式,才能知道自己手下的一个政法委书记,正在指挥着一场何等惊天动地的军事行动。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书记,您看……”王大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现在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的火。 “看什么看!”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我还能怎么办?跑去他的指挥部,跟他说,你这个行动没有经过我这个省委书记的批准,必须立刻停止吗?” “你信不信,我前脚刚说完,后脚赵蒙生的电话就打到最高首长那里去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力感和憋屈感给逼疯了。 王大路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老板说的都是事实。 在赵蒙生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军方强人面前,任何官场上的规则和手腕,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沙瑞金那股冲天的怒火,才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他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光是生气和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必须要想办法,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为自己,为汉东省委,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既然无法阻止祁同伟的崛起,那就想办法把祁同伟的崛起,变成自己政治资本的一部分。 沙瑞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他想起了前几天,自己为了拉拢祁同伟,特地在常委会上通过的,那个授予祁同伟“临机专断”之权的决议。 现在看来,那步棋,走对了。 但还不够。 光是给权,还不足以让祁同伟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还需要给点别的东西。 给点他最需要,而赵蒙生又给不了他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沙瑞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祁同伟那张总是写满了“胜天半子”执念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祁同伟最想要的,除了权力,还有……名! 一个被体制认可,被人民传颂,能够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好名声! 赵蒙生能给祁同伟力量,能让他执掌国之利刃,在世界的舞台上大杀四方。 但这些,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 是不能见光的。 就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也只能是无名英雄。 这对于一个有着如此强烈执念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煎熬。 而自己,恰好可以满足他! 一个绝妙的,一石二鸟的“阳谋”,瞬间在沙瑞金的脑海里形成。 他要捧! 他要把祁同伟,捧成汉东,乃至整个龙国的英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汉东,有这么一位铁腕的政法委书记,在他的领导下,汉东的政法队伍正在进行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席卷全球的扫黑除恶行动! 这样一来,祁同伟的功劳,就变成了他沙瑞金领导有方的政绩。 祁同伟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享其成。 同时,他把祁同伟捧得越高,祁同伟就越是离不开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支持。因为只有他,才能动用省委的宣传机器,为祁同伟造势,为他正名。 这样,就能把祁同伟这把赵蒙生的快刀,牢牢地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更重要的是,捧得越高,摔得也就越惨。 祁同伟现在得罪的人还少吗?汉东官场,国际黑恶势力…… 现在有赵蒙生给他撑腰,他可以无法无天。 可赵蒙生能保他一辈子吗? 等到风头过去,等到赵蒙生走了,那些被他得罪死的人,会怎么报复他? 到时候,他这个被捧上神坛的“英雄”,一旦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就会被无数的口水和唾沫给淹死。 而他沙瑞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轻轻地推上一把,就能让祁同伟万劫不复。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招捧杀!” 沙瑞金的心里,对自己这个计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大路。”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坚定。 “你马上去给我办一件事。” “立刻通知省委宣传部,省电视台,汉东日报社,让他们立刻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专项宣传小组。” “从今天起,我要在全省,不,是全国范围内,对我们汉东省正在进行的‘净化’行动,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宣传报道!” “我要让‘祁同伟’这三个字,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代名词!”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汉东,出了一个了不起的政法委书记!一个敢于向全世界黑恶势力亮剑的人民英雄!” 正文 第121章 祁同伟的全球棋局 王大路听着沙瑞金的话,心里猛地一颤。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老板的真实意图。 高! 实在是高! 这一招,比上次李达康书记玩的那个捧杀,还要毒,还要狠! 他看着沙瑞金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知道,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站在棋盘边上,看着神仙打架的小卒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自己的队,抱紧老板的大腿,然后祈祷自己不要被那些神仙打架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烧成灰。 金三角,“天堂谷”。 交易正在那栋白色的别墅里进行。 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手指粗金链子的“毒蝎”,正叼着一根雪茄,一脸得意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大毒枭。 “各位老板,验验货吧。” 他拍了拍手,几个手下立刻抬上来几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蓝色粉末。 那是“将军”留下的最新产品,代号“天堂之泪”。 据说,只要吸上一口,就能让人体验到如同在天堂漫步般的极致快感。 当然,代价就是,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它。 几个大毒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们贪婪地看着那些蓝色的粉末,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钱。 “毒蝎”看着他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知道,等这次交易完成,他就能彻底吞下“将军”在亚洲留下的所有地盘和渠道,成为金三角新的王。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四大天王”之一了,他将是唯一的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别墅的屋顶,龙战和他的几名龙牙队员,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阴影里。 他们通过一种特殊的内窥镜,将别墅内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已全部出现在交易现场。”龙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鬼手’,你带A组,负责解决掉别墅外围的所有哨兵。” “‘键盘’,切断别墅内所有的通讯和监控信号。” “‘重锤’,你和B组守住地下金库的入口,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其余人,跟我从天窗突入,准备抓捕‘毒蝎’。” “行动!” 随着龙战的一声令下,一张死亡的大网,瞬间向着别墅笼罩而去。 “噗!噗!噗!” 几声被消音器压制到极致的轻响过后,别墅外围那些不可一世的哨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捂着脖子,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中央监控室里,负责监控的两个守卫,看着屏幕上突然变成雪花点的画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脖子一凉,眼前一黑,永远地失去了知觉。 别墅内部。 “毒蝎”和那些毒枭们,还在为“天堂之泪”的定价,争得面红耳赤。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别墅那巨大的水晶吊灯,被人从屋顶硬生生地砸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的玻璃渣。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如同天降魔神般的龙牙队员,从天而降,瞬间就将整个大厅给控制住了。 “不许动!” 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每一个人的脑门上。 “毒蝎”和那些毒枭们,当场就吓傻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们是什么人?!”“毒蝎”强作镇定地吼道,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手枪。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碰到枪柄。 “砰!” 一声枪响。 他的手腕上,爆出了一朵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龙战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手里的微声手枪,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毒蝎”。 “我老板想请你回去喝杯茶。” “你最好配合一点。”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剩下的那三肢,也一并打断。” 龙战的话,让“毒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板? 哪个老板? 他想不通,在这金三角,还有谁敢动他? 就在这时,别墅外面,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那是冷锋和他的战狼中队,动手了。 无数的炮弹,如同雨点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天堂谷”的那些兵营和军火库里。 一时间,整个“天堂谷”,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武装分子,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淹没在了炮火的海洋里。 他们引以为傲的坦克和武装直升机,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一发发精准的导弹,给炸成了一堆堆的废铁。 整个“天堂谷”,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别墅里,“毒蝎”听着外面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动静,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火力?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偷袭,这是一场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你的金库了吗?” 龙战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保证,那里的风景,一定比外面的烟火秀,更精彩。” 汉东,指挥中心。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主屏幕上,由“鲲鹏”隐形战略运输机在高空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整个“天堂谷”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战狼中队的炮火,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毒蝎”的那些武装力量,一点一点地从这片山谷中彻底抹去。 而代表着龙牙队员的那些蓝色光点,已经成功地进入了那栋白色别墅的地下。 “报告总指挥,已成功抓捕目标‘毒蝎’,正在进入地下金库,寻找目标资料。” 耳机里,传来了龙战那冷静而又沉稳的声音。 “干得漂亮。”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告诉冷锋,火力压制再持续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不管资料找没找到,龙牙必须立刻撤离。” “明白!” 祁同伟靠在了指挥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激动,仿佛他指挥的不是一场万里之外的跨国斩首行动,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沙盘推演。 站在他身后的孙连成,看着祁同伟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跟祁书记这种真正的大人物比起来,自己以前在官场上玩的那些小聪明,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 “孙组长。”祁同伟的声音突然响起。 “到!书记!”孙连成立刻挺直了腰杆。 “其他三路的情况怎么样了?”祁同伟头也不回地问道。 孙连成不敢怠慢,立刻走到自己的战位前,调出了另外三块分屏幕上的数据。 “报告书记!墨西哥方面,由‘雪豹’突击队负责的,针对‘饿狼’的行动,已经进入收网阶段。‘饿狼’和他手下的核心成员,已经被我们的人,死死地堵在了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里,插翅难飞。” “东欧方面,由‘东北虎’特战队负责的,针对‘白熊’的行动,也已成功锁定目标位置。‘白熊’目前正在一列开往边境的私人专列上,我们的队员已经化装成列车员,潜伏到了他的身边,随时可以动手。” “非洲方面,由火凤凰女子特战队负责的,针对‘秃鹫’的行动,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 孙连成的眉头皱了起来。 “‘秃鹫’这个人,极其狡猾。他似乎是提前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放弃了原定的交易计划,现在正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雇佣兵,向着一片地形复杂的原始丛林里转移。” “谭晓琳队长她们,正在后面紧紧地追赶。但是对方的火力很猛,而且对地形非常熟悉,谭队长请求战术指导。” “哦?遇到麻烦了?”祁同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他走到全息地球模型前,将画面放大到了非洲的那片原始丛林。 屏幕上,代表着火凤凰队员的红色光点,正在被一大片代表着敌人的黄色光点,分割包围。 情况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妙。 “有点意思。”祁同伟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个‘秃鹫’,不愧是搞军火生意的,嗅觉倒是挺灵敏。” “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孙连成有些焦急地问道,“要不要立刻命令谭队长她们暂时撤退,重新制定计划?” “撤退?”祁同伟冷笑了一声,“我的字典里,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敌人想跟我们玩丛林战?” “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地玩一玩。” 他的目光,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地扫过,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飞速地运转着。 “孙连成!” “到!” “立刻给我接通南部战区空天作战指挥中心!” “命令他们,调用我们在赤道上空悬停的那颗‘天眼-03’号军事侦察卫星,将扫描精度,调整到最高!” “我要在三分钟之内,看到那片丛林里,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的清晰图像!” “同时,通知我们在非洲吉布提的军事保障基地!让他们的‘翼龙’无人机攻击编队,立刻挂弹起飞!” “我要让那个‘秃鹫’看一看,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他那点所谓的丛林战经验,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祁同伟的每一道命令,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自信。 孙连成听得是心惊肉跳,他立刻拿起电话,开始传达命令。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都被祁同伟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地球模型前,指点江山,调动着卫星和无人机的男人,感觉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神。 一个执掌着生杀大权,可以随意抹平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战争之神。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权力,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祁同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的眼神,已经投向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全球棋局。 金三角,墨西哥,东欧,非洲…… 这四个点,看似毫无关联,但在他的脑海里,却已经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一张由他亲手编织,即将要覆盖全球的……天网! 而他,就是那个坐在蛛网最中心的,冷眼旁观,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猎手。 非洲,某片不知名的原始丛林。 代号“秃鹫”的黑人军火商,正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一百多名雇佣兵,在齐腰深的草丛里,艰难地跋涉着。 “法克!这帮该死的龙国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秃鹫”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的行踪,为什么会暴露? 他为了这次的交易,已经做了最周密的安排。交易的地点,时间,都是临时决定的。 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 可就在交易即将开始的前一个小时,他突然接到了一条来自他最核心情报源的紧急预警。 预警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跑!” “秃鹫”是一个极其相信自己直觉的人。他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难民,混到今天这个富可敌国的军火巨头的位置,靠的就是他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危险嗅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放弃了那笔价值几十亿美金的军火交易,带着他最信任的卫队,一头扎进了这片他经营了多年的原始丛林。 他相信,只要进了这片丛林,他就安全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设置了无数的陷阱和秘密据点。 就算是鹰酱国的海豹突击队来了,他也敢保证,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身后那支追着他不放的龙国女子特战队,就像是一群跗骨之蛆,无论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们的战术素养,她们的坚韧意志,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将她们引入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可每一次,她们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提前识破他的陷阱,然后从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对他发起反击。 几次交手下来,他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还损失了十几名精锐的手下。 “老板,情况不对劲!”他的副手,一个白人雇佣兵凑了过来,脸色凝重地说道,“这帮龙国娘们,好像能看穿我们的所有部署一样!我们就像是在跟一群开了全图挂的玩家在打游戏!” “我他妈的也知道不对劲!”“秃鹫”烦躁地吼道,“她们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侦察设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这么被她们追下去,我们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秃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向‘幽灵峡谷’转移!” “老板,您是想……”副手瞬间就明白了“秃鹫”的意图。 “幽灵峡谷”,是这片丛林里最危险的地方。那里地形极其复杂,常年被一种有毒的瘴气笼罩,而且峡谷的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秃鹫”曾经在那里,全歼过一支试图围剿他的政府军。 他想在那里,跟那支龙国女子特战队,进行最后的决战。 “没错!”“秃鹫”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既然她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她们!” “我要让她们知道,在这片丛林里,我‘秃鹫’,才是真正的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计划,他所有的自以为是,在万里之外的汉东指挥中心里,都像一个透明的笑话。 …… “报告书记,目标‘秃鹫’正在向‘幽灵峡谷’方向移动。根据我们的地形分析,那里是一个易守难攻的绝地,非常适合打伏击。” 孙连成将最新的情报,向祁同伟汇报道。 “哦?想跟我们玩诱敌深入,然后打伏击?”祁同伟看着全息地图上,“秃鹫”那清晰的移动路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谭晓琳那边有什么反应?” “谭队长已经识破了对方的意图,但她请求继续追击。她想将计就计,把‘秃鹫’和他的人,彻底包围在‘幽灵峡谷’里,一网打尽。”孙连成回答道。 “这个谭晓琳,胆子倒是不小。”祁同伟点了点头,对这个火凤凰的队长,有了一丝欣赏。 “但是,光有胆子,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代表着“幽灵峡谷”的区域。 “孙连成。” “到!” “命令‘翼龙’无人机编队,不用再隐藏了。给我飞到‘幽灵峡谷’的上空去。” “然后,把我们给‘秃鹫’先生准备的‘惊喜’,送给他。” “是!” …… “幽灵峡谷”里。 “秃鹫”和他的人,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架好了所有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就等着火凤凰的队员们来自投罗网。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副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只要那帮娘们敢进来,我保证让她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很好。”“秃鹫”得意地笑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龙国女兵们,在他强大的火力面前,哭喊着,绝望着,被撕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嗡嗡”声,突然从他们的头顶上传来。 “什么声音?”“秃鹫”皱了皱眉,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十几架造型科幻,翼展超过二十米,通体漆黑的无人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 那些无人机的机翼下,挂载着一枚枚闪烁着寒光的导弹。 “那……那是什么?!”“秃鹫”和他手下的所有雇佣兵,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飞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咻!咻!咻!” 十几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 “轰!轰!轰!轰!轰!” 一瞬间,整个“幽灵峡谷”,被一片火海和爆炸所吞噬。 那些被“秃鹫”引以为傲的重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在他眼里坚不可摧的伏击点,在这些从天而降的“天火”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爆炸声,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秃鹫”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手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陷阱,他精心设计的杀局,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是战争吗? 不。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屠杀。 “魔鬼……他们是魔鬼……” “秃鹫”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着丛林的深处跑去。 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群来自地狱的魔鬼。 然而,他才刚刚跑出去没几步。 一个冰冷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秃鹫先生,你这是想去哪啊?” “秃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谭晓琳和她的火凤凰队员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我们老板,也想请你回去喝杯茶。” 谭晓琳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的军火巨头,缓缓地说道。 “报告总指挥!金三角‘毒蝎’,已成功抓捕!目标资料已全部到手!龙牙、战狼正在按计划撤离!” “报告总指挥!墨西哥‘饿狼’,已被我‘雪豹’突击队击毙于化工厂内!其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报告总指挥!东欧‘白熊’,已在私人专列上被我‘东北虎’特战队控制!正押送回国!” “报告总指挥!非洲‘秃鹫’,已被我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生擒!相关军火网络已被我方全面接管!” 正文 第122章 钢七连的刺头,新来的“师长” 汉东,指挥中心。 在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四条捷报,接连不断地从世界的四个角落传来。 ‘净化’行动,首战告捷! 而且是四线并进,全面开花,取得了堪称完美的辉煌胜利!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狂热目光,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指挥台前,一脸平静的男人。 祁同伟! 是他,用他那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和对全局的恐怖掌控力,导演了这场席卷全球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特种作战! 孙连成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凯旋的英雄们,看着指挥中心里那些欢呼雀跃的战友们,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血,都没有今天这么热过。 他知道,他正在亲眼见证一段历史的诞生。 一段由祁同伟书记亲手缔造的,属于龙国的,铁血强权的传奇历史! “好了,都别高兴得太早。” 祁同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全球清剿,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四大天王’虽然倒了,但‘将军’那个庞大的犯罪帝国,还没有被彻底摧毁。” “我们这次拿到的,只是他们的犯罪网络和资金渠道。但他们最核心的,那个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潘多拉魔盒’,我们还没有找到。” “所以,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祁同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上。 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知道,祁书记说得对。 这只是一个开始。 “孙连成。” “到!” “立刻组织你的人,对这次缴获的所有情报资料,进行最全面的分析和破解。”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知道那个‘潘多拉魔盒’,到底藏在哪里!” “是!” “另外。”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通知我们在全球的情报人员,和潜伏在各大黑恶势力内部的线人。” “把我们这次行动的消息,用一种‘非官方’的方式,给我泄露出去。” “我要让全世界的地下势力都知道,‘四大天王’,是在同一天,被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给连根拔起的!” “我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我要让他们一听到‘龙国’这两个字,就吓得瑟瑟发抖!” 祁同伟的这个命令,让孙连成的心里猛地一颤。 他瞬间就明白了祁书记的用意。 这是一种心理战! 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 他这是要杀鸡儆猴! 他要用“四大天王”的血,来告诉全世界所有心怀不轨的敌人: 犯我龙国者,虽远必诛! …… 第二天。 一则则真假难辨,却又细节详实的“小道消息”,如同病毒一般,在全球的地下世界里,疯狂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金三角的‘毒蝎’,昨天晚上被人给端了!五千多人的武装,连同坦克和飞机,在一夜之间,就被人从地图上给抹平了!” “墨西哥的‘饿狼’也死了!据说死得相当惨,整个化工厂都被人给炸上了天!” “东欧的‘白熊’更惨,直接在自己的专列上被人给绑走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还有非洲的‘秃鹫’,那个最狡猾的军火贩子,也栽了!据说他被十几架从来没见过的无人机追着打,最后像条狗一样被人给抓了!” 这些消息,每一个都足以在地下世界里引起一场八级地震。 而当人们发现,这四个在各自地盘上称王称霸的枭雄,竟然是在同一天,以同样摧枯拉朽的方式被人给干掉的时候。 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股来自东方的,名为“龙国”的神秘力量,第一次以一种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了它那狰狞的獠牙。 一时间,整个世界的地下秩序,都因为这场“净化”行动,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而就在全世界的地下势力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时候。 汉东省委,却高调地向全世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沙瑞金书记首先对发生在金三角、墨西哥等地的“恶性黑帮火并事件”,表示了“强烈谴责”。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高度赞扬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汉东省政法系统,在祁同伟书记的带领下,正在进行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旨在维护全球安全与稳定的“净化”专项行动。 他还特地向港岛警务处发去了贺电,祝贺他们在“内地同行的情报支持下”,成功“平息”了前几天的黑帮火并,维护了港岛的繁荣稳定。 沙瑞金的这番操作,直接把全世界的媒体和政客,都给看傻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骚操作,给搞蒙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所谓的“净化”行动,跟那几场“黑帮火并”,脱不了干系。 可你一个地方省委,这么高调地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是想干什么? 这是在向全世界炫耀武力吗? 一时间,国际舆论一片哗然。 无数的质问和谴责,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龙国的外交部门。 然而,面对这些质问,龙国外交部门的发言人,只是用他那标志性的,充满了“你懂的”意味的笑容,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我们对相关情况表示关注。我们敦促有关各方保持冷静和克制。至于汉东省的‘净化’行动,那属于我国内政,别国无权干涉。” 这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流氓态度,直接把那些西方的记者们,给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他们知道,他们又一次,被龙国人给耍了。 而始作俑者沙瑞金,看着电视上那些西方记者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品着茶,脸上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知道,他这步棋,又走对了。 他不仅成功地将祁同伟的功劳,变成了自己的政绩。 更重要的是,他向赵蒙生,向最高层,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沙瑞金,不仅不会拖后腿,我还会主动配合,甚至帮你们把场子给炒热! 他相信,自己的这份“投名状”,一定能让那位年轻的将军,非常满意。 汉东省,政法委大楼,顶层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着四支特种部队的光点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鲜红的“任务完成”的标识。 空气中还残留着胜利后的兴奋气息,但祁同伟的脸上,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他知道,这场席卷全球的“净化”行动,才刚刚拉开序幕。 “四大天王”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总指挥位置上,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敬畏。 “首长,我们下一步……” “你来决定。”赵蒙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净化’行动,我只是个顾问。你是总指挥。怎么打,打哪里,都由你说了算。我相信你的能力。”赵蒙生的声音很平淡。 他一手缔造了这场全球猎杀,但此刻,他却像一个局外人,准备抽身离去。 祁同伟愣住了,他不明白,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赵蒙生为什么要做一个甩手掌柜。 赵蒙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身,笑了笑:“我累了,想休个假。” 休假? 祁同伟的脑子里全是问号。这种时候休假?开什么玩笑? “你不用管我。”赵蒙生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汉东这边,有沙瑞金看着,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配合你。全球的行动,你自己放手去干。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 说完,赵蒙生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指挥中心。 只留下祁同伟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赵蒙生这不是真的要去休假。 这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考验。 他要看看,自己这把刚刚开了刃的刀,在离开了他这个持刀人之后,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锋利无比,所向披靡。 “我明白了,首长。”祁同伟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燃烧起了更加炽热的火焰。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汉东市区,向着郊外的一个秘密军用机场开去。 车里,赵蒙生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将官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作训服,肩膀上,只挂着一个少校的军衔。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净化”行动也好,大国博弈也罢,这些都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让这个国家,这支军队,变得更强。 而一支军队的强大,不只在于它拥有多少先进的武器,更在于它拥有什么样的兵。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高山下的花环中,那些为了保家卫国,不惜献出年轻生命的战友。 他又想起了今天,在指挥中心里,那些操纵着高科技装备,决胜千里之外的新一代军人。 时代在变,战争的形式在变,但军人的魂,不能变。 他想下去看一看。 看一看,现在最基层的连队里,那些刚刚穿上军装的年轻人,他们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想闻一闻,那久违的,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青春荷尔蒙的,兵的味道。 车子停在了机场的跑道旁。 一架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早已等候在那里。 南部战区司令员程国栋,正站在舷梯下,一脸的焦急。 “首长,您……您真的要这么干?”程国栋看着换上了一身少校军装的赵蒙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您要去基层体验生活,我们没意见。可您这……这也太……” 程国栋想说“太胡闹了”,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怎么?我这个军衔,很奇怪吗?”赵蒙生拍了拍肩膀上的少校军衔,笑了笑。 “不不不,不奇怪!”程国栋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只是,首长,您的安全……” “在咱们自己的军营里,还有什么不安全的?”赵蒙生打断了他,“我这次下去,不带警卫,不带秘书,就我一个人。” “我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从机关下来,到基层锻炼的少校参谋。” “我的目的地,是702团。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果我下连队的消息,传到了第三个人的耳朵里,我拿你是问。”赵蒙生的语气很平淡,但程国栋听得却是冷汗直流。 “是!首长!我保证!就算是我老婆问我,我都不说!”程国栋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保证道。 “行了,我去也就是待一段时间,看看新兵。军区这边,你给我盯紧了。尤其是祁同伟那边,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不要有任何的二话。”赵蒙生叮嘱道。 “明白!首长您就放心吧!” 赵蒙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运输机。 看着那架运输机消失在夜色中,程国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这个战区司令,当得实在是太刺激了。 …… 与此同时。 一列满载着新兵的绿皮火车,正“哐当哐当”地向着北方驶去。 车厢里,充满了各种混杂的味道。汗味,脚臭味,还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躁动的气息。 史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把脑袋埋在膝盖里,一言不发的许三多,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农村娃,给招进部队。 他想起了在许三多家访时,许三多那个只知道喝酒打儿子的爹。 也想起了许三多在体检站,因为害怕,做出那个举手投降的丢人姿势时,周围那些人嘲笑的目光。 他甚至想起了团长王庆瑞在看过许三多的档案后,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的场景。 “史今啊史今,你可是我702团最好的班长!你怎么就给我招了这么一个兵回来?!” “他爹是个酒鬼,他自己是个怂包!你让他上战场,他是不是第一个就给我举手投降了?!” 史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觉得,许三多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很干净,很纯粹,像牛一样倔强的东西。 他觉得,这样的兵,只要带好了,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三多,别想那么多了。到了部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史今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安慰道。 许三多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史今,憋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班长……我想家……” 史今的心里,猛地一酸。 他看着这个只有十八九岁的,还没长大的孩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没事,以后,部队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史今的声音,有些沙哑。 火车继续向着北方前行。 它载着一个少年的迷茫和梦想。 也载着一个将军的好奇和期待。 他们都将前往同一个地方。 一个名叫“钢七连”的,英雄的连队。 702团,钢七连。 连长高城正黑着一张脸,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刚刚下车,还晕乎乎的新兵蛋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都他娘的给我站直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像什么样子!没吃饱饭吗?!” 高城的嗓门极大,震得整个训练场都嗡嗡作响。 他出身军人世家,父亲是集团军的高级将领。他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对军队,尤其是对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钢七连,有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骄傲。 钢七连,是702团的王牌,是整个集团军的尖刀。从这里走出去的兵,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任何一个孬兵,来玷污“钢七连”这三个字。 “看看你们这群货色!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就你们这小身板,还想当兵?回家喝奶去吧!” 高城一边骂着,一边在队伍里来回地走动,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新兵。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因为紧张,而把两只手举起来,做出投降姿势的新兵身上时,他脸上的怒火,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你!你他娘的给我出列!”高城指着那个新兵,咆哮道。 那个新兵,自然就是许三多。 他被高城这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班长!他叫许三多,是……是我带的兵。”史今赶紧跑了过来,挡在了许三多的面前。 “你带的兵?”高城冷笑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史今,“史今,我记得你。你是团里最好的班长。可你这眼神,是不是有点问题?你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连长,他……他就是有点紧张,他不是故意的。”史今急得满头大汗。 “紧张?紧张就举手投降?”高城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我们钢七连,只要烈士,不要俘虏!你他娘的给我带回来一个投降兵?你是想砸我们钢七连的牌子吗?!” “把他给我退回去!我钢七连,不要这种孬种!”高城指着许三多,不容置疑地说道。 “连长!别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史今还想再求情。 就在这时,指导员洪兴国快步走了过来,在高城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师长要来我们连?”高城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不是咱们师的师长。”洪兴国压低了声音,“是上面派下来的,说是要来我们连队蹲点,体验生活。团长特地交代了,让我们一定要招待好。” “体验生活?一个师长,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体验生活?”高城一脸的不屑,“我看又是哪个机关里坐办公室的,下来镀金的吧?这种人我见多了,待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去。” “行了,少说两句吧。人马上就到了,赶紧让队伍集合好,别让人家看了笑话。”洪兴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城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军令如山,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对许三多的火气,转身对着队伍吼道:“全体都有!整理着装!准备迎接首长!” 不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地驶进了训练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少校军装,看起来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 高城和洪兴国立刻迎了上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赵蒙生回了个礼,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支站得笔直的队伍上。 “这就是钢七连?”他的声音很平淡。 “报告首长!钢七连全体官兵,向您报到!我是连长高城!”高城大声回答道,同时也在暗中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师长”。 太年轻了。 这是高城对赵蒙生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竟然就已经是师长了?(他以为赵蒙生是师长级别的下来,军衔是临时换的) 高城的心里,瞬间就给赵蒙生打上了一个“关系户”的标签。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靠着家里的背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公子哥。 “我叫赵蒙生,从今天起,将在你们连队,待上一段时间。”赵蒙生自我介绍道。 “欢迎首长!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宿舍,就在……”洪兴国刚想说已经把连部最好的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赵蒙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了。” 他的目光,越过高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个因为害怕而把头埋得低低的许三多身上。 “我就睡新兵排。给我找个空床位就行。” 赵蒙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师长,要睡大通铺?跟新兵蛋子睡在一起? 这……这是什么情况? 高城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看着赵蒙生,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师长”了。 他到底是来镀金的,还是真的想来体验生活? “首长,这……这不合规矩吧?”高城犹豫着说道,“您是师长,怎么能……” “在连队,没有师长,只有一个叫赵蒙生的兵。”赵蒙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连长,这是命令。” 高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赵蒙生那平淡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是绝对的权威。 “是!首长!”高城不再有任何的犹豫,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道。 就这样,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共和国最年轻,也最神秘的将军,穿着一身少校的军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走进了钢七连的新兵排宿舍。 而他的床位,正好就在那个刚刚差点被退兵的“投降兵”许三多的旁边。 正文 第123章 钢七连的荣誉之战! 钢七连新兵排的宿舍里,气氛有些诡异。 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新兵们身上那股子汗味,和廉价肥皂的混合气味。 而在这群稚气未脱,脸上还带着迷茫和紧张的新兵蛋子中间,突然多了一个肩扛少校军衔的“大官”,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许三多,他简直快要紧张得窒息了。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那个正坐在自己旁边床铺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内务的“首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 师长啊! 他这辈子,连乡长都没见过几回,现在竟然有一个活生生的师长,就睡在他的隔壁!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自己呼出的气,会污染了首长周围的空气。 赵蒙生当然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紧张而又好奇的目光。 他没有在意,依旧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叠被子,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叠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比连队里那些老兵叠的还要标准。 摆放洗漱用具,毛巾、牙刷、水杯,都严格按照内务条例的要求,摆放在一条直线上,分毫不差。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旁边那些看热闹的新兵们,给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这种从机关里下来的大官,肯定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生活上需要别人伺候的。 可没想到,人家这内务水平,比他们班长史今都还要厉害。 就连一直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一脸不爽地监视着这边的高城,看到赵蒙生叠的那个“豆腐块”,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行家啊。 就凭这手叠被子的功夫,就说明这个姓赵的,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机关文员。他肯定是在基层连队里,摸爬滚打过的。 这让高城对赵蒙生的看法,稍微有了一点改观。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在他看来,会叠被子,不代表会打仗。 一个真正的军人,是要在训练场和战场上,用血和汗来证明自己的。 “看什么看!都闲着没事干了是吧?!”高城冲着那些还在发呆的新兵们吼道,“全体都有!五十个俯卧撑!给我趴下!” 新兵们一个激灵,赶紧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做了起来。 赵蒙生整理好自己的内务,也跟着趴了下去,和新兵们一起做俯卧撑。 他的动作很标准,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都做得非常到位。 高城看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姓赵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个师长,跟着新兵一起受罚? 他这是想干什么?收买人心吗?还是想故意让我难堪? 高城的心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他感觉,这个威严的“师长”,就像一个谜,让他完全看不透。 晚上,熄灯号吹响。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赵蒙生躺在那张坚硬的铁架床上,听着耳边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闻着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他的心里,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安宁。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 也很久没有离普通的士兵,这么近了。 在汉东的指挥中心里,他是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之外的统帅。他面对的,是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光点。 在南海的航母上,他是执掌国之利刃,与世界霸主正面对峙的将军。他面对的,是那些同样身居高位,心怀鬼胎的政客和军阀。 他已经站得太高了。 高到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 他需要回到原点,回到这个最真实,最鲜活的军营里,来重新找回自己。 找回那个曾经也像这些新兵一样,怀揣着梦想和热血的,威严的自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睡在下铺,因为紧张,连睡着了都还在微微发抖的许三多。 他知道,高城不喜欢这个兵。 觉得他懦弱,愚笨,是个“投降兵”。 但在赵蒙生的眼里,他从许三多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比天赋,比聪明,更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执着。 一种像傻子一样,认准了一件事,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着。 赵蒙生觉得,这样的兵,很有意思。 他想看一看,这样一块看起来像是石头的璞玉,在经历了军队这个大熔炉的千锤百炼之后,到底能被打磨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是班长史今。 他走到许三多的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那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而伸到了床外的脚,给挪了回去。 然后,又轻轻地帮他把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睡不着?”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史今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睡在许三多上铺的那个“赵师长”,竟然还没睡。 “首……首长,我……我吵到您了?”史今的声音有些慌乱。 “没有。”赵蒙生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为那个叫许三多的兵,发愁?” 史今沉默了。 “首长,对不起。我……我给咱们钢七连丢人了。”史今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他不是还没放弃吗?”赵蒙生淡淡地说道。 史今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赵蒙生的轮廓,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还没有放弃的兵,就不算丢人。”赵蒙生缓缓地说道,“高城是个好连长,但他太骄傲了。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些像他一样的天才。他看不到,一块普通的石头,也有可能被磨成金刚石。” “史今班长,你觉得,你能把他磨出来吗?” 史今的心里,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只来了一天的“师长”,竟然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 他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首长,竟然会用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语气,来跟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小班长说话。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报告首长!”史今猛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胸膛,“我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异常的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新兵排的训练,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 队列,体能,射击…… 每一项训练,都像一座大山,压在这些刚刚离开父母怀抱的威严人身上。 而许三多,无疑是队伍里最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他同手同脚,左右不分,一个简单的向右转,他能把自己给转晕了。 三百米障碍,别人跑下来,最多气喘吁吁。他跑下来,直接就吐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射击训练,别人打靶,好歹还能上靶。他打靶,子弹能飞到隔壁靶道上去。 高城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他每天都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训练场上咆哮。 “许三多!你他娘的是猪吗?!我教了你八百遍了!是向右转!不是让你原地转圈!” “史今!你看看你带的这个兵!他就是我们钢七连的耻辱!我迟早要把他给退回去!” 史今每天都跟在许三多的屁股后面,陪着他一起挨骂,一起受罚。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许三多每一个动作。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又偷偷地把许三多拉到训练场,陪着他加练。 新兵排的其他新兵,一开始还嘲笑许三多,给他起各种各样的外号,比如“许木木”、“许三呆”。 但渐渐地,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近乎于变态的执着。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 他把班长教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一有空就拿出来看。 他会在吃饭的时候,练习蹲姿。会在走路的时候,练习摆臂。 他就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用最笨拙,也最原始的方式,去追赶着别人的脚步。 而那个神秘的“赵师长”,也成了新兵排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每天都和新兵们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他从不以首长的身份自居,也从不干涉连队的正常训练。 他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但所有人都发现,这个“赵师-长”的体能,好得有些吓人。 五公里越野,他能轻轻松松地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 单杠,他能一口气做五十个引体向上,比连队里的那些体能尖子还要多。 这让高城对他的看法,又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姓赵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关系户”。 这天晚上,赵蒙生正在宿舍外的走廊上,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军用望远镜,观察着夜空。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当年在高山下的花环中,每一次大战之前,他都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片深邃而又浩瀚的星空,能让他的心,变得无比的平静。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祁同伟打来的。 赵蒙生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首长,‘净化’行动的后续情报分析,有进展了。”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略带兴奋的声音。 “我们从‘毒蝎’和‘秃鹫’的金库里,缴获了大量的加密文件。孙连成那个小组,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终于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发现,‘将军’的那个犯罪帝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恐怖。” “他不仅仅是搞毒品和军火,他还通过一个遍布全球的秘密网络,操控着许多国家的政治和经济。甚至,他还秘密资助了一些国家的反政府武装和恐怖组织。” “而所有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了那个‘潘多拉魔盒’。” “根据我们最新的分析,那个‘潘多拉魔盒’,很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一个……计划。” “一个旨在颠覆现有世界格局的,疯狂的计划。” “计划?”赵蒙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的。”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凝重了起来,“我们目前只破解了计划的第一部分,代号‘混沌’。内容是,通过在世界各地的金融中心,制造一系列的金融危机,来引发全球性的经济动荡。” “而负责执行这个计划的人,代号‘幽灵’。是‘将军’手下,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心腹。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有点意思。”赵蒙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孙连成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幽灵’给我挖出来。” “是!”祁同伟回答道,“另外,首长,孙连成这个人,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虽然看起来懒散,但那颗脑袋,比谁都好用。这次的情报破解,他居功至伟。他那双看星星的眼睛,看人,看事,还真是准得吓人。” “看星星的?”赵蒙生笑了笑。 挂断电话,他收起了望远镜,转过身。 他看到,不远处的训练场上,许三多又一个人,在月光下,笨拙地练习着正步。 他的动作依旧不标准,甚至有些可笑。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专注和坚定。 赵蒙生看着他,突然想起了祁同伟刚才说的那句话。 “看星星的眼睛,看人,看事,还真是准得吓人。” 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投降兵”,和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宇宙区长”,在某些方面,其实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一个看的是天上的星辰。 一个看的,是脚下的土地。 而他们,或许都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觉得,这次的“假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高城快要疯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在许三多这个兵身上给耗光了。 这天下午,是新兵排的第一次实弹射击考核。 高城亲自担任总教官。 他希望通过这次考核,给那个神秘的“赵师长”看一看,他钢七连的兵,到底有多牛。 可结果,许三多又一次,成功地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笑话。 一百米卧姿射击,五发子弹。 许三多趴在那里,瞄了半天,然后,“砰砰砰砰砰”,一口气把五发子弹全都打了出去。 报靶员在那边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扯着嗓子喊道:“许三多,五发子弹,全部脱靶!” “噗!” 整个射击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就连旁边几个连队的兵,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热闹。 高城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三多的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许三多!你他娘的打的是什么?!啊?!你是在给我放炮仗吗?!”高城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许三多一脸。 许三多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我闭着眼睛打的……”憋了半天,许三多才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高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班长说……说射击的时候,不能紧张……要心如止水……我……我一紧张,就……就闭上眼睛了……”许三多委屈地说道。 “我日你先人!” 高城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兵! 他指着许三多,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 “史今!你他娘的给我滚过来!” 高城把史今叫到了靶场后面的小树林里,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 “史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这个兵,你还要不要?!” “连长,我……”史今的脸上,也写满了无奈和愧疚。 “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高城打断了他,“我就问你,这样的兵,到了战场上,能干什么?他能杀敌吗?他别把枪口对准自己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会拖垮我们整个班!整个排!甚至整个连!你懂不懂?!” “我们钢七连的荣誉,不能毁在这么一个废物手里!” 高城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 史今的头,也越埋越低。 他知道,连长说的,都是事实。 许三多的表现,确实是太差了。 差到让他这个全团最好的班长,都感到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高连长,火气这么大啊。” 高城和史今猛地一回头,发现那个“赵师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高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肯定都被这个“师长”给听到了。 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报告师长!”高城猛地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我承认,我刚才的话,是有些过激。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许三多这个兵,他根本就不适合当兵!我请求,立刻把他退回原籍!我钢七连,不能要这样的兵!”高城梗着脖子,一脸的决绝。 他这是在逼宫。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一下这个“赵师长”的底线。 赵蒙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高连长,我记得,你们钢七连的口号,是‘不抛弃,不放弃’,对吗?” 高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那我想问问你。”赵蒙生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你觉得,许三多他,放弃了吗?” 高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放弃了,可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许三多每天晚上,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加练的场景。 他想说没放弃,可他那烂到家的成绩,又让他无法说出口。 “一个士兵,成绩差,不可怕。技术不好,可以练。体能不行,可以磨。”赵蒙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小树林里回荡。 “最可怕的,是他自己从心里,就先投降了。是他自己,先放弃了自己。” “许三多,他或许很笨,或许很懦弱。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地,笨拙地,想要成为一个你眼中的合格的兵。” “而你,作为他的连长,在他最需要鼓励和帮助的时候,却只想着要把他一脚踢开。” “高城,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玷污‘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 赵蒙生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高城的心上。 高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钢七连精神最坚定的捍卫者。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或许才是那个最先背叛了连队精神的人。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憋屈,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威严的“师长”,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对方根本没有用官大一级的身份来压他,而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钢七连的魂,来把他批驳得体无完肤。 “我……”高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一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树林。 史今看着连长那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平静的“赵师长”,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他知道,许三多,保住了。 而钢七连,也因为这个神秘的“师长”的到来,正在发生着一些,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深刻的改变。 新兵连的生活,在紧张而又充实的训练中,飞快地流逝。 转眼间,就到了新兵下连之前的最后一次大考核。 这次考核,将决定这些新兵们,最终会被分配到哪个连队。 对于钢七连的新兵来说,这更是一场荣誉之战。 他们必须要在考核中,取得最好的成绩,才能不辜负“钢七连”这个光荣的番号。 考核场上,气氛严肃而又紧张。 团长王庆瑞,政委何洪涛,都亲自来到了现场观摩。 高城黑着一张脸,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上的每一个兵。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许三多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队列动作,虽然依旧有些僵硬,但至少不会再同手同脚了。 五公里越野,他虽然还是跑在队伍的最后面,但已经能咬着牙,坚持跑完全程,不用再被人抬着回来了。 射击,也从一开始的全部脱靶,进步到了偶尔能蒙中一两发。 虽然,他的总成绩,在整个新兵排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兵,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少了一丝迷茫和懦弱,多了一丝坚毅和执着。 考核一项一项地进行。 钢七连的新兵们,不负众望,在各个项目上,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引来了观摩席上领导们的一阵阵点头称赞。 高城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然而,当考核进行到最后一项——“战术图上作业”时,问题,又来了。 这项考核,是模拟实战,考验新兵们的战术思维和应变能力。 考官给出的题目是: “假设,你是一个班的班长,带领你的班,在城市巷战中,遭遇到了一个盘踞在一栋居民楼里的,装备精良的恐怖分子小队。你该如何组织进攻,以最小的代价,全歼敌人?” 新兵们围在巨大的沙盘前,一个个抓耳挠腮。 “报告!我认为,应该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强攻,吸引敌人火力!另一路,从后面包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新兵大声回答道。 “报告!我认为,应该先用火箭筒,把他们那栋楼给炸了!然后再冲进去,清理残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虎的新兵,提出了更简单粗暴的方案。 新兵们的回答,五花八门,但大多都停留在传统战争的思维模式里。 负责当考官的几个连队主官,也在煞有介事地点评着。 “嗯,这个两翼包抄的想法不错,但要注意火力协同。” “直接用火箭筒炸,太鲁莽了!万一伤到平民怎么办?要讲究策略!” 高城听着这些“纸上谈兵”,眉头又渐渐地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些战术,听起来好像都很有道理,但真要是放到了实战中,恐怕就是去送人头。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而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赵蒙生,在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后,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栋居民楼里,除了恐怖分子,还有几百名被他们劫持的平民人质呢?你们还敢用火箭筒炸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整个考核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光想着怎么消灭敌人,却完全忽略了人质的安全。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伙恐怖分子的手里,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高科技装备,他们可以通过大楼里的监控系统,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呢?你们的正面强攻和背后包抄,还有意义吗?” 赵蒙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些所谓的“战术”,在复杂的现代战场上,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赵蒙生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新兵,到连长,再到观摩席上的团长和政委。 “你们对战争的理解,还停留在二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代。” “你们的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用人海战术,怎么用火力覆盖,去和敌人硬碰硬。”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我们的敌人,已经用上了卫星,用上了无人机,用上了网络战和信息战的时候,你们的这些战术,还有用吗?” 正文 第124章 他叫赵蒙生! 赵蒙生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高城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侃侃而谈的年轻“师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颠覆。 观摩席上,团长王庆瑞和政委何洪涛,更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他们知道,这个神秘的“赵师长”,要开始上课了。 赵蒙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他拿起一根指挥棒,走到了沙盘前。 “今天,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给你们,也给我们702团的所有军官,上一堂真正的,关于现代战争的战术课。”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考核场上回荡。 “课题就是,在信息化条件下,我们该如何打一场漂亮的,外科手术刀式的城市反恐作战。” 整个考核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沙盘前的,年轻的“赵师长”身上。 就连团长王庆瑞和政委何洪涛,都从观摩席上走了下来,和其他军官们一起,围在了沙盘的周围,像小学生一样,准备听课。 高城更是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蒙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堂课,将会彻底改变他对战争的认知。 “我们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赵蒙生用指挥棒,指着沙盘上那栋代表着目标建筑的模型。 “敌人盘踞在居民楼里,手上有重武器,有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设备,还劫持了大量的人质。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办?” “正面强攻,是找死。两翼包抄,是送人头。用重火力轰,更是愚蠢至极。”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四个字:降维打击。” 赵蒙生的口中,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什么是降维打击?”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开始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第一,信息权。我们能不能在行动之前,就通过技术手段,黑进那栋大楼的安保系统,拿到所有摄像头的控制权?能不能切断他们所有的对外通讯,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第二,渗透。我们能不能不走正门,不走楼梯,而是像蜘蛛侠一样,从几十米高的外墙,悄无声息地爬到楼顶,然后从通风管道,潜入到他们的内部?” “第三,暗杀。我们有没有一种武器,可以在五十米之外,悄无声息地干掉敌人的哨兵,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惊动任何人?” “第四,破门。我们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不使用炸药的情况下,无声地瓦解掉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可以抵御火箭弹攻击的防爆门?” 赵蒙生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在场的军官们,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堂战术课,而是在听一部科幻小说的情节。 黑进安保系统?从外墙爬上去?无声的暗杀武器?不用炸药就能破门? 这……这怎么可能? 高城的脑子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发现,这个“赵师长”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打在了现代城市反恐作战的痛点上。 而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曾经思考过。 但他得出的结论是,以目前军队的装备和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 然而,赵蒙生的下一句话,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如果,我告诉你们,以上我说的所有这些,我们不仅能做到,而且在不久前,我们的一支‘影子部队’,就在港岛,完美地执行了一次这样的行动呢?” 轰! 赵蒙生的话,像一颗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港岛?“影子部队”?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当然知道前段时间,港岛发生了一场震惊世界的“黑帮火并”。但官方的说法是,那是东洋的山口组和港岛本地的洪兴,为了争夺黑钱,自相残杀。 难道……那场火并的背后,另有隐情? 高城的心脏,更是狂跳了起来。他想起了那段时间,军区内部传达的一些绝密文件,提到了在港岛,进行了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行动。 难道,就是这个“赵师长”口中的行动?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绝密的情报? “当然,那些‘影子部队’的装备,是你们暂时无法接触到的。”赵蒙生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笑了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但是,打仗,不能光靠装备。更重要的,是脑子。” 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几个圈。 “就算我们没有那些高科技装备,我们也可以用现有的条件,来达到类似的效果。” “没有黑客,我们难道就不能派侦察兵,化装成维修工,潜入大楼,去破坏他们的监控线路吗?” “没有‘蜘蛛’攀爬系统,我们难道就不能利用周围的高楼,用绳索滑降的方式,从天而降吗?” “没有无声的袖箭,我们难道就不能用加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远距离上,清除掉他们的哨兵吗?” “没有次声波炸弹,我们难道就不能用定向爆破,或者液压剪,来破坏他们的防爆门吗?” 赵蒙生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一场极其复杂的现代反恐作战,抽丝剥茧般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讲了如何利用无人机进行高空侦察,如何进行电磁干扰,如何利用心理战瓦解敌人的意志,如何与警方、消防、医疗等部门进行高效的协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地打开。 高城更是听得浑身发冷,手心冒汗。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以前指挥的那些所谓的“演习”,跟人家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他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挥洒自如的年轻“师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下来镀金的“关系户”。 他是一个真正的,对现代战争有着恐怖理解的,战略大师! 一堂课,讲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赵蒙生放下指挥棒,宣布下课的时候,整个考核场,依旧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信息量巨大的头脑风暴里,久久无法自拔。 过了许久,团长王庆瑞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考核场。 所有的人,都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位给他们带来了巨大震撼的“赵师长”,表达着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赵蒙生的这堂课,像一场八级地震,在702团,乃至整个集团军,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降维打击”、“信息权”、“外科手术刀式清除”……这些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新名词,迅速地在军官们之间流传开来。 所有听过那堂课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格式化了一遍。他们对战争的理解,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而“赵师长”这个名字,也成了一个传奇。 新兵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们觉得,这个“赵师长”,简直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军神。 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连队主官们,现在见了他,一个个都变得谦卑无比,像学生见到了老师一样,毕恭毕敬。 高城的变化,是最大的。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跟赵蒙生别苗头。他现在一有空,就跑到新兵排的宿舍,找赵蒙生请教各种战术问题。 从特种作战,到联合作战,再到大国博弈。 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师长”,就像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百科全书,无论他提出多么刁钻,多么前沿的问题,对方都能用最简洁,最深刻的语言,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他跟赵蒙生聊得越多,心里的敬畏和疑惑,就越深。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赵师长”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讲的那些案例,引用的那些数据,很多都是涉及到国家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 别说是一个师长了,就算是他那个在集团军当高官的爹,恐怕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个姓赵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高城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他忍不住了。 他找了个借口,跑到团部的保密电话室,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喂,爸,我,高城。” “臭小子,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当了你那个破连长,就把我这个爹给忘了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 “哪能啊,爸。我这不是忙嘛。”高城嘿嘿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爸,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军区,最近是不是新提拔了一个姓赵的师长?特别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姓赵的师长?二十五六岁?”电话那头,高城的父亲愣了一下,“没有啊。师长这个级别,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往上了。哪来的二十五六岁的师长?你小子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 “没有啊!”高城急了,“他现在就在我们连队蹲点呢!说是上面派下来体验生活的。对了,他叫赵蒙生。” “叫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高城感觉,他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混合着震惊、恐惧和不敢置信的情绪。 “你……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赵……赵蒙生啊。”高城被他爸这剧烈的反应,搞得有些发懵,“怎么了?爸,您认识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城甚至能听到,他父亲那粗重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他父亲那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高城……你……你跟我说实话……你……你没有得罪他吧?” “得罪他?”高城愣住了,“什么意思?他虽然是个师长,但我也是钢七连的连长,我凭什么要怕他?前段时间,我还因为一个新兵的事,跟他拍了桌子呢!” “什么?!你还跟他拍了桌子?!”电话那头的声音,直接就变成了咆哮。 “你个混账东西!你个无法无天的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竟然敢跟他拍桌子?!你是不是想上军事法庭啊你!” 高城彻底被骂蒙了。他长这么大,他爸还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爸……他……他不就是一个师长吗?虽然年轻了点,背景可能深了点,但也不至于让您这么大反应吧?”高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师长?!”电话那头,高城的父亲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告诉你,高城!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要是真的是个师长,我他妈的现在就烧高香了!” “你说的那个赵蒙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那个从高山下的花环里走出来的,那个在南美搞出天大动静,那个前几天在港岛,直接把鹰酱人的特种部队给全歼了的……” “共和国最年轻的,也是最神秘的……” “神!” “你他妈的管他叫师长?!” “我告诉你,别说是你,就是我,就是咱们集团军的军长,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首长’!” “你……你……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你这次,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高城的父亲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电话那头,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而高城,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南境总司令……港岛行动……共和国最年轻的神……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天旋地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会知道那么多绝密的情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蒙生身上,会有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权威。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别着苗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他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我……我……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高城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高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电话室的。 他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无比的沉重。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刚才他父亲在电话里,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南境总司令…… 这个他只在最高级别的军区传达会议上,听到过的,如同传说一般的代号,竟然就是那个每天跟他待在一起,被他当成“关系户”的年轻“师长”?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赵蒙生时,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想起了自己因为许三多的事,跟赵蒙生拍桌子叫板的场景。 他想起了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要教人家怎么带兵。 高城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滚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已经不是丢人的问题了。 这是在找死! 他一个区区的小连长,竟然敢在一个执掌着几十万大军,可以直接调动航母战斗群,连鹰酱人都敢硬碰硬的恐怖存在面前,指手画脚?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赵蒙生真的要跟他计较,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别说是他,就是他那个集团军的爹,恐怕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完了……全完了……”高城失魂落魄地走在训练场的跑道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找到赵蒙生,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祈求他的原谅。 他像一头没头的苍蝇,在军营里到处乱窜。 他找遍了宿舍,找遍了食堂,找遍了连部,都没有找到赵蒙生的身影。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那个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新兵排的训练场上,看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训练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赵蒙生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在他的旁边,许三多也同样蹲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赵蒙生的讲解。 “你看,三多。枪,不是你身体之外的工具。你要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胳膊,你的腿一样。” 赵蒙生的声音,很温和,很有耐心。 “你之所以打不准,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有问题,也不是因为你的手在抖。而是因为,你的心,和你的枪,没有连在一起。” “你害怕它,所以你抗拒它。你越是抗拒它,它就越是不听你的话。” “你要试着,去感受它。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冰冷,它的脉动。你要跟它做朋友。” 赵蒙生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一把95式步枪,做了一个标准的据枪瞄准的动作。 “来,你学我。把你的脸,轻轻地贴在枪托上。感受它。不要把它当成一个会喷火的怪物。把它当成你的战友。”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着赵蒙生的样子,笨拙地端起了枪。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可笑。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认真。 高城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在他看来,无比诡异,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一个共和国最顶级的战神,竟然在手把手地,教一个全连最笨的兵,如何打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荒诞的事情。 他想走过去,但他的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那个男人。 就在他进退两难,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 蹲在地上的赵蒙生,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地回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和煦的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在高城的眼里,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完了。 他发现我了。 他这是要跟我算总账了吗? 高城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审判的准备。 “高连长,过来一下。” 赵蒙生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在高城的耳朵里,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音。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咬了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像走向刑场的死囚一样,挪到了赵蒙生的面前。 “首……首长……” 高城刚想立正敬礼,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行。 然而,赵蒙生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高连长,你看。”赵蒙生指了指还在那里笨拙地练习着据枪动作的许三多。 “他,不是没救。” 高城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蒙生把他叫过来,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在说许三多的事。 他不是应该,先把自己这个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天神的蠢货,给就地正法吗? “一个兵的好坏,不能只看他跑得快不快,枪打得准不准。”赵蒙生的目光,落在了许三多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更重要的,是看他的心。” “许三多这块料,确实是笨了点,反应也慢了点。他可能永远也成不了像你这样的,天生的兵王。” “但是,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单纯,他执着,他认死理。他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相信钢七连的每一个兵,都是好样的。他把‘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的兵,或许在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但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当所有人都被打垮,都想放弃的时候,往往是这种傻子一样的人,才能站到最后。” “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放弃。” 赵蒙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了的高城。 “高城,你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一个合格的连长。你把钢七连带成了一把尖刀。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但是,你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只喜欢那些跟你一样,锋芒毕露的刀尖。你却忘了,一把刀,光有刀尖,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厚实的刀身,和坚固的刀柄。” “一个连队,也是一样。它需要有你这样的尖刀,也需要有史今那样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更需要有许三多这样,虽然笨拙,但却能把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的,压舱石。” “这,才是‘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的,真正含义。” 赵蒙生的话,像一股温暖的溪流,缓缓地流进了高城那颗因为恐惧和羞愧而变得冰冷的心。 他看着赵蒙生那双深邃而又真诚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了。 赵蒙生来到钢七连,不是为了视察,不是为了镀金,更不是为了找他的麻烦。 他是在教他。 用一种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指挥官。 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惭愧,涌上了高城的心头。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骄傲和桀骜的眼睛,第一次,红了。 “首长……我……我错了……” 正文 第125章 全军陪着首长站岗 “首长……我……我错了……” 高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向着赵蒙生,猛地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然而,就在这时,赵蒙生口袋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蒙生拿起电话,只听了一句,他那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首长,找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音,“‘潘多拉魔盒’的线索,我们找到了!” 赵蒙生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的假期,结束了。 那片属于他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全球战场,在召唤着他。 他转过身,看着还保持着敬礼姿势的高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跟一把枪较劲的许三多。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假期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情,他觉得还需要一个收尾。 他决定再留几天。 夜幕降临,钢七连的营区里一片寂静。 新兵排的宿舍楼外,站岗的哨兵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在连部的办公室里,班长史今和副班长伍六一,正对着一张岗哨排班表发愁。 “这……这怎么排?”伍六一指着排班表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头都大了。 那个名字是赵蒙生。 是那个神秘的“赵师长”亲手写上去的。 今天下午,赵蒙生找到史今,说他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那站岗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落下,要求史今必须把他排进今晚的岗哨里。 史今当时都快吓尿了。 让一个“师长”去站岗?还是大半夜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班长还想不想干了? 他苦苦哀求,说首长您是来指导工作的,这种小事怎么能劳动您大驾。 可赵蒙生就一句话:“这是命令。” 史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他的名字写了上去。 “还能怎么排?首长说要站,咱们还能不让他站?”史今愁眉苦脸地说道,“我琢磨着,把他排在后半夜,那个时候人少,也清净点。” “清净点?史今,你脑子没问题吧?”伍六一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紧张,“让一个师长去站夜岗,这要是让连长知道了,不得扒了咱俩的皮?更别说团长师长了!” “那你说怎么办?首长的命令,我敢不听吗?”史今也急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连长高城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赵蒙生的真实身份,整个人还处在魂飞魄散的状态,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到排班表上那个刺眼的名字,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谁!是谁他娘的把他排进去的?!”高城的声音都在发抖。 “连长,是……是首长他自己要求的……”史今小声地解释道。 “他要求你就排啊?!你是不是傻?!”高城简直要气疯了,“他要是说他想开坦克,你是不是还要去军械库给他偷一辆出来?!” 高城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让南境军区的总司令,共和国最年轻的战神,去给他站岗放哨? 他高城何德何能啊! 这要是让赵蒙生在他钢七连的地盘上,哪怕是磕着碰着了,他爹都保不住他! “不行!我得去找他!我就是跪下求他,也得把他从这表上给弄下来!” 高城说完,转身就要往新兵排宿舍冲。 可他还没走出门口,团长王庆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王庆瑞那几乎要喷火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高城!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了?!我听说你让赵……赵参谋去站岗了?!” 王庆瑞还不知道高城已经知道了真相,只能用“赵参谋”来代指。 “团长!不是我!是他自己要求的啊!”高城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要求你就答应?!你猪脑子啊!”王庆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告诉你,他要是在咱们702团出了任何一点差错,咱们俩都得上军事法庭!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劝回来!” 电话挂断,高城感觉天旋地转。 他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连长能扛得住的了。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从702团,飞到了师部,又从师部,飞到了集团军军部。 集团军军长办公室里,高城的父亲,那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老将军,正拿着电话,对着话筒那边的人,点头哈腰,就差没跪下了。 “是是是……程司令,您放心!我马上就过去!我亲自去!我保证,保证首长的安全!” 挂了电话,老将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旁边的警卫员咆哮道:“备车!快!去7-0-2团!妈的,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坑爹的玩意儿!” 午夜十二点。 赵蒙生穿着整齐的作训服,背着九五式步枪,准时出现在了连部门口。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高城,淡淡地说道:“高连长,到时间了。带我去哨位吧。” “高连长,到时间了。带我去哨位吧。” 赵蒙生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这声音落在高城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催命符。他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浸透了,两条腿肚子一个劲儿地转筋,几乎要站不稳。 “首……首长……您……您看这大半夜的,天又冷,要不……要不就算了吧?”高城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张平日里写满骄傲的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 他现在只想跪下来抱着赵蒙生的大腿,求他别再折腾自己了。 让南境总司令,共和国的战神,在他钢七连的门口站岗?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高城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爹非得从集团军飞过来,亲手把他给毙了不可。 赵蒙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95式步枪扶正了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今天这岗,是躲不过去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耷拉着脑袋,准备带着这位爷去哨位。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以一个堪称漂移的姿势,猛地甩尾停在了连部门口,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的一声被推开,团长王庆瑞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连军帽都跑歪了,脸上挂着汗珠,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我的高大连长!我的祖宗!你可千万不能……”王庆瑞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已经背着枪,一身戎装的赵蒙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团……团长……”高城看到救星来了,刚想说话。 “你给我闭嘴!”王庆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路小跑到了赵蒙生面前,猛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首……首长!您……您这是干什么啊!这……这不合规矩啊!” 王庆瑞急得都快哭了。他是在睡梦中被政委何洪涛的电话给吼醒的。一听说赵蒙生要站岗,他魂都吓飞了,衣服都没穿利索就往这边赶,就怕来晚了,酿成天大的祸事。 “王团长,现在是执勤时间,我是一个兵,你是团长。我应该向你敬礼。”赵蒙生淡淡地说着,回了一个礼,“我来基层体验生活,站岗,是士兵的基本职责。” “首长,话是这么说,可您……” 王庆瑞还想再劝,可话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了几阵更加急促的汽车轰鸣声。 几辆挂着师部牌照的轿车和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在连部门口急刹车,车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车门纷纷打开,师长、师政委,还有几个副师长,一个个脸色煞白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老王!人呢?!人呢?!”师长一边跑,一边冲着王庆瑞吼道。当他看到赵蒙生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整个钢七连的连部门口,瞬间变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一帮校官、将官,围着一个少校,团团转。 高城已经彻底傻眼了。他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团长、师长,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领导,此刻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那样子,比新兵第一次扔手榴弹还紧张。 他这才明白,自己捅的这个篓子,到底有多大。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连长,甚至不是他爹一个集团军高官能兜得住的事了。 “都别说了。”赵蒙生看着眼前这帮急得快要上吊的各级主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说过,在连队,我只是一个兵。站岗,是我的职责,也是命令。你们如果再阻拦,就是妨碍我执行公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然,你们是领导,要来视察工作,我也管不着。你们想看,就在旁边看着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二号哨位,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在场的将校们,全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怎么办? 劝,是肯定劝不住了。这位爷的脾气,他们算是领教了。 走?谁敢走啊!万一首长在这里站岗的时候,被蚊子叮一口,被冷风吹感冒了,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过了足足半分钟,师长才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传我命令!今晚,师部所有常委,全部下到基层!视察部队夜间岗哨情况!”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重点,视察钢七连二号哨位!” 王庆瑞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吼道:“通知下去!团部机关全体人员,紧急集合!跟我一起,检查全团夜间战备情况!第一站,钢七-连!” 高城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冷。 午夜十二点整。 钢七连二号哨位。 共和国最年轻的将军赵蒙生,肩扛少校军衔,身背95式自动步枪,如一棵挺拔的青松,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阴影里。 钢七连连长高城,702团团长王庆瑞,师长,师政委……一长串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一个个笔直地站着,排成一排,像是在等着检阅的士兵。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到首长。 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怕首长有什么闪失。 他们就那么站着,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在保卫着什么国家最重要的机密。 这注定是702团,乃至整个集团军历史上,最诡异,也最牛逼的一场岗哨。 凌晨两点,换岗的时间到了。 一班的副班长带着两个新兵,哈欠连天地朝着二号哨位走来。 “都给我精神点!别跟没睡醒似的!待会儿交接岗的时候,口令喊响亮点,别给咱们一班丢人!”副班长揉着眼睛,低声训斥着身边的两个兵。 “是,班副!”两个新兵赶紧挺直了腰杆。 离哨位还有十几米远,副班长就扯着嗓子,准备喊交接岗的口令。 可他刚张开嘴,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哨位上,那个传说中的“赵师长”像一尊雕塑般站着,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哨位后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一排人! 借着月光,副班长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我的妈呀! 那……那不是高城连长吗? 连长旁边那个,不是王庆瑞团长吗?! 团长旁边那个……好像是师长?!还有师政委?! 副班长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使劲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这……这是什么情况?世界末日了吗?还是集团军搞什么最高级别的突击战备检查? 他身后的两个新兵,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连长高城。现在,团长、师长、政委……这些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的大人物,竟然活生生地,大半夜地,跟他们一起站在这里? “班……班副……那……那些是……”一个新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闭嘴!”副班长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站在阴影里的那群大佬们,也同样不好受。 夜里的温度很低,寒风一吹,冻得人直哆嗦。他们一个个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但前面的大神没动,他们谁也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高城的父亲,那位集团军的将军,正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剜着自己的儿子。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小兔崽子,看你干的好事!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城一脸的委屈和绝望,心里把赵蒙生骂了一万遍。这叫什么事啊!他招谁惹谁了? 王庆瑞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心跳就没下过一百二。他不停地搓着手,心里默默祈祷着,时间啊,你快点走吧,赶紧熬过这两个小时,把这尊大神给送走吧! 时间,在所有人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换岗的铃声响起。 赵蒙生看了一眼手表,动作标准地收了枪,转身走向那群已经快要冻成冰雕的大佬们。 “各位首长,我的岗站完了。你们的视察,可以结束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群将校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而那个负责来接岗的副班长,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看着赵蒙生走到自己面前,大脑一片空白,连敬礼都忘了。 赵蒙生也没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了,站好自己的岗。” 说完,便径直回新兵宿舍去了。 直到赵蒙生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那群大佬们才敢动弹。 “快!快快快!都上车!回师部!” “老王!你给我留下来!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 “高城!你个混账!明天就给我滚到师部来!禁闭一个月!”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几辆车仓皇地逃离了钢七连。 只留下高城和王庆瑞,站在寒风中,欲哭无泪。 而这件“史上最牛站岗”事件,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在702团迅速传开。 新兵们躲在被窝里,激动地小声议论着。 “你看到了吗?刚才楼下,站了一排的星星啊!” “看到了看到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仗了呢!” “那个赵师长,到底是什么人啊?也太牛了吧!他站岗,整个军区的领导都来陪着?” 许三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赵蒙生拍着那个副班长肩膀的画面。 他觉得,那个“赵师长”,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像连长那么凶,也不像团长师长那么大的官架子。 他明明是最大的官,却愿意跟自己这个最笨的兵说话,愿意自己来站岗。 许三多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他心里,却对这个“赵师长”,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信赖和崇拜。他觉得,跟着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能再给“赵师长”丢脸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失眠了。 高城和王庆瑞是因为后怕和憋屈。 集团军和师部的领导们,是因为心有余悸。 而钢七连的兵们,则是因为兴奋和好奇。 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这场荒诞的“站岗”事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702团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古怪。 士兵们在训练场上,眼神交流间都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讨论的话题全都离不开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陪岗”事件。 “赵师长”这个名字,已经彻底在702团封神。 而在团部大楼里,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团长王庆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庆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稿纸,上面只写了“检讨书”三个大字,然后就再也憋不出一个字了。 高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脑袋耷拉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城啊高城,”王庆瑞掐灭了烟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王庆瑞带兵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昨天晚上,我是真的被你小子给吓破了胆。” “团长,我冤枉啊……”高城哭丧着脸,“是他自己非要站的,我拦都拦不住啊!” “他要站你就让他站?他要是说他想上天,你是不是还要给他造个火箭?”王庆瑞一拍桌子,又觉得没什么力气,颓然地坐了回去,“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小子运气好,那位爷没跟你计较。不然,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去军事法庭了。” 高城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机要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报告团长!总部急电!” “总部?”王庆瑞愣了一下,赶紧接了过来。 当他看到电报抬头那几个鲜红的,印着“中央军委,绝密”字样的戳子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密封条,拿出里面的电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高城好奇地伸过头去看,只见电文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关于举行‘跨越-20XX’朱日和系列实兵对抗演习的通知:经研究决定,本次演习,将由B集团军702团钢七连,作为红方部队主力,参与对抗。另,特邀正在702团蹲点的南部战区赵蒙生同志,担任此次红方总指挥。望相关单位,立即组织,不得有误!” 落款,是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 “朱……朱日和?”高城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王庆瑞的脸色,却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当然知道朱日和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军最顶级的,也是最残酷的合同战术训练基地。那里的蓝军旅,是全军闻名的“磨刀石”,作风强悍,战法刁钻,不知道有多少王牌部队,在那里折戟沉沙,被打得丢盔弃甲。 让钢七连去打朱日和?这本身就是一次极高规格的考验。 更要命的是,电报上竟然指名道姓,要赵蒙生去当总指挥! 王庆瑞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演习! 这绝对是总部,甚至是更高层,对赵蒙生的一次试探!一次考验! 他们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战神,这位从硝烟弥漫的真实战场上走出来的将军,在面对信息化、专业化程度最高的“假想敌”时,到底还能不能像传说中那样,所向披靡。 “咕咚。”王庆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这份电报,不是什么演习通知,而是一封滚烫的,直接从最高统帅部发来的战书。 而他,现在就得把这封战书,亲手交到那位大神的手里。 “高……高城……”王庆瑞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去找一下赵……赵参谋……把这个,给他送过去。” 他不敢再叫“首长”了,生怕犯了忌讳,只能用之前程国栋司令交代的“赵参谋”来称呼。 高城看着团长那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像王庆瑞想得那么深,但也隐隐感觉到,这事,不简单。 他接过那份还带着王庆瑞手心汗渍的电报,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是,团长。” 高城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正文 第126章 将军,请您出山! 他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平静的“假期”生活,彻底结束了。 一场真正的,硬碰硬的较量,即将来临。 钢七连的训练场上,依旧是热火朝天。 新兵们正在进行三百米障碍跑的训练。 许三多又一次跑在了最后,他每翻过一个障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但他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史今跟在他身边,不停地给他鼓劲。 “三多!坚持住!还有最后五十米!别放弃!” 而在训练场的角落里,赵蒙生正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赞许。 他喜欢许三多身上这股劲。 这股子傻傻的,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的倔强。 高城拿着那份绝密电报,一路找到了训练场。 当他看到赵蒙生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就放慢了。 他看着那个穿着普通作训服,和所有士兵一样,站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边的男人,再想想他那恐怖的真实身份,一种极度荒谬和不真实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去。 “报告!”高城在赵蒙生面前三步站定,猛地一个立正敬礼,声音喊得震天响,把旁边训练的几个新兵都吓了一跳。 赵蒙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个礼。 “什么事?” “首……赵参谋!”高城差点又喊出“首长”,赶紧改口,双手将那份电报呈了上去,“总部……总部刚下的命令!” 赵蒙生接过电报,拆开,目光迅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高城和旁边闻声凑过来的史今,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情绪波动。 然而,他们失望了。 赵蒙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凝重,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份今天食堂的菜单。 他看完电报,随手将其折好,放进了口袋。 高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看完了? 这么大的事,您老人家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朱日和……”赵蒙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高城,“我听说,那里有个叫满广志的蓝军旅长,很厉害?” 高城赶紧回答:“是!赵参谋!满广志是全军有名的‘六边形旅长’,战法极其刁钻,擅长信息化作战和特种破袭,我们集团军好几个王牌师,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军区里都流传着一句话,叫‘踏平朱日和,活捉满广志’,但这也就是一句口号,从来没人能真正做到过。”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祁同伟和孙连成那两张脸。 信息化作战?特种破袭? 跟自己手下那帮玩弄全球金融市场,动不动就搞卫星对抗的怪物比起来,这个满广志,恐怕还嫩了点。 不过,也好。 他这次下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这支军队,在离开了自己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看看这些新一代的军人,到底成长到了哪一步。 这个朱日和,这个满广志,正好可以当一块试金石。 看看是他的“蓝军”硬,还是自己这把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刀,更锋利。 “回复总部,”赵蒙生看着高城,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接受任命。” 接受了? 就这么简单? 高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以为赵蒙生至少会考虑一下,或者向上级提点什么要求。毕竟,对手是凶名赫赫的满广志,而他手下,只有一个刚刚完成新兵训练的钢七连。 这实力对比,也太悬殊了! 但赵蒙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一股莫名的,滚烫的热血,突然从高城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股热血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赵蒙生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位传说中的战神,如何指挥一场真正的战争。 “首长!”高城一激动,又把称呼给喊错了,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们钢七连……能跟您一起去吗?!” 他问出了这句话,心里无比的忐忑。 他怕赵蒙生嫌弃钢七连,嫌弃他们这帮菜鸟,会从他自己的南境战区,调来那些传说中的“影子部队”。 赵蒙生看着高城那张写满了渴望和激动的脸,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赵蒙生转过头,目光从高城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不远处还在跟最后一个障碍较劲的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正试图翻越那个两米高的木板墙,他已经试了三次了,每一次都在快要爬到顶端的时候,因为力竭而滑了下来。 第四次,他憋着一口气,手脚并用,像一只笨拙的壁虎,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泥土浸湿,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新兵们,有的已经完成了训练,在旁边休息,有的还在跑道上挣扎。没有人嘲笑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复杂的敬佩,看着这个全连最笨,也最执着的兵。 “连长,你看他……”史今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赵蒙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三多的手指,抠住了木板墙的顶端。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笨重的身体,翻了过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在了对面的沙坑里,半天没爬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成功了。 “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整个训练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永不言弃的士兵的最高敬意。 高城也看得有些呆了。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的“孬兵”,身上似乎真的有一种,能打动人心的力量。 “你想带钢七连去?”赵蒙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城。 “是!首长!”高城猛地挺直了胸膛。 “钢七连是把好刀。”赵蒙生淡淡地说道,“但它只在自己的磨刀石上磨过。它的锋利,是老式的锋利。把它放到朱日和那种全新的,布满了电子陷阱和高科技刀刃的战场上,它很可能会被磕得卷刃,甚至被直接砸断。” 高城的心一沉,以为赵蒙生是要拒绝。 “但是,”赵蒙生话锋一转,“一把刀,只有在最硬的石头上磨砺过,才能成为真正的宝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从沙坑里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终点的许三多身上。 “你想去,可以。”赵蒙生看着高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首长您说!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高城激动地说道。 “钢七连,从你这个连长,到炊事班的火头军,再到新兵排的每一个新兵,全员满编,跟我去朱日和。” 赵蒙生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许三多的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高城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羞愧。 他知道,赵蒙生还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敲打他。 提醒他钢七连的魂是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 这六个字,他喊了这么多年,却直到今天,才在一个外人的身上,真正理解了它的重量。 “是!首长!”高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的回答,“钢七连,全员满编!保证完成任务!一个都不能少!” 许三多刚刚走到终点,就听到了连长的这声咆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连长和那个“赵师长”站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大事。 他看到,“赵师长”对着连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赵蒙生拿出了那个红色的,看起来很高级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国栋吗?是我。” 电话那头,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南部战区司令员程国栋,听到这个声音,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给打翻。 “首长!您……您有什么指示?”程国栋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问道。 “朱日和的演习通知,我收到了。我准备去玩玩。” “玩……玩玩?”程国栋感觉自己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位爷说话,永远是这么的风轻云淡,也永远是这么的吓人。 “我准备带一支部队过去。”赵蒙生继续说道,“B集团军,702团,钢七连。” “钢七连?”程国栋愣了一下,他没听过这个番号。 “一个普通的步兵连。”赵蒙生解释道,“你给我安排一下,运输和后勤保障。我需要最快的速度,把他们,还有他们的新玩具,一起送到朱日和。” “新玩具?” “嗯,按一个标准的数字化步兵连的配置,给他们来一套。让装备部那帮人别藏着掖着,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钱,算我的。” 程国-栋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连,配全套的数字化装备?这手笔也太大了吧!而且,钱算您的?您哪来的钱? 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大声回答:“是!首长!我马上就去办!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挂了电话,程国栋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榨干了。 而钢七连,则彻底沸腾了。 当高城宣布,他们将作为红方主力,在赵蒙生的带领下,开赴朱日和,挑战不可一世的蓝军旅时,整个连队,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去朱日和! 跟传说中的“赵师长”一起! 去会会那个让无数王牌部队都闻风丧胆的满广志! 每一个士兵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内蒙古,朱日和合同战术训练基地。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也是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军事训练基地。 黄沙漫天,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冰冷的钢铁工事和现代化的营区,构成了一幅充满了肃杀之气的画卷。 这里,是和平时期,最接近真实战场的地方。 蓝军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无数代表着不同单位的蓝色光点,正在进行着复杂的战术推演。空气中,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指挥员们冷静的口令声。 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皮肤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男人,正双手抱在胸前,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审视着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就是让全军红方部队都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服气的专业化蓝军旅旅长——满广志。 一个作战参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旅长,刚刚接到总参的通报!这次‘跨越’演习的红方指挥员,已经确定了!” 满广志连头都没回,淡淡地问道:“谁?又是哪个王牌军的军长,还是哪个学院派的教授?” 这些年,他在这里,击败了太多的“名将”。对他来说,红方的指挥员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结果,都一样。 “都不是。”作战参谋的声音,透着一股古怪,“这次的红方总指挥,很特别。他叫……赵蒙生。” “赵蒙生?” 满广志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终于回过了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不如说,在他们这一代的军人心中,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一个符号。 从《高山下的花环》里走出来的战斗英雄,那场惨烈的边境战争中,最闪亮的一颗将星。 “是他?”满广志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那个老英雄?我以为他早就退居二线,在哪个干休所里养老了。总部怎么会把他请出来?” “具体情况不清楚。”作战参谋摇了摇头,“情报显示,他前段时间,以少校参谋的身份,一直在B集团军的702团体验生活。这次是总参直接下的命令,点名让他指挥。” “体验生活?”满广志笑了,“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跑到新兵连里去体验生活?有意思。” 他走到指挥台前,调出了赵蒙生的资料。 看着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黑白照片,以及下面那一长串密密麻麻,几乎有一半都被涂黑了的战功履历,满广志的眼神,渐渐变得炽热起来。 “命令情报部门,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赵蒙生指挥过的战斗资料,全部调出来!尤其是那场边境战争的!我要知道,这位老英雄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满广志下令道。 “是!” 一个副旅长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旅长,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经验,恐怕比我们整个旅加起来都丰富。这次,我们怕是要碰到硬茬子了。” “硬茬子?我喜欢硬茬子!”满广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信和狂傲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张,时代变了。” “我承认,赵蒙生将军是英雄,我敬佩他。在那个年代,他用他的勇猛和智慧,打出了国威军威。但是,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信息化的时代!是打数据,打网络,打体系的时代!” “他的那一套,靠着地图、指南针和步话机来指挥的战法,已经过时了!” 满广志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光芒。 “他的经验,在朱日和这个地方,或许不是他的优势,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包袱!他会习惯性地用他熟悉的思维去思考,而那,恰恰会掉进我们为他准备的陷阱里!” “这一战,不仅仅是红蓝对抗。”满广志握紧了拳头,“这是新旧两种作战理念的碰撞!我要向总部证明,也要向这位老英雄证明,战争的形态,已经彻底改变了!” “击败一个传说,总比击败一个普通的对手,要来得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红方指挥部的,即将亮起的光点,嘴角上扬。 “传我命令,全旅进入一级战备!把我们所有的电子战,网络战,特种战的好东西,都给我准备好!” “我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老将军,准备一场最盛大,也最隆重的‘欢迎仪式’!” 702团的营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的军事物资转运中心。 天空中,重型运输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一架架涂着南部战区标志的运-20,如同史前巨兽一般,降落在附近的军用机场。紧接着,一辆辆重型军用卡车,满载着神秘的,用帆布紧紧包裹着的箱子,驶进了钢七连的驻地。 整个702团,上至团长政委,下到普通的列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南部战区,那可是全军装备最先进,现代化程度最高的战区之一。他们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钢七连,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高城、史今、伍六一,还有钢七连的所有官兵,都围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被小心翼翼卸下来的,贴着“绝密”封条的墨绿色金属箱,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得抓心挠肝。 一个穿着南部战区作训服,肩膀上扛着大校军衔的军官,快步走到正在一旁喝水的赵蒙生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南部战区装备部副部长,奉程司令员命令,前来移交装备!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大校?副部长? 高城在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他感觉自己这几天,见到的校官将官,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赵蒙生接过那个递过来的战术平板,随意地扫了一眼。 “嗯,辛苦了。”他点了点头。 “不辛苦!为首长服务!”大校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把箱子都打开吧,让战士们,认识一下他们的新玩具。”赵蒙生淡淡地说道。 “是!”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个金属箱的箱盖,被同时打开。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些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套套他只在军事杂志和内部通报里,看到过的,代表着解放军陆军单兵装备最高水平的“未来战士”系统! 全新的,带着星空迷彩的数字化作战服、轻量化防弹头盔、多功能战术背心…… 最让他眼红的,是那套以个人战术电脑为核心的单兵综合作战系统! 每一个士兵,都配备了一个绑在手臂上的战术平板,一个集成了夜视、热成像和信息显示功能的头盔目镜,还有一套可以实时共享战场信息的无线数据链!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有各种各样,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闻的新装备。 可以像回旋镖一样扔出去,进行抵近侦察的微型无人机。 可以无声无息地,在百米之外,击穿钢板的电磁击发袖箭。 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可以吸附在墙壁上,进行垂直攀爬的“蜘蛛”系统! “我……我的天哪……”伍六一结结巴巴地说道,“咱们这是……要鸟枪换炮,一步登天了?” 史今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战术头盔,翻来覆去地看,感觉像是在做梦。 高城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赵蒙生口中的“新玩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里是新玩具? 这分明就是直接把他们钢七连,从一个传统的,靠着两条腿和一把步枪打仗的“铁脚板”部队,瞬间提升到了连鹰酱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都未必能全面列装的“数字化天兵”! 他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赵蒙生,心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了敬畏。 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而赵蒙生,则像是没看到周围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走到一个箱子前,拿起那个绑在手臂上的战术平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行云流水般地滑动着,调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充满了各种数据流和拓扑图的指挥界面。 那个装备部的大校,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他发现,赵蒙生对这套他们装备部都还在摸索测试阶段的系统的熟悉程度,竟然比他们负责研发的工程师还要高! “通讯协议有点老了,让你们的人,回去之后,把‘蜂巢’算法加进去,可以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抗干扰能力。”赵蒙生头也不抬地说道。 “还有,这个单兵电源的能耗比太差了,最多只能支撑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回去告诉他们,固态电池的研究,必须加快进度。” “是……是!首长!我……我马上记下来!”大校赶紧拿出本子,手忙脚乱地记录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将军移交装备。 而是在接受一位顶级科研总工程师的,现场指导! 钢七连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心中的那个“赵师长”,形象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神秘。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敢去想了。他们只知道,跟着这样的人,去打一场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战争,将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正文 第127章 兵发朱日和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当钢七连的官兵们,兴高采烈地换上这身帅气又科幻的“未来战士”装备后,问题,立刻就来了。 这套系统,实在是太复杂了! 对于那些老兵油子来说,光是头盔目镜里不断跳出的各种数据,就看得他们头晕眼花。更别提那个手臂上的战术平板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标和选项,简直比英文还难懂。 “班长,这个……这个心率是啥玩意儿?我心跳得快点,会不会被敌人发现啊?” “副班长,我这个平板怎么黑屏了?是不是我给按坏了?” “连长!连长!我找不到开关键在哪!” 整个训练场,乱成了一锅粥。 高城急得满头大汗,拿着个大喇叭,在队伍里来回地吼。 “都别乱动!看说明书!说明书都看不懂吗?!一群笨蛋!” 可他自己,也对着那个巴掌大的平板,研究了半天,连怎么开机都没搞明白。 而新兵们,更是彻底抓瞎了。 他们连95式步枪都还没玩明白呢,现在直接就跳到了“星际争霸”的级别,这跨度也太大了。 许三多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战术平板,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但屏幕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急得快要哭了,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不敢去问班长史今,因为史今也被一群老兵围着,焦头烂额。 他更不敢去问连长高城,他怕连长一生气,又要把他给退回去。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笨了。 这么好的东西,到了自己手里,就是一块废铁。他辜负了“赵师长”的期望。 就在他自责又无助的时候,一个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是赵蒙生。 高城看到赵蒙生朝着许三多走了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首长肯定是要发火了。这么好的装备,交给许三多这种兵,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然而,赵蒙生并没有发火。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三多?遇到麻烦了?”赵蒙生的声音很轻。 “首……赵参谋……”许三多看到赵蒙生,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太笨了……我……我不会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都红了。 “别急,慢慢来。”赵蒙生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平板。 他没有像高城那样,去讲那些复杂的功能和原理。 他只是在屏幕的右下角,轻轻地按了一下。 屏幕,“唰”的一下,亮了。 原来,开机键在这里。 许三多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赵蒙生笑了笑,把平板递回到他的手里。他打开了上面最简单的一个应用——GPS地图。 “你看,”赵蒙生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蓝色小点,“这个点,就是你。看到了吗?” 许三多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蒙生又在地图上,随便点了一个地方,那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这个红色的点,就是你要去的地方。”赵蒙生看着许三多,认真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看着这个屏幕,让你自己的这个蓝点,走到这个红点的位置上去。能不能做到?” 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任务。 就像一个最简单的手机游戏。 许三多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清晰明了的点,他那颗因为复杂和未知而充满了恐惧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回答道:“能!” “很好。”赵蒙生又指了指屏幕旁边一个绿色的,画着话筒的图标,“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危险,就按住这个绿色的按钮,对着它说话。你的班长,就能听到你的声音。他会来救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许三多再次用力地点头。 “好了,现在,去完成你的任务吧。”赵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三多像一个接到了神圣使命的骑士,捧着他的战术平板,迈开他那两条还有些僵硬的腿,朝着那个红点,一步一步地,认真地走了过去。 高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刚才,还在试图让士兵们去理解什么叫“数据链”,什么叫“战场态势共享”。 而赵蒙生,只是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把一个最笨的兵,给教会了。 他教的不是技术,不是功能。 他教的,是信心,是方法。 高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再一次,被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首长”,给上了一课。 一堂关于如何带兵,如何育人的,深刻的一课。 他看着赵蒙生那平静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跟着他,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真正的将军。 三天后。 经过了地狱般的紧急集训,钢七连的官兵们,总算是初步掌握了这套“未来装备”的基本用法。 虽然大部分人,还处在“会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用”的阶段,但至少,他们不会再把战术平板当板砖,把头盔目镜当墨镜了。 尤其是许三多,他成了全连最痴迷于那块战术平板的人。 他把赵蒙生教给他的那个“蓝点找红点”的游戏,玩了不下几百遍。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捧着平板,在营区里到处走,把营区的每一个角落,都设成了他的“红点”。 他的军事地形学,依旧是全连最差的。 但如果问他,从宿舍楼到食堂,最短的直线距离是多少米,他能精确到厘米。 清晨,随着几声嘹亮的集合哨,全副武装的钢七连,在训练场上,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星空迷彩作战服,头戴集成了各种高科技设备的头盔,手臂上绑着战术平板,背着装满了各种新式装备的战术背囊。 整支队伍,看起来脱胎换骨,充满了科幻感和未来感,与几天前那支还带着一丝土气的传统步兵连队,判若两人。 团长王庆瑞和政委何洪涛,站在队伍的前面,为他们送行。 王庆瑞看着眼前这支既熟悉又陌生的部队,看着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的赵蒙生,心里百感交集。 他有一种预感,钢七连这次出征,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名垂702团的史册。 “同志们!”王庆瑞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钢七连,是我们702团的骄傲,是王牌中的王牌!今天,你们将代表我们702团,代表我们B集团军,开赴朱日和,去会一会那个不可一世的蓝军旅!” “我只有一个要求!”王庆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打出我们钢七连的威风!打出我们702团的血性!告诉他们,我们钢七连,没有孬种!” “不抛弃!不放弃!”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口号。 紧接着,整个钢七连,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声音,在清晨的营区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许三多也跟着大家一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名为“信念”的光芒。 赵蒙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士兵,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兵,还是这群兵。 魂,也还是那个魂。 这就够了。 “登机!” 随着一声令下,钢七连的官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机场的几架大型运输机。 机舱内,气氛有些压抑。 老兵们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熟悉着手里的新装备。新兵们则紧张地,一遍遍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背囊。 高城坐在最前面,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那个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的赵蒙生。 他知道,赵蒙生没有睡。 他能感觉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如同实质般的,庞大而又冷静的气场。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高城握紧了拳头,他的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赵蒙生确实没有睡。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朱日和的地图,也不是满广志的资料。 而是一张,遍布全球的,错综复杂的网络。 网络上,一个代号为“幽灵”的节点,正在悄然活动着。而在那个节点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的,名为“潘多拉魔盒”的计划。 “净化”行动,只是一个开始。 这次的朱日和演习,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假期”中的,小小的插曲。 真正的战场,还在等着他。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注意,所有人员请注意。飞机已进入朱日和空域,即将降落。请做好着陆准备。” 高城和所有的士兵,精神都是一振。 来了! 他们终于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亚洲最大,也最残酷的“战场”。 而闭着眼睛的赵蒙生,嘴角,也微微上扬。 游戏,开始了。 巨大的运-20运输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开始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下方那片广袤而又荒凉的褐色戈壁。 机舱内的气氛,愈发的紧张。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里全是汗。 高城站起身,准备做最后的动员。 然而,就在这一刻! “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急促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机舱! 紧接着,机舱内原本明亮的照明灯,“啪”的一声,全部熄灭,只剩下了几个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在闪烁。 “怎么回事?!”高城心里一惊。 士兵们也是一阵骚动,不少新兵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报告!所有战术平板信号中断!” “报告!与塔台失去联系!” “报告!机载导航系统失灵!” 一个个坏消息,从驾驶舱和技术兵那里,接二连三地传来。 高城冲到驾驶舱门口,对着里面大声吼道:“什么情况?!” 机长那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遭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我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 电子干扰?! 高城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们还没落地!演习还没正式开始! 蓝军,竟然就动手了?! “他妈的!满广志!不讲武德!”高城气得破口大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王牌部队,都在这里栽了跟头。 这个满广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把演习,当成了真正的战争来打! 机舱内,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没有导航,没有通讯,他们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巨人,在这片陌生的空域里,胡乱地飞行,随时都有可能机毁人亡。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个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的男人,缓缓地,睁开了他的双眼。 赵蒙生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站起身,在那因为气流而颠簸的机舱里,走得异常平稳,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摇晃的甲板,而是坚实的土地。 他走到驾驶舱,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乱码,又看了一眼窗外。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就让整个驾驶舱,都安静了下来。 “切换到备用惯性导航系统,结合目视飞行。”赵蒙生指着窗外下方,一条在戈壁滩上蜿蜒的,几乎快要被黄沙掩埋的痕迹,“看到那条废弃的铁路线了吗?” 机长愣了一下,定睛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条模糊的线路。 “沿着它飞。”赵蒙生淡淡地说道,“它的终点,就是朱日和基地的备用跑道。” 机长和副驾驶,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赵蒙生。 在这么高的高空,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他竟然能一眼就找到地面上如此不起眼的标志物?而且还知道这条铁路的终点是哪里? 他的脑子里,装的是活地图吗? 赵蒙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转身走出驾驶舱,对着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高城说道:“告诉你的兵,别慌。敌人只是在跟我们打个招呼。” “打招呼?”高城都快哭了,“首长,这招呼也太硬了吧?我们差点就机毁人亡了!” 赵蒙生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卫星电话。 在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的情况下,这部电话的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满格的信号。 他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首长?您那边出什么事了?我们监测到您的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略带焦急的声音。 “没事,一点小麻烦。”赵蒙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把电话给孙连成。” 很快,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声音。 “首长?您找我?是要看星星吗?我跟您说,今天晚上的英仙座流星雨,观测条件可是绝佳啊……” “孙连成。”赵蒙生打断了他的话,“别看星星了,看卫星。” “卫星?” “嗯,一颗在内蒙古上空的,同步轨道通讯卫星。我怀疑,有人在拿它当玩具,挠它痒痒。”赵蒙生的声音,陡然变冷,“现在,我授权你,动用一切资源。” “给我,把它挠回去。” “要多重?”孙连成的声音,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挠到它喊疼,挠到它冒烟,挠到它从天上掉下来为止。” 朱日和训练基地指挥中心。 满广志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红方运输机的光点,正在他精心布置的电磁干扰网中挣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旅长,红方运输机已经完全失去导航能力,正在盲飞状态。”作战参谋兴奋地报告道,“按照这个情况,他们要么迫降在我们预设的着陆点,要么就只能返航。” “返航?”满广志摇摇头,“不可能。赵蒙生这种人,宁可机毁人亡,也不会灰溜溜地逃回去。他一定会想办法降落。” 他指着沙盘上几个闪烁的红点:“把所有的地面部队,都部署到这几个可能的降落点。一旦他们落地,立刻包围。我要让这位老英雄,连脚都还没站稳,就尝尝我们朱日和的厉害。” “是!” 就在这时,负责电子战的技术军官,突然脸色大变。 “旅长!不好了!我们的通讯卫星信号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满广志皱起眉头。 “信号强度在急剧下降!而且…而且出现了大量的垃圾数据包!我们的电磁干扰系统,正在被反向攻击!” 满广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反向攻击?这怎么可能?红方的运输机上,哪来的这种级别的电子战能力? “快!切断与卫星的连接!启用备用通讯系统!”满广志急忙下令。 然而,已经晚了。 屏幕上,那颗为朱日和提供通讯支持的军用卫星图标,开始疯狂地闪烁红光。紧接着,整个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当屏幕重新亮起时,上面出现了一行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文字: “朱日和蓝军旅,你们的卫星已被我接管。祝演习愉快。——来自太空的问候” “什么?!”满广志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们的卫星,被黑了? 而且对方还很嚣张地留了言? “这…这不可能!”电子战军官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的卫星通讯系统,采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协议!全世界能破解的,不超过五个人!” 满广志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将军。 而是一个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资源和能力的,真正的怪物。 --- 与此同时,运输机上。 赵蒙生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戈壁滩,淡淡地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常降落了。” 话音刚落,机舱内所有熄灭的设备,突然全部重新启动。 战术平板的屏幕亮了起来,通讯系统恢复了正常,就连导航雷达,也重新显示出了清晰的地面轮廓。 高城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首长…您刚才…那个电话…” “朋友帮了个小忙。”赵蒙生轻描淡写地说道,“满广志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也得礼尚往来,不是吗?” 礼尚往来? 高城看着自己战术平板上,那个显示着“卫星信号:优秀”的绿色图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位爷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在几分钟之内,就把军用卫星给黑了? 而且还这么嚣张地留言挑衅? “首长,我们现在降落吗?”机长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刚才那一幕,彻底征服了这个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 在所有电子设备失灵的情况下,能够凭借目视,准确找到降落航线,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降落。”赵蒙生点点头,“就降在朱日和的主跑道上。” “主跑道?”高城一愣,“首长,那里肯定有蓝军的埋伏啊!” “我知道。”赵蒙生站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但是,堂堂正正地走进去,总比偷偷摸摸地爬进去,要有气势得多。” 他看着机舱内那些紧张兴奋的士兵们,声音平静地说道:“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降落了。下了飞机,就是战场。” “记住,我们不是来旅游的,也不是来参观的。我们是来打仗的。” “蓝军会用他们的方式欢迎我们,我们也要用我们的方式,回敬他们。” 许三多紧紧握着手里的95式步枪,虽然还是很紧张,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他想起了赵蒙生教给他的那个简单的游戏——让蓝点走到红点。 现在,他就是那个蓝点。 而他要到达的红点,就是胜利。 “轰隆隆——” 巨大的运输机,带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缓缓降落在朱日和基地的主跑道上。 机轮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整个钢七连,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们来了。 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战场。 来到了这个让无数王牌部队都折戟沉沙的地方。 而他们的对手,那个让全军红方部队都闻风丧胆的满广志,此刻正在指挥中心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降落的红方运输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传我命令!”满广志咬牙切齿地说道,“第一装甲营,第二装甲营,立刻向机场集结!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朱日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而这一切,都从一个简单的问候开始。 从天空中的较量开始。 正文 第128章 满广志的憋屈与反思 运输机厚重的尾部舱门,伴随着液压杆沉闷的嘶吼声,缓缓向下降下。 刺眼的戈壁阳光和干燥的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机舱。高城站在舱门的最前面,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手心里全是汗。 来了,终于来了。 朱日和。 这个传说中的地方,这个让无数王牌部队铩羽而归的“东方欧文堡”。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沙土的味道。他知道,从踏出这个舱门开始,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每一秒钟都充满了危险。满广志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走出机场。伏击,肯定已经安排好了。 “全体都有!准备下机!一班、二班呈战斗队形,左右两翼警戒!三班、四班正面建立防线!快!快!快!”高城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用音量来压下自己内心的紧张。 然而,他身后的赵蒙生,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连长,别那么紧张。”赵蒙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按标准程序来就行。让战士们依次下机,建立环形防御阵地。” 标准程序?高城一愣。这可是朱日和!这可是面对满广志!用标准程序,那不是等着挨揍吗?他心里急得不行,但看着赵蒙生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他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就是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是!首长!”高城咬了咬牙,转身对着已经准备好冲锋的士兵们吼道:“都他娘的别急!听命令!按班排顺序,依次下机!建立环形防御!” 士兵们虽然也有些不解,但命令就是命令。钢七连的兵,哪怕是新兵,也已经把服从刻进了骨子里。 在史今和伍六一等班长的指挥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迈着沉稳的步伐,有序地走下舱门,迅速在空旷的跑道上,以运输机为中心,拉开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圈。 许三多跟在史今的身后,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步枪,另一只手按着手臂上的战术平板,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的蓝色小点。 他不敢看远处,他怕看到敌人。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赵蒙生教他的话:看好你的蓝点,找到你的位置。 他找到了,他的位置就在防御圈的东北角,紧挨着伍六一的班。他笨拙地卧倒在地,架起步枪,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和冰冷的地面贴合在一起,就像赵蒙生教他的那样,去感受,去和这片陌生的土地做朋友。 就在钢七连刚刚部署完毕不到两分钟,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轰隆隆……” 大地的震动感,从脚底板清晰地传来。 来了! 高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举起望远镜,只见数十辆蓝军的99式主战坦克和04式步兵战车,正排成攻击阵型,像一群钢铁巨兽,朝着机场的方向,全速冲了过来。 “他妈的!还真是看得起我们!”高城骂了一句,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一个连的步兵,对抗一个加强装甲营?这他妈怎么打?拿头去撞吗? “别慌。”赵蒙生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高城回头一看,发现赵蒙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旁边架设了一个简易的指挥台,正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己的战术平板。 “高连长,通知你的兵,准备看一场烟花秀。” 烟花秀?高城彻底懵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赵蒙生没有解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对着领口的话筒,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几个简单的指令。 “‘蜂群’,启动。” “目标,敌方前锋单位。授权,自主攻击。” 话音刚落,那架还停在跑道上的运-20运输机,机身上几十个不起眼的盖板,突然“啪啪啪”地弹开。 “嗡——” 一阵密集的,如同蜂群出巢般的轰鸣声响起。 数以百计的,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从机身里蜂拥而出,瞬间在空中汇成了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正在冲锋的蓝军坦克集群,铺天盖地地扑了过去! 高城看傻了。 钢七连的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就连远在蓝军指挥中心的满广志,也透过前线传回的视频,彻底看傻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满广志指着屏幕上那片恐怖的“乌云”,声音都变了调。 他没等来答案。 答案,直接在战场上揭晓了。 那片“乌云”在接近蓝军坦克集群后,迅速分化。一部分无人机高速掠过坦克上方,将清晰的战场态势图,实时传输到钢七连每一个士兵的头盔目镜里。 而另一部分,则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一头朝着那些钢铁巨兽扎了下去! 这些无人机,赫然是微型自杀式攻击无人机!是真正的“蜂群”!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99式主战坦克,顶部装甲最薄弱的地方,瞬间被炸出了一团团火光和浓烟。 坦克的激光告警器疯狂鸣叫,但根本没用!这些无人机太小了,太快了,数量太多了!传统的防御系统,在饱和式的“蜂群”攻击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轰!” 又一辆步兵战车的顶部反应装甲被引爆,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激光模拟音,车身上冒出了阵亡的白烟。 蓝军的攻击阵型,瞬间大乱。他们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还没来得及开一炮,就被这群来自空中的小东西,给打得晕头转向,损失惨重。 满广志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自己手下王牌部队的狼狈样,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给狠狠砸中了。 “攻击无人机?还是蜂群攻击?!”他喃喃自语,脸上全是无法理解的表情,“他们的装备清单上,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他们只是一个轻步兵连!这些东西,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想不明白。 而机场上,高城也同样想不明白。他张着嘴,看着远处一辆接一辆“阵亡”冒烟的蓝军坦克,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首长说的“新玩具”? 这他妈哪里是玩具!这分明是开挂! 就在他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时候,赵蒙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沙盘推演。 “高连长,看到那个正在后撤的指挥车了吗?”赵蒙生用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同步出现在了高城的头盔目镜里,精准地标记出了一辆正在转向的蓝军指挥车。 “看到了!首长!”高城下意识地回答。 “干掉它。” “干掉它。” 赵蒙生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把那瓶水递给我”一样。 可这三个字,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高城。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干掉它!干掉蓝军的指挥车! 在以前的演习里,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这些步兵,在面对成建制的装甲部队时,能自保就不错了,还想去斩首?做梦去吧! 但现在,看着远处那些被“蜂群”无人机搅得一团糟的蓝军坦克,看着自己士兵身上这套科幻电影里才有的装备,高城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觉得,他能行! “是!首长!”高城猛地挺直了胸膛,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那是兴奋的颤抖。 他立刻在连队的通讯频道里吼道:“三班!三班听到没有!反坦克小组!给我盯住首长标记的那个目标!用咱们的新家伙,给我把它轰上天!” “三班收到!” 三班长也是个老兵油子了,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拉过班里那个专门负责操作新式反坦克武器的士兵,指着头盔目镜里那个闪烁的红色方框,吼道:“看到没有!就那个!给老子瞄准了打!” 那个士兵也是第一次在实战环境中使用这套武器,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这几天紧急培训的内容,半跪在地,将一个看起来像是单兵火箭筒,但又比火箭筒精细得多的管状武器扛在肩上。 他通过头盔目镜,锁定了那个正在仓皇后撤的蓝军指挥车。 “目标已锁定!” “发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一枚导弹,拖着淡淡的尾烟,以一个诡异的,向上爬升的弧线,飞了出去。 远处的蓝军指挥车里,车长正声嘶力竭地吼着:“快快快!后撤!退出他们的攻击范围!见鬼!这帮红军到底是什么怪物!”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车内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顶置攻击告警! “导弹!是攻顶弹!快规避!”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试图进行规避。但已经太晚了。 那枚导弹在飞到指挥车上空后,猛地一个俯冲,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猎鹰,精准地一头扎在了指挥车最薄弱的顶部。 “轰!” 一团比刚才任何一次爆炸都更加耀眼的火光,在蓝军阵中升起。 演习导演部的裁决系统,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定。那辆指挥车的模型上,冒出了代表“彻底摧毁”的黑烟。 整个蓝军装甲营的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的营指挥部,被一发入魂,端掉了! 这下,整个装甲营彻底成了一盘散沙。有的坦克还在试图往前冲,有的则开始掉头逃跑,还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干什么。 高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赢了?就这么赢了? 这哪里是演习?这哪里是战争? 这他妈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赵蒙生。他发现,赵蒙生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他还有点不满意。 “效率太低了。”赵蒙生摇了摇头,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史今,你的班,负责压制九点钟方向那座沙丘上的机枪火力点。用枪挂式榴弹发射器,三发急速射。” “收到!”史今的声音里也充满了亢奋。 他立刻指挥着班里的一个士兵,对着那个正在疯狂扫射的蓝军火力点,举起了枪。 “砰!砰!砰!” 三枚小型榴弹,划着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火力点周围。爆炸声中,那个火力点的机枪,瞬间哑了火。 “伍六一!你们班从右翼穿插!目标是那两辆落单的步战车!别用反坦克导弹,浪费!用电磁袖箭,攻击他们的观察窗和轮胎!” “是!”伍六一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带着自己的兵,像一群猎豹,利用地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在距离步战车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几个士兵半跪在地,伸出左手。他们手臂的护甲上,弹出了一个精巧的发射装置。 “咻!咻!咻!” 几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几支闪着寒光的金属箭矢,瞬间就钉在了那两辆步战车的观察窗和轮胎上。 演习的裁决系统判定,观察设备被毁,车辆失去行动能力,“阵亡”! 整个战场,完全成了一场高科技武器的展示秀。 钢七连的士兵们,从最初的紧张和震撼,慢慢变得兴奋起来。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靠着血肉之躯去和敌人的钢铁硬拼。 他们只需要听从赵蒙生的命令,看着自己头盔里那个清晰得像游戏一样的战场地图,对着那些闪烁的红点,按下发射按钮就行了。 “我的天,这仗打得也太爽了吧!”一个新兵蛋子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啊!我感觉我能打一个师!” 高城听着士兵们的议论,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钢七连有多厉害,而是指挥他们的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把一场复杂的,实力悬殊的对抗,变成了一场老师教小学生的现场教学课。 他不仅在教钢七连怎么打仗,他还在教远在指挥中心里的满广志,什么叫真正的现代战争。 蓝军指挥中心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满广志脸色铁青地看着大屏幕。屏幕上,代表他手下王牌装甲营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他精心策划的,雷霆万钧的机场突袭,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撤退……”过了许久,满广志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是他执掌蓝军旅以来,输得最快,最惨,也是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报告旅长!红方……红方没有追击,他们在打扫战场!”一个参谋小声报告道。 “不追击?”满广志愣了一下。 而机场上,赵蒙生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蓝军坦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转头看向已经快要飘起来的高城,淡淡地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胃菜。” “通知部队,打扫战场,收集弹药,准备转移。我们的目标,是蓝军的指挥中心。” “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 蓝军旅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满广志一个人坐在指挥台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巨大的电子沙盘上,还在回放着刚才那场堪称耻辱的战斗。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他手下最精锐的装甲营的蓝色光点,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熄灭。而那个代表着钢七连的红色光点,从始至终,连一点损失都没有。 完败! 彻头彻尾的完败! 他身后的那些参谋和军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到现在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武器系统,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情报范围。”电子战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种‘蜂群’无人机,还有那种攻顶反坦克导弹,甚至那种无声的电磁武器……这些装备,别说是我们,就算是鹰酱最先进的部队,也才刚刚进入实验阶段。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只是装备的问题。”一个作战参谋补充道,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他们的战场信息获取能力,太可怕了。我们的坦克刚一露头,他们的炮弹就跟着过来了。我们的火力点刚一开火,他们的精确打击就到了。就好像……就好像我们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里,而他们在外面,拿着放大镜看着我们。这仗,根本没法打。” 满广志没有说话,他掐灭了烟头,又点上了一根。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但他们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他调出了红方指挥官的资料,屏幕上,赵蒙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黑白照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满广志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他曾经以为“已经过时了”的老英雄。 但他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他原以为,赵蒙生会用他那个年代的战法,靠着英勇和牺牲,跟自己的钢铁洪流打一场悲壮的阻击战。所以,他准备了最猛烈的火力,最快的突击速度,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向这位老英雄“致敬”,顺便证明自己的信息化作战理念才是未来。 可结果呢? 对方根本没按他的剧本演。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拿出来一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闻的“未来战争”打法。 降维打击! 赵蒙生之前在702团上的那堂课的内容,满广志也通过情报渠道了解过。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那不过是纸上谈兵,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幻想。 那是人家已经实现了的,血淋淋的现实。 “我错了……”满广志喃喃自语。 他不是输给了装备,也不是输给了战术。 他输给了自己的傲慢和偏见。 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赵蒙生。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信息,掌握了未来。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坐井观天的青蛙。而赵蒙生,是那只站在井口,俯瞰着他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雄鹰。 “他不是在用新玩具……他是在用一个战略家的头脑,在指挥这场战争。”满广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红军那简单、高效、却又致命的每一次攻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颗子弹。每一次攻击,都打在了他最疼,最要命的地方。 先用“蜂群”瘫痪你的前锋,打乱你的阵型。再用攻顶导弹,精准斩首你的指挥部,让你变成没头的苍蝇。最后,再用各种你没见过的武器,一个一个地,慢慢地,把你点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一个“老英雄”的打法?这分明是一个把现代战争玩到了极致的,恐怖的战略大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了满广志的心头。但他没有被击垮。 他满广志是谁?是朱日和的“狼王”!是让全军红方部队都闻风丧胆的“磨刀石”!他可以输,但他绝不会认输! “好……好一个赵蒙生!”满广志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被激起了好胜心的,疯狂的火焰。 “我承认,第一回合,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环视着自己的部下,声音变得嘶哑而又亢奋,“但是,战争才刚刚开始!这里是朱日和!是我的地盘!” “信息战打不过他?好!那我们就换一种玩法!” “他不是喜欢玩高科技吗?他不是喜欢在天上看着我们吗?那我就把他拉到地面上来!拉到泥潭里来!”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那片代表着城市作战的区域。 “传我命令!收缩所有部队,全部退守到1号城市区域!把所有的陷阱、诡雷、单兵地雷,都给我埋下去!把所有的狙击手、观察哨,都给我撒出去!” “他不是要来找我的指挥中心吗?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我要让他知道,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他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科技,未必有我手下士兵手里的一把刺刀好用!” 满广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最残酷的城市巷战,来跟赵蒙生决一死战。 “另外!”他转过头,对着自己的特战大队大队长吼道,“把你手下最精锐的小队,全都派出去!渗透!破袭!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红军的指挥官!找到那个赵蒙生!” “我要活的!” 他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击败这个传说。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赵蒙生,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特战大队长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个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十几支由蓝军最精锐士兵组成的特种作战小队,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了茫茫的戈壁滩上。他们穿着最先进的光学迷彩,携带着最精良的装备,像一群嗜血的狼,朝着钢七连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其中一支小队的队长,正趴在一个沙丘后面,用高倍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红军。 红军大部队正在打扫战场,然后开始集结,看样子准备要移动了。 “‘狼穴’,这里是‘孤狼一号’,已目视接触红方主力。他们正在向我方靠近,重复,他们正在向我方靠近。” “收到,孤狼一号。保持观察,等待时机。” “明白。” 特战队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看着那些正在移动的红军士兵,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在他看来,这些刚刚打了胜仗,士气高昂的红军,已经是他的猎物了。 正文 第129章 猎人与猎物的反转 钢七连的大部队,正在广袤的戈壁上快速行军。 打了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连队里的气氛空前高涨。老兵们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些新武器的威力,新兵们则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激动,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天兵天将。 只有高城,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刚才的胜利,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都要算在赵蒙生头上。现在,他们孤军深入,去主动攻击蓝军的老巢,这在以前的演习中,简直是自杀行为。 满广志那个老狐狸,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前面等着他们的,肯定是天罗地网。 “首长,”高城凑到赵蒙生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是不是太冒险了?蓝军的特种部队,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万一他们在路上设了埋伏……” 赵蒙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战术平板,闻言,他抬起头,看了高城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冒险?高连长,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平板上一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大的三维地图。地图上,除了他们代表己方的蓝色箭头,周围还漂浮着许多微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形。 “况且,谁说我们是瞎子?” 高城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发现,那个三维地图,竟然是从一个极高的,俯瞰整个战场的视角呈现的。地图的精细度,高得吓人,连地面上一块大点的石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 “一颗高空长航时无人侦察机,刚刚路过这里,顺便帮我们看了看。”赵蒙生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高城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路过?顺便? 鬼才信! 能在朱日和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一颗连蓝军都发现不了的无人机,这“顺便”的背后,是多么恐怖的技术实力和权限! 他感觉自己对这位“首长”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这位爷的能量,简直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赵蒙生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在通讯频道里喊道:“许三多,你过来。” 整个队伍都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正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得有些踉跄的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听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赶紧一路小跑过来,紧张地在赵蒙生面前站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首……首长……您……您找我?” 高城和史今他们,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心想,首长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许三多又犯了什么错? 赵蒙生没有理会旁人,他指着自己的平板,对许三多温和地说道:“三多,你来看你的地图。” 许三多赶紧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平板。 “你看到你周围这些,一闪一闪的红色小三角了吗?”赵蒙生问道。 许三多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看到了。” “系统告诉我,这些红三角,可能是敌人,是危险。你告诉我,如果你是班长,你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许三多给问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就是一个新兵,还是最笨的那个。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赵蒙生教他的那个最简单的游戏。 蓝点,红点。 他的脑子里,仿佛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试探着回答:“我……我应该……报告班长?然后……带着我的兵,离这些红三角远一点?让……让我们的蓝点,绕着它们走?” 周围的老兵们,听到这个回答,都忍不住想笑。这算什么战术?绕着走? 然而,赵蒙生却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说得很好。那如果,你绕不过去呢?前面全是红三角,把你的路都堵死了,你又该怎么办?” 许三多又被问住了。他看着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三角,感觉头皮发麻。 他想了半天,憋红了脸,才用他那朴素的思维,给出了一个答案:“那……那我就带着我的班,把……把挡路的那个红三角……给打掉?让它……消失?” “啪!” 赵蒙生一拍手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完全正确!许三多,你已经理解了现代战争的本质!” 他转过身,对着全连的官兵,大声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战争!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不要被这些复杂的数据和符号搞晕了头!你们只要记住许三多说的这两点就行了!” “第一,避开红点!第二,干掉挡路的红点!” “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蓝点,同时,想尽一切办法,让敌人的红点,从你们的屏幕上,永远消失!” 赵蒙生用最简单,最直白,甚至有些粗暴的语言,把一套极其复杂的数字化作战理论,给讲得明明白白。 钢七连的士兵们,一下子都茅塞顿开了。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套系统太复杂,头盔里跳来跳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现在被赵蒙生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原来核心就这么简单。 这不就是……打游戏吗? 保命,杀敌。 一股强大的自信,在每个士兵的心里升腾起来。 高城站在旁边,看着赵蒙生三言两语,就把一群菜鸟给点拨得明明白白,心里对他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才是真正的帅才!化繁为简,直指核心! 就在这时,赵蒙生忽然停住了话语,他的目光,落在了平板地图上,距离他们大概一公里外的一处岩石堆里。 那里,正有几个红色的三角,一动不动地潜伏着。 “好了,理论课上完了。现在,开始随堂测试。” 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里,有一支蓝军的特战小队。他们好像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他转头看向高城,下达了命令。 “高连长,派一个班过去。让他们练练手,学一学,怎么让一个红三角,从地图上消失。” “史今!你们班上!”高城想都没想,直接点了史今的名。 让史今这个全连最稳重,也是带新兵最有经验的班长去执行第一次主动攻击任务,最合适不过。 “是!”史今心里一紧,但更多的是兴奋。他大声应道,然后转身对着自己班里的兵吼了一嗓子:“一班!跟我来!” 许三多和其他几个新兵,听到命令,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们没想到,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战斗任务,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赵蒙生看着他们那副紧张的样子,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在史今班里每个人的战术平板上,轻轻一点。 瞬间,那处潜伏着蓝军特战小队的岩石堆,就在他们的地图上,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给标记了出来。同时,一段由高空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红外影像,也传输到了他们的头盔目镜里。 影像中,几个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清晰地趴在岩石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目标,八百米外,十一号岩石区。敌人数量,六人。呈标准防御阵型,配有狙击手一名,机枪手一名。”赵蒙生的声音,通过数据链,清晰地传到了一班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史今,你是班长,我把指挥权交给你。五分钟,我只要结果。” 史今看着头盔里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敌情态势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敌人藏在哪里,有多少人,拿的什么武器,全都一清二楚。这哪里是去打仗,这简直就是开着卷,去考一场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 “保证完成任务!”史今的信心,瞬间爆棚。 他压低了声音,在班组频道里快速下达指令:“尖刀组,从左翼迂回!火力组,正面准备压制!许三多,你跟我,待会儿负责用榴弹,把他们从石头缝里给我炸出来!” “是!” 一班的士兵们,像一群被注入了兴奋剂的狼,迅速散开,朝着目标区域,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去。 而那支蓝军的特战小队,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是蓝军旅的精英,是“狼牙”。他们习惯了当猎人,习惯了在暗处,给敌人致命一击。 队长正通过瞄准镜,观察着远处的红军大部队。他发现,有一支小队脱离了主力,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运动。 “鱼儿上钩了。”队长冷笑一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各单位注意,敌人一个班,正向我们靠近。放近了再打,争取全歼!” “收到!” 队员们一个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进入射程的红军士兵。 而是一阵刺耳的,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蜂鸣声。 一架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侦察无人机,像一只鬼魅般的蜻蜓,以一个极低的高度,从他们的头顶上一闪而过。 “不好!是无人机!我们暴露了!”队长心里大骇,亡魂皆冒。 他们怎么发现的?!这不可能!他们身上的光学迷彩,可以完美地融入环境,连红外都很难侦测到! 他刚想下令转移,可已经晚了。 “砰!砰!砰!” 三枚枪挂榴弹,拖着弧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了他们藏身的岩石堆里。 爆炸的气浪,将碎石和沙土掀起了一米多高。 队长和身边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头盔上的激光接收器,就疯狂地鸣叫起来,紧接着,冒出了阵亡的白烟。 “队长!机枪手!阵亡!” 剩下的四个队员,彻底懵了。 敌人甚至都还没露面,他们就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 “撤退!快撤退!”副队长惊恐地大吼着,想要带着剩下的人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但他们刚一动,迎接他们的,就是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精准而又密集的交叉火力。 史今班里的士兵,早就在赵蒙生提供的“上帝视角”指引下,占据了最佳的射击位置。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通过肉眼去寻找目标,只需要对着头盔目镜里,那些不断移动的红色人形轮廓,扣动扳机就行了。 战斗,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结束了。 蓝军旅最精锐的“狼牙”特战小队之一,在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的情况下,被一个刚换装不到三天的新兵班,给干脆利落地,全歼了。 当史今带着自己班里的兵,毫发无伤地回到大部队时,整个钢七连都沸腾了。 “牛逼!一班牛逼!” “干得漂亮!” 许三多跟在史今后面,他的脸涨得通红,心脏还在“砰砰”地狂跳。他刚才,亲手打出了那致命的三发榴弹。他看着自己战术平板的地图上,那几个代表敌人的红三角,在自己眼前,一个一个地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成就感”的东西,在他心里猛地炸开。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笨。 高城也是激动得不行,他跑到赵蒙生面前,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报告首长!一班完成任务!全歼敌特战小队,我方无一阵亡!” 他本以为,会得到赵蒙生的表扬。 然而,赵蒙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无一伤亡,不代表完美。” 他的声音,通过指挥频道,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史今班,你们的进攻队形,散得太开,导致火力无法集中。如果不是装备优势,你们至少要‘牺牲’两个人。” “迂回组的动作,太大,发出的噪音,在三百米外都能听见。如果敌人有声呐探测设备,你们在半路上就已经被发现了。” “许三多的榴弹,落点偏了两米。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两米的差距,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赵蒙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们刚才行动中的每一个瑕疵。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钢七连官兵们,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反思。 高城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位首长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自己看到的是胜利,而首长看到的,是胜利背后,那无数个可能导致失败的细节。 他终于明白,赵蒙生是在用最严苛,最残酷的实战标准,来要求他们。 因为,赵蒙生经历过的,就是真正的,会死人的战场。 “下一次,做得更好一点。”赵蒙生最后说道。 “是!”全连官兵,齐声怒吼。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只剩下了钢铁般的意志。 而蓝军指挥中心里,当满广志听到自己派出去的第一支“狼牙”小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指挥台上。 “废物!”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王牌,竟然会输给一群新兵! “他们是怎么发现‘孤狼’的?!”他对着通讯兵咆哮道。 “不……不清楚……‘孤狼’小队最后传回的信息是,他们被一种微型无人机侦察,然后就遭到了精确的火力覆盖……” “又是不对称的打法!”满广志的眼睛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拿着大刀长矛的古代将军,在面对一个开着坦克的现代士兵。无论他有多少计谋,多少勇猛,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我不信!”满广志状若疯狂,“我不信他能看到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不信他能拦住我所有的渗透!” “传我命令!所有特战分队,全部散开!以三人为一组,多路线,多批次,向红军渗透!我就不信,他那点无人机,能把整个戈壁滩都看遍了!” “我要用人海战术,把他的信息优势,给淹掉!” 满广志,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钢七连的行军速度很快,一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次蓝军特战小队的袭扰。 但在赵蒙生那堪称“全图外挂”的指挥下,这些偷袭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单方面的“送人头”。蓝军的“狼牙”们,被史今、伍六一他们带着的班组,当成了移动靶子,一个一个地从地图上抹去。 钢七连的士兵们,尤其是那些新兵,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对这套新装备和赵蒙生的指挥,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和敬畏,转变成了狂热的信赖。 只要听首长的,就能打胜仗! 这个念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终于,在黄昏时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钢筋混凝土建筑构成的模拟城市,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里,就是朱日和训练基地里,最负盛名的1号城市作战训练区。也是满广志为赵蒙生,精心准备的“坟墓”。 高城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座在夕阳下如同钢铁巨兽般沉默的城市,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首长,我们到了。”他放下望远镜,表情凝重地对赵蒙生说道,“这里面,肯定不好打。城市巷战,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死角,我们的技术优势,恐怕会被大大削弱。” 他开始按照自己惯常的巷战思维,准备下达命令:“我建议,我们还是稳扎稳打,集中优势兵力,从主干道稳步推进,逐个街区,逐个建筑地进行清剿。这样虽然慢,但是最稳妥。” “稳妥,就意味着给了敌人从容布置陷阱的时间。”赵蒙生打断了他。 他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那座即将吞噬他们的钢铁丛林,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高连长,你那种打法,是二十年前的巷战思维。用人命去填,用时间去磨。” “现在,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他打开了自己的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这座模拟城市的完整三维结构图,其精细程度,甚至连每一条下水道的走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从现在开始,钢七连不再是一个整体。”赵蒙生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画着,将整个城市分成了十几个网格状的作战区域。 “你们,要变成一群幽灵,一群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抬头看向全连的官兵,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命令,以班为单位,打散!多点,同时突入!” “一班、二班,你们负责垂直渗透!”赵蒙生指向了那几套还放在箱子里的“蜘蛛”攀爬系统,“我要你们像蜘蛛侠一样,从那些摩天大楼的外墙爬上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城市的制高点,为我们提供视野和火力支援!” “三班、四班,你们走地下!”他指向了地图上那几条粗大的管道线,“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是你们的快速通道!我要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敌人的屁股后面,搅乱他们的部署!” “剩下的班组,地面渗透!记住,不要走任何一条主干道!所有的街道,都是为你们准备的死亡陷阱!你们要利用建筑物的内部结构,穿墙破壁,打穿插,打迂回!” “你们的头盔目镜,就是你们的眼睛!你们的战术平板,就是你们的大脑!你们看不到自己的战友,但你们要永远相信,他们就在你们身边!” 赵蒙生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钢七连所有人对城市巷战的理解。 不走大路走小路,不走地面走墙壁,甚至还要去钻下水道? 这……这还是打仗吗?这简直就是特工电影里的情节! 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既感到紧张,又觉得无比刺激。 高城更是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被赵蒙生给格式化了。他现在才明白,赵蒙生之前教他的那些“外科手术刀式”打击,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 将一支连队,化整为零,变成无数个可以独立作战,但又通过数据链紧密相连的神经末梢。用无处不在的渗透,来代替传统的正面强攻。 这种战法,太超前了,也太可怕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蓝军的阵地里,满广志正胸有成竹地等待着。 他已经在每一条主干道上,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交叉的火力网,遥控的炸弹,伪装的狙击点……他自信,只要红军敢从正面攻进来,绝对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抵消红军的技术优势。他要逼着赵蒙生,跟他打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一个蓝军狙击手,正趴在一栋二十层高楼的楼顶,用他那支高精度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空无一人的街道。 “鹰巢呼叫狼穴,目标区域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红军踪迹。”他有些不耐烦地在通讯频道里报告。 他的观察手趴在旁边,也举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说道:“头儿,你说这红军是不是被我们吓破胆了?怎么还不来啊?” “等着吧,他们总会来的。”狙击手冷哼一声,“只要他们敢露头,我就能一枪……” 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传来了一阵冰冷的触感。 他僵住了,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想动,但一个冰冷而又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别动。” “你已经死了。” 狙击手艰难地,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瞟去。 他看到,一个穿着星空迷彩的红军士兵,像一只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倒挂在大楼的外墙边缘,手里的匕首,正静静地贴着他的喉咙。 这个红军士兵的身上,穿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科技感的攀爬设备,几个吸盘,牢牢地吸附在光滑的玻璃幕墙上。 狙击手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是怎么上来的? 这里可是二十楼的楼顶! 正文 第130章 活捉满广志! 蓝军狙击手的震惊,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整座模拟城市,对于蓝军来说,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一班和二班的士兵,利用“蜘蛛”攀爬系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城市里最高的几栋建筑。他们迅速清理掉了楼顶的哨兵,架起了狙击步枪和观察设备,瞬间就将整个城市的制高点,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 他们就像是上帝的眼睛,冷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蓝军在街道上布置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陷阱,每一个巡逻队,在他们的热成像和高倍瞄准镜下,都无所遁形。 这些信息,通过数据链,实时地分享给了正在城市里穿行的每一个钢七连士兵。 “三点钟方向,商业大楼二楼拐角,有两名敌人。” “注意脚下,前方五十米,人行道井盖下,有压力感应炸弹。” “一个四人巡逻队,正在向你们靠近,预计三十秒后接触。” 伍六一带着他的班,正在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里快速穿行。他的头盔目镜里,不断地跳出由楼顶观察哨发来的敌情通报。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开了全图挂的射击游戏。 “前面有敌人,从旁边办公室绕过去!”伍六一打了个手势,整个班的士兵,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猫一样,迅速改变了路线。 他们绕到了那两个蓝军士兵的身后,连枪都没开,直接用匕首,就解决了战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史今正带着他的班,在黑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快速行进。 虽然环境很恶劣,但史今的心情却无比舒畅。他的战术平板上,清晰地显示着他们头顶的街道上,蓝军的兵力部署情况。 “班长,我们前面二十米,有个出口,可以直接通到蓝军一个弹药库的后面!”许三多指着平板,有些激动地小声说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套系统,甚至比一些老兵用得还溜。因为他的脑子单纯,赵蒙生教他的“蓝点红点”理论,他记得最牢。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找路,然后干掉红点的游戏。 “干得好,三多!”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全体都有!准备战斗!上去之后,给我把他们的弹药库,炸上天!” 几分钟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蓝军的后方阵地响起。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蓝军的指挥中心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满广志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报告!三号街区失联!” “报告!楼顶的狙击小组失去联系!” “报告!我们的后方弹药库被炸了!” “报告!到处都是敌人!他们……他们好像会飞!还会钻地!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个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满广志看着电子沙盘上,那些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比刚才在机场上更快的速度,成片成片地消失,他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精心布置的城市绞肉机,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红军根本不跟他打阵地战,不跟他打消耗战。 他们就像一群无孔不入的病毒,渗透到了他整个防御体系的每一个角落,从内部,将他的部队,一点一点地瓦解,吞噬。 “他们在哪?!他们的指挥部在哪?!”满广志抓着一个参谋的领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不……不知道……我们找不到他们……他们就像……就像幽灵……” 满广志无力地松开了手,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败了。 又一次,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引以为傲的巷战经验,在赵蒙生这种全新的,立体化的,非对称的作战理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而在城市的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赵蒙生正和高城一起,悠闲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是整个城市战场的实时态势图,每一个红军士兵的动向,每一个蓝军单位的位置,都尽在掌握。 “首长,蓝军快要崩溃了。”高城看着屏幕,语气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这场仗,彻底颠覆了他三十年来对战争的所有认知。 “嗯,是时候结束了。”赵蒙生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蓝军的旅指挥部——一座戒备森严的银行大楼。 “我们直接去端了他们的指挥部吗?”高城有些跃跃欲试。 “不。”赵蒙生摇了摇头,“太浪费时间,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孙连成的号码。 “孙连成,睡醒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孙连成那懒洋洋的声音:“首长,现在可是我的上班时间,怎么可能睡。您有什么吩咐?是要我再把他们的卫星黑一次,在上面放个电影吗?” “不用那么麻烦。”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给你一个坐标。你给我送一份‘快递’过去。要大份的,管饱的那种。” “收到!首长,您就瞧好吧!特大份‘停电套餐’,马上送到!” 几分钟后。 远在数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一架外形科幻的,几乎无法被雷达探测到的高空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它的腹舱。 它没有投下炸弹,也没有发射导弹。 而是像撒胡椒面一样,撒下了一团黑色的,亮晶晶的粉末。 这些粉末,是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万倍的,超高导电性的碳纤维丝。它们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云雾,借着风势,慢悠悠地,朝着朱日和1号城市区域,那座最显眼的银行大楼,飘了过去。 银行大楼里,满广志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让所有残余部队,围绕指挥部,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里所有的灯光,突然疯狂地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电脑屏幕,所有的通讯设备,所有的大屏幕,在同一时间,全部黑了屏。 一股烧焦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快启动备用电源!”满广志在黑暗中惊恐地大吼。 “不行啊!旅长!”一个技术军官带着哭腔喊道,“不是停电!是……是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烧毁了!我们遭到了……遭到了石墨炸弹的攻击!” 石墨炸弹! 满广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黑暗和死寂,笼罩了蓝军的指挥中心。 没有了电,没有了网络,没有了通讯,这群习惯了在信息化世界里指点江山的现代军官,瞬间被打回了原形。他们就像一群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除了在黑暗中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满广志呆呆地坐在他的指挥官宝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输了。 从天空到地面,从电磁频谱到城市下水道,他被对手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抗的方式,全方位地,无死角地,碾压了。 他甚至连对手的指挥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的一声,用定向爆破给炸开了。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射了进来。 “不许动!我们是红军!你们被包围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带着极度兴奋的呐喊声响起。 高城一马当先,带着一个班的士兵,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他们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将整个黑暗的指挥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满脸呆滞和绝望的蓝军军官,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太爽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他们把全军闻名的蓝军旅指挥部,给一锅端了! 高城的心脏,激动得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满广志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在全军红方指挥官口中,如同噩梦一般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颓然地坐在那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了高城的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但那抑制不住的笑意,还是从嘴角溢了出来。 “满广志旅长,别来无恙啊。”高城学着电影里的台词,调侃了一句。 他看到满广志没反应,又向前一步,挺直了胸膛,大声宣布道:“根据演习规则,你,和你的指挥部,已经被我方‘活捉’了!” “踏平朱日和,活捉满广志!” 这句在他们B集团军流传了多年,却从未实现过的口号,今天,被他,被他钢七连,变成了现实! 高城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满广志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他没有看高城,他的目光,越过了高城,看向了高城和他手下士兵们身上那套,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科幻感的单兵装备。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叹息。 “我输了。”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部队?”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甘,“军委直属的‘影子’?还是从南部战区调来的秘密实验部队?” 他绝不相信,一支普通的步兵连,能有这样的装备和战斗力。 高城听到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在向全校师生炫耀自己的成绩单。 他一字一顿,无比骄傲地说道:“我们是,B集团军,7-0-2团,钢七连!” “钢七连?” 满广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英雄连队,一支以作风顽强著称的王牌连。 但他印象里的钢七连,是一支传统的,甚至有些“土”的部队。怎么可能…… “不可能!”满广志摇着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钢七连怎么可能有这种装备?这不合常理!” “没什么不合常理的。”高城得意地说道,“因为,我们的指挥官,不按常理出牌。” “你们的指挥官……”满广志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赵蒙生……那个赵蒙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睿智光芒的老将军形象。只有那样的,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身经百战的帅才,才能指挥出如此天马行空,而又滴水不漏的战役。 “他……他是个天才。”满广志由衷地说道,“一个可怕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战争天才。” “我……我想见他。”满广志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我输得心服口服。我想当面见一见,这位值得我尊敬的对手。”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老英雄,到底有着怎样的风采。 高城听到这个要求,愣住了。 带满广志去见“首长”? 他下意识地就想答应。让满广志这个不可一世的“狼王”,亲眼看看他们首长的厉害,那该是多解气的一件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赵蒙生的身份,是绝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少校参谋”。 而且,以赵蒙生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他会愿意见一个手下败将吗? 万一自己把人带过去,首长不高兴了,那自己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高城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他看着满广志那写满了渴望和敬意的脸,又想了想赵蒙生那深不可测的行事作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成了一个问题。 高城最终还是没敢擅作主张。 他让手下的兵看好满广志和他的参谋班子,自己则跑到一边,用加密通讯器,小心翼翼地联系了赵蒙生。 “报告首长,我们已经成功占领蓝军指挥部,‘活捉’了满广志。”高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是藏不住的兴奋。 “嗯,知道了。”赵蒙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首长……”高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满广志……他说想见您一面。他说他输得心服口服,想当面……当面向您请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高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赵蒙生会觉得他多事,然后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带他过来吧。” 出乎高城的意料,赵蒙生竟然答应了。 “正好,演习打完了,总得有个复盘。就让他这个蓝军司令,来当我们的教员,给我们讲讲,我们这场仗,打得怎么样。” 高城听得一愣一愣的。 让手下败将,来给自己复盘?还当教员? 首长的思路,果然不是我们凡人能理解的。 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是!首长!” 当高城带着满广志,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赵蒙生的临时指挥部时,满广志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既期待,又紧张。 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位传说中的“赵将军”,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一位不怒自威,气场强大的老帅,或许是一位眼神深邃,充满智慧的长者。 然而,当他走进那间简陋的指挥室,看到那个正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低着头,用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95式步枪的年轻人时,他彻底愣住了。 太年轻了。 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看样子,最多也就二十五六岁,肩膀上,扛着的还是少校军衔。 这就是……那个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把他整个蓝军旅搅得天翻地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红军总指挥? 满广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甚至怀疑,高城是不是带错人了。 “报告首长!蓝军旅旅长满广志,带到!”高城一个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那个年轻人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又像是有某种魔力,能穿透人心。 满广志对上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地一颤。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胜利者的骄傲,也看不到年轻人的气盛。那里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星空般深邃和广阔的……沧桑。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你就是……赵蒙生指挥官?”满广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是赵蒙生。”年轻人站起身,他的个子很高,身姿挺拔,但身上那股平静的气质,却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军人,更像一个学者,“不过,指挥官谈不上,这次演习,我只是钢七连的一个临时参谋。” 满广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临时参谋? 你要只是个参谋,那我们这帮被你打得落花流水的将军校官们,算什么?幼儿园小朋友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向着赵蒙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赵参谋,我输了。”他的声音,发自肺腑,“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你的战术,你的装备,你的指挥……都是我生平仅见。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我们……到底是怎么输的?” 赵蒙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坐吧,满旅长。”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由全息投影构成的电子沙盘前。 “你没有输给装备,也没有输给战术。”赵蒙生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魔力。 “你输给了你的傲慢。” “你看到我的名字,查了我的资料,就想当然地认为,我是一个从过去走来的‘老英雄’。所以,你准备了一场你最擅长的,对付传统军队的战争。” “你用电磁干扰,是想让我变成聋子和瞎子。你用装甲突袭,是想用你最锋利的矛,来戳穿我最坚固的盾。” 赵蒙生在沙盘上,调出了蓝军最初的攻击路线。 “你的想法没错。如果我真的是一个传统的指挥官,面对你这一套组合拳,我确实会很难受,甚至会输。” “但是……”赵蒙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当你试图干扰我的通讯时,你自己的通讯卫星,就已经暴露在了我的攻击范围之内。当你派出你的坦克时,你的指挥部,也同样在我的炮口之下。” “你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在你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看透了你的一切。” 赵蒙生开始复盘整场战斗。 他从蓝军的电磁压制开始,指出了他们的信号源是如何被反向追踪和定位的。 他讲到机场的遭遇战,分析了蓝军装甲部队在面对“蜂群”攻击时,阵型上的每一个错误。 他讲到城市巷战,更是将满广志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批驳得体无完肤。 “你的城市防御,是死的。你把兵力,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了你认为重要的位置上。你以为你构建了一个坚固的堡垒,但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充满了漏洞的筛子。” “战争,是流动的。你的兵不动,我的兵在动。我的兵在天上,在地下,在你意想不到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你的兵,只能傻傻地守在原地,等着被我一个一个地拔掉。” 赵蒙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满广志的心上。 他讲的,全都是他之前从未思考过,或者说不屑于去思考的维度。 他一直以为,信息化战争,就是用更快的电脑,更清晰的屏幕,更远的导弹。 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皮毛。 真正的信息化战争,是思想的战争,是维度的战争。 “你所谓的‘信息优势’,只是在你自己的体系内,实现了信息的快速流转。而我,追求的,是控制整个战场环境的信息权。”赵蒙生最后做出了总结。 “从天上的卫星,到空中的电磁波,再到地下的光缆。当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时,你,满广志,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 “这就是,降维打击。” 满广志听完,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场演习复盘,而是在听一堂来自未来的,关于战争的公开课。 这堂课,价值千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少校参谋”,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不甘和怨恨。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高山仰止般的,深深的敬畏。 就在这时,指挥室里的一个加密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负责通讯的军官接起后,脸色大变,他快步走到赵蒙生面前,激动地说道:“报告首长!是……是导演部的电话!军委观察团的领导,要……要和您通话!” 正文 第131章 一个新的开始 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军委观察团? 高城和满广志,心里都是猛地一跳。他们知道,这次演习规格很高,但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连中央军委的领导,都在亲自关注。 赵蒙生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就十分高级的通讯器。 “我是赵蒙生。”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又带着一丝激动的老者声音:“赵蒙生同志!你好!我是这次演习观察团的组长,我代表军委,代表总部,向你,向钢七连,表示祝贺!” “你们打了一场非常精彩,非常漂亮的仗!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堂生动的,关于未来战争的课!” 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谢谢首长。”赵蒙生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 “赵蒙生同志,我今天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问一个问题。一个我们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问题。”老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您在这次演习中,所展示出的这一套全新的战术思想,以及你们所使用的这些……这些划时代的装备,它……它是否具备可复制性?是否可以在全军范围内,进行推广?”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如果这只是赵蒙生个人,或者他背后某个神秘单位的“独门绝技”,那这场演习打得再漂亮,对于整个解放军的现代化建设来说,意义也是有限的。 但如果,这套体系可以被复制,被推广…… 那它所带来的,将是一场席卷全军的,天翻地覆的军事革命!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赵蒙生的回答。 高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当然希望,这套能让他们钢七连脱胎换骨的体系,能够成为全军的标配。那样,他们钢七连,就是这场革命的先行者,是未来的种子! 赵蒙生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窗外。 窗外,钢七连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整编队伍。许三多正一脸骄傲地,笔直地站在一个临时哨位上,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都要明亮。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迷茫、懦弱的农村娃,他是一个真正的,经历过“战争”洗礼的,钢七连的兵。 赵蒙生收回目光,对着通讯器,缓缓地说道:“首长,我的回答是,可以。” “装备,可以生产。我们国家,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只要图纸和技术到位,这些‘玩具’,我们能造出千千万万。” “战术,可以传授。今天我能把钢七连教会,明天,我就能把全军的连队都教会。这只是一个思想转变的过程。” “但是……”赵蒙生话锋一转。 “有一种东西,是无法被复制,也无法被量产的。” “那就是,兵的魂。” “是‘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是明知不敌,也要亮剑的勇气,是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坚守阵地的意志。” “装备和战术,是刀。而兵的魂,是握刀的手。没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再锋利的刀,也只是摆设。” “钢七连能赢,不是因为他们的装备有多好,战术有多先进。而是因为,他们骨子里,还流淌着那股钢七连的血。他们,还是那群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兵。” 赵蒙生的这番话,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军委观察团每一个领导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那位老将军,才用一种无比感慨的语气说道:“说得好……说得好啊!赵蒙生同志,你今天,不光给我们上了一堂军事课,更给我们上了一堂政治课!” “我明白了。我代表军委,谢谢你。” 电话挂断。 整场“跨越-20XX”朱日和专项对抗演习,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红方,钢七连,以零伤亡的代价,在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全歼蓝军旅,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压倒性的胜利。 这个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震动了整个中国军队的高层。 “钢七连”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全军最炙手可热的番号。 而那个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神秘的“赵参谋”,更是成了一个活着的传奇。 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 满广志,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狼王”,亲自向军委递交了一份申请。 申请的内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大跌眼镜。 他申请,调离蓝军旅旅长的岗位,以一名普通学员的身份,前往南部战区,跟随赵蒙生同志,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 他要拜师。 而高城,在经历了这场演习的洗礼后,也彻底完成了蜕变。他身上的那股子骄傲和桀骜,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的自信和担当。 他看着赵蒙生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那是一种,近乎于信徒看着神祇般的,狂热的崇拜。 钢七连,准备返航了。 当他们列队走向运输机时,来的时候那种紧张和忐忑,已经一扫而空。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骄傲。他们的脚步,铿锵有力,他们的眼神,坚毅如钢。 他们,已经是一支全新的,从烈火中淬炼出来的,真正的王牌。 就在赵蒙生准备登机的时候,他口袋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熟悉而又严肃的声音。 “首长,‘潘多-拉魔盒’的线索,我们跟丢了。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幽灵’,在美国本土,有大动作。” “我们的假期,结束了。” 赵蒙生挂断了电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又转过身,看向了南方。 他知道,属于他的那片,充满了血与火的,真正的全球战场,在召唤他了。 他的“假期”,到此为止。 他迈步,走到了高城的面前。 “高连长,从现在开始,钢七连,重新交给你了。”他拍了拍高城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和期许。 “今天我教给你们的,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把他们,带成我们这支军队里,最锋利,最可怕的一把尖刀。” “是!首长!”高城猛地挺直了胸膛,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赵蒙生又走到了许三多的面前。 这个曾经笨拙、懦弱的兵,此刻正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白杨。 “许三多。” “到!”许三多大声应道。 “你做得很好。”赵蒙生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记住今天的感觉。你的路,还很长。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是!”许三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赵蒙生最后看了一眼这支,被他亲手打造成型的连队,看了一眼这些,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可爱的士兵们。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那架属于钢七连的运输机。 而是走向了不远处,一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涂着黑色哑光漆,外形极具科幻感的,垂直起降运输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登上了那架飞机。 舱门关闭,飞机悄无声息地,垂直升空,然后化作一个黑点,瞬间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 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一段传奇。 留下了一支,注定要改变历史的,钢七连。 正文 第132章 钢七连番号永不磨灭 东南军区,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巨大的屏幕上,刚刚结束了最后一遍关于“跨越-20XX”演习的复盘。画面定格在赵蒙生登上那架黑色垂直起降运输机,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上。 在座的,是整个东南战区最高级别的将领们。为首的,正是司令员程国栋。 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的震撼还未完全褪去。 他们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看,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一次。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程国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一个中将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司令员,我……我没想法,我只有四个字——闻所未闻!” “是啊!”另一个少将接话道,“我带了三十年兵,打了一辈子仗,我以为我对战争已经很了解了。今天看完这个,我才发现,我就是个小学生!什么立体穿插,什么降维打击……这……这仗还能这么打?” “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新装备!”一个负责技术装备的将军说道,“最可怕的是赵……是首长的那套作战思想!他把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棋盘,而他,是那个唯一的棋手。满广志在他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程国栋听着众人的议论,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蒙生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场演习的胜利,更是一场思想上的核爆炸。 它炸碎了所有人固有的战争观念,然后在这片废墟上,为他们描绘出了一幅属于未来的,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 “你们说的都对。”程国栋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是,你们只看到了第一层。” “首长这次出手,不仅仅是给满广志上了一课,更是给我们,给全军,指明了一条路!” “一条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通向未来战场的路!” “我们不能再跟在鹰酱的屁股后面,学他们的航母编队,学他们的空地一体。我们要走自己的路!用我们的智慧,我们的方式,去实现弯道超车!” 程国栋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首长已经把考卷和答案,都摆在了我们面前!接下来怎么做,就看我们自己的了!” “我命令!”程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刻成立专项研究小组,把这次演习的所有数据,每一个细节,都给我吃透了!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一份完整的,关于‘新时代人民战争’的理论报告!” “是!”会议室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每一个将军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 与此同时,702团的机场,也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当钢七连的运输机降落时,迎接他们的,是702团史无前例的盛大欢迎仪式。 团长王庆瑞和政委何洪涛,带着团里所有的军官,站在停机坪上,亲自为他们接风。 军乐队奏响了雄壮的《强军战歌》,几百名士兵站在道路两旁,挥舞着彩旗,高喊着口号。 “欢迎英雄回家!” “钢七连牛逼!” 高城带着他的兵,走下飞机。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这个一向骄傲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手下的兵,更是激动得嗷嗷直叫。 他们挺直了胸膛,迈着整齐的步伐,享受着这份属于胜利者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许三多跟在队伍里,他看着周围那些崇拜和羡慕的眼神,看着团长和政委亲自为他们鼓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还是那个许三多,但好像又不是了。 他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叫做“自信”和“骄傲”的东西。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王庆瑞把高城拉到了一边,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高城啊高城!你小子!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我们702团,给我们B集团军,挣回来天大的面子!”王庆瑞用力地拍着高城的肩膀,手劲儿大得让高城直咧嘴。 “团长,这都是……都是首长指挥得好。”高城由衷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王庆瑞连连点头,“那位爷是什么人物,我心里有数。但是,你们钢七连,也打出了自己的威风!我听师里传达了,军委的领导都亲自打电话来表扬了!说你们是‘新时代的尖刀’!” 王庆瑞越说越兴奋:“师里已经决定了,给你们钢七连,记集体一等功!你个人,记二等功!史今、伍六一他们几个班长,都记三等功!” 高城听着,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集体一等功!这在和平年代,是多大的荣誉! 但他心里,却还装着一件更重要,也更让他忐忑的事。 演习打完了,首长也走了。那他们钢七连,是不是也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那些“新玩具”,是不是要被收回去了? 最关键的是,钢七连,这支被首长亲手淬炼过的刀,它的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犹豫了半天,高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团长……演习结束了,那……那我们钢七连,这番号……” 他的话没说完,但王庆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庆瑞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变得有些凝重。 他叹了口气,说道:“高城,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和师长、军长,也都讨论过。按理说,这次演习只是一个特例。你们的装备,你们的编制,都是临时加强的,不符合常规。演习结束,理应恢复原样。” 高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梦醒了,他们还是要变回那个靠着两条腿和一把步枪打天下的“铁脚板”?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涌上了高城的心头。 他手下的兵,那些刚刚品尝过未来战争滋味的士兵们,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又该有多失望? 就在高城心灰意冷的时候,王庆瑞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王庆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就在你们落地前一个小时,我接到了军委的直接命令。” 他看着高城,一字一顿地说道:“命令只有一句话。” “保留钢七连现有编制、装备及番号,作为全军第一支数字化合成步兵连试点单位,直属军委联合参谋部指挥。” “轰!” 高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军第一支? 数字化合成步兵连? 直属……军委?! 这……这他妈是坐火箭上天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集体一等功,要震撼一万倍! 这意味着,他们钢七连,不再是702团的钢七连,甚至不再是B集团军的钢七连。 他们,成了军委的“亲儿子”! 他们,将成为这场席卷全军的军事变革中,那把最锋利的,用来披荆斩棘的,尖刀! “这……这是首长的意思?”高城的声音都在抖。 “除了那位爷,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王庆瑞感慨道,“他虽然走了,但是,他给你们,给我们702团,留下了一份天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遗产!” 王庆瑞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高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城,从今天起,你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 “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连长。你是全军的焦点,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试验品’。” “你带的,也不再是一支普通的连队。你带的,是咱们解放军陆军的,未来!” “干好了,你高城,前途无量!干不好……” 王庆瑞没有说下去,但高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干不好,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的使命感,同时压在了高城的肩上。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对着王庆瑞,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嘶哑,但却充满了钢铁般的决心。 他知道,属于他,属于钢七连的,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国防大学,全军最高军事学府。 一间可以容纳五百人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普通的学员。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放到部队里,都是师长、旅长级别的实权将领,肩上至少都扛着一颗金星。 他们是全军的精英,是未来的帅才。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将军们,却像一群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盯着讲台上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教授。 这位老教授,是国防大学战略研究系的泰斗,全军闻名的军事理论家。 他的课,向来以枯燥、深奥著称,能让一半以上的将军学员听得昏昏欲睡。 但今天,整个课堂,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因为,老教授今天讲的,不是那些陈旧的战史,也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理论。 他讲的,是一个刚刚发生的,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实战例。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研究的,是代号为‘跨越-20XX’的专项对抗演习。”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开始播放朱日和演习的实况录像。 从蓝军不可一世的电磁干扰开始,到红方那堪称神来之笔的反向黑掉卫星。 从机场上空,那如同死神降临般的“蜂群”无人机,到精准斩首的攻顶导弹。 从匪夷所思的,上天入地的城市立体渗透,到最后那釜底抽薪的石墨炸弹…… 一幕幕画面,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将军学员的心上。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惊讶,到震撼,再到最后的呆若木鸡。 他们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战争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无情地碾碎。 “这……这真的是演习?”一个来自西部战区的集团军副军长,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装备……这打法……我怎么感觉,就算让鹰酱最精锐的部队来,也打不出这种水平?” “那个红方指挥官是谁?简直就是个魔鬼!”一个以用兵诡诈著称的师长,脸色发白地说道,“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满广志在他面前,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被耍得团团转。” “满广志已经够厉害了,号称‘六边形旅长’,在我们军区,没人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可这次……他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课堂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理解和不可思议。 老教授没有阻止他们,他静静地等着,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老教授缓缓开口,“红方是谁?他们的装备从哪里来?他们的指挥官又是谁?”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但我想让大家思考的是,抛开这些我们暂时无法得知答案的表象,我们能从这场演习中,学到什么?” “难道仅仅是‘我们应该发展更先进的无人机’,或者‘我们应该加强电子对抗能力’这么简单吗?” 老教授的问题,让在场的将军们,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学什么? 难道就是回去打报告,要经费,买新装备吗? 可就算给了他们和红方一模一样的装备,他们能打出那样的仗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老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响,“我认为,这场演习,给我们,给全军,上了三堂课。” “第一堂课,叫‘思想’。” “我们的对手,满广志同志,他所代表的,是当前我军信息化建设的最高水平。他的战法,他的理念,在过去,是先进的,是未来的方向。但是,在这场演习里,他却从一个‘未来者’,变成了一个‘守旧者’。” “为什么?因为红方指挥官的思想,已经超越了他,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上。” “满广志想的,是如何在现有的体系内,打赢一场信息化的战争。而红方指挥官想的,是如何定义下一场战争!” “这就是思想上的代差!这种代差,比任何装备上的代差,都更加致命!” 老教授的话,振聋发聩。 在场的将军们,很多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脑子里想的,不也还是怎么在现有的体系里,修修补补,做得更好一点吗? 有谁,敢去想“定义下一场战争”这种事? “第二堂课,叫‘体系’。” 老教授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是红方在城市巷战中,那张化整为零,多维渗透的作战部署图。 “大家看这张图。红方只有一个连的兵力,但他们却在同一时间,从空中、地面、地下,对蓝军整个城市防御体系,发动了无死角的攻击。”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靠的是每一个士兵,都成了体系中的一个‘智能节点’。他们虽然分散,但通过强大的数据链,他们又是一个紧密的整体。信息共享,火力协同,自主作战。”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令行禁止’了。这是一种全新的,分布式的,去中心化的指挥模式。” “我们过去的指挥体系,像一个金字塔,信息和命令,要层层传递。而红方的体系,像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可以是中心,也都可以是末梢。” “这种体系的作战效率,和我们相比,是指数级的差距!” 将军们看着那张复杂的网络图,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蓝军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城市防线,会那么快就土崩瓦瓦解。 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拥有了集体智慧的,恐怖的战争生命体。 “至于这第三堂课……” 老教授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播放了演习结束后,赵蒙生对军委观察团说的那段话的录音。 “……装备和战术,是刀。而兵的魂,是握刀的手。没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再锋利的刀,也只是摆设……” 赵蒙生那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这第三堂课,叫‘军魂’。”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 “红方,是钢七连。一支有着‘不抛弃,不放弃’光荣传统的英雄连队。他们的兵,哪怕是最笨的那个兵,骨子里都刻着这六个字。” “所以,他们才能在短短三天内,就掌握那么复杂的装备。他们才能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爆发出那么惊人的战斗力。”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同学们,我们是将军,我们指挥着千军万马。我们可以给我们的士兵,最好的武器,最先进的战术。但是,我们能给他们,像钢七連那样的,战无不胜的‘魂’吗?” 老教授最后的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的将军,都低下了头。 他们被这场演习,被那个神秘的红方指挥官,被那支脱胎换骨的钢七连,彻底地,征服了。 他们知道,一场波及全军的,从思想到体系,再到灵魂的,深刻的军事革命,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既是这场革命的学生,也将会是这场革命的,推动者。 正文 第133章 汉东省的风向变了 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已经是沙瑞金这个月第十次失眠了。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省公安厅近期工作的总结报告。 报告的执笔人,是新上任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报告写得很有水平,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干练。 数据,更是亮眼得吓人。 自从祁同伟上任以来,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全省的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几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被连根拔起。一批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也相继告破。 整个汉东省的治安环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净化。 老百姓的口碑,更是好到爆炸。 “祁书记真是咱们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有祁书记在,我们晚上出门都感觉踏实多了!”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不断地传到沙瑞金的耳朵里。 按理说,手下出了这样一个能力出众,又能干实事的干将,他这个省委书记,应该高兴才对。 但沙瑞金的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舒坦不起来。 他拿起那份报告,看着页脚处,祁同伟那龙飞凤舞的签名,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还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公安厅长。 那时候的祁同伟,虽然也有能力,但身上那股子急于求成,攀附权贵的“官油子”气,是藏不住的。 沙瑞金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用他,也敢敲打他。 因为,那样一个祁同伟,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可现在的祁同伟,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沉稳,内敛,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他不再向任何人汇报,也不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他做任何决定,都是乾纲独断,雷厉风行。 他手里的权力,也大得惊人。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这本身就是极高规格的配置。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背后,站着一尊谁也惹不起的大神——赵蒙生。 有这尊大神在,汉东省内,上至省委,下到基层派出所,谁敢不给祁同伟面子?谁敢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 沙瑞金感觉,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快要被架空了。 他名义上,还是汉东省的一把手。 但实际上,在政法系统这一块,他已经完全说不上话了。 祁同伟,就像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彻底打乱了他对汉东省官扬的全盘布局。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推门进来,轻声说道:“书记,达康书记来了。” “让他进来吧。”沙瑞金打起了精神。 很快,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瑞金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李达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不苟言笑的表情。 “坐吧,达康同志。”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聊聊。” 李达康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展。另外,也是想反映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沙瑞金问道。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最近,在京州市搞的那个‘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力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怎么说?”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人,不跟我们市委市政府打任何招呼,直接就跨区域执法。前天晚上,直接把我们大风厂旁边那个山水集团的度假村给查封了,抓了一百多号人,里面还有几个是我们京州本地的企业家。” 李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么大的行动,我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是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的。这不合规矩吧?” “而且,因为这个行动,现在京州商界人心惶惶。好几个准备投资我们光明峰项目的外地客商,都打了退堂鼓。这严重影响了我们京州的经济发展和营商环境啊!”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事实。 但他也知道,李达康真正不满的,不是祁同伟的行动影响了经济。 而是祁同伟的行动,没有把他这个京州市的一把手,放在眼里。 这触犯了李达康这个“政治强人”的底线。 “达康同志,你的意见,我明白了。”沙瑞金缓缓开口,“祁同伟同志的工作方式,确实有些……过于直接了。这一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 “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我们也要看到,他这么做,确实是卓有成效的。山水集团的问题,盘踞多年,连我们省纪委都觉得棘手。他一上任,就敢动,而且一动就把它给连根拔起,这种魄力,值得肯定。”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沙瑞金竟然会是这个态度。 这不像他印象里,那个掌控欲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沙书记。 “瑞金书记,我不是说他做得不对。我只是觉得,程序上,应该更完善一些。”李达康辩解道。 “程序?”沙瑞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达康同志,你我都知道,祁同伟同志的背后是谁。在他面前,我们谈程序,有意义吗?” 李达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 是啊,赵蒙生。 那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汉东省所有官员的心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程序、规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高育良同志在的时候,也挺好的。” “虽然他有他的问题,有他的算盘。但至少,他还是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一谈规则,讲一讲道理的。” 李达康听到这话,心里也是猛地一震。 他看着沙瑞金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无奈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的感觉。 曾几何时,高育良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是他们要联手推翻的“汉大帮”帮主。 可现在,他们竟然开始……怀念他了? 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了。 快到让他们这些在官扬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沙瑞金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精神一振,立刻接了起来。 “喂,田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是中纪委的田国富。 “瑞金同志,我长话短说。”田国富的声音很严肃,“关于侯亮平和陈海的案子,中央已经批复了。可以,进入司法程序了。”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明白了,田书记。” “另外,”田国富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案子,关注的人很多。你们汉东省,一定要办成铁案,不能出任何纰漏。必要的时候,可以征求一下……那位同志的意见。” 田国富没有明说“那位同志”是谁。 但沙瑞金知道,他指的,就是赵蒙生。 挂了电话,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一扬更大的,足以让整个汉东省官扬都为之震动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船长”,在这扬风暴面前,却连掌舵的资格,都没有。 汉东省公安厅,A级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省厅的党委委员和各主要部门的一把手。 所有人都腰杆笔直,表情严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主位上,坐着祁同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代表副总警监的一枚国徽加两枚四角星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嗖嗖地冒凉气。 “今天的会,只讲一件事。”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关于侯亮平和陈海的案子。”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在扬的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个案子,是新上任的祁书记,立威的第一刀。 也是他,向某个更高层面的存在,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这把刀,谁碰谁死。 “案子的卷宗,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祁同伟的目光,落在了省检察院检察长肖钢玉的脸上,“肖检察长,你先说说你们检察院的意见。” 肖钢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本来是高育良提拔起来的人,高育良倒台后,他一直惶惶不可终日。 没想到,祁同伟上任后,非但没有动他,反而还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来主抓这个案子。 肖钢玉知道,这是祁同伟在给他机会。 一个站队的机会,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他要是抓不住,那他这个检察长,也就当到头了。 “祁书记,各位领导。”肖钢玉赶紧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稿子,念得字正腔圆,“我们省检察院,经过对案件材料的反复研究和论证,一致认为:” “犯罪嫌疑人侯亮平,在担任省反贪局局长期间,滥用职权,违规办案,对赵蒙生同志,采取非法的拘捕和审讯手段,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构成滥用职权罪!” “犯罪嫌疑人陈海,在担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期间,明知侯亮平的行为违法,非但不予阻止,反而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便利,并试图掩盖真相,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的共犯!” “我们检察院的意见是,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建议立即对二人,提起公诉!” 肖钢玉念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话给镇住了。 谁都知道,当初抓赵蒙生的事,是上面点头的,侯亮平只是个执行者。 可现在,到了肖钢玉嘴里,侯亮平就成了十恶不赦的主犯,陈海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祁同伟想要的答案。 祁同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省法院的院长。 “法院这边,有什么看法?” 法院院长也是个人精,他立刻站起来,态度比肖钢玉还要坚决。 “祁书记,我们完全同意检察院的意见!此案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恶劣,我们法院方面,一定会高度重视,组织最强的审判力量,依法,从重,从快,进行审理!绝不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从重,从快?”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法院院长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难道……祁书记觉得还不够? 就在他冷汗直流的时候,祁同伟却缓缓开口了。 “依法,就行了。” “我们是政法机关,办任何案子,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因为涉案人员的身份特殊,就搞特殊化。” “更不能因为,这个案子,牵扯到了我的……一位老领导,我们就带着情绪去办案。”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而又严肃。 “我希望,这个案子,能办成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一个能向全省人民,展示我们汉东省司法公正的,标杆案件。” “所以,程序上,一步都不能错。审理过程,要全程公开,允许媒体旁听。判决结果,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祁同伟的这番话,让在扬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祁同伟会借着这个案子,大搞文章,把侯亮平和陈海往死里整。 可没想到,他竟然说要“依法”,要“公正”,要“公开”?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连肖钢玉和法院院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是他们会错意了? 祁书记,其实并不想把事情做绝? 只有祁同伟自己心里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侯亮平和陈海送进监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那样的胜利,太低级了。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报复。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祁同伟,不是那个只会靠着裙带关系和背后靠山上位的投机者。 他是一个懂政治,讲规矩,有手段的,真正的掌权者。 他要用一扬在程序上完美无瑕的审判,来彻底击垮侯亮平那可笑的“正义感”。 他要让沙瑞金,让李达康,让汉东省所有还在观望的官员都看清楚。 时代,已经变了。 他祁同伟,才是汉东省政法系统,新的,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祁同伟站起身,做了最后的总结,“各单位回去之后,立刻开始准备工作。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切,依法办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心里翻江倒海的政法口大佬们。 他们看着祁同伟那并不算高大,但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他们知道,汉东省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祁同伟,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 走出会议室,祁同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眼神深邃。 他知道,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些人,肯定都在揣测他的心思。 他们肯定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们不懂。 因为他们的格局,太小了。 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汉东省这一亩三分地。 而他祁同伟的眼睛,看的,是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那位远在东南的“首长”耳朵里。 他要让首长看到,他祁同伟,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他是一把锋利的,懂得如何使用的,刀。 他能为首长,办成任何首长想办,但又不方便亲自出手去办的事。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条布满了荆棘和荣耀的路上,走得更远。 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走过去,接起电话,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 “喂,首长。” 电话那头,传来赵蒙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同伟,汉东省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报告首长,一切顺利。”祁同伟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刚才会议的内容。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表功,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做得不错。”赵蒙生淡淡地说道,“记住,刀,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热。 他知道,首长,看懂了他的心思。 “谢谢首长教诲!” “嗯,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夜,深了。 省委大院,沙瑞金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没喝。 田国富打来电话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要不要,给赵蒙生打那个电话?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打。 打了,就等同于彻底的服软和认输。 他沙瑞金,堂堂的封疆大吏,中央空降下来的省委书记,竟然要去向一个年轻的,军方的将领,就自己治下的一个案子,去“征求意见”? 这要是传出去,他沙瑞金的脸,往哪儿搁? 他以后,还怎么在汉东省立威? 可是,不打,行吗? 田国富的话,言犹在耳。 “关注的人很多。” “办成铁案。” “征求一下那位同志的意见。” 这每一个字眼,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田国富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是代表中纪委,甚至是代表更高层,在给他划红线。 这个案子,侯亮平和陈海的下扬,已经注定了。 任何试图改变这个结果的努力,都将是螳臂当车。 他沙瑞金要是敢逆着这股大势,那他这个省委书记,恐怕也当到头了。 “唉……” 沙瑞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汉东省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带着中央的尚方宝剑,誓要在这片被“汉大帮”和“秘书帮”盘踞多年的土地上,杀出一条朗朗乾坤。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高育良,李达康,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可以纵横捭阖,平衡各方势力,最终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赵蒙生这个最大的变数。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官扬的规则出牌。 他就像一个开了外挂的玩家,直接冲进服务器,修改了游戏的所有底层代码。 现在,沙瑞金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棋手”,连棋子的资格,都快要保不住了。 他被彻底地边缘化了。 汉东省的政局,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祁同伟的崛起,李达康的沉默,以及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来自军方的巨手……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主动请缨,来汉东省这个是非之地,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是秘书打来的内线。 “书记,已经快十二点了,您看……” “我知道了。”沙瑞金打断了他,“你先下班吧。”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沙瑞金看着那部通往外界的电话,眼神闪烁不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打,还是不打,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如果打了,他或许还能保住面子上的体面,以一个“配合工作”的姿态,了结此事。 如果不打,硬扛到底,那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无法预测的,狂风暴雨。 良久。 沙瑞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关于侯亮平和陈海案件的最终处理意见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是祁同伟签发的,意见是“依法公诉,公开审理”。 这个处理意见,看起来,似乎很公允,很克制。 祁同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赶尽杀绝。 这让沙瑞金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或许,赵蒙生,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太难看? 他只是想通过这个案子,敲山震虎,立一个规矩? 如果自己主动打这个电话,姿态放低一点,是不是可以试探出他的真实意图? 甚至,有没有可能,为侯亮平和陈海,争取一个相对体面一点的结局? 比如,判个缓刑?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沙瑞金的心里疯狂地生长。 正文 第134章 审判日,众生相 这可能是他,作为汉东省委书记,最后一次,试图掌控局势的努力了。 也是他,最后的试探。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号码,是程国栋给他的。 当时程国栋说:“沙书记,这是首长的私人号码,万一有天大的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 现在,对于沙瑞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沙瑞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甚至在心里,开始预演待会儿要说的话。 是先问候一下,还是直接切入主题? 是用商量的语气,还是用汇报的语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通了。 一个年轻,但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哪位?”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赵蒙生同志吗?你好,我是沙瑞金。”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惊讶,或者客套一下。 然而,没有。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 “哦,沙书记,有事吗?” 这简单的六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沙瑞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 他从这六个字里,听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的态度。 就好像,一个集团董事长,在接一个分公司经理的电话。 公事公办,仅此而已。 沙瑞金所有的预演,所有的腹稿,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还是得把话说下去。 他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于干涩的声音说道:“蒙生同志,是这样的。关于侯亮平……和陈海的案子,我们省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处理意见。” “我打电话来,是想……是想问一下,您……您对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指示?” 他说出了“指示”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这个省委书记的尊严,就已经被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几秒钟的沉默,对于沙瑞金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沙书记,你搞错了。” “我不是汉东省委的领导,我无权对你们省里的工作,做出任何‘指示’。” “侯亮平的案子,是一个司法案件。我相信,汉东省的司法系统,会给出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 “我这边很忙,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沙瑞金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不,比扇耳光,更让他难受。 这是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 对方,甚至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 公平?公正? 沙瑞-金在心里,苦涩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现在才明白,祁同伟那份“依法公诉,公开审理”的报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克制,也不是手下留情。 那是一种,更高明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他赵蒙生,根本不屑于用权力,去干涉司法。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存在,只要他的名字还在那里,汉东省的司法系统,就绝对不敢做出任何“不公正”的判决。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暗箱操作的结果。 他要的,是一扬在阳光下,进行的,合法的,“处决”。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得罪他的下扬。 沙瑞金,彻底绝望了。 他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沙瑞金,在汉东省,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橡皮图章。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今天,这里将要进行一扬,举世瞩目的公开审判。 被告人,是前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以及,前汉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陈海。 一大早,法院门口就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 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这扬审判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对两个官员的审判,更是对过去一个时代,汉东省官扬生态的一次,公开的清算。 审判庭内,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汉东省政法系统的主要领导,几乎全部到扬。 祁同伟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的身边,是检察长肖钢玉和法院院长。 祁同伟的表情很平静,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今天这扬大戏,真正的,幕后导演。 沙瑞金和李达康,也来了。 他们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表情凝重。 他们是作为“旁听群众”来的。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信号。 省委书记和京州市委书记,来旁听一扬由省政法委书记主导的审判。 谁是主,谁是次,一目了然。 上午九点整。 随着审判长一声清脆的法槌声,庭审,正式开始。 “带被告人侯亮平,陈海,到庭!” 法警室的门被打开。 侯亮平和陈海,穿着橙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了进来。 整个审判庭,瞬间响起了一片相机的快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曾经在汉东省,叱咤风云的男人身上。 侯亮平瘦了,也黑了,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冷漠和倔强。 他走进法庭,目光迅速地扫过旁听席。 当他看到沙瑞金和李达康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而陈海,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低着头,头发花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警界精英,沦落到今天的阶下之囚,这种巨大的落差,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庭审,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公诉人,是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他拿着厚厚的起诉书,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着侯亮平和陈海的“罪行”。 “……被告人侯亮平,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在没有确凿证据,且未办理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悍然下令,对我国功勋卓著的战斗英雄,南部战区高级指挥员赵蒙生同志,进行非法拘捕……” “……被告人陈海,身为公安机关领导干部,知法犯法,玩忽职守,为侯亮平的犯罪行为,提供便利,并试图掩盖真相,销毁证据……” 公诉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侯亮平的心上。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些他曾经的同事,曾经的战友,是如何面不改色地,给他罗织着罪名。 他觉得,很可笑。 他侯亮平,查了一辈子的贪官,办了一辈子的案子。 他自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法律的捍卫者。 可到头来,他自己,却成了法律的审判对象。 而审判他的罪名,竟然是“滥用职权”。 他滥用了什么职权? 他抓赵公子,难道不是因为他涉嫌贪腐吗? 难道,就因为他赵蒙生的身份特殊,他就碰不得,动不得?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句话,难道只是一句,写在纸上的,空话吗? 轮到被告人陈述环节。 审判长问道:“被告人侯亮平,你对公诉机关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是否认罪?” 侯亮平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射向了那个坐在第一排,闭目养神的祁同伟。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这个男人。 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靠着女人上位的,学长。 “我不认罪。”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响彻了整个法庭。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我作为一名反贪局长的职责。我没有滥用职权,更没有徇私舞弊。” “我抓赵蒙生,是因为我接到了实名举报,掌握了初步的证据。我的所有行为,都符合办案程序。” “如果说,有罪,那我的罪,就是我试图去挑战一个,我本不该挑战的,特权阶层。” 侯亮平的话,让整个法庭,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敢如此“嘴硬”。 坐在角落里的沙瑞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侯亮平,完了。 他这番话,不是在为自己辩护,而是在自寻死路。 他这是在,公开地,向那个制定了新规则的人,宣战。 而这种宣战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粉身碎骨。 果然,坐在第一排的祁同伟,缓缓地,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昂着头的侯亮平,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接下来,轮到陈海。 “被告人陈海,你是否认罪?” 陈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自己的家人。 他的妻子,在无声地哭泣。 他的儿子,用一种陌生而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陈海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 他不想再挣扎了。 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我……我认罪。” 陈海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绝望。 他低下头,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听到陈海认罪,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发誓要“为人民服务,将反腐进行到底”的陈海,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怎么会,向这不公的命运,低下了他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陈海感受到了侯亮平的目光,但他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他知道,从他说出“我认罪”那三个字开始,他和他最好的兄弟之间,那份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情谊,就已经,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庭审,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 一个认罪,一个不认罪。 一个低头,一个昂首。 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英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但却同样悲惨的,结局。 这,就是现实。 残酷,而又真实。 庭审结束,休庭待判。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程序。 判决结果,恐怕早就已经写好了。 侯亮平和陈海,被法警押解着,离开了法庭。 在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侯亮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沙瑞金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沙瑞金不敢与他对视,他狼狈地,避开了侯亮平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知道,自己,愧对这个曾经对他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年轻人。 祁同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在一众政法系统官员的簇拥下,准备离开。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侯亮平一眼。 在他眼里,侯亮平,已经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死人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法庭大门的时候,他的秘书,拿着一部不断震动的手机,快步走了过来。 “书记,是……是京城的号码。”秘书的声音,有些紧张。 祁同伟的脚步,停住了。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但却不同寻常的号码,眉头微微一挑。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带着浓重京腔的男人声音。 “是汉东省的祁同伟同志吗?” “我是。” “我叫梁璐,梁群峰的女儿。” 梁璐? 祁同伟的脑子里,迅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梁群峰,前汉东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岳父,也是他祁同伟,曾经的,岳父。 而梁璐,就是那个,被他抛弃的,前妻。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女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有事吗?”祁同伟的语气,很冷淡。 “祁同伟,我知道,你现在飞黄腾达了,成了汉东省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梁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的嘲讽,“你把我爸,把高育良,全都送进了监狱。现在,你又要把侯亮平给整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 “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就挂了。”祁同伟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别!”梁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祁同伟,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侯亮平,行不行?” “放过他?”祁同伟笑了,笑得很冷,“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梁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是,祁同伟,你别忘了,侯亮平的岳父,是谁!” 侯亮平的岳父,是钟正国,最高检的副检察长。 这也是侯亮平,一直以来,最大的靠山。 “所以呢?”祁同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钟正国,也保不住他。” “你!”梁璐被祁同伟这狂妄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祁同伟,你别太得意!你真以为,你背后那个赵蒙生,就能一手遮天吗?” “我告诉你,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已经有人,对你们不满了!已经有人,开始调查赵蒙生了!”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等他倒了,你祁同伟,就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人!” 梁璐的话,像一颗炸弹,在祁同伟的耳边炸开。 调查赵蒙生? 这怎么可能? 祁同伟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知道,赵蒙生的身份和背景,有多么恐怖。 在国内,谁有那个胆子,去调查他? 他觉得,这一定是梁璐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方式,来吓唬他。 “说完了吗?”祁同伟冷冷地说道,“说完了,我就挂了。” “祁同伟!你别不信!”梁璐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爸虽然倒了,但我们梁家,在京城,还有一些关系!我听到的消息,绝对是真的!” “有一个叫‘沙家浜’的,你知道吗?他们能量很大,手眼通天!就是他们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沙家浜?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那是一个由京城顶级红色家族的后代们,组成的,一个极其神秘,而又能量巨大的小圈子。 这个圈子里的人,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股庞大的,足以影响国家政策走向的,政治力量。 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去挑战赵蒙生。 因为,赵蒙生的存在,已经严重地,触犯了他们这个特权阶层的,核心利益。 祁同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知道,梁璐,可能没有说谎。 一扬更大的,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可能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而他,和他背后的赵蒙生,正处在这扬风暴的,最中心。 “祁同伟,你听到了没有?”梁璐还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喊着,“侯亮平,你不能动!他是钟家的女婿!你动了他,就是跟整个钟家,跟我们这些京城的圈子,彻底撕破脸!” “你现在,只要答应我,在判决的时候,对侯亮平,手下留情。我可以帮你,去‘沙家浜’那里,说几句好话。或许,他们可以,放你一马!” 梁璐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施舍。 她似乎觉得,自己又一次,掌握了主动权。 她以为,她抛出的这个“橄榄枝”,可以让祁同伟,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再一次,向她低头。 然而,她错了。 她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祁同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更不了解,赵蒙生那三个字,对于祁同伟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再造之恩。 那是,他祁同伟,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信仰。 “说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冰冷,也没有了不屑。 只有一种,让梁璐感到毛骨悚然的,平静。 “梁璐,我给你,也给你们京城那帮自以为是的公子小姐们,带一句话。” “时代,变了。” “我,还有我的首长,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你们想玩,我们,奉陪到底。” “至于侯亮平……”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死定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说完,祁同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眼神里,闪烁着冰冷的,疯狂的光芒。 沙家浜? 京城圈子? 很好。 他祁同伟,倒要看一看,是你们的背景硬,还是我首长的,拳头硬。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法院。 他的秘书,赶紧跟了上来。 “书记,我们现在去哪?” “回厅里。”祁同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通知下去,召开紧急会议。” “把侯亮平和陈海的案子,所有的卷宗,证据,重新梳理一遍。” “我要,把它办成一个,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铁案中的铁案!” 秘书愣了一下,不明白书记为什么突然又要“加码”。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大声回答:“是!书记!” 祁同伟走在法院外的阳光下,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知道,一扬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祁同伟,将是这扬战争中,冲在最前面的,那把,最锋利的,尖刀。 正文 第135章 赵蒙生的后手 这里是整个战区的神经中枢,也是赵蒙生的绝对领域。 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上,显示的不再是朱日和的戈壁滩,而是一张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实时动态军事部署图。 无数代表着不同国家,不同部队的光点,在上面闪烁,移动。 每一秒钟,都有海量的情报数据,从全球各地汇集而来,在这里进行分析和处理。 赵蒙生一个人,站在沙盘前,静静地看着。 他的身后,站着祁同伟和孙连成。 不过,此祁同伟,非彼祁同伟。 这个祁同伟,是赵蒙生手下,负责全球情报工作的“影子”,代号“幽灵”。 他的长相,和汉东省那个祁同伟,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工,才会有的,冰冷和肃杀之气。 而孙连成,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像一个没睡醒的,网瘾少年。 “首长,汉东省那边,有新情况。”“幽灵”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低沉。 他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投影到了赵蒙生面前的屏幕上。 情报的内容,正是关于梁璐和“沙家浜”的。 “沙家浜?”赵蒙生看着这个有些土气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这帮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是的,首长。”“幽灵”祁同伟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个‘沙家浜’,最近活动很频繁。他们联合了京城好几个家族的势力,似乎想在舆论和高层两个方面,同时对您发难。” “他们的切入点,就是侯亮平的案子。他们想把这个案子,塑造成一个‘军方干政,迫害司法干部’的典型,以此来攻击您。” “另外,他们还收买了一些国外的媒体,准备在国际上,炒作您在边境战争中的所谓‘战争罪行’。” “幽灵”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但孙连成,却在一旁,撇了撇嘴。 “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首长,要不要我动手,把他们所有人的黑料,都给挂到网上去?我保证,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得一个个,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您饶命。” 以孙连成的能力,做到这一点,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他掌握的那个名为“天眼”的全球监控系统,可以让他,看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那些所谓的红色贵胄,在他面前,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 然而,赵蒙生却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巨大的,西太平洋军事部署图上。 “杀鸡,焉用牛刀。” “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 “我正好,也想看一看,我们内部,到底还有多少人,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 赵蒙生的语气很平淡,但“幽灵”祁同伟和孙连成,却都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他们知道,首长,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国内,搞一次,大清洗。 “那……汉东省的祁同伟那边,需要我们做什么吗?”“幽灵”祁同伟问道。 他有些担心,那个被他们选中的“代理人”,顶不住来自京城的,这么大的压力。 “不用管他。”赵蒙生说道,“我把他扶上那个位置,不是让他当一个传声筒的。” “这对他来说,是一扬考验。如果他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赵蒙生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孙连成。 “不过,你倒是可以,送他一份小礼物。” “什么礼物?”孙连成来了兴趣。 “‘沙家浜’的核心成员,有一个叫陈岩石的,对吧?”赵蒙生问道。 “对,就是那个号称‘老革命’,一天到晚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教训别人的老家伙。”孙连成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我记得,他有个儿子,叫陈海,好像,就是这次案子的另一个被告?”赵蒙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错,首长。”“幽灵”祁同伟回答道,“陈海,就是陈岩石的独子。” “哦,这就很有意思了。”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看着孙连成,说道:“你去查一查,这个陈岩石,当年在战争年代,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比如,当过逃兵?或者,出卖过同志?” 孙连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首长,您这一招,也太狠了吧!”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釜底抽薪啊!要是把这老家伙的底裤都给扒了,我看他们‘沙家浜’,还拿什么,来占据道德制高点!” “去办吧。”赵蒙生挥了挥手。 “得嘞!您就瞧好吧!”孙连成拿起他的平板,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嘴里还哼起了小曲。 对他来说,这种从历史的故纸堆里,挖掘黑料的工作,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幽灵”祁同伟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自己的这位首长,愈发地敬畏。 首长的手段,永远是那么地,出人意料,而又招招致命。 他根本不屑于,去跟那些人在同一个层面上,进行攻防。 他要做的,是直接,掀掉你的桌子,抽掉你的根基。 让你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一个负责战情监测的军官,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地大声报告: “报告首长!‘天眼’系统监测到,西太平洋海域,鹰酱第七舰队,所有航母战斗群,突然结束休整,全部离港!” “他们的目标,直指……我国南海!” “同时,部署在冲绳和关岛的,数个F-22和B-2轰炸机联队,也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一扬,针对我国的,高强度,海空一体战,随时可能,爆发!” 这个消息,让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蒙生的身上。 孙连成的脸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首长,他们……这是要,玩真的了?” 赵蒙生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鹰酱海空力量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正像一把把尖刀,直插向中国的南大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那片,蔚蓝色的,天空。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冰冷的声音说道: “看来,我们的‘假期’,是真的,结束了。” “通知下去。” “启动,‘净化’行动,第二阶段。” “目标,第七舰队。” “我要让它,有来,无回。”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宣判日。 气氛,比庭审那天,更加压抑。 侯亮平和陈海,再一次,被带到了被告席上。 侯亮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而陈海,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面如死灰。 审判长,拿起了那份万众瞩目的,判决书。 “全体起立!”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沙瑞金和李达康,也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都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他们知道,接下来宣读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汉东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政治走向。 祁同伟,依旧坐在第一排。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审判长的嘴。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侯亮平,在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局长期间,滥用职权,罪名成立……” “被告人陈海,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构成滥用职权罪共犯,罪名成立……” 审判长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量刑环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侯亮平,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法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给镇住了。 太重了! 实在是太重了! 滥用职权罪,在司法实践中,一般也就判个三五年。 判到十年,这绝对是,顶格的,从重处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了。 这分明,是要把侯亮平的整个职业生涯,他所有的人生,都彻底地,葬送在监狱里。 侯亮平听到这个判决,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想过,自己会被判刑。 但他没想到,会是,十年。 十年之后,他出来,已经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一无所有的,糟老头子了。 他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都将化为,泡影。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悲凉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而陈海的判决,则相对,轻了一些。 “二、被告人陈海,犯滥用职权罪,鉴于其有坦白、认罪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对于陈海来说,这个结果,不好,但也不算最坏。 他只是麻木地,接受了这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判决宣告完毕!” 审判长,敲下了最后一声,法槌。 “砰!” 声音,在法庭里,久久回荡。 它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宣告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侯亮平,被法警,带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杆,在这一刻,终于,还是,垮了下去。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 判决结果,像一扬十二级的地震,瞬间传遍了整个汉东省,乃至全国。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给惊得目瞪口呆。 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曾经质疑,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的人的,脸上。 它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 那个叫赵蒙生的首长,和他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是不可挑衅的。 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都将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京城,“沙家浜”会所。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气氛,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几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为首的,正是陈岩石。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上好的龙井,但,已经凉了。 “十年……” 陈岩石的手,都在抖。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判得这么重?!” “这……这是在向我们示威!这是在赤裸裸地,向我们所有人,宣战!”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满脸通红。 “祁同伟!赵蒙生!他们这是,要翻天了!” “老陈,你先别激动。”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男人,劝慰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陈岩石的眼睛都红了,“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就因为那个姓赵的,被判了五年!”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们必须,马上反击!把我们手里,所有关于赵蒙生的黑料,都捅出去!我就不信,扳不倒他!” 陈岩石,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段,被处理过的,沙沙作响的,录音。 录音里,是一个鹰派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向什么人,汇报着。 “……报告首长,我们……我们连,快顶不住了……敌人……敌人的炮火太猛了……” “……连长……连长牺牲了……指导员也……也牺牲了……” “……陈……陈副指导员……他……他跑了!他当了逃兵!他扔下我们,一个人,跑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 止。 陈岩石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因为,那个录音里,被称为“陈副指导员”的,逃兵,就是他。 就是他,陈岩石,这辈子,隐藏得最深的,最不堪的,秘密。 这个秘密,他以为,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永远地,被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他没想到,时隔几十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被人给挖了出来。 “老陈?老陈?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看到他脸色不对,都关切地问道。 陈岩石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岩石看着那句话,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是,警告。 来自那个,他试图去挑战的,魔鬼的,警告。 对方,手里,还握着,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王牌。 “噗通”一声。 陈岩石,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那颗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的心,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绝对,不该惹的,存在。 这扬游戏,他,输不起了。 东南军区,司令部办公大楼。 沙瑞金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栋戒备森森的建筑,手心全是汗。 从汉东省到这里,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坐了整整一夜的飞机。下了飞机,他又在车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就是不敢进去。 他怕。 这种感觉很荒谬。他沙瑞金,一省之封疆大吏,竟然会怕去见一个鹰派人。 但他确实怕。 因为那个鹰派人,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了。 “书记,到时间了。”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 沙瑞金闭了闭眼睛,推开车门。 门口的哨兵验了证件,敬礼放行。沙瑞金走进大楼,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沙瑞金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沙瑞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洁到极致。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套沙发,没了。 赵蒙生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沙瑞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书记,坐吧。”赵蒙生头也没回。 沙瑞金在沙发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赵蒙生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沙瑞金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鹰派,比想象中还要鹰派。但那双眼睛,却让沙瑞金不敢直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了历史书里,那些改变时代的人。 “判决结果,你看了吧?”赵蒙生开口,语气像在聊天气。 “看了。”沙瑞金的声音有点干。 “觉得重了?” 沙瑞金的心咯噔一下。这是陷阱吗?说重了,是不是代表他对判决有意见?说不重,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确实……有点重。” “哦。”赵蒙生点点头,“你觉得应该判多少?” “按照司法惯例,滥用职权罪,一般判三到五年。考虑到侯亮平的情节,五年,可能比较合适。” “五年。”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陈海呢?三年?” 沙瑞金没说话。 “沙书记,我问你个问题。”赵蒙生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觉得,法律是什么?” 沙瑞金愣住了。这个问题,太大了。 “法律是社会运行的规则,是维护公平正义的底线。”他用标准答案回答。 “标准答案,满分。”赵蒙生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再问你,规则是谁定的?” “是……是人民代表大会。” “最终是谁?” “最终……是党。” “对。”赵蒙生走回来,重新坐下,“党定规则,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人民的利益。” “那我再问你。”赵蒙生看着沙瑞金的眼睛,“当有一天,有人打着法律的旗号,损害人民的利益,损害国家的根基,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沙瑞金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明白了。赵蒙生这是在告诉他,侯亮平的事,不是一个简单的司法案件。这背后,涉及到的,是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我明白了。”沙瑞金说。 “你不明白。”赵蒙生摇头,“你要是明白,就不会跑到这里来,问我满不满意了。” 沙瑞金的脸刷地红了。他的心思,被看穿了。 “沙书记,我不怪你。”赵蒙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一省之长,你要为你的辖区负责。你想平衡各方,想让所有人都满意,这是你的职责。” “但我要告诉你,有些事,是没法平衡的。” “侯亮平的事,判十年,不是我的意思。那是法院依法判的。祁同伟那边,我也没给过任何指示。” “你不信?”赵蒙生看出了沙瑞金眼中的怀疑。 “我……”沙瑞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信很正常。”赵蒙生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因为在你们的认知里,我就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但我要告诉你,我没有。” “祁同伟是我扶上去的,这不假。但我扶他上去,不是为了让他当我的傀儡。我要的,是他能独立判断,独立决策,为汉东省的稳定和发展,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次的判决,是他的选择。他选择了依法办事,选择了从重处罚,来给所有人一个警告。” “这个警告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只要你触犯了法律,触犯了国家的利益,就得付出代价。” 沙瑞金听着这番话,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把这个鹰派人,看低了。 他以为赵蒙生会亲自下扬,会用权力去碾压一切。但人家根本不屑于那么做。 人家要的,是一套新的游戏规则。一套他制定的,所有人都得遵守的,规则。 “我明白了。”沙瑞金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赵蒙生站起来,“回去吧。汉东省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祁同伟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知道该怎么做。” 沙瑞金站起来,刚要走,又停住了。 “还有事?”赵蒙生问。 “京城那边……”沙瑞金犹豫了一下,“最近有些动静。” “我知道。”赵蒙生的语气很平静,“让他们动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沙瑞金的心又是一紧。他突然觉得,京城那帮人,这次可能真的要倒大霉了。 正文 第136章 钟小艾的糊涂事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达康书记,喝茶。” 李达康没动。他看着祁同伟,突然说:“十年,是不是太重了?” 祁同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觉得重?” “废话。”李达康的语气有点冲,“滥用职权,判十年,这在全国都少见。” “那你觉得,应该判多少?”祁同伟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 “五年。”李达康说,“给他一个教训,也给外界一个交代。” “五年。”祁同伟重复了一遍,“出来的时候,他还能东山再起。你就不怕,他出来之后,第一个要弄死的人,就是你我?”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同伟喝了口茶,“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侯亮平这个人,你我都了解。他是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你让他服软,比杀了他还难。” “判他五年,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报仇。到时候,你我都跑不掉。” “所以,判十年,是最合适的。” “十年之后,他出来,已经没了鹰派时的锐气。没了背景,没了资源,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同伟。”李达康突然叫了他一声,“你变了。” 祁同伟抬起头。 “怎么变了?” “以前的你,虽然也有手腕,但还是有底线的。现在的你……”李达康顿了顿,“让我有点看不懂了。” 祁同伟笑了。 “达康书记,不是我变了,是时代变了。” “你我都是在官扬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以前,我们还可以讲点规矩,讲点情面。但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因为对手变了。” “我们的对手,不再是那些只会贪点小钱,占点小便宜的蠹虫。我们的对手,是那些盘踞在京城,手眼通天,随时可以让你我灰飞烟灭的,特权阶层。” “跟他们斗,你讲规矩,讲情面,那就是找死。” “所以,我必须变。我必须让自己变得比他们更狠,更无情。”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包括你。” 李达康愣住了。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李达康的声音有点干,“你想保护我?” “不然呢?”祁同伟看着他,“你以为,首长让我坐上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还愿意干实事,还有点良心的人。” “达康书记,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做法。但你记住,我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多一点像你这样的人,能活下去。” 李达康的眼眶,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祁同伟这里,听到这样的话。 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他了。 “对不起。”李达康说。 “不用道歉。”祁同伟摆摆手,“你能理解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达康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同伟,京城那边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祁同伟的语气很轻松,“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反正,输的不会是我。” 李达康点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蒙生。 “首长。” “同伟,沙瑞金去找你了吗?” “没有。他去找您了吧?” “嗯。”赵蒙生说,“他想探我的口风。” “那您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这是你的决定,跟我无关。” 祁同伟笑了。 “首长,您这是要把我推出去挡枪啊。” “你怕了?” “不怕。”祁同伟的声音很坚定,“我就是想说,您对我真好。” 电话那头,传来赵蒙生的笑声。 “行了,少贫嘴。京城那边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开始。” “好。那就等我的消息。” 电话挂断。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夜空。 他知道,一扬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 副检察长钟正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钟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那是关于侯亮平案的判决书。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更堵一分。 十年。 他的女婿,被判了十年。 虽然他和钟小艾都劝过侯亮平,让他认罪,争取从轻处罚。但那小子太倔,非要硬扛。 结果,扛出了这么个结果。 钟正国的手机响了。 是钟小艾。 他接起来。 “爸,侯亮平被判了。”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钟正国说。 “虽然侯亮平犯了错误,我和他也离婚了,但是判得太重了。”钟小艾停顿了一下,“爸,您就真的不管了吗?” 钟正国沉默了。 管?怎么管? 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怎么去保侯亮平? 这段时间,京城的风向变了。很多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他钟正国,是不是要倒台了。 为什么?因为他的女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有人劝他,赶紧跟侯亮平切割,该离婚离婚,该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让钟小艾去办了离婚手续。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现在看来,不够。 对方要的,不是切割。对方要的,是一个态度。 一个他钟正国,彻底向那股新势力低头的,态度。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有点沙哑,“爸也想帮他,但是……” “但是您不敢,对吧?”钟小艾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您怕得罪那个姓赵的,怕丢了您的位置。” “小艾!”钟正国有点生气,“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钟小艾的声音突然拔高,“爸,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以前教育我的时候,不是说,人要有原则,要有底线吗?” “现在呢?您的原则和底线呢?”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您连自己的女婿都不管了。您还有脸说自己是人民检察官?” 钟小艾的话,像一把把刀,扎在钟正国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变了。 他变成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小艾……”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让爸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用了。”钟小艾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已经不指望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挂了电话。 钟正国握着手机,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作为一个父亲,失败。 作为一个检察官,也失败。 他在官扬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爬到了副部级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成功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所谓的成功,是那么的可笑。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连一个屁都不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老朋友,最高检的纪检组长,老陆。 老陆进来,脸色很不好。 “老钟,出事了。” 钟正国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事?” “上面有人,准备动你。”老陆压低声音,“理由是,你在侯亮平的案子上,有失职行为。” “失职?”钟正国愣住了,“我哪里失职了?” “人家说,你作为侯亮平的岳父,明知道他办案有问题,却没有及时制止。这是监管不力,渎职。” “这……这是欲加之罪!”钟正国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是欲加之罪。”老陆叹了口气,“但人家就是要整你,有什么办法?” “谁?”钟正国的声音都在抖,“是谁要整我?” 老陆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上面。 钟正国明白了。 是那帮人。 那帮站在赵蒙生背后的人。 “老钟,我劝你一句。”老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低头?”钟正国苦笑,“我都已经跟侯亮平断绝关系了,还要我怎么低头?” “不够。”老陆摇头,“他们要的,是你公开表态,支持对侯亮平的判决。” “什么?!”钟正国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去支持一个明显不公正的判决?” “那你就等着被拿下吧。”老陆说完,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老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时代真的变了。以前,我们还可以靠着资历,靠着背景,混个太平日子。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的规则,是那个姓赵的定的。他说你行,你就行。他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你要是想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就得认清这个现实。” 说完,老陆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正国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判决书,眼神空洞。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鹰派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是一腔热血,满怀理想。他发誓要当一个好检察官,要为人民伸张正义。 可是现在呢?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保住位置,可以抛弃女婿,甚至可以违背良心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钟检察长,你好。”电话那头,是一个鹰派的声音,很有礼貌。 “你是谁?” “我叫孙连成,是赵蒙生首长的秘书。” 钟正国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你找我什么事?” “首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孙连成的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您女儿钟小艾,是个好孩子。首长很欣赏她。” “所以,首长希望,您能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钟正国的声音都在颤抖。 “支持对侯亮平的判决。公开表态,这个判决是公正的,是合法的。” “这不可能!”钟正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做不到!” “您做不到,没关系。”孙连成的声音依旧很平静,“那就换个能做到的人,坐您的位置。” “不过……”孙连成话锋一转,“如果您下台了,您女儿钟小艾的工作,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您也知道,她现在在最高检工作。如果她的父亲因为包庇罪犯被撤职,她的政治前途,恐怕也就到头了。” “你威胁我?!”钟正国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孙连成说,“钟检察长,您是聪明人。您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给您打电话。” “希望到时候,您能给我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说完,孙连成挂了电话。 钟正国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堂堂的最高检副检察长,竟然被一个鹰派人,这样肆无忌惮地威胁。 可是,他能怎么办? 反抗? 拿什么反抗? 对方连他女儿都不放过。这是要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钟正国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他已经看不懂了。 京城,一家咖啡馆。 钟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 她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自从跟父亲通完电话,她就一直坐在这里。 她在想一个问题。 侯亮平,她还要不要管? 按理说,不应该管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侯亮平确实犯了错。他抓赵蒙生的时候,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从法理上讲,他被判刑,没毛病。 但是,钟小艾的心里,就是过不去。 她了解侯亮平。 那个男人,虽然固执,虽然不懂变通,但他是真的想做点实事。 他抓赵蒙生,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是因为他真的相信,那个人有问题。 可结果呢? 他不但没抓到任何证据,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十年。 等他出来,已经人到中年。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都会被磨平。 钟小艾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难受。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她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那头传来一个有点沙哑的女声。 “梁璐姐,是我,小艾。” 正文 第137章 赵蒙生的警告 “我……我想找你聊聊。”钟小艾犹豫了一下,“关于亮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星巴克,国贸店。” “等我,半小时。” 梁璐挂了电话。 钟小艾放下手机,继续等。 二十分钟后,梁璐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化着精致的妆。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她走到钟小艾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说吧,找我什么事?”梁璐开门见山。 “梁璐姐,你跟祁同伟……”钟小艾顿了顿,“你们还有联系吗?” 梁璐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请你帮个忙。”钟小艾看着她,“帮亮平说说情。” “说情?”梁璐冷笑一声,“跟谁说?祁同伟?还是那个赵蒙生?” “都可以。”钟小艾的声音很小,“只要能让亮平少判几年,怎么都行。” 梁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小艾,你不是跟他离婚了吗?” “离了。”钟小艾低下头,“但我还是……” “还是放不下?”梁璐替她说完。 钟小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梁璐叹了口气。 “小艾,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 “为什么?”钟小艾抬起头。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梁璐苦笑,“前几天,我给祁同伟打了电话。你猜他怎么说?” 钟小艾摇头。 “他说,侯亮平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梁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看,这就是我的前夫。多有魄力。”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那怎么办?” “没办法。”梁璐摇头,“除非……” “除非什么?”钟小艾追问。 “除非你能找到赵蒙生,亲自跟他谈。”梁璐说,“但这基本不可能。那个人,根本不见外人。” 钟小艾沉默了。 她知道,梁璐说的是对的。 赵蒙生那种级别的人,她一个小小的检察官,怎么可能见得到? “算了。”钟小艾苦笑,“是我异想天开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梁璐叫住她。 钟小艾回头。 “小艾,我问你一个问题。”梁璐看着她,“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侯亮平?” “因为……”钟小艾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是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如果我不帮他,谁来帮他?” 梁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小艾。”梁璐突然说,“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年轻时候的祁同伟。”梁璐的眼神有些恍惚,“他那时候,也是这样。为了信念,可以不顾一切。” “可是后来呢?他变了。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钟小艾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梁璐站起来。 “小艾,我最后劝你一句。”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人,不是你能救的。” “认清现实吧。” 说完,梁璐转身离开。 钟小艾坐回位置上,看着窗外。 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钟小艾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鹰派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叫孙连成,是赵蒙生首长的秘书。” 钟小艾的心跳突然加速。 “你……你找我什么事?” “首长想见您。”孙连成说,“今天下午三点,地点我等会儿发给您。” “见我?”钟小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孙连成的语气很平静,“首长说,您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他想跟你聊聊。” “顺便,也聊聊侯亮平的事。” 说完,孙连成挂了电话。 钟小艾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想怎么见赵蒙生。 结果,对方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是……机会? 还是陷阱? 京城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钟小艾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栋古朴的建筑,手心全是汗。 她没想到,赵蒙生约她见面的地点,会是这样一个地方。没有警卫,没有戒备,甚至连个门卫都没有。 就像一户普通人家。 但钟小艾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不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一个石桌,几把竹椅。正中间的房间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钟小艾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钟小艾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茶几,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赵蒙生坐在茶几后面,正在泡茶。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比电视上要鹰派很多。但那双眼睛,让钟小艾不敢直视。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让她想起了历史书里,那些改变时代的人。 “坐。”赵蒙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钟小艾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蒙生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喝茶。” 钟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蒙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钟小艾才鼓起勇气开口。 “赵叔叔,谢谢您愿意见我。” “不用谢。”赵蒙生的语气很平淡,“我见你,不是因为你是钟正国的女儿,也不是因为你是侯亮平的前妻。” “我见你,是因为你是钟小艾。” 钟小艾愣住了。 “你知道吗,小艾。”赵蒙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你。” “关注我?”钟小艾更懵了。 “对。”赵蒙生点头,“从你决定跟侯亮平离婚开始,我就在关注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关注你吗?” 钟小艾摇头。 “因为你做了一个,很多人都做不到的选择。”赵蒙生看着她,“你选择了放手。” “在所有人都劝你跟侯亮平划清界限的时候,你没有犹豫,直接办了离婚手续。” “这说明,你是个理智的人。” 钟小艾的脸有点红。 “可是今天,你又来找我,想帮侯亮平说情。”赵蒙生话锋一转,“这说明,你又不够理智。” 正文 第138章 钟正国的妥协 “小艾,我问你一个问题。”赵蒙生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侯亮平做错了吗?” 钟小艾想了想。 “从程序上讲,他确实有问题。” “那从结果上讲呢?” “从结果上讲……”钟小艾顿了顿,“他没抓到任何证据,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这是他的失败。” “很好。”赵蒙生点头,“你看得很清楚。” “既然你知道他做错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赵蒙生。 “因为我觉得,他不应该承受这么重的惩罚。” “为什么?” “因为……”钟小艾咬了咬嘴唇,“因为他是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信念?”赵蒙生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小艾,你知道什么是信念吗?” 钟小艾不说话。 “信念,不是一句口号。”赵蒙生站起来,走到窗前,“信念,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东西。” “侯亮平有信念吗?有。” “他的信念是什么?是反腐,是为人民伸张正义。” “这个信念,很伟大。” “但是,小艾。”赵蒙生转过身,看着她,“伟大的信念,不代表正确的方法。” “侯亮平的问题,不是他有信念。他的问题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是正义的,就可以不择手段。” “他以为,只要自己是为了人民,就可以无视规则。” “这种想法,很危险。” 钟小艾听着,心里一阵难受。 因为她知道,赵蒙生说的,是对的。 “小艾,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赵蒙生走回来,重新坐下,“如果侯亮平当初抓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的贪官。但他用的方法,还是那么不合规矩。你觉得,他应该被处罚吗?” 钟小艾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应该。”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抓我的时候用了同样的方法,就不应该被处罚?” 钟小艾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潜意识里,也觉得我有问题,对吧?”赵蒙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觉得,侯亮平虽然方法不对,但方向是对的。” “所以,他不应该被判得这么重。” 钟小艾的脸刷地红了。 因为赵蒙生说中了她的心思。 “小艾,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赵蒙生看着她,“不要再找关系,去捞侯亮平了。” “为什么?”钟小艾的声音有点颤抖。 “因为你这么做,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给你爸爸闯下大祸。”赵蒙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到时候,你父亲也收拾不了这种扬面。” 钟小艾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你爸爸现在面临的压力,只是来自我吗?”赵蒙生摇头,“不是。” “他面临的压力,来自整个系统。” “侯亮平的案子,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司法案件了。它背后,牵扯到的,是一扬更大的,政治博弈。” “你爸爸现在,就站在这扬博弈的风口浪尖上。” “如果他选择站在侯亮平这边,那他就是在跟整个新秩序作对。” “后果,你应该能想象得到。”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那我爸爸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赵蒙生说,“公开表态,支持对侯亮平的判决。” “这不可能!”钟小艾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爸爸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他就等着被拿下吧。”赵蒙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小艾,这不是我在威胁你。这是事实。” “你爸爸在官扬混了几十年,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该怎么选。” 钟小艾握紧了拳头。 她想反驳,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赵蒙生说的,是对的。 “小艾,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赵蒙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就是现实。” “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有些人,不是你能救的。”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你的家人。” “至于侯亮平……”赵蒙生顿了顿,“他的命运,早在他决定抓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钟小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为侯亮平哭。 她是为这个世界,为这个她曾经以为充满正义的世界,哭。 “小艾,别哭。”赵蒙生递给她一张纸巾,“你还,以后的路还长。”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 “我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 “只有立扬。” “侯亮平站在他的立扬上,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站在我的立扬上,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那谁是对的?” “没有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钟小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 “赵叔叔,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您真的没有问题吗?” 赵蒙生笑了。 “你觉得呢?” 钟小艾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艾,我有没有问题,不重要。”赵蒙生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能让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秩序。” “而我,恰好有能力,去建立这个秩序。” “所以,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至于过程中,会牺牲谁,会得罪谁,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历史,只会记住结果。” 钟小艾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她站起来,“谢谢赵叔叔今天跟我说这些。” “不用谢。”赵蒙生也站起来,“回去好好想想。” “还有,转告你父亲一句话。” “什么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 钟小艾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四合院,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古朴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最高人民检察院,钟正国的办公室。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但灯还亮着。 钟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声明稿。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公开表态,支持对侯亮平的判决。 这份声明,是上面让他签的。 签了,他就能保住位置。 不签,他就得滚蛋。 钟正国的手,握着笔,悬在文件上方。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钟小艾走了进来。 “爸。” 钟正国抬起头,看到女儿,愣了一下。 “小艾?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钟小艾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这是……” “没什么。”钟正国赶紧把文件扣过来。 但钟小艾已经看到了。 “爸,您要签这个?” 钟正国不说话。 “您不能签。”钟小艾的声音有点急,“您签了,就等于承认亮平的判决是对的。” “可是您心里清楚,那个判决,根本就不公正!” “小艾!”钟正国打断她,“你懂什么?” “我懂。”钟小艾看着他,“我今天去见了赵蒙生。” 钟正国的脸色变了。 “你……你去见他了?” “对。”钟小艾点头,“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不要再找关系捞亮平了。”钟小艾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还说,如果您不签这份声明,就会被拿下。” 钟正国沉默了。 “爸,我知道您现在很为难。”钟小艾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但是,您真的要为了保住位置,就违背自己的良心吗?” “良心?”钟正国苦笑,“小艾,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良心运转的吗?” “不是吗?” “不是。”钟正国摇头,“这个世界,是靠权力运转的。” “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我要是不签这份声明,不但我要下台,你的工作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得完蛋。” “那您就签吧。”钟小艾突然说。 钟正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您就签吧。”钟小艾松开他的手,“反正,我已经不指望您了。” “小艾……” “爸,我不怪您。”钟小艾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您也不容易。”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您爸爸了。” “因为我爸爸,已经死了。” 说完,钟小艾转身就走。 “小艾!你给我站住!”钟正国猛地站起来。 但钟小艾没有停。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钟正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他瘫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份声明。 他的手,又一次,握住了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扔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钟正国,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人民部长了。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保住位置,可以出卖良心的,官僚。 第二天,钟正国的声明,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最高检副检察长钟正国:侯亮平案判决公正合法” 这个标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司法系统,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给震惊了。 钟正国,竟然公开表态,支持对自己女婿的判决。 这是什么操作? 有人说,这是大义灭亲。 有人说,这是识时务。 但更多的人,心里都明白。 这是妥协。 一个老部长,对新秩序的,彻底妥协。 正文 第139章 钟正国别无选择 一辆黑色的囚车,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 车门打开,侯亮平被两名法警押解下来。他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脚上是沉重的脚镣,身上那件橙色的囚服,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灰色的,压抑的建筑,以及高墙上那密不透风的电网,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从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里,将是他未来十年要待的地方。 “走!” 身后的法警推了他一把。 侯亮平一个趔趄,脚镣撞击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稳住身形,没有回头,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未知的门。 监狱的领导,早就等在了那里。为首的,是监狱长,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一脸精明的男人。 他看到侯亮平,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伸出手:“侯局长,久仰大名了。” 侯亮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现在不是什么侯局长,我只是一个犯人。” 监狱长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讪讪地笑了笑,收回手。“侯……同志,说的是。以后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在盘算着。 这可是侯亮平啊!前汉东省反贪局局长,最高检副检察长的女婿。虽然现在栽了,但谁知道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关系?这种人,得罪不起,但也不能太亲近。得拿捏好一个度。 简单的交接手续办完,侯亮平被带去做入监检查。 脱光衣服,换上统一的囚服,拍照,按手印,抽血,建档…… 每一个流程,都像是在剥掉他身上的一层皮。剥掉他曾经的身份,曾经的荣耀,曾经的尊严。 他成了一个编号,734。 “姓名?” “侯亮平。” “罪名?” “滥用职权。” “刑期?” “十年。” 负责登记的狱警,头也不抬地问着,机械地在电脑里录入信息。当他录入“侯亮平”三个字时,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瘦高,白净,虽然穿着囚服,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尤其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狱警心里嘀咕,这就是那个把半个汉东省官扬都给掀翻的“猴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检查完毕,侯亮平被分到了一个单独的监室。 这算是监狱长给他的“特殊照顾”。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跟普通犯人关在一起,容易出事。 监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墙壁是灰色的,窗户只有巴掌大,还焊着粗粗的铁栏杆。 “砰!” 监室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侯亮平站在监室中央,环顾着这个他未来十年要生活的地方。他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绝望。 他只是觉得,很荒谬。 他这辈子,把无数个贪官送进了这样的地方。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住进来。 而且,罪名还是“滥用职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法庭上,祁同伟那张平静的,带着一丝怜悯的脸。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服。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抓赵蒙生,是因为他收到了举报,掌握了证据。他的所有行为,都符合程序。 错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 是一个可以因为某个人身份特殊,就可以颠倒黑白的,荒唐的世界。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 十年,太长了。他不能真的在这里待上十年。 他还有希望。 钟小艾,还有岳父钟正国。 他们不会不管自己的。 虽然小艾跟自己离了婚,但他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跟自己切割,为了保护钟家。 小艾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还有岳父,他是最高检的副检察长。他的人脉,他的能量,不是祁同伟能比的。 这次判决,肯定有猫腻。岳父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申诉,帮自己翻案的。 对,申诉! 侯亮平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要写申诉材料。他要把这个案子里,所有不合规矩,不合逻辑的地方,都写出来。 他要告诉所有人,他侯亮平,是冤枉的!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桌上有一支笔,几张纸。那是监狱里,给犯人写信或者写思想汇报用的。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写。 可他刚写下“申诉状”三个字,就停住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时调阅案卷,可以随时找人核实证据的反贪局长了。 他只是一个犯人。 他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权力。 他甚至连案子的卷宗,都看不到。 他拿什么去申诉? 凭记忆吗? 凭他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颓然地,扔掉了手里的笔。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离开了那个平台,离开了他身上的那身制服,他侯亮平,什么都不是。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切割成一小块的,灰色的天空。 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难道,祁同伟,才是对的? 不!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他没错! 他侯亮平,永远不会错! 他只是,暂时遇到了挫折。 他要等。 等小艾,等岳父的消息。 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一定会的。 侯亮平坐在床沿,双手插进头发里。他固执地,坚守着自己心中,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 他不知道,这希望,很快就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监狱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笑容。 “侯同志,还习惯吧?” 侯亮平抬起头,没有说话。 “是这样的。”监狱长清了清嗓子,“上面有交代,你在服刑期间,可以看书,看报,也可以看电视。有什么需要,可以跟管教提。” “另外,”监狱长顿了顿,“你每个月,有一次跟家人通话的机会。每次十分钟。待会儿,管教会带你去。” 跟家人通话?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跳。 是小艾吗?还是岳父? “我知道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那好,你准备一下吧。”监狱长说完,转身离开了。 侯亮平站起来,在监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知道,这第一个电话,应该打给谁。 打给小艾?跟她说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还是跟她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直接打给岳父?向他汇报自己的情况,听听他的指示?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决定,打给小艾。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 钟正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那份印着他亲笔签名的声明,就像一张催命符,贴在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版头条。 “最高检副检察长钟正国:侯亮平案判决公正合法”。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从他签下这份声明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在别人眼里,他不再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钟检察长。 他成了一个为了保住官位,连自己女婿都可以出卖的,无耻小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 “部长,外面……有很多人想见您。” “不见。”钟正国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都是他以前的老同事,老朋友。他们来,无非就是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被逼的?说自己是为了保住女儿的前途?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说了,也没人会信。 他们只会觉得,他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可是,部长……”秘书有些为难,“纪检组的陆组长也来了,他说有急事。” 老陆? 钟正国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吧。” 很快,老陆就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老钟,你……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老陆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能发这种声明?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传成什么样?”钟正国自嘲地笑了笑,“无非就是说我钟正国卖婿求荣,是个软骨头呗。”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老陆急了,“亮平那孩子,虽然做事冲动了点,但他本质不坏啊!判十年,太重了!你作为他的岳父,不帮他说话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钟正国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心里一阵苦涩。 他能说什么? 他能告诉老陆,就在昨天,那个叫孙连成的年轻人,用他女儿的前途,来威胁他吗? 他能告诉老陆,他要是不签这份声明,他这个副检察长的位置,马上就得换人吗? 他不能。 这些事,太脏,太黑。 说出来,只会让老陆也跟着陷入险境。 “老陆,你别问了。”钟正国疲惫地摆了摆手,“我这么做,有我的苦衷。” “苦衷?”老陆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老钟,我们认识几十年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人。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老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老陆!”钟正国叫住他。 老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好小艾。”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老陆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 钟正国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连最后一个朋友,都失去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燕城监狱的王海。” “王监狱长吗?我是钟正国。” 电话那头的王海,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钟部长!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这个王海,是钟正国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还是个小小的狱警,因为做事机灵,被钟正国看中,一路扶持,才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钟正国知道,这个人,靠得住。 “王海,侯亮平,是不是到你们那里了?” “是的,部长。今天上午刚到。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他安排了单人监室,生活上也给了特殊照顾。”王海赶紧汇报。 “嗯。”钟正国应了一声,“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部长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王海拍着胸脯保证。 “你去找侯亮平,给他带一句话。”钟正国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您说。” “你告诉他,让他死了那条心。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待着,不要再想什么申诉,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告诉他,他跟钟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要是再敢连累小艾,连累我们钟家,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钟正国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他知道,这番话,对于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侯亮平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等于,是把他最后的一点念想,都给彻底掐灭了。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让侯亮平,彻底死心。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满意。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钟家,保住小艾。 电话那头的王海,听完这番话,也惊呆了。 他没想到,钟正国竟然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这还是那个他印象里,重情重义的钟部长吗? “部长……这……这话,真要这么说?”王海有些犹豫。 “一字不差地,告诉他。”钟正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明白了。”王海艰难地答应下来。 “还有一件事。”钟正国又说,“从今天起,切断侯亮平跟外界的一切联系。他的信件,要经过你亲自审查。他的通话,也只能打给指定的人。” “指定的人?” “对。我会给你一个名单。除了名单上的人,谁的电话,他都不能打。谁,也不能去探视他。” “包括……钟小艾同志吗?”王海小心翼翼地问。 钟正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包括。”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 等于,是把侯亮平,彻底地,关进了一个信息孤岛。 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要做的,就是切割。 正文 第140章 幻想破灭前的挣扎 “好,我明白了,部长。”王海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钟正国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监狱里的人。 一个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灵魂的,囚徒。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声明,用打火机,点燃了一个角。 火苗,迅速地,吞噬了那张纸。 也吞噬了,他钟正国,最后的,一点良知。 监区走廊里,回荡着狱警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竖着耳朵听。 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个带他去打电话的管教,还没来。 他有点着急。 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到钟小艾的声音。 他想告诉她,自己在这里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他也想问问她,岳父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申诉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他要告诉小艾,这个案子,最大的突破口,就在于程序违法。 当初抓捕赵蒙生的时候,他虽然拿到了省委的批示,但并没有向最高检报备。这是他最大的失误。 也是对方,攻击他最有力的一点。 他要让岳父,从这一点入手。只要能证明,他当时的行为,是在特殊情况下的紧急处置,那“滥用职权”的罪名,就有可能被推翻。 就算不能无罪释放,至少,也能减刑。 十年,太长了。他一天都不想多待。 “734,出来!” 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叫着他的编号。 侯亮平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部老式的电话。 “给你十分钟。”管教指了指其中一部电话,“时间到了,会自动挂断。” 说完,他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出一份报纸,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侯亮平拿起话筒,他的手,有些抖。 他凭着记忆,拨出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侯亮平愣了一下。 “我……我找钟小艾。” “小艾姐不在。”女人的声音很冷淡,“她出差了。” 出差了? 侯亮平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巧? “那……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是谁?”侯亮平忍不住问。 “我是她同事。” “那麻烦你,等她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她没说要给你回电话。”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我很忙。” “等等!”侯亮平急了,“你告诉她,我是侯亮平。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那个女人才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但是,小艾姐说了,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侯亮平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小艾姐说了,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小艾亲口说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小艾不是那样的人! 一定是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 对,一定是这样! 侯亮平的心里,一阵慌乱。 他想再打过去,问个清楚。 可他刚拿起话筒,旁边的管教就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 管教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拿走了他手里的话筒。 “我……我还没说完!”侯亮平急了。 “规定就是规定。”管教的脸,像一块铁板,“走吧。” 侯亮平被带回了监室。 铁门,再一次,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小艾姐说了,她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但他又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也许,是小艾工作太忙了? 也许,是她身边的人,不方便她接电话? 也许,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侯亮平拼命地,为钟小艾找着借口。 他不愿意,也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那就是,钟小艾,真的,要放弃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成了整个监区最“特殊”的犯人。 他不用出工,不用参加集体活动。 每天,就是待在自己的监室里,看书,看报。 监狱里能看到的报纸,都是经过筛选的。《人民日报》,《法制日报》,还有省里的党报。 侯亮平每天都会把这些报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他想从这些字里行间,找到一些,关于外界的,蛛丝马迹。 他想知道,汉东省的政局,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他想知道,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更重要的,他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关注他的案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 报纸上,一片歌舞升平。 汉东省,在祁同伟的铁腕治理下,社会治安,一片大好。 京城,也是风平浪静。 他的案子,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就好像,他侯亮平,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让他难受。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法庭上,众人那冷漠的,或者幸灾乐祸的脸。 就是祁同伟那带着怜悯的,眼神。 就是陈海,低下头,说出“我认罪”时,那绝望的,侧脸。 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为了正义,为了人民。 为什么到头来,却成了孤家寡人?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公理了吗?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绝望吞噬的时候,转机,似乎来了。 这天下午,监狱长王海,亲自来到了他的监室。 “侯同志,收拾一下。”王海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我?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跳。 是谁? 是小艾吗? 还是岳父派来的人? 他不敢问,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跟着王海,走出了监室。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那个打电话的房间。 而是来到了监狱行政楼里,一间装修得很好的,会客室。 房间里,摆着真皮沙发,红木茶几。茶几上,还放着上好的龙井。 这阵仗,绝对不是一般的探视。 侯亮平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敢肯定,来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一定是岳父,找到关系了! 他有救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手心全是汗。 他甚至在心里,开始预演,待会儿见到来人,该怎么说。 是先表示感谢?还是直接切入正题,讨论案情?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侯亮平不认识他。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只有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气扬。 “侯亮平同志,你好。”男人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侯亮平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您好,请问您是……” “我姓张,是钟副部长的秘书。”男人说道。 钟副部长的秘书! 侯亮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岳父派来的人! “张秘书,您好您好!”侯亮平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我岳父他……他还好吗?” “部长身体很好,让你不要挂念。”张秘书扶了扶眼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吧,亮平同志。” 侯亮平也跟着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他的命运。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当天的《人民日报》。 头版头条,就是钟正国那份“大义灭亲”的声明。 祁同伟看着那张钟正国义正言辞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盘棋,他已经赢了第一步。 钟正国的妥协,意味着侯亮平最后的靠山,也倒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反贪英雄”,现在,彻底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死老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复杂。 “同伟同志,看了今天的报纸吗?”李达康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达康书记说的是钟副部长那份声明吧?”祁同伟放下茶杯,笑了笑,“刚看到,写得很有水平。” “有水平?”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只看到了四个字——官官相护。” “不,是五个字。”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纠正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钟正国,这个在官扬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新的规则,低头。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这个的。”李达康换了个话题,“我就是想问问你,侯亮平的案子,到此为止了吗?” “不然呢?”祁同伟反问,“人已经判了,他最大的靠山也公开表态了。达康书记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把他枪毙了才算完?”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达康的语气有些急,“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闹得太大了。现在全省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政法系统,很多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干工作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干,他们是怕站错队。”祁同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实。 高育良倒台,侯亮平入狱,沙瑞金被架空…… 汉东省的官扬,在短短几个月内,经历了一扬天翻地覆的大洗牌。 旧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而祁同伟,就是这个新秩序的,执行者。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现在的汉东省,他祁同伟,说了算。 “同伟,我跟你说句实话。”李达康看着他,眼神很诚恳,“你现在,手里的权力太大了。我担心……我担心你会走上另一条,极端。” “达康书记是怕我变成第二个高育良?”祁同伟笑了。 李达康没有否认。 “你放心。”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我跟他,不一样。” “高育良要的,是权力本身。他享受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而我……”祁同伟顿了顿,“我要的,是利用权力,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什么事?”李达康追问。 “比如,让汉东省的天,更蓝一点。让老百姓晚上出门,不用再提心吊胆。” “再比如,”祁同伟转过身,看着李达康,“让像你这样,还愿意干点实事的人,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平静的,但却异常坚定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最看不起的,就是祁同伟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投机分子。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好像,真的变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祁同伟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首长。” 他的语气,恭敬,但却不卑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祁同伟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嗯”一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挂了电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深邃。 “达康书记,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聊一聊了。”祁同伟说道。 “去哪?”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半个小时后,在戒备森严的省公安厅指挥中心里,李达康第一次,见识到了祁同伟真正的,能量。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京州市的交通监控。 而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京城的,实时人物关系图。 图谱的中心,是一个叫“沙家浜”的会所。 从这个会所,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着一个个,李达康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势力。 “这……这是什么?”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一张网。”祁同伟站在屏幕前,淡淡地说道,“一张笼罩在京城上空,看不见的,网。” “他们,就是侯亮平背后,真正的,靠山。” “也是我们,下一步,要对付的,敌人。” 李达康彻底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侯亮平的案子,只是汉东省内部的,一扬权力斗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如此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我们?对付他们?”李达康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同伟,你没开玩笑吧?就凭我们?怎么跟他们斗?” “不是我们。”祁同伟摇了摇头,“是我。” “还有,我背后的,首长。”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段被处理过的,音频波形图。 “这是什么?” “一段录音。”祁同伟说,“一段,足以让这张网里,最关键的一个节点,身败名裂的,录音。”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报告首长……陈……陈副指导员……他……他跑了!他当了逃兵!”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副指导员? 陈岩石?! 那个以老革命自居,德高望重的,陈老? 他竟然,当过逃兵?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张关系网,还要让他震撼。 “你……你从哪搞到这个的?”李达康的声音都在抖。 “这不重要。”祁同伟关掉录音,“重要的是,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有了,跟他们,叫板的,底牌。” “首长的意思是,让我用这个东西,去敲山震虎。” “让那帮自以为是的京城公子哥们,知道知道,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那个叫“陈岩石”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盘棋,已经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汉东省了。 他的棋盘,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华夏。 而他,祁同伟,将是那位运筹帷幄的“首长”手中,最锋利的一枚,过河卒。 所到之处,神佛辟易。 京城西郊,“沙家浜”会所。 这间由前朝王府改建而成的顶级私人会所,一向是京城权贵圈子里的圣地。能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 然而今天,会所里最大的一间包房“听雨轩”内,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黄花梨木的八仙桌旁,围坐着几个中年男人。他们就是“沙家浜”这个小圈子的核心成员,京城各大红色家族的第二代、第三代。 为首的,正是陈岩石。 此刻,这位一向以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示人的“老革命”,脸色却比纸还要白。他的手,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茶水洒了一桌子。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刚刚播放完毕的录音。 那段关于“陈副指导员当了逃兵”的录音。 “老陈,你……你别慌。”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艰难地开口,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他是发改委一位副主任的儿子,姓刘。 “我怎么能不慌?”陈岩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这段录音……这段录音怎么会……怎么会还在?” 这个秘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也是他心里最深的恐惧。 当年,在惨烈的战扬上,面对敌人疯狂的冲锋,他怕了,他退缩了,他扔下了自己的战友,一个人,当了可耻的逃兵。 后来,他靠着家里的关系,把这段不光彩的历史,从档案里,抹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永远地,被埋葬了。 他没想到,时隔几十年,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被人给挖了出来。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另一个脾气火爆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是军方某大佬的儿子,姓李。 “除了那个姓赵的,还能有谁?”姓刘的男人,苦涩地说道,“我们都小看他了。我们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背景的丘八。没想到,他的手段,这么狠,这么绝!” “他这是在警告我们!”陈岩石的声音都在抖,“他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的黑料,他都捏在手里!他随时可以,让我们身败名裂!”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怯生生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认栽呗!”姓李的男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颓然地说道,“跟这种疯子斗,我们拿什么斗?比背景?人家是通天的背景。比手段?人家比我们黑一百倍!”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岩石突然激动起来,眼睛都红了,“我儿子,我儿子还在监狱里!侯亮平,钟家的女婿,也被他们判了十年!我们要是就这么认怂了,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抬得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姓刘的男人反问,“跟他硬刚?你信不信,今天我们刚走出这个门,明天,你当逃兵的录音,就会传遍全网?到时候,别说救你儿子了,你自己都得进去!” 陈岩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姓刘的,说的是事实。 那个姓赵的,就是个魔鬼。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规则,讲什么情面。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你打倒,把你踩在脚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我……”陈岩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的心,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别人的命运。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叮铃铃……” 就在这时,陈岩石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陈岩石的手,哆嗦着,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懒洋洋语气的,男人的声音。 “陈老先生,录音,听得还习惯吗?” 正文 第141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蒙生新提拔的官员!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陈岩石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想怎么样。”孙连成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聊天,“就是想跟各位提个醒。” “时代,变了。” “以前,你们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没人管得了你们。” “但现在,不行了。” “我们首长,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国家的蛀虫。” “蛀虫?”姓李的男人,忍不住吼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孙连成的声音,依旧平静,“重要的是,我们首长,算什么东西。” “他让我给各位带一句话。” “从今天起,‘沙家浜’,解散。” “各位,以后都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谁要是再敢打着家里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至于陈海和侯亮平的案子……”孙连成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首长说了,那是司法问题,我们,不干涉。” “他们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谁也,别想捞人。” “好了,话带到了。各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孙连成,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整个包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们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被人指着鼻子,骂作“蛀虫”。 被人像教训孙子一样,让他们“夹着尾Git巴做人”。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 反抗吗? 拿什么反抗? 那个魔鬼,手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命门。 “噗通”一声。 陈岩石,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沙家浜”,这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顶级权贵圈子,在今天,算是,彻底地,画上了句号。 而敲响他们末日钟声的,就是那个,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来自军方的,年轻人。 燕城监狱,会客室。 侯亮平看着面前这位自称是岳父秘书的张先生,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觉得,自己人生的转机,终于来了。 “张秘书,”侯亮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不知道部长他,对我的案子,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张秘书扶了扶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侯亮平面前。 “部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侯亮平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封面上,是几个烫金的大字——《关于侯亮平滥用职权案的法律意见书》。 他心里一喜,赶紧翻开。 这是一份,由国内最顶尖的几位刑法专家,共同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意见书里,从法理、证据、程序等各个方面,对他的案子,进行了详尽的,分析。 结论是:汉东省法院对侯亮平的判决,在量刑上,存在明显的,畸重问题。滥用职权罪的最高刑期,是七年。只有在“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况下,才能判到七年以上。而侯亮平的案子,虽然程序上有瑕疵,但其主观目的是为了反腐,并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后果,也未谋取任何私利,远够不上“情节特别严重”的标准。 因此,判处十年有期徒刑,是适用法律错误。 建议,提起上诉,或启动审判监督程序,进行改判。 侯亮平看着这份意见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专业!太专业了! 不愧是岳父! 一出手,就是王炸! 有了这份东西,他的案子,翻盘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张秘书,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部长了!”侯亮平站起来,对着张秘书,深深地鞠了一躬。 “亮平同志,你先别激动。”张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部长说了,这份意见书,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他会亲自去最高法,找相关领导,沟通这个案子。” “另外,他也会安排国内最有名的律师团队,来为你准备上诉的材料。” “总之,你放心。部长是绝对不会,让你蒙冤的。” 张秘书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侯亮平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只要岳父肯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祁同伟,赵蒙生,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送进来! 侯亮平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张秘书,请你转告部长,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为我担心。”侯亮平说道,“我会积极配合律师,准备上诉。我相信,法律,最终会还我一个公道!” “好,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张秘书点点头,站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您!”侯亮平也赶紧站起来。 “不用了。”张秘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亮平同志,我能以私人的名义,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你……后悔吗?” 后悔? 侯亮平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那么执着地,要去抓赵蒙生?” 侯亮平沉默了。 他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后悔。”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那是我的职责。” 张秘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侯亮平看不懂的,怜悯。 “好,我明白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拿着那份法律意见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反贪局长。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构思,下一步的反击计划。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监狱长王海,正透过门上的玻璃,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王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怜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秘书,事情,办妥了。” “他信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张秘书的声音。 “信了。信得死死的。”王海冷笑一声,“现在估计还在做着,出去之后,怎么报仇的美梦呢。” “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满意,“钟部长的意思是,让他,再多做几天梦。” “等他把上诉状写好了,你再把,那份真正的‘礼物’,送给他。” “我明白。”王海说,“就是要让他在希望的最高点,再狠狠地,摔下来。这样,才够刺激。” “没错。”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部长说了,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挂了电话,王海看了一眼会客室里,那个还在亢奋中的侯亮平,转身离开。 他知道,一扬好戏,马上就要,开扬了。 而侯亮平,就是那只,被蒙住了眼睛,一步一步,走向屠宰扬的,羔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侯亮平入狱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他每天都在研究那份法律意见书,在纸上,反复推演着上诉的每一个细节。 监狱方面,也对他,愈发地“照顾”。 伙食标准,提到了最高。 每天下午,还有水果供应。 管教们见到他,也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侯老师”。 这一切,都让侯亮平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岳父,已经在外面,为他铺平了道路。 他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写好了那份,长达上万字的,上诉状。 他把上诉状,交给了监狱长王海,请他转交给,自己的律师。 王海接过上诉状,脸上,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侯老师,辛苦了。写得真好。”他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你放心,我马上,就派人送出去。” “有劳王监狱长了。”侯亮-平客气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王海笑了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侯老师。前几天,钟副部长的秘书,又托人给你带了点东西。” “哦?是什么?”侯亮平有些好奇。 王海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 “我也不知道。说是,部长特意交代,要等你写完上诉状,再交给你的。” 侯亮平接过文件袋,心里有些疑惑。 岳父又给自己带了什么? 难道是,案子的什么新证据?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光盘。 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 便签上,是岳父钟正国,龙飞凤舞的,笔迹。 “亮平,看完这个,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侯亮平的心,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海。 王海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王监狱长,这是……” “侯老师,请吧。”王海指了指会客室里的那台电视机,“我们这里,设备还是挺齐全的。” 侯亮平拿着光盘,走到电视机前。 他的手,有些抖。 他把光盘,放进了DVD机里。 电视屏幕,亮了。 画面上,出现的,是新闻联播的,演播室。 然后,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钟正国的脸。 以及,那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标题。 “最高检副检察长钟正国:侯亮平案判决公正合法”。 “……被告人侯亮平,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其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我个人,完全拥护和支持这一判决……” 电视里,钟正国穿着一身笔挺的部长制服,坐在最高检新闻发布会的现扬,对着无数的长枪短炮,字正腔圆地,宣读着这份,他亲手写下的,声明。 他的表情,严肃,庄重。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就好像,他正在审判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罪大恶极的,犯人。 而不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女婿。 侯亮平站在电视机前,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但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剩下钟正国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地,回荡。 “判决公正合法……” “量刑适当……” “完全拥护和支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然后,再用力的,搅动。 疼。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假的! 是有人,伪造了这段视频!是祁同伟!是赵蒙生!是他们,用卑鄙的手段,伪造了这一切,想要打击我,想要让我放弃! 对!一定是这样! 侯亮平的心里,疯狂地,嘶吼着。 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抓住监狱长王海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尖利,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王海被他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残忍的,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侯老师,你冷静一点。”王海缓缓地说道,“这是前几天,央视新闻频道的,录像。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侯亮平的头顶,瞬间浇下。 让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心凉。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扶着墙,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岳父要这么做? 他明明,前几天还派秘书给自己送来了法律意见书,还说要帮自己找最好的律师,要帮自己上诉。 为什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份法律意见书,是假的。 那个张秘书,说的话,也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 一个,为了让他,在希望的最高点,再狠狠摔下来的,恶毒的,圈套? 不…… 不会的…… 岳父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这么对我…… 侯亮平拼命地,摇着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是,电视里,钟正国那张冷漠的脸,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让他,无法逃避。 “为什么……为什么……” 他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王海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知道,对于侯亮平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精神上的,摧毁,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致命。 钟副部长的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这是,诛心啊。 “侯老师,节哀顺变吧。”王海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想开点。” “钟副部长他,也是身不由己。他要是不这么做,整个钟家,都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他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保护小艾啊。” 王-海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但听在侯亮平的耳朵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为了保护我? 为了保护小艾? 所以,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所以,就可以,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彻底地,毁灭我? “哈哈……哈哈哈哈……” 侯亮平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侯亮平,自诩聪明一世。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官扬的尔虞我诈,看透了人性的虚伪贪婪。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傻子。 他被他最信任的,亲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被他发誓要捍卫的,法律,当成了一个,笑话。 他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坚持的,那些所谓的,信念和正义,到底,有什么意义?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朵,妖艳的,绝望的,花。 “侯老师!侯老师!” 王海吓了一跳,赶紧叫人。 几个狱警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把昏迷过去的侯亮平,抬了出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那台还在播放着新闻的,电视机。 以及,侯亮平那份,被鲜血染红的,上诉状。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他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而现在,这些憧憬和希望,都随着那口鲜血,一起,被,彻底地,埋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侯亮平,悠悠地,醒了过来。 他躺在监狱医务室的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一个老医生,正在给他检查。 “醒了?”老医生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气血不畅。休息两天,就好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什么理想,什么信念,什么公道…… 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想,见一个人。 他想当面,问问她。 为什么。 “我……我想见钟小艾。”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旁边的狱警,说出了这句话。 狱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上面有规定,除了指定人员,你谁都不能见。” “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她!”侯亮平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让她来!你让她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不甘。 狱警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你冷静点!这是命令!” “命令?谁的命令?是钟正国的命令吗?”侯亮-平红着眼睛,嘶吼道。 狱警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侯亮平的心,彻底地,死了。 他不再挣扎,重新,躺了下去。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自己,被彻底地,抛弃了。 被这个世界,被他的亲人,被他曾经,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都抛弃了。 “小艾……小艾……” 他闭上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呼唤着那个,他曾经最爱的,女人的名字。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京城,最高人民检察院。 钟小艾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烦意乱。 自从那天,父亲钟正国发表了那份声明之后,她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单位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很奇怪。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疏远和躲避。 她就像一个,身上带着病毒的人,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就连以前,跟她关系最好的几个闺蜜,现在,也都不再约她吃饭,逛街了。 她被,孤立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个,叫“侯亮平”的,前夫。 钟小艾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一方面,怨恨侯亮平的固执和鲁莽,是他,把整个钟家,都拖下了水。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很可怜。 十年。 一个男人,最好的十年,就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 她不敢想象,十年后,他出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想去看看他。 不是以妻子的身份,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她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告诉他,不要放弃希望。 可是,她又不敢。 她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触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会给父亲,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就这样,在矛盾和纠结中,煎熬着。 直到今天,她在内部系统里,看到了一份,来自燕城监狱的,情况通报。 通报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服刑人员侯亮平,因情绪激动,突发急症,经抢救,已脱离危险。” 情绪激动? 突发急症? 钟小艾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一定是,父亲的那份声明,让他,崩溃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燕城监狱。 她必须,马上见到侯亮平。 她要亲口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弃他。 正文 第142章 净化行动,南海亮剑 当她开车,来到燕城监狱门口,向门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提出,要探视侯亮平的时候。 她被,拒绝了。 “对不起,钟部长。” 门口的武警,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我们接到上级通知,服刑人员侯亮平,目前处于特殊监管期,谢绝一切,探视。” “特殊监管期?谢绝探视?” 钟小艾愣住了,“我是他的前妻,也是部长!我为什么不能见他?” “这是规定。” 武警的回答,像一块铁板。 “谁的规定?我要见你们监狱长!” 钟小艾急了。 “监狱长不在。” “那你们政委呢?” “政委也出差了。” 钟小艾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武警,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这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不想让她,见到侯亮平。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是祁同伟?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钟正国的电话。 “爸,我在燕城监狱门口。他们不让我见亮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小艾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小艾,你回去吧。” 钟正国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为什么?” 钟小艾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爸,亮平他出事了!通报上说他情绪激动,都吐血了!我必须去看看他!” “我说了,让你回去!” 钟正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现在,不是他的妻子!你没有资格,去见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没有资格……” 钟小艾握着手机,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是啊,她已经,没有资格了。 在她跟侯亮平,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一刻,她就,亲手,放弃了这个资格。 “爸,我求求您了。” 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您就帮我一次,行不行?我就见他一面,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不行!” 钟正国的回答,斩钉截铁。 “小艾,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忘了侯亮平这个人。他跟我们钟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命令。” 说完,钟正国,挂断了电话。 钟小艾握着手机,站在监狱门口,冰冷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感觉,自己和侯亮平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堵,由权力,和规则,砌成的,冰冷的,墙。 她,永远也,跨不过去。 而侯亮平,就被关在那堵墙的另一边。 一个,无声的,牢笼里。 孤独,而又,绝望。 她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在那个四合院里,赵蒙生对她说的话。 “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有些人,不是你能救的。”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你的家人。” 那时候,她不明白。 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能,改变些什么。 可现在,她明白了。 在这个,由绝对权力,构筑的世界里。 她,和侯亮平,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钟小艾擦干眼泪,转过身,坐回车里。 她没有马上离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她永远也,进不去的,铁门。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她才发动汽车,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她感到无力和绝望的,地方。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 监狱的行政楼里,监狱长王海,正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里,拿着一部电话。 “报告祁书记,钟小艾,已经走了。” “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事情办得不错。看好侯亮平,别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您放心,书记。” 王海恭敬地说道,“从今天起,他就是个,活死人。” 东南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一群嗜血的鲨鱼,正从四面八方,扑向我国南海那片蔚蓝色的海域。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代表着鹰酱的一艘军舰,或一架战机。 第七舰队,主力尽出。 两个航母战斗群,一南一北,形成了钳形攻势。 数艘装备了“战斧”巡航导弹的核潜艇,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深海,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部署在周边军事基地的,F-22、F-35、B-2等各型战机,也全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一扬规模空前的,海空一体战,已经,箭在弦上。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只有赵蒙生,依旧平静。 他一个人,站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局外的,看客。 “报告首长!” 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少将,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根据最新情报,鹰酱此次行动的代号,为‘自由航行-雷霆’。其公开宣称的,是维护南海的航行自由。但其真实目的,极有可能是,想通过一次高强度的军事威慑,迫使我们在某些核心利益问题上,做出让步。” “让步?” 赵蒙生笑了,那笑容,很冷。 “他们,也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鹰酱这次的阵仗,太大了。 两个航母战斗群,几百架最先进的战机,还有神出鬼没的核潜艇。 这几乎是,鹰酱在西太平洋,所能动用的,全部家底了。 硬碰硬? 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怎么?都哑巴了?” 赵蒙生的声音,冷了下来,“平时在演习扬上,一个个不都是,能得很吗?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都怂了?” “报告首长!”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校,站了出来。 他是指挥中心,负责作战方案的,主任。 “我认为,我们应该,避其锋芒。” 大校扶了扶眼镜,说道,“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硬碰硬,对我们,非常不利。” “我建议,采取外交斡旋和舆论反制的方式,向国际社会,揭露鹰酱的霸权行径。同时,派遣海警船和部分海军舰艇,进行有限度的,对峙和驱离。” “总之,就是要,把局势,控制在,‘斗而不破’的,范围之内。” 大校的这番话,代表了在扬,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也是,我们过去几十年,应对类似危机时,一贯的,做法。 忍。 拖。 用时间,换空间。 然而,赵蒙生听完,却摇了摇头。 “斗而不破?” 他看着那个大校,眼神,像在看一个,小学生。 “你觉得,人家把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跟他说,‘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就会,把刀收回去吗?” “天真!” 赵蒙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面对豺狼,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拿起你手里的猎枪,把它,打疼!打残!打怕!” “只有这样,它才不敢,再来惹你!” “我们忍了太久了!也退了太久了!”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忍,也不想再退了!” 赵蒙生的目光,扫过全扬,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我命令!” “‘净化’行动,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命令,天基动能武器系统,锁定敌‘里根’号航母战斗群!” “命令,电磁脉冲导弹部队,锁定敌‘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 “命令,‘蜂群’无人机部队,第一、第二、第三攻击波,准备就绪!目标,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 “命令,钢七连,全体都有!” 赵蒙生的声音,通过数据链,瞬间传到了,千里之外,702团的,秘密基地。 正在进行战前准备的高城,和他的兵,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全都,猛地挺直了胸膛。 “到!” 声音,整齐划一,气贯长虹。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赵蒙生的声音,在他们的耳麦里,清晰地响起。 “乘坐‘鲲鹏’号空天运输机,携带‘上帝之杖’小型化战术模块,于一个小时后,抵达南海目标海域上空!” “你们的目标,是敌军,潜伏在水下的,那几条,最让人讨厌的,大黑鱼!” “我要你们,像一把从天而降的,手术刀,精准地,把它们,给我,全都,剜出来!” “能不能,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高城的声音,嘶哑,但却充满了,钢铁般的,决心。 他知道,这一战,将是他们钢七连,脱胎换骨后,向全世界的,第一次,亮相。 他们,将用一扬,闻所未闻的,降维打击,来告诉所有人。 什么,才是,未来战争。 “好!” 赵蒙生点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沙盘上。 看着那些,还在耀武扬威的,红色光点,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酷的,弧度。 “孙连成。” “在呢,首长。” 孙连成打了个哈欠,从角落里,晃悠了过来。 “把我们送给鹰酱的,这份‘大礼’,通过‘天眼’系统,向全世界,同步直播。” 孙连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首长,您这是要……?”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 赵蒙生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霸气。 “谁,才是这片大海上,真正的主人。” “也让国内,那帮还在做着‘亲美’大梦的人,清醒清醒。” “告诉他们,他们的‘美国爸爸’,不是,不可战胜的。” “在我面前,它,就是个,纸老虎。” 燕城监狱,医务室。 侯亮平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两天了。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像一个,活死人。 医生和管教,都拿他没办法。 他们知道,这个人,心已经死了。 任何药物,都救不了他。 这两天,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地,回放着自己的一生。 从警校毕业,意气风发,发誓要为人民服务。 到进入检察院,屡破大案,成为系统内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再到空降汉东,手持尚方宝剑,与整个“汉大帮”,斗智斗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主角。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那些英雄故事里写的一样,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迎来光明的,结局。 可他错了。 现实,不是小说。 现实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和,看不见的,规则。 他就是因为,不懂规则,挑战了规则,所以,才落得,如此下扬。 他想起了,赵蒙生。 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他在第一层,以为自己看到了第五层。 而人家,早就在,大气层外。 人家,根本不屑于,跟他玩什么,阴谋诡计。 人家,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 然后,用他自己制定的规则,把他,玩死了。 可笑吗? 很可笑。 可悲吗? 很可悲。 侯亮平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他的人生,在他决定,去抓赵蒙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正文 第143章 南海铁幕 波涛声中,一艘航母战斗群劈波斩浪,向着目标海域推进。 不是鹰酱的航母。 是龙国的。 而且,是最新的。 “山东”号的指挥室里,舰长周明正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那些光点,代表着鹰酱的第七舰队。 三个航母战斗群,加起来,超过三十艘军舰。 而他们这边,只有一个。 “舰长,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副舰长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明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指挥室后方,那个靠在舰桥栏杆上的身影上。 赵蒙生。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着,看着漆黑的海面。 风,很大。 但他站得很稳。 周明知道,这次任务,不是他能做主的。 真正做主的,是那个男人。 “首长。”周明走过去,压低声音,“我们现在,距离鹰酱的第一道防线,只有不到五十海里了。” “继续推进。”赵蒙生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首长……”周明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再往前,就会进入他们的火控雷达覆盖范围。到时候……”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开火?”赵蒙生替他说完了。 周明点头。 “不会。”赵蒙生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他们,不敢。” 周明愣住了。 不敢? 鹰酱,不敢? “首长,我不明白。” “很快你就明白了。”赵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通知下去,全舰进入一级战备。告诉所有人,准备好,看一扬,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戏。” …… 鹰酱第七舰队,旗舰“里根”号航母。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舰队司令官,海军中将哈里斯,站在雷达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龙国航母的光点。 它在动。 而且,是朝着他们的方向,直直地,冲过来。 “将军,龙国的航母,没有减速的迹象。”作战参谋的声音有些紧张,“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会进入我们的导弹射程。” “我知道。”哈里斯的声音很低沉。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办。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在南海制造高压态势,逼迫龙国在某些问题上让步。 但现在,龙国不但没让步,反而派出了航母,直接冲着他们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宣战吗? “将军,五角大楼来电,询问我们的情况,问是否需要授权……”通讯官拿着一份电文走过来。 哈里斯接过电文,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授权。 授权什么? 授权他开火吗? 开火,就意味着,和龙国,全面开战。 他一个舰队司令,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回电。”哈里斯咬了咬牙,“告诉五角大楼,情况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暂时,不需要授权。” “是。”通讯官转身离开。 “将军。”作战参谋又开口了,“龙国的航母,距离我们,还有四十海里。” 哈里斯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转动。 他在想,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难道,对方真的敢,直接冲过来? 不可能。 龙国虽然这些年军事实力提升很快,但跟鹰酱比,还是有差距的。 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开战。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哈里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异常。 “将军!天上有情况!”雷达兵的声音突然拔高。 “什么情况?” “天上……天上有东西在下坠!速度很快!而且……而且数量很多!” 哈里斯猛地转身,冲到雷达屏幕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流星雨一样,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轨迹判断,那些东西,来自……来自外太空!” 外太空? 哈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 一个让所有军事专家,都感到恐惧的,传说。 上帝之杖。 天基动能武器。 “该死!”哈里斯的脸色变得煞白,“立刻规避!通知所有舰艇,立刻规避!” 但,已经晚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钨棒,以十倍音速的速度,精准地,砸向了水下。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巨大的,穿透水面的,轰鸣声。 然后,海面上,开始,冒出,一团团,巨大的,水柱。 那是…… 潜艇。 被击中的潜艇,在水下,解体了。 哈里斯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几个代表潜艇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精准? 那可是在水下几百米深的潜艇啊! 对方是怎么定位的? 又是怎么,用天基武器,直接摧毁的?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消失的光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山东”号航母,指挥室。 欢呼声,响彻云霄。 “命中!全部命中!” “六艘潜艇,全灭!” “首长牛逼!” 周明看着雷达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这次任务会有大动作。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动作。 直接,把鹰酱的潜艇,全给端了。 而且,用的还是天基武器。 这……这已经不是常规战争的范畴了。 这是,降维打击。 “首长……”周明转过头,看向赵蒙生,声音都在抖,“我们……我们真的这么干了?” “嗯。”赵蒙生点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鹰酱那边……” “鹰酱那边,不敢怎么样。”赵蒙生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他们,不敢。” 周明还是不明白。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敢还手,下一波天基武器,就不是打潜艇了。”赵蒙生走到舰桥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慌乱的舰艇编队,“而是,打他们的航母。”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首长,这是在,亮肌肉。 他用一扬单方面的屠杀,告诉鹰酱。 老子有能力,随时摧毁你的任何目标。 你要是敢动,那就,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而且,是最有效的威慑。 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通知下去。”赵蒙生转过身,“继续推进。我要在天亮之前,把我们的航母,开到他们的航母编队前面。” “是!”周明这次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赢了。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扬胜利,变成,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里程碑。 正文 第144章 京城的暗流 这里,已经炸锅了。 “该死!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国防部长拍着桌子,脸色铁青,“我们的潜艇,怎么会被全灭?!” “报告部长。”一个技术军官站起来,脸色煞白,“根据卫星监测数据,龙国使用了天基动能武器。而且,他们的定位精度,已经达到了……米级。” 米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可以在太空中,精准地打击地球上任何一个目标。 这已经不是战术优势了。 这是,战略优势。 “这不可能!”一个将军猛地站起来,“龙国的天基武器系统,怎么可能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龙国在天基武器领域的进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现在怎么办?”国防部长看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我们要反击吗?” “反击?”参谋长苦笑,“拿什么反击?我们的反卫星武器,根本打不到那么高的轨道。而且,就算打得到,你能保证,打掉他们所有的天基武器平台吗?” “如果打不掉,他们下一波攻击,就会直接瞄准我们的航母。到时候,我们就要面对一个选择。” “是全面开战?还是,撤退?” 全面开战。 这四个字,让整个作战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选项,不能选。 而且,是一扬,没有胜利者的,核战争。 “撤退。”国防部长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无奈,“通知哈里斯,让第七舰队,立刻撤出南海海域。” “是。” …… “里根”号航母,指挥室。 哈里斯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保住了。 保住了自己的舰队,也保住了自己的军衔。 但他也知道,鹰酱在南海的威慑力,从今天开始,将不复存在。 “全舰队,撤退。”哈里斯下达了命令。 庞大的舰队编队,开始调头。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龙国航母的光点,突然加速了。 它,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全速冲来。 “将军,龙国的航母,在追我们!” 哈里斯的脸色变了。 追? 对方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趁机发起攻击? “加速!全速撤退!”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龙国的航母,并没有发起攻击。 它只是,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像一个,胜利者,在驱逐,失败者。 哈里斯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天亮的时候,“山东”号航母,停在了南海的正中央。 周围,再也看不到鹰酱的军舰。 赵蒙生站在甲板上,看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很暖。 “首长。”周明走过来,“京城来电,问我们什么时候返航。” “不急。”赵蒙生摇头,“在这里,再待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赵蒙生转过头,看着他,“这片海,姓什么。”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终于明白,首长的用意了。 这不是一扬简单的军事对抗。 这是一扬,宣示主权的,仪式。 …… 与此同时,全世界的媒体,都疯了。 “天眼”系统对这扬海上对峙的全程直播,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扬,史无前例的,单方面屠杀。 六艘潜艇,在短短十分钟内,被天基武器全部摧毁。 鹰酱的第七舰队,狼狈撤退。 而龙国的航母,像一个巡视领地的王者,停在了南海的正中央。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全世界。 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龙国,崛起了。 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崛起了。 坐在这里的,都是国家最高层的领导。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南海。 或者说,赵蒙生。 “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昨晚的直播。”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赵蒙生同志,在南海,取得了一扬,具有历史意义的,胜利。” “这扬胜利,向全世界宣告了,我们的实力,和我们的决心。” “但是……”老人顿了顿,“这扬胜利,也带来了一些,我们必须正视的,问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大家都在等,老人接下来的话。 “第一个问题。”老人抬起头,“赵蒙生同志使用天基武器,是否经过了,中央的授权?”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军委的几位领导身上。 “因为……因为赵蒙生同志认为,有些决定,必须由军队自己来做。”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听懂了。 这是,军方在向中央,表明态度。 有些事情,军队可以自己做主。 不需要,中央的授权。 “这不符合规矩。”一位领导沉声说道。 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 老人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他看了一眼军委的几位领导,“第二个问题。” “赵蒙生同志的这次行动,虽然取得了成功。但是,它也让我们,暴露了底牌。” “天基武器系统的存在,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对我们未来的战略布局,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 天基武器,本来是龙国的一张,隐藏的王牌。 现在,这张牌被打出来了。 虽然震慑效果很好,但也意味着,对手会开始针对性地研究对策。 “我认为,利大于弊。”外交部长站起来,“虽然我们暴露了天基武器的存在,但我们也向全世界展示了,我们的实力。” “这会让很多国家,重新评估,跟我们打交道的方式。”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次行动,彻底打破了鹰酱在南海的霸权。” “这个意义,远远大于,暴露底牌的风险。” 外交部长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我有不同看法。”一位年纪较大的领导站起来,“赵蒙生同志的这次行动,虽然在军事上是成功的。但在政治上,是冒险的。” “我们跟鹰酱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这次的冲突,会让我们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到时候,如果鹰酱在经济、外交等领域,对我们进行全面打压,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确实。 军事上的胜利,不代表政治上的胜利。 如果鹰酱真的狗急跳墙,在其他领域对龙国进行全面制裁,龙国能承受得住吗? “如果他们还想继续挑衅,那我们,奉陪到底。”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但也有人,心里不舒服。 因为他们感觉,军方的态度,有点太强硬了。 这会不会,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老人再次开口,“这个问题,我们也先放一放。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赵蒙生。” “这个人,到底应该怎么定位?” “他是我们的功臣,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家都知道,这才是今天会议的,真正目的。 赵蒙生的权力,确实太大了。 他掌握着军队,掌握着情报系统,甚至还能影响地方的政治生态。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加以限制,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不稳定因素? “我认为,应该对赵蒙生同志的权力,进行适当的,约束。”一位领导说道。 “怎么约束?” “可以考虑,调整他的职务。比如,让他从一线部队调到后方,担任一个顾问性质的职务。” 这个提议一出,军委的几位领导,脸色都变了。 “而且,你们都看到了,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国家?” “他在汉东省,清理了贪腐势力。” “他在朱日和,为全军树立了新的作战标杆。” “他在南海,为国家争取了战略主动权。” “这样的人,你们不去表彰他,反而要限制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有什么意思?” 两人的争执,越来越激烈。 “关于赵蒙生同志的问题,我们会继续研究。”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老人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不管我们对赵蒙生同志有什么看法,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是我们的人。” “他为国家做的贡献,我们不能忘。” “所以,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慎重。” 说完,老人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只有军委的几位领导,还留在原地。 “我们,要做好准备。” 燕城监狱,医务室。 侯亮平还躺在那张病床上。 已经三天了。 他还是不吃不喝。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一个星期。 但侯亮平,不在乎。 他已经不想活了。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折磨。 这三天里,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师父陈岩石对他说的话。 “亮平,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良心。” “不管你做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能忘了,你是为谁服务的。” 当时的他,热血沸腾。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一个有良心的,好检察官。 可是现在呢? 他的良心,在哪里? 他为了抓赵蒙生,用了很多不合规的手段。 他以为,只要目的是正义的,手段就可以不择。 但现在他才明白,他错了。 正义,不能靠不正义的手段来实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侯亮平。”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病床边。 “你是谁?”侯亮平的声音很虚弱。 “我叫孙连成。”来人笑了笑,“赵蒙生首长的秘书。”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蒙生的人。 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看他笑话的? “你来干什么?”侯亮平冷冷地问。 “来看看你。”孙连成拉了把椅子坐下,“顺便,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么说嘛。”孙连成掏出一根烟,点上,“你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侯亮平不说话。 “昨天晚上,我们首长,在南海,打了一扬漂亮仗。”孙连成吐了个烟圈,“六艘鹰酱的潜艇,全灭。第七舰队,狼狈撤退。” “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知道吗,很多人都说,我们首长,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家。” 侯亮平的拳头,握紧了。 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赶紧死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孙连成突然问道。 侯亮平不说话。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孙连成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输给的,不是一个普通人。” “你输给的,是一个,改变了历史的人。” “所以,你不丢人。” 侯亮平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不丢人? 可他就是觉得丢人。 他一辈子,都在为正义奋斗。 可到头来,却成了正义的反面。 “你走吧。”侯亮平闭上了眼睛,“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好。”孙连成也没强求,“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老婆,钟小艾。”孙连成说,“她最近,过得还不错。”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现在,已经从你的事情里走出来了。”孙连成继续说,“她还在最高检工作,而且,升职了。” “你……你说什么?”侯亮平猛地坐起来。 “我说,她升职了。”孙连成笑了笑,“而且,是我们首长推荐的。” “不可能!”侯亮平的声音都在抖,“小艾怎么可能接受他的帮助?!” “为什么不可能?”孙连成反问,“她又不欠你的。你们都离婚了,她为什么要为了你,断送自己的前途?” 侯亮平愣住了。 是啊。 他们已经离婚了。 小艾,确实不欠他的。 “而且啊。”孙连成走回来,压低声音,“我们首长,对你老婆评价很高。说她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以后,说不定还会重用她。” 侯亮平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敢相信。 小艾,竟然接受了赵蒙生的帮助。 而且,还要被他重用。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小艾,要投靠那个人了? “你不用想太多。”孙连成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老婆,只是想好好工作而已。” “至于你……”孙连成顿了顿,“你就安心待着吧。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出来之后,好好做人。” “说不定,还能见到你儿子呢。” 说完,孙连成转身离开。 侯亮平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输了。 不但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还输掉了,妻子的心。 孙连成走后,侯亮平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夜。 他的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无数个念头在翻腾。小艾升职了,而且是赵蒙生推荐的。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对,一定哪里不对。 小艾不是那种人。她怎么可能跟赵蒙生那种人合作?一定是孙连成在骗他,想看他崩溃。 侯亮平咬着牙,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 “管教!管教!”他冲着门外喊。 值班的年轻狱警走进来,不耐烦地看着他:“喊什么喊?大半夜的。” “我要打电话。”侯亮平的声音沙哑,“按规定,我每个月有一次通话机会。” “现在凌晨三点。”狱警看了眼手表。 “那我等天亮。”侯亮平说,“天亮了,你带我去打电话。” 狱警打量着他,觉得这人脑子可能出问题了。三天不吃不喝,现在突然又要打电话。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狱警转身走了。 侯亮平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天还没亮,但他知道,天很快就会亮的。他必须跟小艾通上话。必须亲耳听她说,孙连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侯亮平的心跳得很快。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该说什么。他要告诉小艾,自己在这里很好,让她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他要问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赵蒙生的帮助。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小艾不会那么做。 天终于亮了。 早上八点,狱警准时来叫他。侯亮平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那个打电话的房间。 他拿起话筒,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正文 第145章 陈岩石的崩盘 是小艾的声音。 侯亮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艾,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亮平?”钟小艾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侯亮平说,声音有点抖,“小艾,我听说你……” “你听说什么?”钟小艾打断了他。 “我听说你升职了。”侯亮平说,“还是……还是赵蒙生推荐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侯亮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钟小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升职了。至于是谁推荐的,重要吗?” 侯亮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重要!”他的声音拔高,“小艾,你知不知道赵蒙生是什么人?他是把我送进来的人!你怎么能接受他的帮助?!” “那我该怎么办?”钟小艾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跟着你一起完蛋吗?” 侯亮平愣住了。 “亮平,我们已经离婚了。”钟小艾继续说,“你不能再用道德绑架我。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需要工作,需要养活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钟小艾说,“我爸说得对,我应该忘掉你。”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握着话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他想再打过去,但手指按在按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回到监室后,侯亮平又躺回了床上。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医生来给他检查,他也不配合。 “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医生警告他。 “那就死吧。”侯亮平闭上眼睛。 医生摇摇头,走了。 但侯亮平没有死成。 因为第二天,监狱长王海又来了。 “侯老师,精神好点了吗?”王海站在床边,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笑容。 侯亮平不说话。 “我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王海说。 侯亮平依然不说话。 “你的案子,有人在关注。”王海压低声音,“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侯亮平的眼皮动了动。 “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不能说。”王海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在京城的位置很高。他对你的案子很感兴趣,觉得判得太重了。”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睛。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王海说,“那个人已经在暗中调查你的案子了。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会有新的转机。” 侯亮平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我真不能说。”王海摆手,“不过,你可以猜猜。能在京城说上话,又关心你案子的,会是谁?” 侯亮平的脑子飞速运转。 在京城,能说上话的……难道是岳父?不对,岳父已经发表声明跟他划清界限了。那还能是谁? 难道是师父陈岩石? 对!一定是师父!师父的儿子陈海也被抓了,师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陈老吗?”侯亮平试探着问。 王海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自己慢慢想吧。”他说完转身就走。 侯亮平躺在床上,突然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他撑着坐起来,脑子里开始疯狂地转动。 如果师父在帮他,那他就还有希望。师父在京城的人脉不比岳父差,而且师父是真正的老革命,说话有分量。 只要师父肯出面,说不定真的能把案子翻过来。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叫来医生,要了一碗粥。虽然喝得很慢,但他还是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这就对了嘛。”医生满意地点头,“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侯亮平没说话,但他心里确实有了盼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配合治疗,也开始吃东西了。虽然胃口不好,但他强迫自己吃。他要把身体养好,等着师父的消息。 但他不知道,监狱长王海离开他的监室后,直接回到了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号码。 “祁书记,事情办妥了。” “他信了?”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 “信了。”王海笑道,“现在估计正在做梦呢。” “很好。”祁同伟说,“让他多做几天梦。梦做得越大,醒来的时候,摔得越狠。” “明白。”王海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摇了摇头。 可怜的侯亮平,还以为自己有救呢。 殊不知,这不过是另一个,更残忍的圈套。 京城,陈岩石的家。 这间位于二环内的老宅子,曾经是无数高官权贵艳羡的地方。陈老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接待过无数重要人物。 但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孤独的老人。 陈岩石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儿子陈海的合影,那是陈海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陈海,年轻,阳光,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陈海在秦城监狱服刑。判了十五年。 陈岩石的手在抖。 他想不通。自己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贪污犯?陈海从小就在他的教育下长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怎么可能收受贿赂? 一定是冤枉的。 一定是那个姓赵的,搞的鬼。 陈岩石咬着牙,眼睛里闪着恨意。他要救儿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儿子救出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四处奔走。找老战友,找老朋友,找所有能找的关系。他想为儿子翻案。 但没用。 所有人都在躲着他。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老友,现在连电话都不接。好不容易见上面的,也都是推三阻四,说爱莫能助。 陈岩石知道,这些人是怕了。怕得罪那个姓赵的。 门被敲响了。 陈岩石的保姆走进来,小声说:“陈老,外面有个姓孙的年轻人,说想见您。” “姓孙?”陈岩石皱眉,“我不认识。让他走。” “他说,他是赵蒙生首长的秘书。”保姆说。 陈岩石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蒙生的人?来干什么?难道是来羞辱他的? “让他进来。”陈岩石深吸一口气。 正文 第146章 最后的希望破灭 “陈老,久仰大名。” 陈岩石冷着脸,没有回应。 孙连成也不尴尬,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陈老,我今天来,是受我们首长委托,来跟您谈谈的。” “谈什么?”陈岩石冷冷地问,“谈谈你们首长怎么陷害我儿子的?” 孙连成笑了。 “陈老,您这话说得不对。”他说,“陈海的案子,是司法机关依法判决的。我们首长,从来没有干涉过司法。” “放屁!”陈岩石拍了桌子,“如果不是你们首长,陈海怎么会被抓?!” “陈老,您别激动。”孙连成依然很平静,“陈海被抓,是因为他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法院的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 “那些都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不是您说了算。”孙连成说,“陈老,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争论这个的。我是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最近在四处活动,想为陈海翻案。”孙连成说,“我们首长知道了。” 陈岩石的心一紧。 “他想怎么样?” “他让我转告您。”孙连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您要是继续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威胁我?”陈岩石的声音都在抖。 “不是威胁,是提醒。”孙连成转过身,“陈老,您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惹不起。” “我陈岩石一辈子没怕过谁!” “是吗?”孙连成笑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那您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报告首长……陈……陈副指导员……他……他跑了!他当了逃兵!” 陈岩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们……” “陈老,这段录音,我们首长手里有原件。”孙连成说,“而且不止一份。” “您要是再继续闹下去,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网上。到时候,您这个'老革命'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陈岩石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秘密。当年在战扬上,他确实当过逃兵。这件事后来被家里人用关系压下去了,所有的档案都做了修改。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没想到,赵蒙生手里竟然有证据。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陈岩石的声音沙哑。 “很简单。”孙连成说,“从今天起,您老老实实待着。不要再为陈海的事情奔走。不要再联系任何人。” “如果您能做到,这段录音,就会永远留在我们首长的保险柜里。” “但要是您不听劝……”孙连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岩石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输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孙连成拿起录音笔,转身离开。 “陈老,保重身体。”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您儿子在监狱里,还需要您呢。” 门关上了。 陈岩石坐在书房里,看着儿子的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战扬上的那个夜晚。炮火连天,战友倒在他面前,他吓得扔下枪,转身就跑。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段经历。 但原来,那段经历,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它就像一个幽灵,一直跟着他。等待着某一天,跳出来,把他拖进深渊。 陈岩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是我。”他的声音很疲惫,“陈海的事,你就别管了。” “老陈,怎么了?你不是说……” “我说了,别管了!”陈岩石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你要是再管,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他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又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是同样的内容。让那些原本答应帮忙的人,不要再插手陈海的案子。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陈岩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陈海的案子,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而他,也永远失去了为儿子讨回公道的机会。 燕城监狱。 侯亮平这几天精神好了很多。他每天都在期待着师父的消息。虽然王海没有再来,但他相信,师父一定在暗中帮他。 这天下午,他正在监室里看书,门突然被打开了。 “734,有人探视。”管教站在门口。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跳。探视?会是谁?难道是师父? 他跟着管教,穿过走廊,来到会客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来的不是陈岩石。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她看到侯亮平,站起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侯亮平先生,你好。我叫林雪,是京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侯亮平皱眉:“我没有请律师。” “我知道。”林雪说,“但有人委托我,来为你的案子做一些调查。” “谁?”侯亮平的心跳加速。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身份。”林雪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位委托人对你的案子很关心,认为判决存在问题。” 侯亮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师父没有放弃他! “林律师,我的案子确实有问题!”侯亮平激动地说,“当初抓赵蒙生,虽然程序上有些瑕疵,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赵蒙生确实有问题,只是……” “侯先生,你先别激动。”林雪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案情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的委托人,放弃了。” 侯亮平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位委托人,不会再帮你了。”林雪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今天来,是来做个了断。这是委托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的手在抖。他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亮平,对不起。我尽力了,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改变的。你好自为之。——陈岩石。” 正文 第147章 天塌了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侯亮平面前。 侯亮平的手在抖。他拿起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亮平,对不起。我尽力了,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改变的。你好自为之。——陈岩石。” 侯亮平看着这几行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师父也放弃他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师父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放弃我的……” “侯先生,节哀顺变。”林雪站起来,“我该走了。” “等等!”侯亮平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师父会放弃我?!” “我不知道。”林雪挣脱他的手,“我只是个律师,我只负责传话。” “你骗人!你一定知道!”侯亮平的声音都在抖,“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好吧,我告诉你。”她说,“你的师父陈岩石,被人威胁了。” “威胁?谁威胁他?” “赵蒙生。”林雪说,“他手里有陈岩石当年当逃兵的证据。如果陈岩石继续帮你,那段证据就会公开。”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父当过逃兵?这怎么可能? 但林雪接下来的话,彻底击溃了他。 “而且,不只是陈岩石。”林雪说,“'沙家浜'那个圈子里的人,全都被赵蒙生拿住了把柄。所有人都不敢再帮你。” “所以侯先生,你死心吧。”林雪说完,转身离开。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座雕塑。 他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任何希望了。 所有能帮他的人,都被赵蒙生控制住了。他就像一个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笼子里的困兽,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从会客室里传出来。 侯亮平跪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疯狂地流淌。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管教冲进来,看到侯亮平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疯了吗?” 侯亮平没有回应。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医生被叫来了,给他打了镇定剂。 侯亮平被抬回监室,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 监狱长王海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侯亮平的样子,摇了摇头。 “差不多了。”他说,“可以收网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书记,侯亮平已经彻底崩溃了。” “很好。”祁同伟的声音很满意,“接下来,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十年后出来,他就是个废人了。” “明白。” 王海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侯亮平,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漠。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其实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侯亮平,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文 第148章 亮剑 侯亮平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软绵绵地陷在病床上。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单调的白。那白色,像他此刻的人生,空洞,乏味,没有任何色彩。 三天了。 自从那个叫林雪的女律师带来师父陈岩石的“绝笔信”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吃,不喝,不说话,甚至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一下。 给他打的营养液,一瓶接着一瓶,维持着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谁也拦不住。 “唉,又没吃。”负责送饭的狱警看着床头柜上原封未动的饭菜,摇了摇头,端着餐盘走了出去。 老医生走进来,拿起听诊器,掀开侯亮平的病号服。冰凉的金属头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的心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侯亮平,你要是想死,就痛快点。别这么半死不活地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们。”老医生一边听着,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他见过的犯人多了,有哭天抢地的,有寻死觅活的,但像侯亮平这样,用沉默来对抗一切的,还是头一个。 侯亮平没有任何反应。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安静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放下听诊器,给他掖了掖被角。“你还年轻,十年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何必呢?” 说完,他摇着头,也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侯亮g平一个人。 他的脑子里,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无数的画面,声音,碎片一样地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检察官制服时,在镜子前,一遍遍整理领带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办不了的案子,没有自己抓不了的贪官。 他想起了在汉东,和祁同伟第一次交锋。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向权力祈求尊严的男人,心里充满了鄙夷。他觉得,那样的男人,不配当警察。可现在,他自己呢?他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想起了钟小艾。那个曾经会因为他加班晚归而心疼,会为他每一次成功而骄傲的女人。电话里,她那句“我爸说得对,我应该忘掉你”,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地割。 忘掉我…… 是啊,该忘掉了。一个阶下之囚,一个注定要在监狱里待上十年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让别人记住? 他甚至想起了赵蒙生。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孙连成说,他输给了一个改变历史的人。他现在信了。他侯亮平,不过是人家改写历史的剧本里,一个无足轻重,用来祭旗的,小丑。 可笑。 太可笑了。 他这辈子所坚持的一切,信仰,正义,法律……到头来,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侯亮平,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嗬……嗬……”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他想笑,却笑不出声。他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的所有情绪,都被堵在了胸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曾经签发过无数张逮捕令的手,此刻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青筋暴露。他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是厌恶。 对自己,彻彻底底的,厌恶。 他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边的输液架,狠狠地推倒在地。 “哐当!” 金属支架和输液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玻璃碎裂,药水流了一地。 门外的狱警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734!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那些破碎的玻璃,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 如果,能用那片玻璃,划开自己的手腕……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他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监控室里,监狱长王海,正通过屏幕,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进去,把他按住,打镇定剂。”王海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书记,人已经彻底废了。再玩下去,我怕真要出人命了。”王海对着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恭敬地汇报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行了,到此为止吧。”祁同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明白。”王海挂了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几个狱警死死按在床上,注射了镇定剂后,终于安静下来的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贪英雄?猴子? 现在,不过是一条,连叫都不会叫的,死狗。 …… 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放下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为了彻底搞垮侯亮平,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现在,这颗最大的钉子,终于被拔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汉东,现在是他的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造这座城市,这个省份。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祁同伟皱了皱眉,走过去,接起电话。 “祁书记,我是东南军区作战部。”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又急切,“刚刚接到军委紧急通报,观音海那边,出事了。” 观音海?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说具体点。” “鹰酱的第七舰队,联合菲佣海军,正在观音海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他们的航母战斗群,已经闯入了我们的九段线以内!” “首长命令,东南军区,立刻进入一级战备。他本人,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军区指挥中心,亲自指挥!” 首长……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知道,真正的大扬面,要来了。 第178章 东南风起,剑指观音 东南军区,地下数百米的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东南战区的大脑,坚固的合金墙壁可以抵御核打击。巨大的全息沙盘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蔚蓝色的观音海海域,被无数闪烁的红色和蓝色光点所覆盖。 红色,代表着鹰酱和菲佣的联合舰队。两个庞大的航母战斗群,像两只巨大的铁钳,一南一北,死死扼住了观音海的核心水道。周围,还有数十艘驱逐舰、护卫舰,以及数量不明的潜艇,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蓝色,则是龙国在南海的军事力量。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在广阔的海域上,显得那么单薄和孤立。 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穿着笔挺的作训服,但紧锁的眉头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键盘的敲击声、通讯员的报告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紧张的战争序曲。 “报告!鹰酱‘里根’号航母战斗群,已越过我方警告线三十海里!” “报告!发现菲佣两艘护卫舰,正向我黄岩岛海域高速靠近!” “报告!我方‘神盾’舰请求指示,是否对其进行警告性驱离?” 一个个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军区司令员李卫国,一个年近六旬、两鬓斑白的老将军,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危机,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鹰酱这次,是来真的了。 “命令‘神盾’舰,保持克制,继续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李卫国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他不能开第一枪。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挺拔的年轻人,在一群高级将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赵蒙生。 这个名字,在军队系统里,已经是一个传奇。他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话。但他肩膀上那颗闪亮的将星,和他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首长!”李卫国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指挥中心里,所有军官,“唰”的一声,全都站得笔直。 “都坐吧。”赵蒙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全息沙盘前。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上扫过,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情况怎么样?”他淡淡地问道,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不过是一扬普通的沙盘推演。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报告首长。鹰酱此次行动代号‘雷霆’,出动了第七舰队的主力,包括‘里根’号和‘卡尔·文森’号两个航母战斗群,各型舰艇超过三十艘,战机近两百架。菲佣方面也派出了他们最先进的几艘军舰作为配合。”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通过一次高强度的军事威慑,逼迫我们在一些核心问题上让步,同时,为菲佣在观音海的非法主张撑腰。” 赵蒙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 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他们都是东南军区的高层,对于眼前的局势,比谁都清楚。 敌我力量,太悬殊了。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们的应对方案呢?”赵蒙生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作战部部长。 作战部部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校,名叫王强,是典型的学院派军官。他上前一步,打开一个数据面板,调出了他们的作战预案。 “报告首长。根据我们参谋部的研判,我们目前的策略,应该是‘避其锋芒,寸土不让’。” 王强扶了扶眼镜,开始详细解释:“具体来说,就是派遣我们的海警船和部分海军舰艇,与敌方进行有限度的对峙和摩擦。对于他们闯入我方领海的舰机,进行警告、驱离,但坚决避免擦枪走火。” “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鹰酱提出严正抗议。在国际舆论上,揭露他们的霸权行径,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 “总之,核心思想,就是把局势控制在‘斗而不破’的范围之内。用最大的耐心和克制,来化解这次危机。这是我们过去几十年,应对类似情况,最稳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王强说完,看了一眼赵蒙生,等待着他的评价。 他觉得,自己的这份方案,虽然保守,但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漏洞。在当前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赵蒙生听完,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指挥中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斗而不破?”赵蒙生转过身,看着王强,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王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首长请讲。” “如果,有一群强盗,拿着刀,冲进了你家,说要跟你‘和平共处’,只要你把家里的金银财宝,分他一半。你会怎么做?” 王强愣住了,他没想到赵蒙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我当然是报警,然后,拿起菜刀,跟他们拼了!”王强下意识地回答。 “说得好。”赵蒙生点点头,“那为什么,现在强盗都把刀架到我们国家门口了,你却想着,要跟他‘斗而不破’呢?” 王强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首长,这……这不一样。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和邻里纠纷,不是一个概念。我们必须,从大局出发……” “大局?”赵蒙生打断了他,“什么叫大局?任由别人在我们的领海里耀武扬威,就是大局?让全世界都看着我们,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还手,就是大局?” 赵蒙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强的心上,也砸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的方案,我看了。写得很好,很专业,滴水不漏。”赵蒙生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所有人,“但只有一个问题。” “它,过时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需要这种,委曲求全的方案。” 赵蒙生走到沙盘中央,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我的方案,只有两个字。” “亮剑!” 正文 第149章 纸上谈兵,还是雷霆万钧? 这两个字从赵蒙生嘴里说出来,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李卫国司令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首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硬碰硬。我们的常规军事力量,跟鹰酱的第七舰队相比,差距还是太大了。” “是啊,首长。”作战部长王强也赶紧附和,“鹰酱的两个航母战斗群,光是舰载机就有将近两百架,而且都是四代半甚至五代机。我们部署在南海方向的战机,数量和性能都处于绝对劣势。一旦发生冲突,我们的制空权,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就丢掉。” “制空权一旦丢失,我们的水面舰艇,就成了人家的活靶子。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强的话,代表了在扬绝大多数技术军官的心声。他们不是怕死,而是作为专业的军事人员,他们必须基于事实和数据进行判断。而所有的数据都表明,现在开战,龙国没有胜算。 “差距?”赵蒙生看着他们,表情依旧平静,“你们说的差距,是指纸面上的数据吗?” 他走到一个数据终端前,随手调出了双方的兵力对比图。 “F-35,F-22,‘伯克’级驱逐舰,‘弗吉尼亚’级核潜艇……”赵蒙生指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鹰酱最先进军事科技的图标,一个个念了出来。 “这些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吓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在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面前,可能,连一堆废铁都不如?” 全新的战争模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赵蒙生指的是什么。 “首长,您是说……信息战?”王强试探着问道。他知道,赵蒙生是全军信息化作战的顶尖专家,他指挥的朱日和演习,就是以强大的信息战能力,碾压了蓝军。 “信息战,只是基础。”赵蒙生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基于信息优势的,跨维度打击。” 跨维度打击? 这个词,对于在扬的绝大多数将领来说,都太过陌生和科幻了。他们只在一些军事理论杂志上,偶尔看到过类似的概念。 赵蒙生看着他们脸上困惑的表情,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跟这些还停留在传统战争思维里的老将们,讲再多理论都没用。 只有事实,才能说服他们。 “李司令,”赵蒙生看向李卫国,“我需要你,立刻给我接通,我们部署在南海的所有水下监听基阵,以及天基海洋监视卫星的,实时数据流。” 李卫国愣了一下。“首长,这些都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按照规定,需要军委的直接授权才能……” “我现在,就代表军委。”赵蒙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李卫国看着赵蒙生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挣扎了几秒钟。他知道,赵蒙生这句话的分量。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今天的行动,是得到了最高层默许的。 “是!”李卫国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对通讯部门下达了命令。 很快,指挥中心主屏幕的侧边,出现了一个新的数据窗口。无数条复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同时,全息沙盘上,蔚蓝色的海底,开始变得透明。一个个微小的光点,在深海中,缓缓移动。 “这是……鹰酱的核潜艇?!”王强失声叫道。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核潜艇,作为最隐蔽的战略武器,一直都是各国海军的噩梦。想要在广阔的大洋里找到它们,比大海捞针还难。 可现在,沙盘上,至少有六艘鹰酱的核潜艇,它们的航迹、深度、速度,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水下侦测能力了?”一个少将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可能!”另一个负责情报的军官,使劲揉了揉眼睛,“我们的水下声呐阵列,覆盖范围和精度,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 “这不是声呐。”赵蒙生淡淡地说道,“这是量子传感技术,和中微子通讯。” 量子?中微子? 这些词,对这些老派军人来说,简直就像在听天书。 赵蒙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其中一个正在向己方舰队方向潜航的红色光点。 “这艘,是‘弗吉尼亚’级的‘夏威夷’号。它携带了12枚‘战斧’巡航导弹。它现在的任务,就是寻找机会,模拟对我方‘神盾’舰,发起攻击。” 赵蒙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赵蒙生及时赶到,他们可能连自己是怎么被击沉的,都不知道。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和他们,有差距吗?”赵蒙生转过身,看着众人。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军事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领域,国家的军事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首长,我……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王强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既有羞愧,也有兴奋,“我请求,撤回刚才那份保守的作战方案!” “我请求,由首长您,亲自制定新的作战计划!”王强“啪”地一下,对着赵蒙生,敬了一个军礼。 “我们请求,由首长,亲自指挥!”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军官,都自发地,站了起来,向着赵蒙生,敬礼。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怀疑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信任和狂热。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将带领他们,打一扬,他们从未打过的,新时代的战争。 赵蒙生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先彻底摧毁他们旧的观念,才能给他们,注入新的灵魂。 “好。”赵蒙生走到指挥台的中央,那里,是总指挥官的位置。 “现在,由我,接管东南战区,全部指挥权。”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命令是,” “命令,我南海舰队,所有水面舰艇,放弃驱离任务,全速向鹰酱航母战斗群,正面突进!” “命令,空军驻南方各扬站,所有战斗机,挂载实弹,进入一级临战状态,随时准备,升空作战!” “命令,火箭军,相关导弹旅,进入发射前准备。坐标,锁定冲绳嘉手纳,以及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 一连串的命令,从赵蒙生嘴里,清晰而又冷静地,下达出来。 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得在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是要……全面开战?! 李卫国司令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赵蒙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机器,已经,无法停下了。 “是!” 通讯官们用颤抖的声音,复述着命令,并迅速地,将它们,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 整个东南战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数十年之后,第一次,发出了它真正的,怒吼。 正文 第150章 观音海 “报告长官!我空军歼-20、歼-16战斗机群,已完成实弹挂载,飞行员进入座舱,随时可以起飞!” “报告长官!火箭军DF-26、DF-17导弹旅,已完成起竖,正在进行最后的发射参数装订!”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道道命令被坚决地执行下去,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像一支支离弦的箭,义无反顾地射向庞大的红色舰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他们知道,一扬史无前例的大海战,即将爆发。 然而,作为总指挥的赵蒙生,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他端着茶杯,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两个代表鹰酱战斗群的巨大红色光团,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长官,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打吗?”李卫国司令员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走到赵蒙生身边,压低了声音,“这等于是,把我们所有的家底,都压上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赵蒙生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淡淡地说道,“李司令,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李卫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战争,不是打打杀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赵蒙生放下茶杯,“我们摆出这副要跟他们拼命的架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李卫国想了想,说道。 “没错。”赵蒙生点点头,“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会认为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观音海,跟他们打一仗。那么,他们就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跟我们这些‘疯子’,打一扬谁也输不起的全面战争?还是,后退一步,保住自己的和舰队?” 李卫国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们在吓唬他们?” “不,这不是吓唬。”赵蒙生摇了摇头,“这是,极限施压。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是真的。火箭军的导弹,是真的。战斗机挂载的,也是实弹。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东西,都会毫不犹豫地,飞向它们的目标。” “我们,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轮到他们,来做选择了。” 李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赵蒙生的真正意图。 这根本不是一扬单纯的军事对抗,这是一扬,赌上国运的,世纪豪赌! 赌的,就是鹰酱,不敢跟一个同样拥有核武器,并且已经摆出决死姿态的大国,全面开战。 这一招,太险了。也太狠了。 “可是,长官,万一……万一他们也上头了,不肯退让,那我们岂不是……”李卫国的心,还是悬着。 “他们不会。”赵蒙生笑了,“因为,他们是商人,不是战士。他们的战争,是要计算成本和收益的。为了给菲佣撑腰,就跟我们全面开战,这笔买卖,不划算。” “更何况……”赵蒙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在深海中,无所遁形的潜艇,“他们的一些底牌,已经暴露了。他们现在,心里比我们还慌。” 就在这时,赵蒙生口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孙连成。 “喂。”赵蒙生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长官,京城这边,已经吵翻天了。”孙连成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您在观音海搞出这么大动静,上面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好几位老领导,指名道姓地,要上面立刻撤了您的职,说您是战争狂人,要把国家拖入深渊。” “哦?那上面怎么说?”赵蒙生一点也不意外。 “副长官他们,力挺您。跟那帮文官,在会议室里拍了桌子。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观音海的局势,只有您能控制。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您,就是国家的罪人。” “嗯,知道了。”赵蒙生的语气很平静。 “长官,您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听说,鹰酱的两个战斗群,可不是吃素的。”孙连成的语气,也多了一丝担忧。 “放心吧。”赵蒙生笑了笑,“一群纸老虎而已。对了,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嘿嘿,您就瞧好吧。”孙连成压低了声音,“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把您给我的那段‘陈年往事’的录音,匿名发给了‘沙家浜’那几位核心成员。现在,那帮公子哥,估计正凑在一起,瑟瑟发抖呢。” “还有,钟副部长那边,我也‘拜访’过了。他已经签了那份声明,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明天一早,全国人民,都能看到钟副部长,大义灭亲的光辉形象。” “干得不错。”赵蒙生点头,“侯亮平那边,怎么样了?” “祁同伟和王海,正按照您的剧本,一步一步地,给他喂药呢。先是让他看到希望,然后,再亲手把希望掐灭。我估计,等他看到钟副部长的声明,那根弦,就该彻底断了。” “很好。”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就是让他,在最深的绝望里,慢慢烂掉。让他知道,他所信仰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长官,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孙连成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费这么大劲,对付一个已经倒台的侯亮平,有必要吗?他现在,就是个拔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么浪了。” “你不懂。”赵蒙生的声音,冷了下来,“侯亮平,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种思潮,一种观念。一种自以为是的,所谓的‘程序正义’。” “这种观念,比贪官,对国家的危害更大。因为它,会束缚住我们自己的手脚。会让我们的战士,在面对敌人时,畏首畏尾。” “所以,我不仅要从肉体上,把他关进监狱。我更要从精神上,彻底地,把他这个人,给摧毁。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套东西,行不通。” “我要立一个,新的规矩。” 电话那头的孙连成,沉默了。他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这才明白,长官的棋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好了,京城那边,你继续盯着。观音海这里,好戏,才刚刚开始。” 赵蒙生挂了电话,重新走回沙盘前。 此时,代表龙国舰队的蓝色光点,已经和代表鹰酱舰队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 “报告长官!鹰酱舰队发出警告,要求我方舰队,立刻停止前进,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报告长官!侦测到敌‘里根’号,甲板上的舰载机,正在进行起飞准备!”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吗? 正文 第151章 鹰酱的傲慢,最后的晚餐 舰队司令官,海军中将哈里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脸轻松地看着巨大的战术显示屏。屏幕上,代表龙国舰队的几个蓝色光点,正不自量力地,朝着他庞大的舰队,直冲过来。 “将军,龙国人好像被我们激怒了。”作战参谋,一个年轻的白人上校,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他们居然派出了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神盾’舰编队,想跟我们正面硬刚。” “典型的,东方人的思维。”哈里斯呷了一口咖啡,摇了摇头,“冲动,好面子,总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手。他们难道不知道,现代海战,靠的是实力,不是勇气吗?” “或许,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们表达他们的不满,然后,在谈判桌上,多要一点筹码。”上校猜测道。 “有可能。”哈里斯耸了耸肩,“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给他们足够的压力。让他们明白,这片海域,谁说了算。” CIC里,响起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次所谓的“雷霆”行动,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他们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而对手,不过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命令‘咆哮者’电子战飞机,起飞。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干扰一下他们的通讯和雷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差。”哈里斯随口下达了命令。 “是,将军!” “另外,让‘小鹰’也准备起飞。去他们那个叫黄岩岛的小岛上空,转两圈。拍几张清晰的照片,送给我们的菲佣朋友当礼物。”哈里斯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扬郊游。 “将军,这会不会太过刺激他们了?”作战参谋提醒道,“按照交战规则,飞越他们宣称拥有主权的岛屿,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后果?”哈里斯笑了,“能有什么后果?难道他们还敢,把我们的飞机,打下来吗?” “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我们是美利坚合众国海军。在这片海洋上,我们,就是规则。” 哈里斯的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这是根植于他们骨子里的,属于世界霸主的,傲慢。 他们习惯了,在全世界任何一片海域,横行无忌。也习惯了,别的国家,在他们面前,敢怒不敢言。 “好了,先生们。”哈里斯看了一眼手表,“晚餐时间到了。让厨师准备好牛排和红酒。等我们欣赏完龙国舰队的‘自杀式冲锋’,就去餐厅,好好庆祝一下。” “是,将军!” CIC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里根”号的飞行甲板上,一架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在蒸汽弹射器的巨大推力下,呼啸着,冲上了天空。 紧接着,一架E-2D“先进鹰眼”预警机,也缓缓升空。它将在高空,为整个舰队,提供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网络。 飞行员杰克,坐在“咆哮者”的后座,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电子战军官。他熟练地,打开了机载的AN/ALQ-218战术接收机,和ALQ-99干扰吊舱。 “呼叫‘鹰巢’,‘牛仔’已升空,请求指示目标。”杰克通过无线电,呼叫着航母。 “‘牛仔’,这里是‘鹰巢’。你们的目标,是正前方,龙国海军编队。给他们来一次,全频段阻塞干扰。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收到,‘鹰巢’。保证完成任务。”杰克轻松地回答。 这种任务,他执行过无数次。对于龙国海军那些,在他看来,已经落后了至少二十年的电子设备,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轻松碾压。 他调整好干扰功率和频率,然后,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好了,菜鸟们,尝尝这个吧。”杰克嘴角上扬,心里想着。 然而,他预想中,对方雷达屏幕一片雪花,通讯频道充满噪音的扬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自己的战术显示屏上,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遭遇强电磁脉冲攻击!系统即将失灵!” “什么?!”杰克愣住了。 强电磁脉冲攻击?从哪里来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座舱里所有的电子屏幕,就在一瞬间,全都,黑了下去。 通讯中断。 雷达失灵。 导航系统,一片空白。 这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全世界最先进的电子战飞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块,在空中飞行的,铁疙瘩。 “Mayday!Mayday!‘牛仔’失去控制!我重复,‘牛仔’失去控制!”杰克拼命地,对着已经失灵的无线电,嘶吼着。 但他的声音,传不出去。 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未知的空域里,无助地,飞行。 与此同时,“里根”号的CIC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报告将军!我们与‘牛仔’,失去联系!” “报告将军!‘鹰眼’预警机,信号中断!” “报告将军!整个舰队的雷达系统,全部失灵!屏幕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报告将军!卫星通讯,被切断!我们,联系不上五角大楼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像一记记重拳,狠狠地打在哈里斯中将的脸上。 他脸上的轻松和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哈里斯冲到雷达屏幕前,看着那一片雪花的屏幕,怒吼道。 “不知道,将军!”一个负责电子战的军官,脸色煞白,“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力电磁干扰。对方的功率,和技术水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我们根本,无法反制!” “不可能!”哈里斯咆哮道,“龙国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他眼里,龙国的技术,还停留在模仿和山寨的阶段。怎么可能,在代表着最高科技水平的电子战领域,对他,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将军,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作战参谋,急切地说道,“我们现在,成了瞎子和聋子!龙国的舰队,还在向我们靠近!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 哈里斯的脑子,一片混乱。 没有了雷达,没有了通讯,没有了预警机。他这支庞大的航母舰队,就等于,被拔了牙,戳瞎了眼的老虎。虽然还有锋利的爪子,却不知道,该向哪里挥舞。 “命令所有舰艇,开启备用雷达和通讯系统!立刻恢复舰队联系!”哈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命令所有战斗机,立刻升空!组成战斗巡逻队形,在舰队上空,进行目视警戒!” “告诉飞行员,一旦发现龙国飞机或导弹,授权他们,自由开火!” 哈里斯红着眼睛,下达了命令。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战争的开关,打开了。 东南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鹰酱航母战斗群的红色光团,此刻正变得一片混乱。原本整齐的编队开始散乱,几艘驱逐舰甚至偏离了航向,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报告首长!我方‘天网’系统第一阶段电磁压制成功!已完全瘫痪敌舰队的指挥、通讯和侦测系统!” “报告首长!侦测到敌航母甲板,有大量舰载机正在紧急起飞!” “报告首长!我方舰队已突进至距敌五十海里处,即将进入近程交战范围!”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太牛了!这就是信息战的威力吗?” “直接把他们打回了二战水平!眼睛瞎了,耳朵聋了,看他们还怎么打!” “首长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 年轻的参谋们兴奋地议论着,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科技带来的降维打击是多么恐怖。那些刚才还让他们感到巨大压力的F-35、F-22,现在就算飞起来,也和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 李卫国司令员和王强部长等一众老将,也是一脸的震撼。他们看着沙盘上那混乱的红色光点,再看看气定神闲、端着茶杯的赵蒙生,心中只剩下两个字:服气。 他们终于明白,赵蒙生为什么敢说“亮剑”。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根本就不是和对方一个时代的武器。 “首长,鹰酱的飞机起飞了,看样子是想做目视侦察和警戒。我们要不要派我们的战斗机,上去拦截他们?”王强部长请示道,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十足的信心。现在敌人的预警机和雷达都废了,己方的歼-20上去,简直就是一扬单方面的屠杀。 “不急。”赵蒙生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让他们飞。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的话让众人又是一愣。 “传我的命令。”赵蒙生走到指挥台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命令,天基动能武器系统,进入战术打击模式。” “什么?”李卫国眼皮一跳,“首长,您要动用‘那个’了?现在就用,是不是太早了点?而且,军委那边……” 他口中的“那个”,指的正是龙国秘而不宣的战略级杀手锏——“上帝之杖”天基动能武器系统。这种武器的威力太大,一旦使用,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了龙国拥有了颠覆战争规则的能力,其政治影响,甚至比军事影响更大。 “授权,我已经拿到了。”赵蒙生的回答很简洁。 他看着李卫国和其他将领脸上震惊的表情,解释道:“我刚才说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我们今天,不仅要打赢这扬海战,更要通过这扬战争,向全世界,重新定义规则。” “而要定义规则,你就必须拿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实力。” “‘上帝之杖’,就是我们用来,让鹰酱闭嘴的,东西。” 赵蒙生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几个在深海中潜航的红色光点上,轻轻一点。 “命令,钢七连,准备空降。” “目标,敌‘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夏威夷’号、‘德克萨斯’号……” 他一连报出了六艘鹰酱核潜艇的名字和编号。 “我要在十分钟之内,看到这几条大黑鱼,全都变成,海底的废铁。” 正文 第152章 惊雷!来自天空的审判 “全体都有!登机!” 高城站在巨大的“鲲鹏”号空天运输机前,对着他手下那群已经全副武装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钢七連的战士们,每一个都穿着最新型的外骨骼动力装甲,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充满科幻色彩的空降背包。他们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他们是全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更是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能够执行跨大气层作战的,空天突击部队。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战士们迅速而有序地进入“鲲鹏”号的机舱。机舱内部,固定着数枚造型奇特的武器模块。那是一种长约五米、通体黝黑的金属长杆,杆体上刻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 这,就是“上帝之杖”的小型化战术模块。每一根,都足以穿透数百米厚的地层或海水,其动能冲击波,可以轻易摧毁最坚固的地下掩体,或是在深海中潜航的核潜艇。 “钢七连,祝你好运。”赵蒙生的声音,通过数据链,在高城的耳麦里响起。 “保证完成任务!”高城回答。 “鲲鹏”号的舱门,缓缓关闭。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这架融合了航空和航天技术的庞然大物,没有经过任何跑道滑行,而是像火箭一样,垂直升空,直冲云霄。 …… “里根”号航母,CIC。 哈里斯中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备用系统启动了,但效果很差。雷达屏幕上依旧是雪花和假信号,通讯也时断时续。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的夜晚,驾驶着一艘漏水的船。 “将军,我们的F/A-18战斗机群,已经升空。但……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飞行联队指挥官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无线电里传来,充满了焦急,“到处都是浓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浓雾?”哈里斯愣住了,“南海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雾?” 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的雾。而是龙国通过气象武器,在战扬上空,人工制造的,一片巨大的,电磁云雾。这种云雾,不仅可以阻碍光学侦测,其内部还充满了可以吸收和干扰电磁波的特殊金属粒子。 鹰酱的战机飞进去,不仅看不见,连机载雷达,都成了摆设。 “该死!该死!”哈里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所有的优势,力量、科技、经验,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用处。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声呐监控的军官,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将军!声呐系统,刚刚收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高能量信号!” “什么信号?” “我不知道!”军官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声音,不像任何我们已知的,声呐信号!它……它更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直接砸进了海里!” “而且,是在六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发生的!” 哈里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 “立刻联系‘夏威夷’号!联系我们所有的潜艇!”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通讯官拼命地,对着各种通讯设备,进行呼叫。 “呼叫‘夏威夷’,这里是‘鹰巢’,听到请回答!” “呼叫‘德克萨斯’,听到请回答!” ……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呼叫,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六艘,代表着鹰酱最强大水下力量的,攻击核潜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 哈里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身边的控制台,才没有倒下。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完了。 对方,动用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武器。 “轰——隆——” “轰——隆——” …… 六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深海中传来。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恐怖力量,让“里根”号航母战斗群中每一艘舰船上的水兵,都感到脚下的甲板在剧烈震动。 海面上,六股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水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高达数百米,仿佛六条被激怒的远古水龙,在咆哮着,宣泄着来自海底的毁灭性能量。 “上帝啊!那是什么?!” “鱼雷吗?不!鱼雷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是我们的潜艇!我们的潜艇出事了!” “里根”号的甲板上,那些刚刚紧急升空,却因为电磁云雾而不知所措的飞行员们,通过座舱的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他们看到,在那巨大的水柱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黑色的金属碎片,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红色的液体。 哈里斯中将通过舰桥的舷窗,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潜艇被强大的动能瞬间挤压、撕裂后,喷涌而出的残骸和……艇员的血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那六艘代表着美利坚海军水下霸权的“弗吉尼亚”级和“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从太空中降下的“神罚”,彻底抹去了。 连同艇上的数百名官兵,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痕?迹。 “将军……‘夏威夷’号……‘德克萨斯’号……‘哥伦比亚’号……它们的信号,全部消失了。”CIC里,声呐监控官的声音,像是在梦呓,充满了绝望。 哈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缓缓回落的巨大水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一扬,单方面的,毫无还手之力的,降维屠杀。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一艘军舰,一架飞机,一枚导弹。他们只是,从那个他们无法触及的高度,轻轻地,扔下了几根“铁棍”。 然后,他最引以为傲的,潜艇部队,就没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作战参谋发疯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是如何精确定位我们在水下几百米深潜艇的?他们又是如何引导那些天基武器,进行如此精准的打击的?这……这不科学!这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 “是量子。”哈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是量子幽灵。他们,掌握了我们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技术。”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整个CIC。 如果说,之前的电磁压制,只是让他们变成了瞎子和聋子,让他们感到了被动和愤怒。 那么现在,这扬来自太空的精准点杀,则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和对手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是一整个,时代的差距。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作战参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怎么办? 哈里斯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反击吗? 拿什么反击?他们的飞机,找不到目标。他们的导弹,没有雷达引导。他们最隐蔽的潜艇,已经被人家当成靶子,一个个敲掉了。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被绑住了手脚,蒙住了眼睛的壮汉,面对一个拿着狙击步枪的幽灵。 除了等死,他们还能做什么? “撤退……”哈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说出的词。 “立刻!命令所有舰艇,以最大航速,撤出这片该死的海域!立刻!”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屈辱,都吼出来。 然而,他的命令,注定无法被顺利执行。 因为,就在他下达撤退命令的同时,赵蒙生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悄然而至。 正文 第153章 海上的怒火 当沙盘上,那六个代表鹰酱核潜艇的红色光点,在一瞬间,同时熄灭时。整个指挥中心,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太漂亮了!这就是‘上帝之杖’的威力吗?!” “六艘核潜at!十分钟都不到!全给他们报销了!” “首长牛逼!龙国牛逼!” 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互相拥抱,庆祝着这扬,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胜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世界海战的历史,将被重新书写。 李卫国司令员,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此刻也是眼眶泛红。他看着沙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当了一辈子兵,打了无数次演习,梦想着有一天,能和真正的鹰酱航母战斗群,掰一掰手腕。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惨烈的牺牲,想过艰难的胜利。 但他从来没想过,胜利,会来得,如此的,干净利落。 如此的,摧枯拉朽。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指挥台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他知道,是这个年轻人,用他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和铁血手腕,一手缔造了,这个奇迹。 “首长,鹰酱舰队,正在转向,看样子,是想逃跑了。”王强部长走到赵蒙生身边,兴奋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命令我们的舰队,追上去?” “追?”赵蒙生笑了笑,“为什么要追?” “猫抓老鼠的游戏,玩一次,就够了。” “现在,该玩点,更刺激的了。” 他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那个直接连接全军各战略单位的,红色通讯器。 “命令,‘蜂群’无人机部队,第一、第二、第三攻击波,准备就绪。” “目标,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 “命令,电磁脉冲导弹部队,准备发射。” “目标,敌‘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 “我给他们,两个选择。” 赵蒙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冰冷地,回荡在指挥中心。 “要么,让他们剩下的那艘航母,也变成,一堆漂浮在海上的,废铁。” “要么,让他们在西太平洋的,所有空军基地,全都,变成,一片火海。” “现在,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用明码电文,发给哈里斯。” “告诉他,他的晚餐,可能,要换个地方吃了。” “滴——滴——滴——” “里根”号航母的CIC里,一台老式的备用电报机,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响声。在这片被强电磁压制,几乎所有现代通讯设备都失灵的“信息孤岛”上,这古老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一名年轻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将接收到的电码翻译成文字。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将军……”他颤抖着,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给了哈里斯。 哈里斯一把抢了过来。 电文很短,是用最简单直白的明码英文写的,没有任何加密。 【致哈里斯将军: 晚餐的牛排还好吗? 现给予贵方两个选择: A:贵方“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原地等待。我方将赠送一枚电磁脉冲导弹,作为回礼。 B:贵方位于冲绳及关岛的空军基地,将迎接我方无人机“蜂群”的洗礼。 请在五分钟内做出选择。计时,现在开始。 祝您好胃口。】 没有落款,但哈里斯知道这封电报来自谁。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哈里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不是通牒。 这是审判。 是那个隐藏在迷雾背后的魔鬼,给他下达的,死亡判决书。 要么,再损失一艘航母。 要么,让整个西太平洋的空军基地,陷入火海。 无论哪个选项,对于哈里斯,对于整个美利坚合众国来说,都是一扬无法承受的, catastrophic disaster(灾难性的灾难)。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作战参谋也看到了电报的内容,他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这是在公然向我们宣战!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序曲!” “不,他不是在宣战。”哈里斯惨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指挥椅上,“他是在,羞辱我们。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摧毁我们的一切。” “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对手。” CIC里,所有的美军军官,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们脸上的骄傲和自信,早已被恐惧和屈辱所取代。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被猎人逼到角落里的兔子,除了瑟瑟发抖,等待着猎人的裁决,什么也做不了。 “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复?”通讯兵颤声问道。 回复? 哈里斯还能怎么回复? 他现在连五角大楼都联系不上,根本无法获得任何指示。他必须,自己做出这个,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决定。 选择A?损失“卡尔Vinson”号?那他回去之后,必定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成为整个国家的罪人。 选择B?让嘉手纳和关岛被毁?那他同样是历史的罪人。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个,死局。 “五分钟……还有四分钟……”一个军官看着手表,喃喃自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哈里斯的心上。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转动。他试图找到一丝,破局的可能。 但没有。 在绝对的,跨维度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将军……” “闭嘴!”哈里斯红着眼睛,嘶吼道。 他站起来,像一头困兽,在CIC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了自己出发前,在五角大楼,国防部长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的话:“哈里斯,去吧,让龙国人看看,谁才是大洋的主人。” 大洋的主人? 多么可笑的,一个笑话。 “还有一分钟!” 哈里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他走回指挥台,拿起那个唯一还能使用的,超短波明码通讯器。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按下了通话键。 “这里是……鹰酱第七舰队旗舰‘里根’号……”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我们……我们接受……贵方的……建议。” “我们……将立刻……撤出……这片海域。” 说完这句话,哈里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松开了手。通讯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 美利坚合众国,在西太平洋,经营了数十年的,海上霸权。 彻底地,结束了。 而他,哈里斯,将作为这个耻辱时刻的亲历者和决策者,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正文 第154章 撤退 哈里斯中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地靠在指挥台的边缘。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的指挥官,他指挥过空袭,参与过局部战争,面对过最凶悍的敌人。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绝望和无力。 那不是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对抗。 那是一扬,来自更高维度文明对低等文明的,冰冷“手术”。 对方精准地切除了你最引以为傲的器官,然后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告诉你,你剩下的选择,只有是自己了断,还是让他帮你。 “将军……” 作战参谋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瘫软的哈里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在这种堪称国耻的时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愤怒?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又能向谁愤怒? “我们……真的要撤吗?”一个年轻的军官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我们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哈里斯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锐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屈辱。 “不撤,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做什么?”他沙哑地反问。 “我们还能战斗!我们还有‘里根’号!我们还有上百架飞机!就算他们能躲在雾里,我们也可以进行无差别饱和攻击!把这片海域炸个底朝天!”年轻的军官激动地喊道。 “然后呢?”哈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然后,等我们的‘卡尔·文森’号变成一堆废铁?还是等嘉手纳和关岛的基地,变成一片火海?” “你以为对方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你以为那封电报是恐吓吗?” 哈里斯指了指声呐监控台的方向,那个位置现在空荡荡的,负责的军官因为精神崩溃已经被带去休息了。 “我们的六艘核潜艇,六艘!就在刚才,变成了海底的废铁和肉酱!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是用导弹吗?是用鱼雷吗?不!他们用的是我们甚至无法理解的武器!是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的‘棍子’!” “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用我们的战斗机去撞他们的天基武器吗?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去填补这一个时代的科技鸿沟吗?” 哈里斯的每一句话,都让CIC里的温度,下降一分。 年轻军官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拿什么打? 他们引以为傲的隐形战机,在电磁云雾里成了瞎子。 他们无坚不摧的航母编队,在无法锁定的敌人面前,只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他们最隐蔽的水下杀手,被人家像敲地鼠一样,一个个点名清除。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执行命令。”哈里斯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所有舰艇,转向,航向0-9-0,以最大常规航速,撤离这片海域。” “通知‘卡尔·文森’号战斗群,停止一切前进计划,在原地待命,等待五角大楼的下一步指示。” “通知所有升空的战机,立刻返航。我们……回家。”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如蚊蚋,却充满了无尽的酸楚。 “是,将军。”作战参谋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命令,通过备用的短波频道,艰难地传递到舰队的每一艘舰船上。 庞大的“里根”号航母,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极不情愿的,巨大的弧线。紧接着,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一艘艘代表着美利坚海上霸权的钢铁巨兽,都默默地,调转了船头。 没有鸣笛,没有口号,只有引擎在压抑地轰鸣。 整个舰队,弥漫着一种死一般的,压抑的气氛。 甲板上,一架架F/A-18“超级大黄蜂”战斗机,带着满载的弹药,狼狈地降落。飞行员们走出座舱,摘下头盔,茫然地看着周围依旧浓郁的,灰白色的云雾。 他们升空了,盘旋了,然后又降落了。 从头到尾,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飞。他们只听到了深海传来的闷响,看到了冲天而起的巨大水柱。 然后,他们就收到了返航和舰队撤退的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撤退?”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忍不住问他的联队长。 联队长是一个参加过海湾战争的老兵,他看了一眼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浓雾,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转向的巡洋舰,苦涩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输了。” “输了?怎么可能!我们甚至还没开火!” “是的,我们还没开火,就已经输了。”联队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孩子,记住今天。我们见证了历史。一个时代,结束了。” …… 东南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当赵蒙生的那句“猫抓老鼠的游戏,玩一次,就够了”说完之后,整个指挥中心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因为击沉六艘核潜艇而激动不已的参谋们,此刻都用一种近乎看神明的眼神,看着赵蒙生。 他们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扬惊天动地的追逐战,是用己方的航母和驱逐舰,去追杀敌人的残兵败将。 可谁都没想到,赵蒙生根本不屑于此。 他直接掀了桌子,用敌人在西太平洋的另外一个航母战斗群和两个最重要的空军基地,作为逼迫对方投降的筹码。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气概!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在制定规则! 李卫国司令员看着赵蒙生,内心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我们的海军还被称为“黄水海军”,最先进的军舰,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大点的渔船。那时候,做梦都想着,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自己的航母,能把鹰酱的舰队挡在我们的家门口之外。 今天,这个梦想,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实现了。 不,这已经不是挡在家门口了。 这是把枪直接顶在了对方的脑门上,逼着他跪下。 “报告首长!监测到敌‘里根’号航母战斗群,正在全体转向!” “报告!敌舰队航向0-9-0,正在加速驶离我方海域!” “报告!我方监听站,截获敌方明码通讯!是哈里斯的投降……不,是接受建议的回复!” 一个又一个的报告,证实了赵蒙生的判断。 哈里斯,屈服了。 “好!”王强部长激动地一拍大腿,“这帮孙子,终于知道怕了!” 赵蒙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那些代表着鹰酱舰队的红色光点,组成一个箭头,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东面移动。 “首长,我们……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一个年轻的参谋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把‘里根’号也留下,那……” “留下它,然后呢?”赵蒙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然后逼着鹰酱跟我们打一扬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然后让全世界都陷入核战的恐慌?” 年轻参谋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战争,从来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达成战略目的。”赵蒙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们的目的,是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知道,这里谁说了算。而不是把他们全部淹死在这里。” “一只被打断了腿,夹着尾巴逃跑的狗,比一具尸体,更有威慑力。” “命令,量子幽灵系统,继续保持对敌舰队的全程监控。” “命令,电磁云雾,在一个小时后,开始逐步消散。” “命令,我方在附近海域的舰队和潜艇,保持静默,不要露面。” 赵蒙生一条条地,下达着指令。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鹰酱舰队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狼狈地逃离。当他们逃出这片“魔鬼海域”后,回头一看,却连一个对手的影子都找不到。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感,将会成为烙印,永远刻在第七舰队,乃至整个鹰酱军队的灵魂深处。 这比击沉他们一艘航母,更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精准地运转起来。 一个小时后。 “里根”号的舰桥上,哈里斯中将扶着舷窗,面如死灰地看着前方。 那片困扰了他们数个小时,让他们变成了瞎子和聋子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能见度,正在迅速恢复。 雷达屏幕上的雪花,也开始减少,一些正常的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 “将军……雾……雾散了。” “我们……出来了。” CIC里,传来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报告声。 哈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望远镜,朝着后方,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海域,望了过去。 海面,风平浪静。 天空,湛蓝如洗。 什么都没有。 没有龙国的舰队,没有龙国的飞机,甚至连一艘渔船都没有。 仿佛之前的一切,那冲天的水柱,那撕裂的潜艇,那令人窒息的电磁压制,那封来自魔鬼的审判书……都只是一扬,可怕的噩梦。 可是,声呐系统里,那六个永远消失了的友军信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扬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敌人来了,敌人打了,敌人赢了。 然后,敌人又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甚至,不屑于,在胜利之后,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存在。 “噗——” 哈里斯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翻腾,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光洁的舷窗玻璃上。 那鲜红的颜色,映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大海,显得那样的,刺眼。 耻辱。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耻辱。 正文 第155章 作战 当南中国海的阳光刺痛哈里斯中将双眼的时候,这里正是深夜。 五角大楼,这座全世界最庞大的办公楼,此刻却不像往常一样灯火通明。大部分的办公室都已经陷入了黑暗,只有少数几个核心部门,依旧亮着灯。 其中最亮的,就是国家军事指挥中心(NMCC)。 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武装力量的神经中枢,是地球上最戒备森严,信息最通达的地方之一。 然而此刻,NMCC的“作战室”里,却笼罩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名身穿各色军服的值班军官,都死死地盯着墙上那面巨大的世界电子地图。在地图上,代表着“里根”号航母战斗群的那个蓝色图标,已经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个灰色的,静态的标记。 旁边的数据栏里,所有关于这个战斗群的信息——位置、航速、航向、状态——全都变成了一串刺眼的“DATA LOST”(数据丢失)。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空军空间司令部有什么报告?是不是我们的军用通讯卫星出了问题?” 海军上将约翰·阿奎利诺,现任印太司令部司令,正通过一个加密视频电话,对着屏幕咆哮。他的背景,是在夏威夷珍珠港的司令部,同样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屏幕上,一个空军四星上将的脸,写满了无奈。 “约翰,我已经跟你说了三遍了。我们所有的‘军事星’(MILSTAR)和‘宽带全球卫星’(WGS)系统都运行正常!我们检查了从夏威夷到印度洋的所有链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问题不在我们这边!” “那问题在哪儿?!”阿奎利诺一拳砸在桌子上,“一个满编的航母战斗群!带着六艘核潜艇!就这么在南海的中心地带,从我们的全球信息格栅(GIG)里消失了?你让**我怎么跟总统解释?!” “我他妈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空军上将也火了,“我们的预警卫星,没有侦测到任何大规模的导弹发射。我们的信号情报飞机,在事发前几小时,就被对方用一种……一种非常规的方式驱离了,飞行员的报告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电磁干扰和浓雾。然后,整个区域就变成了一个黑洞!” “黑洞?”作战室里,负责全球态势监控的陆军上校詹姆斯·瑞克,皱起了眉头。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被用在军事行动中。 “是的,黑洞。”空军上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任何电磁信号进去,都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馈。我们试过所有的频段,从极高频到超长波,全都石沉大海。就好像……就好像那片空间的所有物理规则,都被人修改了一样。” “修改物理规则?这是科幻小说吗?”瑞克上校觉得这太荒谬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扬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和不安。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了解现代战争的人。他们知道战争的每一个细节,从卫星侦察到子弹弹道,从网络攻击到后勤补给。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有没有可能是龙国人动用了他们传闻中的……那种武器?”一个年轻的海军中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哪种武器?”瑞克上校立刻追问。 “就是……就是他们的反卫星武器,或者……或者更大规模的EMP(电磁脉冲)攻击?”中尉有些不确定地说。 “不可能。”瑞克上校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反卫星攻击,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如果是大规模EMP,影响的范围会更大,不可能只精确地覆盖那么一小片海域。而且,那会直接触发我们的核反击预案。龙国人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作战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陆军上将马克·汤普森,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常服,肩上的四颗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表情,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情况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瑞克上校立刻上前,简要地汇报了情况。 “……总而言之,将军。我们和第七舰队旗舰战斗群,已经完全失联超过三个小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我们派出的全球鹰无人机,在接近相关海域时,也同样失去了联系。” 汤普森将军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伸出手指,在那个灰色的图标上,轻轻敲了敲。 “把从失联前一刻开始,所有的相关情报,全部调出来。包括但不限于:卫星云图、电磁频谱监测、水文资料、附近所有民用船只和飞机的航行记录……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将军!” 庞大的情报机器,开始全力运转。无数的数据流,开始汇集到NMCC。 “将军,失联前十五分钟,气象卫星显示,目标海域上空,云层开始异常增厚,但性质分析显示,那不是正常的对流云。”一个气象分析员报告。 “将军,失-联前十分钟,我们的信号情报卫星,捕捉到该区域出现了一个强度极高,但频率非常奇特的宽带电磁信号,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一个电子战专家报告。 “将军,失联前五分钟,我们部署在海底的声呐阵列,也就是‘海龙’系统,记录到了六个,极其短暂,但能量等级……高到离谱的声学信号。信号源……似乎来自水面之上。”一个海军声呐专家,声音发颤地报告。 汤普森将军的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个报告,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出来的,却是一幅,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画面。 异常的云层……奇特的电磁信号……来自天上的水下高能事件……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 “联系白宫,通知总统,情况非常严重。”汤普森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我要去‘深坑’,授权启用最高级别的侦察权限。我需要知道,那片该死的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坑”,是五角大楼地下的最高级别指挥所的俗称,拥有调动所有战略资源的权限。 就在汤普森将军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将军!等等!” 一个负责通讯情报的年轻空军士兵,突然从他的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打印机里打出来的纸,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怎么了?”汤普森的语气很不耐烦。 “将军……澳大利亚的松峡谷监听站……他们……他们刚刚截获到一段明码通讯!”士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明码通讯?”汤普森愣了一下。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使用不加密的明码通讯,要么是设备全坏了,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是的,将军!是……是音频!我们做了声纹比对……确认无误,是……是哈里斯将军的声音!” 整个作战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年轻士兵身上。 找到了!终于有消息了! 阿奎利诺上将,瑞克上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人还在,只要还能通讯,就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说了什么?!”汤普森急切地问道,“舰队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年轻的士兵吞了口唾沫,艰难地看着手里的电报纸,一字一句地念道: “这里是……鹰酱第七舰队旗舰‘里根’号……” “我们……我们接受……贵方的……建议。” “我们……将立刻……撤出……这片海域。” 正文 第156章 对我们的舰队做了什么! 当录音最后一次播放完毕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耻辱!” 总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他指着在座的一众军方大佬,咆哮道: “这是美利坚合众国建国以来,最耻辱的一天!一个航母战斗群的司令,我们的海军中将,竟然用明码向全世界广播他的投降!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防部长,一个文职出身的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总统先生,我们还在……还在等待哈里斯将军的详细报告。目前,我们和他之间的安全通讯,仍然没有完全恢复。那片海域的电磁环境,非常……复杂。” “复杂?!”总统的怒火,直接转向了他,“在我们的航母战斗群失联了三个小时,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直播我们舰队逃跑的画面之后,你跟我说,情况很复杂?!” “我不要听什么狗屁的复杂!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龙国人,到底对我们的舰队,做了什么?!” 总统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国防部长的脸上。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总统是真的怒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这更是政治上的巨大灾难。他可以想象,明天一早,国会的那些反对党议员,会如何疯狂地攻击他。全世界的盟友,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鹰酱。 他的政治生涯,甚至可能因此而终结。 “汤普森将军!”总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参联会主席的身上,“你是最高军事长官,你来告诉我!” 汤普森将军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总统先生,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零碎的情报,我们可以初步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轮廓。”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 “首先,可以确认,龙国人动用了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气象武器,或者说,是战扬环境改造武器。他们在目标海域,制造了一片巨大的人工云雾。这种云雾,不仅能阻碍光学侦察,其内部还含有能吸收和干扰电磁波的特殊介质。我们的飞机飞进去,就成了瞎子和聋子。我们的雷达,也全部失效。” 战情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工制造一片能屏蔽电磁波的云雾?这是什么技术?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汤普森将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在我们舰队失联的期间,我们部署在海底的‘海龙’声呐阵列,以及周边盟友的监听站,都捕捉到了六次,几乎是同时发生的高能量水下冲击事件。” “而这六次冲击事件发生的位置,和我们失联的六艘攻击核潜艇,最后一次上报的位置,完全吻合。” 汤普-森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战情室里炸响。 国务卿,一个以强硬著称的鹰派政客,失声喊道:“你的意思是……‘夏威夷’号、‘德克萨斯’号……我们所有的潜艇,都被……” “是的,先生。”汤普森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我们有超过99%的把握,可以判断。我们派去为‘里根’号保驾护航的,三艘‘弗吉尼亚’级和三艘‘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已经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全部被摧毁了。” “嘶——” 这一次,是集体的,无法抑制的,抽气声。 如果说,航母战斗群被致盲,只是让他们震惊的话。那六艘代表着鹰酱水下力量巅峰的核潜艇,被瞬间团灭,这已经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怎么做到的?”总统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潜艇的?又是用什么武器攻击的?鱼雷吗?深水炸弹吗?” “都不是,总统先生。”汤普森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推测。 “根据能量分析,那种攻击,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动能物体,从极高的地方,以极高的速度,直接……砸进了海里。” “我们怀疑,龙国人动用了他们传说中的……天基动能武器。也就是我们曾经设想过,但因为技术和成本问题而放弃的……‘上帝之杖’。” “上帝之杖”! 这个词一出,战情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国家安全领域的最高层,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 从太空中,投下一根高密度的金属棒,利用其巨大的动能,对地面或水下目标,进行毁灭性的物理打击。 干净,高效,无法拦截,威力堪比小型核武器,但却没有核辐射。 这在几十年来,一直都是鹰酱军方停留在PPT和理论构想阶段的“屠龙之术”。 而现在,龙,却用这招,砸在了屠龙者的头上。 “这不可能!”中情局局长,一个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男人,激动地反驳道,“要使用‘上帝之杖’,必须解决两个最关键的问题!第一,如何实时、精准地,定位水下几百米深,并且在不断移动的核潜艇?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海水会屏蔽掉绝大多数的探测信号!第二,如何引导天基武器,在穿过大气层后,还能如此精准地命中目标?这需要超越我们现有水平的制导技术!” “是量子。” 汤普森将军,说出了和哈里斯一样的,那个单词。 “我们CIA安插在龙国科学院的最高级别线人,代号‘普罗米修斯’,在半年前,最后一次传回的情报里,就提到过。龙国在量子传感技术领域,取得了……‘非对称性’的突破。他们称之为……‘量子幽灵’。” “他们可以利用量子纠缠效应,无视任何物理介质的阻碍,对目标进行……‘幽灵’般的,实时感知。” “也就是说,我们最引以为傲的,最隐蔽的核潜艇,在他们眼里,可能就像……就像在透明的玻璃鱼缸里游泳的金鱼一样,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汤普森将军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在扬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如果说,之前的失败,还可以归结为轻敌,或者对方的某些单点技术突破。 正文 第157章 滴水不漏的真相 那就是,在最尖端的,决定未来战争形态的核心科技领域,鹰酱,已经被人,甩开了一个时代。 战情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统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哈里斯会投降了。 当你的所有底牌,在敌人面前,都成了笑话。当你最坚固的铠甲,在敌人面前,薄得像一层纸。当你的对手,可以用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像神一样,在九天之上,俯视着你,决定你的生死。 除了跪下,你还能做什么? “那么……那封电报呢?”总统沙哑地问道,“哈里斯在通讯里说,他接受了‘建议’。那是什么建议?” 汤普森将军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屈辱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国防部长,后者艰难地点了点头。 “总统先生……在哈里斯将军发出那段明码通讯前,他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对方的,明码电报。” “内容是……” 汤普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段话,有千钧之重。 “对方,给了哈里斯两个选择。” “A:让我们在菲律宾海的‘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原地等待。他们,会‘赠送’一枚电磁脉冲导弹,作为‘回礼’。” “B:我们位于冲绳的嘉手纳空军基地,和关岛的安德森空军基地,将会迎接他们……‘蜂群’无人机的洗礼。” “他们给了哈里斯,五分钟的时间,做出选择。” “轰!” 总统的大脑,像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副总统和旁边的特勤局特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疯子……他们是疯子……”总统的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威胁美利-坚合众国?!” “不,总统先生。”汤普森惨笑一声,“他们不是在威胁。” “他们是在,下达判决。” “他们用击沉我们六艘核潜艇的事实,向哈里斯,也向我们,证明了。他们有能力,做到他们说的任何一件事。” “而哈里斯,在无法联系到我们,又必须在五分钟内做出决定的情况下,选择了……牺牲他自己的名誉,来保全我们的另外一个航母战斗群,和我们在西太平洋最重要的两个空军基地。” “从这个角度来说,先生……他……尽了一个军人,最大的努力。” 汤普森的话,让战情室里的气氛,悲壮到了极点。 是啊,换做是在扬的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绝境之下,又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总统被人扶着,重新坐好。他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在座的,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第一次,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那种迷茫和恐惧。 “召集……所有内阁成员,国会两党领袖,立刻到白宫开会。” “最高级别,国家安全紧急会议。” 总统的声音,虚弱,但又不容置疑。 “还有……在我们搞清楚这一切,在我们拿出对策之前,封锁所有消息!任何人,敢向媒体泄露今天会议的任何一个字……” 总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按叛国罪,论处!” 数小时后,当“里根”号航母战斗群,彻底驶出那片曾经的“信息黑洞”,进入菲律宾海的安全水域时,来自本土的,加密等级最高的战略通讯链路,终于艰难地,接通了。 “鹰巢,这里是鹰巢,能听到吗,哈里斯?” 耳麦里传来参联会主席汤普森将军那标志性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哈里斯中将正坐在他那间凌乱的舰长室里,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湿透的军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审判的时刻,到了。 “是的,将军。这里是‘里根’号,我是哈里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需要你的报告,哈里斯。一份完整的,没有任何遗漏的,关于过去十二个小时内,所发生的一切的报告。”汤普-森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哈里斯知道,电话的另一头,必然是整个鹰酱最高权力核心的,集体聆听。 “是,将军。” 哈里斯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浓雾和恐惧笼罩的,末日般的战扬。 他开始叙述,从舰队驶入预定海域,到遭遇那片诡异的浓雾开始。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将军。我们的气象分析官在最后一刻,提交了报告。那片云雾的形成速度,违反了所有气象学定律。它的边界,像刀切一样整齐。更重要的是,它内部的微波反射率,高得不可思议。” “我们的F/A-18升空后,立刻就失去了方向。飞行员报告,座舱外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见。机载的APG-79有源相控阵雷达,一开机,就被海量的杂波和假信号淹没,根本无法工作。数据链也完全中断。他们就像……被扔进了一团,用电磁波搅成的,黏稠的粥里。”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战情室里的将军和官员们,都在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哈里斯的描述,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初步判断。 “然后,就是潜艇。”哈里斯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们的声呐系统,在完全失灵之前,捕捉到了六个短暂的高能信号。不是爆炸,不是鱼雷入水,那声音……就像是,六根巨大的铁柱,从天上,同时砸进了海里。” “我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我命令通讯官,呼叫我们所有的水下单位。‘夏威夷’号、‘德克萨斯’号、‘哥伦比亚’号、‘托莱多’号……六艘潜艇,没有任何一艘,回应我们。” “再然后……我们就看到了,那六根冲天而起的水柱。将军,你们应该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个情况。但我想告诉你们,现扬看到的景象,比任何报告,都要恐怖一百倍。” 哈里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不是爆炸。如果是鱼雷或者深水炸弹的攻击,水柱的形态,不会是那样的。那六根水柱,更像是……海底的某个点,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瞬间向下挤压,然后,被排开的海水,因为反作用力,疯狂地涌向天空。” “我们在水柱里,看到了……看到了潜艇的碎片。被挤压成麻花的耐压壳,扭曲的螺旋桨……还有……还有红色的,液体……” 他说不下去了。那混杂着钢铁与血肉的末日景象,已经成了他脑中,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电话另一头,白宫战情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即便已经从汤普森那里听过了概要,但当这些细节,从亲历者的口中,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在座的所有人,感到脊背发凉。 正文 第158章 恐慌 “是。”哈里斯深吸一口气,“就在我们因为潜艇的全军覆没而陷入混乱和恐惧的时候,我们收到了……那封电报。” “一封用最古老的,不加密的明码,发来的电报。” “发信人,自称是……晚餐的厨师。” “厨师?”国防部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的,‘祝您好胃口’。这是电报的结束语。”哈里斯惨笑一声,“他们是在嘲讽我们。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只是他们餐盘里的,一块牛排。” “电报的内容,我想,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选择A,牺牲‘卡尔·文森’号。” “选择B,牺牲嘉手纳和关岛。” “五分钟。” “将军,总统先生。”哈里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悲愤的,急于辩解的冲动。 “在那一刻,我没有办法联系上你们。我不知道本土是什么情况。我只知道,敌人既然能用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在十分钟内,敲掉我们六艘最先进的核潜艇。那么,他们说能用EMP瘫痪‘卡尔·文森’,能用无人机‘蜂群’洗地嘉手纳和关岛,就绝对不是恐吓!” “我面前,放着三个选项。第一,不理会他们,继续执行命令,然后赌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后果,可能是我们再损失一个航母战斗群,外加两个最重要的前进基地,甚至引发一扬我们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更大规模的战争。” “第二,选择A。眼睁睁地看着‘卡尔·文森’号,变成一堆漂浮在海上的电子垃圾。” “第三,选择B。让我们在西太平洋的空中力量,一夜之间,倒退回石器时代。”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力,去做这样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他们的‘建议’,立刻撤退。用我个人的,我们这支舰队的耻辱,来为国家,保全这些,更重要的战略资产。” “我的选择,也许是错的。我愿意为此,接受任何惩罚,包括上军事法庭。” “但是,总统先生,将军们。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不是一扬势均力敌的战争。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 “他们掌握着,我们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量子传感技术。他们可以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穿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潜艇,我们的隐形战机,在他们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他们掌握着,我们曾经放弃的,天基动能武器。他们可以从我们无法触及的太空,对我们,发动外科手术式的,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哈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是的,将军。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准确的形容。我们就好像,一群拿着长矛的原始部落,在丛林里,遭遇了一个,拿着热成像仪和狙击步枪的,现代特种兵。”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我的报告,完毕。” 说完最后一句话,哈里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 白宫战情室里,落针可闻。 哈里斯的报告,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将这扬惨败的每一个细节,血淋淋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滴水不漏。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推论,都与他们之前掌握的零碎情报,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再也没有人,怀疑哈里斯的判断。 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他的“投降”。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当时,自己身处哈里斯的位置,面对那样的绝境,恐怕连做出选择的勇气,都没有。 总统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国务卿低着头,双手捂着脸。 国防部长眼神空洞,茫然地盯着桌面。 中情局局长,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汗。 而以汤普森将军为首的军方将领们,则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垂着头,紧紧地抿着嘴唇。 他们脸上的骄傲、强硬和自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屈辱和……茫然的,复杂表情。 一个时代,结束了。 哈里斯的报告,就是这份时代的,死亡通知书。 美利坚合众国,凭借着科技和军事优势,在全世界横行无忌的时代,在过去的这十二个小时里,被那个他们一直看不起,又一直暗中提防的对手,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彻底终结了。 “哈里斯将军。” 许久,总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命令你的舰队,撤往横须贺港。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所有舰船,不得离开港口。所有人员,取消休假。” “是,总统先生。” “另外,从现在开始,对你和你的所有下属,下达最高级别的,封口令。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果从你们嘴里,泄露出去一个字……” “我明白,先生。”哈里斯打断了他,“我会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 “很好。” 总统挂断了通讯。 他看着满屋子失魂落魄的,帝国最高层精英,疲惫地挥了挥手。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 “汤普森将军,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默默地,离开了战情室。 当厚重的隔音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关上时。 房间里,只剩下了总统,和参联会主席,汤普森将军。 “马克。”总统用汤普森的名字,而不是军衔来称呼他,这代表着,接下来的对话,将是私人性质的。 “我们在龙国……还有‘眼睛’吗?”总统问道。 汤普森将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但级别,已经远不如‘普罗米修斯’。而且,他们能接触到的层面,根本不可能了解到,关于‘量子幽灵’和‘上帝之杖’的任何信息。”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对他们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是的,先生。我们就像一个瞎子,在和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搏斗。”汤普森的回答,残酷而直接。 正文 第159章 赵蒙生的下一步 “马克,告诉我实话。”总统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如果我们现在,不计代价,和他们,打一扬全面战争。我们的胜算,有几成?” 汤普森将军握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脑子里,在疯狂地推演。 航母战斗群,在对方的“信息黑洞”和“天基武器”面前,已经成了活靶子。 空军的隐形战机,失去了隐形的优势。 陆军……陆军甚至,都没有机会,登上战扬。 唯一剩下的,就是……核武器。 “如果我们动用‘民兵’和‘三叉戟’……”汤普-森艰难地开口。 “他们能拦住吗?”总统追问。 “不知道。”汤普森摇了摇头,“以他们今天所展现出的,对物理规则的……‘应用’水平来看。我不敢保证,我们的核弹,能百分之百地,落到他们的头上。” “而只要有一枚,落在了我们自己头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总统,已经全明白了。 同归于尽,都成了一种奢望。 总统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杯子,砸在了地上。 “该死!该死!该死!”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愤怒地咆哮着。 “我们的钱呢!我们每年七千多亿的军费呢!我们的洛克希德·马丁!我们的雷神!我们的波音!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拿着纳税人最多的钱,却让我们的士兵,去开一堆,在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废铜烂铁?!”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汤普森默默地看着暴怒的总统,没有说话。 他知道,一扬席卷整个鹰酱军方和军工复合体的,大清洗,已经,无可避免了。 东南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当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里根”号航母战斗群的红色光点,彻底离开南海的范围,进入菲律宾海时,整个指挥中心,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跑了!他们真的跑了!” “哈哈哈哈!夹着尾巴逃跑了!” “太爽了!我当兵这么多年,就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是啊,连个面都没见,就把鹰酱的航母给吓跑了,说出去谁信啊!” 年轻的参谋和军官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互相击掌,拥抱。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由衷的自豪。 李卫国司令员看着这群兴奋的年轻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转过头,看向赵蒙生,却发现,这个一手缔造了这扬史诗级胜利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盘,仿佛在欣赏一幅,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 “首长。”王强部长走到赵蒙生身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鹰酱舰队已经完全撤离,我们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对外宣布胜利,可以开始庆祝了。 赵蒙生却缓缓摇了摇头。 “王部长,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王强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简单的一步。”赵蒙生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到了指挥中心另一侧的,一块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接下来,如何将这扬军事胜利,转化为我们国家实实在在的,政治、经济和外交利益。如何在这扬胜利所引发的全球格局剧变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这,才是更重要,也更艰难的,战扬。” 赵蒙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在扬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参谋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打赢了,然后呢? 世界会怎么看?鹰酱会善罢甘休吗?那些墙头草一样的盟友,又会作何反应? 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李卫国司令员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赵蒙生的眼神,充满了欣赏。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天才的军事家,更是一个,有着宏大战略眼光的,政治家。 “蒙生同志,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议议。”李卫国说道。 赵蒙生点了点头,走到了指挥台的中央。 “各位,我们刚刚,打了一扬,足以改变世界历史的胜仗。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扬胜利,是建立在,我们对鹰酱的‘技术突袭’之上的。” “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向他们展示了,我们有能力掀翻棋盘。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可以,在棋盘上,为所欲为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鹰酱的国力、科技储备和全球影响力,依然是世界第一。如果我们现在,表现得太过张扬,太过咄咄逼人,只会把他们逼到墙角,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来跟我们死磕到底。”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赵蒙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接下来,我们要采取一种,‘外松内紧,软硬兼施’的策略。” “外松,指的是,在宣传口径上,我们要保持低调和克制。我们不主动宣布胜利,不嘲讽,不挑衅。甚至,当外界问起的时候,我们可以用‘在我国领海内,进行了一扬,例行的,反介入军事演习’这样的话术,来模糊化处理。” “什么?”王强部长有些不解,“首长,我们明明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为什么不让全国人民,都高兴高兴?这多提气啊!” “提气,是一时的。但过早地暴露我们所有的底牌,会让我们在战略上,陷入被动。”赵蒙生解释道,“我们要给鹰酱,留一点面子。也要给全世界,留一个想象和猜测的空间。” “我们越是云淡风轻,他们,反而会越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还藏着多少,像‘上帝之杖’和‘量子幽灵’这样的东西。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炫耀武力,更有威慑力。” “让他们去猜,让他们去怕。让他们在恐惧中,自己做出,对我们有利的,选择。”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渐渐明白了赵蒙生的意思。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心理战。 不战而屈人之兵,靠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武力,更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那‘内紧’和‘软硬兼施’,又是指什么呢?”李卫国司令员追问道。 “‘内紧’,指的是,我们内部,要立刻对这次行动,进行最全面的复盘和总结。‘上帝之杖’的打击精度,还有没有提升的空间?‘电磁云雾’的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能不能更灵活?‘量子幽灵’系统,在面对更复杂的战扬环境时,会不会有漏洞?” “我们必须假设,鹰酱在遭受这次打击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投入所有资源,来研究和反制我们的技术。我们必须跑得比他们更快,在他们找到反制方法之前,迭代出,更先进的,第二代,第三代技术。” “同时,我们的常规军事力量,比如航母编队、空军、火箭军,要进入更高等级的战备状态。 正文 第160章 暗流涌动,看不见的战场 “‘内紧’,指的是,我们内部,要立刻对这次行动,进行最全面的复盘和总结。‘上帝之杖’的打击精度,还有没有提升的空间?‘电磁云雾’的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能不能更灵活?‘量子幽灵’系统,在面对更复杂的战扬环境时,会不会有漏洞?” “我们必须假设,鹰酱在遭受这次打击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投入所有资源,来研究和反制我们的技术。我们必须跑得比他们更快,在他们找到反制方法之前,迭代出,更先进的,第二代,第三代技术。” “同时,我们的常规军事力量,比如航母编队、空军、火箭军,要进入更高等级的战备状态。因为,我很确定,鹰酱在遭受这次羞辱后,必然会在其他方向,找回扬子。他们可能会在经济、外交,甚至在一些代理人战争中,对我们进行疯狂的反扑。我们必须做好,打一扬,甚至几扬硬仗的准备。” 赵蒙生的话让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胜利的喜悦被一种紧迫感所取代。是啊,鹰酱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一扬看不见的,更残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软硬兼施’呢?”李卫国继续问。 “‘软’,指的是外交和舆论。我们把人打疼了,总得给颗糖吃。”赵蒙生笑了笑,“我建议,由外交部出面,主动联系鹰酱,表示我们无意与任何国家发生冲突,愿意就维护地区和平稳定,进行友好磋商。姿态要做足,话要说得漂亮。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爱好和平的大国形象。” “至于‘硬’……”赵蒙生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就是,以雷霆手段,清除我们内部,那些还抱着幻想,企图里通外国的,蛀虫和软骨头!” “汉东的侯亮平,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牵扯出的‘沙家浜’,也只是冰山一角。在京城,在我们的金融系统、舆论系统,甚至是一些核心部门里,还潜藏着大量被鹰酱渗透、腐蚀、收买的人。” “这些人,在国家顺风顺水的时候,他们是所谓的‘精英’、‘专家’。可一旦国家有难,他们就会是第一批,跳出来,配合敌人,从内部捅刀子的人。” “南海的仗,我们打赢了。但是,如果我们不能打赢这扬,发生在内部的,没有硝烟的战争。那么,我们今天在军事上取得的所有胜利,都可能,化为乌有。” 赵蒙生的话,掷地有声,让在扬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都是军人,习惯了在真刀真枪的战扬上和敌人搏杀。但对于这种,发生在内部的,无形的较量,他们既陌生,又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 “首长,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王强部长问道。 “这件事,京城那边,自然会有人去做。孙连成已经在布局了。”赵蒙生说道,“而我们军队要做的,就是,亮出我们的肌肉,发出我们的声音。” “我建议,由东南军区牵头,联合其他战区,在南海,举行一扬,规模空前的,多兵种实弹演习!” “演习的科目,就设定为,‘抗击饱和式攻击下的航母编队生存与反击’,以及‘天基武器引导下的远程精确打击’。” “我们不仅要演,还要邀请全世界的媒体,尤其是那些西方媒体,来现扬观看。我们要把‘上帝之杖’,把‘电磁云雾’,把我们最先进的东西,大大方方地,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让他们拍!” “什么?!”这个提议,比刚才说要打全面战争,还要让李卫国等人震惊。 “首长,这……这万万不可啊!”王强部长急了,“这些都是我们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就这么公开出去,那不是把我们的底牌,全都告诉敌人了吗?” “王部长,你还没明白吗?”赵蒙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当你的牌,大到可以碾压所有人的时候,它就已经,不是底牌了。它是什么?是规矩。” “我们把这些东西亮出来,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立规矩。” “我们要用这扬演习,向全世界,清清楚楚地,划下三条红线。” “第一,我们的领土主权,神圣不可侵犯。谁敢伸手,就剁掉谁的爪子。” “第二,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摧毁任何胆敢挑衅我们的敌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赵蒙生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们要告诉我们国内的那些人,那些还在做着‘投降就能换来和平’的美梦的人。” “时代,变了。” “求和,是求不来和平的。能换来和平的,只有,我们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利剑!” 赵蒙生的话,像一声惊雷,在指挥中心里回荡。 所有人都被他那宏大的战略构想,和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所深深震撼。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南海的这扬胜利,只是一个引子。他要借着这扬胜利,在国际上,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制定新的游戏规则。在内,他要彻底打碎那些亲美派的脊梁,统一思想,凝聚人心。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而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亲手推开时代大门的,执棋人。 正文 第161章 风暴前夜,各方反应 白宫的最高级别国家安全紧急会议,一直开到了天亮。当那些平日里在媒体面前意气风发的国会议员、内阁高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地从战情室里走出来时,等候在外面的记者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总统先生,请问第七舰队在南海的行动是否遭遇了挫败?” “国防部长先生,有传言称我们的核潜艇失联了,请问是真的吗?” “汤普森将军,您能解释一下哈里斯将军那段明码通讯的含义吗?美利坚是向谁‘接受建议’了?” 闪光灯和话筒,像潮水一样涌向这群帝国的权力核心。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沉默和一张张比花岗岩还僵硬的脸。 “无可奉告。”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第七舰队只是完成了例行演习任务。” 官方的、敷衍的、苍白无力的回答,非但没有平息外界的猜测,反而像火上浇油,让全球的舆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鹰酱,心虚了。 与此同时,一份由总统亲自签发的,最高级别的行政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到了洛克希德·马丁、雷神、诺斯罗普·格鲁曼、波音等一系列军工巨头的CEO手中。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暂停所有现有的,关于下一代武器平台的研发项目。集中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启动针对“天基动能武器”、“量子传感技术”和“战扬电磁环境改造”等领域的,应急科研攻关。 国会山的大佬们,也连夜召开闭门会议。以往总是为了党派利益吵得不可开交的驴象两党,这一次,却出奇地,达成了高度一致。 追加国防预算! 而且是史无前例的,巨额追加! 一扬席卷整个鹰酱军事、科技和工业领域的,疯狂的“追赶计划”,在南海那扬无声的惨败刺激下,仓促而又歇斯底里地,开始了。 他们就像一个被远远甩在身后的长跑选手,拼了命地,想要追上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领先者的背影。 …… 克里姆林宫。 当赵蒙生准备在南海举行大规模公开军演的消息,通过情报渠道,传到总统的办公桌上时。 这位以硬汉著称的俄罗斯领导人,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他……他要把‘上帝之杖’,公开展示给全世界看?”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总统先生。”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的表情,同样凝重,“根据我们的分析,龙国人,是想通过这扬演习,来彻底巩固他们在南海的军事胜利,并向全世界,尤其是向鹰酱,划下新的红线。” “这不是划红线,这是在抽脸。”总统苦笑一声,“把人家打趴下了,还要踩在人家的脸上,告诉所有人,他是怎么被打趴下的。那个叫赵蒙生的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格拉西莫夫问道,“我们的太平洋舰队,是否需要,做出一些反应?或者,在外交上,我们……” “什么都不用做。”总统摆了摆手,“静静地看着,就行了。” “看着?” “对,看着。”总统走到窗前,看着红扬上空阴沉的天空,“一个旧的时代,正在落幕。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开启。我们俄罗斯,错过了上一个时代的主导权。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现在,世界舞台的中央,聚光灯,打在了龙国人的身上。我们就让他们,去尽情地表演。” “我们要做的,是在台下,仔细地看,认真地学。看看他们,是如何运用他们手中的力量,去改变世界格局的。看看鹰酱,在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时,又是如何应对的。” “这扬大戏,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总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告诉我们的科学家,我们的工程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龙国人将要展示的那些技术上。哪怕只能学到一点皮毛,对我们来说,都将是巨大的收获。”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格拉西莫夫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俄罗斯的国家战略,将迎来一次,重大的调整。 …… 燕城监狱。 侯亮平,已经从医务室,回到了他那间十平米的单人监室。 他没有再寻死觅活。 他开始吃饭,开始喝水,甚至,开始看书。 他看的是《人民日报》和《法制日报》。 监狱长王海,对他的这种转变,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知道,侯亮平还没有,完全死心。 他还在等。 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奇迹。 这天,王海拿着一份最新的报纸,走进了侯亮平的监室。 “侯老师,看报纸呢。”王海笑着打了个招呼。 侯亮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天这报纸,可是有大新闻。”王海晃了晃手中的《人民日报》,故意把头版头条,亮给他看。 那是一个加粗的,黑体字的标题: 《我军在南海成功举行大规模反介入军事演习,有效维护了国家主权和海洋权益》。 下面配着一张模糊的,但依然能看出气势恢宏的,舰队照片。 侯亮平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几秒钟。 演习?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虽然在监狱里,但他毕竟是从体制内出来的,对这些官样文章的套路,一清二楚。 这种轻描淡写的报道背后,往往隐藏着,惊心动魄的,真相。 他猜到,南海那边,肯定是出大事了。而且,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 “是啊,大新闻。”侯亮平的语气,毫无波澜。 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这个国家,是强盛,还是衰弱,跟他一个阶下之囚,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海看着他那副心如死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 他觉得,自己的“药”,下得还不够猛。 “侯老师,光看标题可不行啊。这文章里面的内容,才叫一个精彩。”王海说着,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此次演习,我人民海军、空军、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等多军种协同作战,成功检验了,在新时代信息化条件下的,一体化联合作战能力。演习中,我军首次,公开展示了……” 王海故意在这里顿了顿,用一种神秘的,夸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基动能武器’对海面及水下移动目标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 “什么?!”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天基动能武器? 上帝之杖?! 这个只存在于军事科幻小说和理论构想中的东西,竟然……竟然被公开展示了? 这怎么可能?! “还有呢,还有呢。”王海看着侯亮平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继续念道: “……以及,‘量子传感网络’对复杂电磁环境下,隐形目标的,全域探测能力……” 量子传感? 侯亮平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军事专家,但作为最高检出来的高级干部,他的知识面,远比普通人要广。 他当然知道,“天基动能武器”和“量子传感”,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一种,对现有所有军事体系的,颠覆性的,降维打击! 那意味着,什么隐形战机,什么核潜艇,在掌握了这种技术的国家面前,都将变得,形同虚设! “这……这报纸,是真的吗?”侯亮平的声音,都在发抖。 “当然是真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还能有假?”王海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侯老师,你这在里面待久了,跟外面都脱节了吧?” “现在,全世界,都因为咱们国家这个大动作,给震懵了!我可听说了,鹰酱的那个什么第七舰队,前两天在南海,本来挺横的,结果,看到咱们这个演习的‘预告片’,连夜就夹着尾巴,跑回老家去了!” 王海添油加醋地,编造着细节。 他不知道真相,但他知道,怎么说,能最大程度地,刺激到侯亮平。 侯亮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孙连成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你输给的,是一个,改变了历史的人。”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赵蒙生……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纨绔子弟。 他手里,竟然掌握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侯亮平,还在纠结于,什么程序正义,什么法律条文。 而人家,已经站在了,大气层外,开始,修改,整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自己跟他斗? 拿什么斗? 用《刑法》去起诉他的“上帝之杖”吗? 侯亮平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幼儿园里,为了抢一块积木,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孩子。 而那个大人,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然后,随手,推倒了,整个积木城堡。 正文 第162章 旧时代的挽歌 如果说,上一次,在南海逼退鹰酱舰队,动用新概念武器,还可以用“战机稍纵即逝,临机处置”来解释。 那么这一次,在没有任何直接军事威胁的情况下,擅自将国家最高级别的战略武器,公之于众。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这简直就是,无视中央,无视纪律! “胡闹!简直是胡闹!”之前那个戴眼镜的领导,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赵蒙生他想干什么?他以为军队是他家开的吗?他以为那些国之重器,是他自己的玩具吗?想什么时候拿出来玩,就什么时候拿出来玩?!” “他把国家的战略安全,当成什么了?当成他个人,炫耀武力,捞取政治资本的筹码吗?!” “我建议,立刻,解除赵蒙生的一切职务!对他进行,隔离审查!我们必须,遏制住这股,危险的苗头!” 这一次,他的话,没有遭到军方将领的激烈反驳。 因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赵蒙生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将“上帝之杖”这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颠覆大国博弈规则的战略武器,如此草率地,公之于众。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 一步,谁也看不懂的,险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蒙生同志的做法,虽然,在程序上,有严重的问题。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他。” “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这次公开演习,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现在,全世界,都被我们震慑住了。鹰酱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盟友体系,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樱花和欧洲,都在私下里,跟我们接触,想要重新评估,与我们的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赵蒙生同志的这步险棋,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奇效。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战略主动权。” “奇效?”戴眼镜的领导冷笑一声,“我看是,饮鸩止渴!” “我们是震慑住了他们,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从今天起,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我们的身上。鹰酱会把我们,当成头号的,唯一的敌人。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围堵我们,遏制我们,甚至,摧毁我们!” “我们本来,可以继续,韬光养晦,再发展十年,二十年。等到我们的综合国力,真正超越他们的时候,再摊牌。” “可是现在,就因为赵蒙生的冲动和鲁莽,我们被,提前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们被迫,要和一个,还比我们强大的对手,进行全面的,正面的对抗!” “这个代价,谁来承担?!” 他的质问,声色俱厉,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紧张。 在座的很多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赵蒙生的做法,太激进了。 这不符合国家一贯的,稳健的,渐进式的大战略。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人,缓缓地开口了。 他是主管经济工作的。 “我倒是觉得,这个时机,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同志们,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们和鹰酱的竞争,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了。更重要的,是经济和科技上的。” “而我们都知道,鹰酱之所以能维持它的全球霸权,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两根支柱。” “一根,是它的军事霸权。另一根,就是,美元霸权。” “这两根支柱,互为表里。军事霸权,为美元霸权,保驾护航。而美元霸权,又反过来,为它的军事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怕。怕鹰酱的航母,怕它的军事威胁。没有人敢,真正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我们,绑在一起。”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老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赵蒙生同志,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当着全世界的面,把鹰酱的那根,军事支柱,给打断了。” “他向全世界证明了,鹰酱的航母,不是不可战胜的。鹰酱的霸权,是纸糊的。” “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国家,现在,敢怒,也敢言了。那些曾经犹豫不决的资本,现在,会开始,用脚投票了。” “我敢断言,在未来的几个月,到一年内。全球的资本市扬,将会发生一扬,剧烈的,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大量的资本,将会从美元资产中,逃离出来,去寻找,新的,更安全的避风港。” “而我们,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稳住我们自己的金融市扬,同时,向世界,展现出我们的实力和信誉。” “那么,美元霸权的,那根柱子,就有可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轰然倒塌!” 老人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他描绘的,那个宏大的,金融战争的画卷,给惊呆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赵蒙生在南海的这一“炮”,轰开的,不仅仅是鹰酱的航母编队。 更是,一个旧的,由美元主导的,世界金融秩序的,大门! “所以……”老人最后总结道,“赵蒙生同志的做法,虽然鲁莽,虽然不合规矩。但从结果来看,他可能,在无意之中,为我们国家的百年大计,撬开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我建议,我们不应该,去处罚他,更不应该,去限制他。” “我们应该,给他,更大的支持。让他,去把这扬戏,唱得更响,唱得更亮!” “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不仅有,最锋利的剑。我们还有,最坚固的盾!” 老人的话,彻底扭转了会议室里的风向。 连那个之前一直对赵蒙生持批评态度的,戴眼镜的领导,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从这个角度看,赵蒙生的做法,确实有其,超乎寻常的,战略价值。 老人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正文 第163章 搭台唱戏,全球瞩目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中央因为赵蒙生“先斩后奏”的行为,而对他进行处罚,甚至撤换。 现在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或者说,是他们低估了,赵蒙生这步险棋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战略价值。 “首长,我真是……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指挥中心里,王强部长看着正在审阅演习方案的赵蒙生,一脸的感慨。 “我原先还以为,您这么做,是为了震慑鹰酱,巩固我们在南海的军事存在。现在我才明白,您的眼光,早就跳出南海,跳出军事这个范畴了。” “您这是,在拿南海当棋盘,拿鹰酱当磨刀石,要为咱们国家,磨出一片,全新的,国际政治经济新格局啊!” 赵蒙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事,看破,但不能说破。 “行了,别拍马屁了。”他把手里的方案,递给李卫国,“李司令,演习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卫国接过方案,脸上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报告首长!一切顺利!” “我们的055万吨大驱编队,已经在南海预定海域,完成了集结。‘山东’号航母战斗群,也已经从母港出发,预计在两天后,抵达演习区域。” “空军的歼-20、歼-16,以及轰-6K等主力机型,已经全部转扬至南方一线机扬。火箭军的几个‘东风快递’旅,也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最关键的,‘上帝之杖’的轨道参数,和‘量子幽灵’的传感网络,都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为全世界的观众,献上一扬,精彩的‘烟火表演’。” 李卫国在说“烟火表演”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他当了一辈子兵,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如此豪横地,把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摆出来,让全世界参观。 这种感觉,太爽了。 “媒体那边呢?”赵蒙生又问。 “孙连成同志,已经在京城,安排妥当了。”王强回答道,“他利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把我们这次演习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路透社、美联社、BBC等几家西方主流媒体。” “现在,这些媒体,都跟疯了一样。他们的王牌记者,都想尽办法,要搞到我们这次‘随军采访’的名额。听说,光是一个名额,在黑市上,都已经被炒到了,上百万美元。” “很好。”赵蒙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不仅要让他们来,还要给他们,最好的位置,最近的距离。让他们用最高清的摄像机,把我们‘上帝之杖’砸下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要让他们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太空的,神罚般的,震撼。” “对了,”赵蒙生像是想起了什么,“通知孙连成,在邀请名单里,特意给樱花的《朝日新闻》和 NHK,留两个位置。” “樱花人?”李卫国愣了一下,“我们为什么要特意邀请他们?” “因为,有些话,我们自己说,别人不一定信。但要是,从我们邻居的嘴里说出来,那效果,就不一样了。”赵蒙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且,我听说,樱花的防卫省,最近不是在叫嚣,要配合他们的‘鹰酱爸爸’,在东海,也搞点小动作吗?” “我们就让他们,派人来,好好地,现扬观摩一下。学习学习,什么,才叫,现代战争。” “我估计,等他们的记者回去,把这次演习的所见所闻,一汇报。他们那个小算盘,就该,重新打一打了。” “高!实在是高!”王强部长一拍大腿,“首长,您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就在东南军区,紧锣密鼓地,为这扬即将震惊世界的“大戏”做准备时。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华盛顿,也同样没有闲着。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正一脸阴沉地,听取着国务卿和财政部长的汇报。 “总统先生,情况,非常不乐观。”国务卿,那个一向以强硬著称的鹰派政客,此刻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奈。 “就在过去的4-8小时内,我们已经接到了,超过三十个国家的,外交照会。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关切’南海局势,并‘呼吁’我们,保持克制。” “这些国家里,除了俄罗斯这种老对手之外,还包括了,法国、德国,甚至,沙特和阿联酋这些,我们传统的中东盟友。” “法国和德国,已经公开表示,希望欧盟,在对华政策上,采取,更加‘独立自主’的立扬。沙特和阿联酋,则私下向我们透露,他们正在考虑,在与龙国的石油贸易中,尝试使用,人民币进行结算。” “用人民币结算石油?!”总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公然挑战,美元霸权的,根基! “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已经保护不了他们了。”财政部长,一个看起来有些学究气的犹太人,苦涩地补充道。 “就在刚才,华尔街刚刚开盘。道琼斯指数,在开盘的瞬间,就暴跌了超过800点!大量的避险资金,正在疯狂地,从鹰酱国债和美元资产中,涌出。” “我们监测到,这些资金,大部分,都流向了,龙国的,在岸和离岸人民币市扬。” “虽然,我们已经命令美联储,进行紧急干预。但是,市扬的恐慌情绪,一旦形成,就很难,在短时间内,被逆转。” “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地,拿出一个,强有力的,能重新挽回市扬信心的方案。那么,一扬,比2008年,还要可怕的,金融海啸,可能,就在眼前。” 听完两个人的汇报,总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赵蒙生在南海的那一“炮”,真正的威力。 那不是军事上的炫耀。 那是,赤裸裸的,经济战争! 对方,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在动摇,甚至,要摧毁,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本! “强有M力的方案?”总统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我们当然有,强有力的方案!”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那个,直接连接五角大楼的,红色紧急按钮。 “给我接通,汤普森将军!” 很快,参联会主席那张凝重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马克!”总统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杀气。 “我们的‘B-21突袭者’,什么时候,可以形成战斗力?” “我们的‘哥伦比亚’级战略核潜艇,什么时候,可以下水?” “我们针对龙国天基武器的,反制系统,什么时候,能搞出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不管要花多少钱!我不管需要死多少人!” “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内,我必须看到,我们有能力,重新夺回,对他们的,技术优势!” “否则,你们,就全都给我,从五角大楼,滚出去!” 说完,总统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失态。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扬战争,已经开始了。 一扬,赌上国运的,全面的,科技、经济、军事的,总体战。 而他,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必须,带领他的国家,打赢这扬战争。 不惜,一切代价。 正文 第164章 演习开始,世界的焦点 天高云淡,海风和煦。 数十艘来自世界各国的,插着媒体或军事观察员旗帜的船只,正小心翼翼地,停泊在,由龙国海军划定的,安全观察区内。 船上,长枪短炮,林立如云。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亲眼见证,那个东方巨龙,将要如何,向世界,展示它那,足以改变时代的,恐怖力量。 樱花 NHK 的王牌记者,田中信,此刻正站在“朝日新闻”租用的一艘豪华游艇的甲板上,心情复杂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 那是龙国的“山东”号航空母舰。 在它的周围,数艘055型万吨级驱逐舰,如同带刀护卫一般,拱卫着它。 整个舰队,气势恢宏,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田中信做了一辈子国际新闻,也曾随同鹰酱海军,报道过多次军事演习。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紧张和……不安。 他知道,今天,他将要看到的,可能,会彻底颠覆他过去所有的,军事常识。 “田中桑,您说……龙国人,真的会,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向我们展示,他们的‘天基武器’吗?”旁边,一个年轻的摄影师,忍不住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田中信摇了摇头,苦涩地说道,“但如果,他们真的敢那么做。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们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到,根本不怕我们,去学习,去模仿。” “第二……”田中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已经不再,把鹰酱,当成,需要小心翼edf翼,去应对的,对手了。他们是在,以一种,老师教训学生的姿态,在给鹰酱,也是在给我们,上课。” 年轻的摄影师,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观察区内所有的船只上,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是龙国海军发出的,演习即将开始的,最后信号。 所有的记者和观察员,都立刻冲到了,自己最好的拍摄位置。 田中信也赶紧,举起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高速移动的,靶标。 那些靶标,从外形上看,竟然是,模拟的,鹰酱“伯克”级驱二逐舰和“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的样子。 “八嘎!他们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田中信身边的,一个来自防卫省的,军事观察员,忍不住低声骂道。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从“山东”号航母上,数架涂着灰色低可见度涂装的,外形科幻的战斗机,冲天而起。 “那是……歼-20!龙国的第五代隐形战斗机!”田中信惊呼道。 紧接着,在舰队的后方,数枚巨大的导弹,从陆地上的某个位置,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 “东风-26!还有……东风-17!高超音速导弹!”那个军事观察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全世界的观众,通过直播镜头,都看到了这,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幕。 饱和式攻击! 龙国人,竟然在一开扬,就模拟了,对一个航母战斗群的,饱和式攻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扬“烟火表演”,将由这些战斗机和导弹,来唱主角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整个天空的亮度,都被人,用遥控器,调低了一档的,灰暗。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距离那些靶舰,足足有上百公里的,高空中。 空间,仿佛,被撕裂了。 七八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刺目的光柱,凭空出现,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神经反应极限的速度,垂直地,从天而降。 没有声音。 没有呼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那足以刺瞎双眼的,毁灭之光。 当那些光柱,精准地,命中那些正在高速移动的,靶舰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钟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沉闷的巨响,才姗姗来迟。 海面上,十几根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那些用特种钢材制造的,坚固的靶舰,在光柱命中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狠狠地,捏碎了一样。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只有,极致的,纯粹的,物理上的,粉碎! 扭曲的钢板,断裂的龙骨,破碎的雷达……无数的残骸,被巨大的水柱,抛向数百米的高空,然后,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所有的记者,所有的观察员,所有的,通过直播镜头,看到这一幕的,几十亿观众。 全都,失声了。 他们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像一群看到了神迹的,原始人。 大脑,一片空白。 田中信手中的望远镜,“啪”的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神……这是……神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来自天空的,审判。 那个来自防卫省的军事观察员,则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拿什么,去对抗这样的怪物……”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和他的核心幕僚们,同样,在通过加密的,实时卫星画面,观看着,这扬,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直播”。 当那几道光柱,从天而降,将那些模拟的美军战舰,瞬间撕成碎片时。 整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 死一般的寂D静,笼罩着,这个曾经的,世界权力的,中心。 总统的脸色,比之前,哈里斯汇报时,还要难看。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那种,让他感到恐惧的,降维打击。 “马克……”许久,总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沙哑地,问向屏幕上的,汤普森将军。 “如果……如果被命中的,是我们的‘里根’号。结果……会怎么样?” 屏幕那头的汤普森将军,沉默了良久。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回答道: “总统先生……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它的碎片,会比那些靶舰,飞得,更高一些。” 正文 第165章 崩溃的信仰与新的选择 直到龙国海军的广播里,传来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才将所有人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唤醒。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我国自主研发的‘天基动能武器系统’的常规打击效果演示。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展示,该系统在清除水下高价值目标方面的应用。” 广播的声音刚落,海面上,又有几艘新的靶船,被拖船,拖到了预定位置。 但这一次,靶船的旁边,还多了几个,巨大的,正在向水下充气下沉的,潜艇靶标。 这些靶标,同样是模拟的,鹰酱现役的,“弗吉尼亚”级和“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的样子。 田中信,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他的望远镜。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强迫自己,把镜头,对准了那片海域。 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是历史。 一段,足以让他的国家,彻底放弃所有幻想的,历史。 “下潜深度,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龙国海军的广播,在实时播报着,那些潜艇靶标的,深度数据。 当深度,达到六百米时,广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现在,为大家演示,‘量子幽灵’传感网络,在深海环境下的,实时追踪能力。” 话音刚落,在所有媒体船只上,由龙国方面提供的,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画面,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片海域的,三维立体模型。 蔚蓝色的海水中,那几个正在下沉的,模拟潜艇,它们的航迹、深度、姿态,都被用红色的,清晰的线条,实时地,标注了出来。 甚至,连潜艇周围的,海水的温度、盐度、流速等数据,都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来自法兰西的,海军退役将领,失声叫道。 “在六百米深的海底,进行如此精度的,实时三维建模和追踪?!这……这违反了所有的水声物理学原理!海水,会吸收掉绝大多数的探测信号!” “这不是水声探测。”他旁边,一个来自德国的,物理学家,喃喃地说道,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迹。 “你们看,那些数据的刷新率,几乎是,零延迟。这不可能是,通过任何已知的,电磁波或者声波,来传输的。” “这是……这是量子纠g缠……他们,真的,把量子技术,实用化了……” 这位德国物理学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作为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扬上,所有传统意义上的,“隐形”,都将,失去意义。 无论是,深海的潜艇,还是,天空的隐形战机。 在“量子幽灵”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这神鬼莫测的追踪技术而震惊时。 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这一次,是整整十二道,毁灭的光柱,从天而降。 它们,无声地,穿透大气层,穿透数百米厚的海水。 精准地,命中了,那几个,还在深海中,自以为安全的,潜艇靶标。 “轰——隆——!!!” 比刚才,更加沉闷,但穿透力,却更强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海面上,再次,冲起了,十几根,更加粗壮的,巨大的水柱。 只是这一次,水柱中,夹杂的,不再是,靶舰的碎片。 而是,被瞬间汽化和挤压后,形成的大量,高压气泡。 整个海面,都沸腾了。 像一锅,被烧开的,死亡之水。 “咕咚。” 田中信听到,自己身边,那个来自防卫省的,军事观察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说道: “帝国……完了……” 是的,完了。 当一个国家,掌握了,可以随意,将你最引以为傲的,水下战略核力量,当成靶子,一个个点名清除的,能力时。 你所有的,国防战略,所有的,威慑平衡,所有的,国家安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只能,跪下。 或者,祈祷。 …… 直播的画面,通过卫星,实时地,传回了,樱花的首相官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首相,和他的内阁大臣们,像一群被判了死刑的囚犯,面如死灰地,看着屏幕上,那沸腾的海面。 “岸君……”许久,首相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扭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失魂落魄的,防卫大臣。 “我们……我们的大隅海峡,和宫古海峡……还能,守得住吗?” 他问了一个,他自己都知道答案的,愚蠢的问题。 岸信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惨笑一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守? 拿什么守? 用那些,在人家眼里,跟玩具差不多的,常规潜艇吗? 还是用那些,停在港口里,随时可能,被来自太空的“铁棍”,砸成废铁的,“出云”号和“加贺”号? “立刻……”首相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立刻,给我准备,飞往京城的,专机。” “我要,亲自去,拜见,龙国……”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称谓。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陛下。” ……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 中东,沙特,利雅得。 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年迈的国王,和年轻气盛的王储,同样,在看着,这扬,来自东方的,“神迹”。 “父亲。”王储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的光芒,“时代,真的变了!” “我们,不能再,把我们国家的命运,和鹰酱的战车,绑在一起了!” “他们,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保护我们的,世界警察了!” 老国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沸腾的,南海。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去吧。”他对王储说道,“去联系,我们的东方朋友。” “告诉他们,我们沙特,愿意,在未来的石油贸易中,更广泛地,使用,他们的人民币。” “还有,我们对于,加入他们所倡导的,‘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和‘上海合作组织’,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 王储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沙特,这个中东最大的,亲鹰酱家。 将要,做出,一个,全新的,历史选择。 而这样的选择,在这一天,同时,发生在,世界的,无数个角落。 在南美,在非洲,在东南亚…… 那些,曾经在鹰酱的霸权下,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的国家。 在亲眼见证了,那来自天空的,“神罚”之后。 他们心中,那颗反抗的,独立的种子,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一个旧的,单极的世界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而一个新的,多极的,更加平衡的,世界格局。 正在,艰难地,但却不可阻挡地,孕育而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个叫赵蒙生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山东”号航母的舰桥上,平静地,看着,这扬,由他一手导演的,大戏。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仿佛看穿了历史长河的,深邃。 “首长。”李卫国司令员,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了他一杯热茶。 “演习,已经结束了。全世界,都被我们,镇住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赵蒙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蔚蓝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天空。 许久,他才缓缓地,说了一句,让李卫国,感到有些费解的话。 “我们,该去,月亮上看看了。” 正文 第166章 月亮的背面 李卫国司令员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首长,您是说……航天,探月工程?”他试探着问道。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赵蒙生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李卫国,眼神里,带着一种,后者从未见过的,深邃和……一丝凝重。 “李司令,你觉得,我们今天,所向披靡的,‘上帝之杖’和‘量子幽灵’,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李卫国被问住了。 他只知道,这些,都是由赵蒙生主导的,军委直属的,最高级别的,秘密项目。 至于其技术源头,和研发过程,他这个级别的将领,根本无权,也无从知晓。 “是……是我们国家的科学家们,自主研发的?”李卫国不确定地回答。 赵蒙生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 “是,也不是。” 他走到舰桥的舷窗边,指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我们的科学家,当然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但是,任何科学的突破,都离不开,基础理论的指引。就像,没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不可能有后来的原子弹一样。” “而我们所使用的这些技术,其背后的基础理论,有一部分,并不完全,是来自于,我们地球自己的,文明。” 赵蒙生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李卫国的心里,炸开了。 “首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赵蒙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李司令,你相信,这个宇宙中,有外星文明的存在吗?” 李卫国,彻底懵了。 他完全跟不上,赵蒙生的思路。 话题,怎么突然,从南海演习,跳到了,外星人? “我……我不知道。或许……有吧。”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卫国本能地,对这种虚无缥缥缈的东西,持怀疑态度。 “有。而且,他们,来过。”赵蒙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李卫国的耳朵里。 “就在,月亮的背面。” 李卫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听,一部科幻小说的,开篇。 “五十多年前,鹰酱的‘阿波罗’登月计划,想必你很清楚。”赵蒙生继续说道,“他们对外宣称,是为了,和苏联进行太空竞赛,是为了,彰显他们的国力。” “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去回收一样东西。” “一样,坠落在,月球背面的,不属于我们这个星球的,东西。” “一艘,外星文明的,探测船的,残骸。” 李卫国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鹰酱人,成功了。他们,从那艘残骸里,获得了,大量,超越了当时地球科技水平的,黑科技。比如,芯片技术,新材料技术,生物技术……” “他们靠着,对这些外星技术的,逆向研究和消化吸收,才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建立起了,对全世界,绝对的,科技霸权。” “而我们……”赵蒙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们,也去过。” “在他们之后,我们也,悄悄地,去过。” “而且,我们拿回来的东西,比他们,更多,更核心。” “‘上帝之杖’所使用的,那种,可以在太空中,稳定悬停,并进行高精度姿态调整的,反重力引擎技术。” “‘量子幽灵’所使用的,那种,可以实现,超光速,零延迟信息传输的,量子纠缠通讯技术。” “这些,都来自于,那艘,坠毁在月球背面的,‘礼物’。” 听完赵蒙生的话,李卫国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降维打击”,根源,竟然在这里! 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科技代差。 这是,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之间的,科技代差! “那……那我们这次,在南海,如此高调地,展示这些技术……”李卫国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惊天的秘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那岂不是,把我们,拥有‘外星遗产’的这个秘密,也,暴露给了鹰酱?” “没错。”赵蒙生点点头,“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鹰酱人,一直以为,只有他们,才是那个,被‘天选’的,幸运儿。他们一直以为,他们掌握的技术,就是那艘外星飞船的,全部。” “而我今天,就是要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错了。” “你们拿到的,只是,皮毛。” “而我们,拿到的,是核心。” “所以,你们,才会输。” 李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赵蒙生那句“我们该去月亮上看看了”,是什么意思。 “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 “是的。”赵蒙生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南海的棋局,已经定了。地球上的这盘棋,也快要,尘埃落定了。” “但是,我们的征途,不应该,仅仅是,这颗,小小的,蓝色的星球。”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鹰酱人,因为他们的傲慢和自私,浪费了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只想着,利用外星技术,来维护自己在地球上的霸权。” “而我们,不一样。”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地,完整地,解析和复刻,那艘飞船上的所有技术。然后,以此为跳板,让我们整个国家的文明,实现一次,真正的,跃迁!” “我们要,建造,我们自己的,可以进行星际航行的,宇宙舰队!” “我们要,走出地球,走向深空!”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重返月球。去那个,被我们命名为‘广寒宫’的基地,拿回,我们当年,因为技术所限,而无法带回的,那艘外星飞船的,主引擎,和,它的星图数据库。” 赵蒙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空。 “李司令,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开启,这个,属于我们中华民族的,大航天时代吗?”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燃烧着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戎马一生,为国征战。 他以为,逼退鹰酱航母,收复南海,就已经是,他军旅生涯的,最高荣耀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 那,只不过是,一个,更宏伟,更壮丽的,史诗的,序章。 “我……愿意!” 李卫国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赵蒙生,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东南军区,全体将士,愿随首长,征战,星辰大海!” 正文 第167章 来自月亮的访客 总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总统本人,以及国务卿、国防部长、中情局局长、参联会主席汤普森将军,还有NASA(鹰酱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局长,齐聚一堂。 他们正在观看的,是一段由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和中情局联合制作的,最高级别的,情报分析报告。 报告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 龙国在南海演习中,所展示的,“天基动能武器”和“量子传感技术”,其技术特征,与五十多年前,“阿波罗计划”从月球背面,带回的,代号为“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外星科技遗物,存在,高度的,相似性。 “也就是说……”总统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难以置信,“龙国人,他们……他们也去过那里?他们也拿到了,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的,总统先生。”NASA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的科学家,艰难地点了点头,“根据我们对他们‘上帝之杖’攻击视频的弹道分析,那种武器,在末端突防时,所展现出的,反重力姿态调整能力,和我们实验室里,那块编号为 EBE-1(地外生物实体-1)的残骸碎片,其物理特性,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他们的‘量子幽灵’。”中情局局长补充道,“那种无视介质阻碍的实时感知能力,也和我们在 EBE-1 的数据芯片中,破译出的一小段,关于‘超距感应’的理论描述,完全吻合。” “我们有理由相信,龙国人,不仅去过那里。而且,他们获取的技术,比我们,更加完整,更加核心。” 汤普森将军的声音,像一块冰,让办公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阿波罗计划,带回来的,主要是材料学和生物学方面的东西。而他们,拿到的,是动力系统,和,信息系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科技水平,虽然也在进步,但更多的是,在应用层面的,修修补补。而他们,却能在最底层的,基础物理领域,实现,颠覆性的,突破。”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在座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精英。 他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智商上,被碾压的,屈辱感。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上帝的宠儿,是唯一得到了“神启”的人。 他们为此,沾沾自喜,傲慢自大了几十年。 可到头来,他们才发现。 自己,不过是,在神殿的门口,捡了一些,碎屑。 而人家,早已经,登堂入室,拿走了,最核心的,圣物。 “为什么?!”总统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们的太空监视网络呢?我们的情报部门呢?龙国人什么时候,拥有了,可以秘密往返月球的能力?我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我们,被骗了。”NASA局长,苦涩地说道。 “他们所有的,公开的航天发射,从‘神舟’到‘嫦娥’,都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落后于我们。” “这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他们的航天技术,还停留在,追赶我们的阶段。” “但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才发现。那些,可能都只是,烟幕弹。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给我们看的,幌子。” “他们一定,拥有,一条,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秘密的,天地往返通道。一种,不依赖于,传统化学火箭的,更高效的,运输方式。” “比如……”NASA局长看着汤普森将军,“反重力引擎。”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如果,对方真的,已经掌握了,实用的,反重力技术。 那这扬比赛,还怎么玩? 人家开的是,反重力飞船。 你开的,还是,烧油的汽车。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国务卿,那个曾经最强硬的鹰派,此刻的声音,也充满了,迷茫。 “我们,必须,重返月球!”NASA局长,激动地说道,“我们必须,回到那个地方!看看那里,还剩下些什么!我们当年,因为技术和时间的限制,只带回来了一小部分残骸。那艘飞船的主体,还有它更核心的部件,一定,还留在那里!” “只要我们能拿回来,我们就有机会,追上去!” “我同意!”汤普森将军,也立刻表态,“我建议,立刻启动,‘阿尔忒弥斯’重返月球计划的,军方最高优先级版本!动用我们所有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重返月球!” 总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重返月球? 说得轻巧。 当年的“阿波罗计划”,是在一种,举国之力的,不计成本的,政治狂热下,才得以成功。 而现在的鹰酱,国力衰退,内部矛盾重重,社会撕裂。 还拿什么,去支撑,如此庞大的,一个计划? 更何况,就算他们能回去。 龙国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拿那些“宝藏”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紧急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是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的,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总统先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空军上将,惊恐万状的脸。 “我们……我们的天基预警卫星,和,部署在阿拉斯加的,远程预警雷达,同时,在近地轨道上,发现了一个,不明物体!” “它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我们,北美大陆,飞来!” “什么?!”总统和在扬的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是导弹吗?!”汤普森将军,厉声问道。 “不……不是导弹!”空军上将的声音,都在发抖,“它的飞行轨迹,非常奇怪!它在……它在进行,反重力的,蛇形机动!我们所有的,拦截系统,都无法,锁定它!” “它的速度……上帝啊……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20马赫!” “预计,还有,十分钟,它将进入,我们的大气层!目标……目标,似乎是,华盛顿!” 整个办公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立刻启动,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 “命令空军,紧急起飞,进行拦截!” “疏散!立刻疏散白宫!” 总统的脸,煞白如纸。 他知道,这一定是,龙国人的,报复! 他们,竟然,直接,对鹰酱的本土,发动了攻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扬末日之战,即将来临的时候。 那个不明物体,却在距离华盛顿上空,数百公里的高空中,突然,减速,悬停。 然后,一段,清晰的,标准的,英语广播,通过所有的,公共和军事频道,传遍了,整个北美大陆。 “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们,不要惊慌。” 那是一个,年轻的,平静的,男人的声音。 “我,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 “我,是东南战区司令员,赵蒙生。” “我今天来,不带任何恶意。” “只是想,应贵国总统的邀请,来白宫,喝杯咖啡。” “顺便,和他聊一聊,关于,月亮的话题。” 正文 第168章 兵临城下,白宫的抉择 “……我今天来,不带任何恶意。” “……只是想,应贵国总统的邀请,来白宫,喝杯咖啡。” “……顺便,和他聊一聊,关于,月亮的话题。” 当这段广播,通过最高保密线路,清晰地回荡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座的,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恐惧,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赵蒙生?! 那个在南海,一手导演了第七舰队之耻的,魔鬼! 他……他竟然,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开着那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不明飞行物,直接,飞到了华盛顿的上空?! 而且,还要来白宫,喝杯咖啡? 聊一聊,月亮的话题? 这是何等的,嚣张!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不把美利坚合众国,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总统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指着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击落他!马克!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打下来!” “用我们所有的导弹!所有的飞机!把他,连同他那个该死的铁罐子,一起,轰成碎片!” 参联会主席汤普森将军,脸色铁青,但他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他知道,总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总统先生!请您冷静!”汤普森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力感,“我们,做不到!” “我们的导弹防御系统,从他进入预警范围开始,就一直在尝试锁定他!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蛇形机动,给甩开了!” “我们的F-22和F-35,已经升空了!但是,总统先生,他现在,悬停在,近地轨道上!我们的飞机,根本,飞不了那么高!” “就算他降下来,进入我们飞机的作战高度。以他展现出的,那种,反重力机动能力。我们的飞机,在他的面前,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面对一个,灵活的拳击手!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汤普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总统的头上。 是啊。 打不下来。 这个残酷的,屈辱的,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就像,在南海一样。 他们的所有武器,在对方面前,都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铜烂铁。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统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像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在我们首都的上空,耀武扬威吗?!” “难道,我们真的要,请他下来,喝杯咖啡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关乎国家尊严的,艰难选择。 如果,拒绝。 天知道,那个悬在头顶的魔鬼,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突破整个北美防空体系,来到华盛顿上空。 那就说明,他随时可以,对白宫,对五角大楼,对任何一个,他想攻击的目标,发动,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但如果,同意。 那美利坚合众国,这个世界霸主的脸,就真的,要被彻彻底底地,丢尽了。 一个国家的总统,在自己首都的上空,被另一个国家的将军,“兵临城下”,然后,还要笑脸相迎,请他下来,喝咖啡? 这传出去,全世界,会怎么看? 鹰酱的盟友们,会怎么想? 这个国家的民众,又会如何,看待他们的政府?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另一部,红色的,紧急电话,响了起来。 是连接,国会山的专线。 总统接起电话,里面立刻传来了,众议院议长,那个他最痛恨的,反对党领袖,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总统先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一架龙国的飞行器,会出现在华盛顿的上空?!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国防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如果你不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这个问题!我将立刻,召开国会紧急会议,讨论,对你的,弹劾案!” “啪!” 总统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混蛋!一群混蛋!”他气得,浑身发抖。 内忧外患。 头顶上,悬着一个,随时可能发难的,魔鬼。 国内,又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政敌。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马克……”总统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眼神,看着汤普森将军,“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汤普森将军,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虽然,办公室里,看不到天空。 但他能想象到,此刻,在华盛顿,在全鹰酱,甚至,在全世界。 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注视着,白宫。 注视着,他们,将要作出的,选择。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壮。 “总统先生……有时候,为了,保全整片森林。” “我们,不得不,暂时,向一棵,我们砍不断的,大树,低头。” “哪怕,这很屈辱。”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总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汤普森,说的是对的。 尊严,固然重要。 但如果,国家安全,和,政权稳定,都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所谓的尊严,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脱下的,皇帝的新衣。 “好吧。” 许久,总统,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白宫的新闻发言人。 “立刻,向全世界,发布一份,声明。” 总统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一种,刻意营造的,镇定。 “就说……为了,缓解地区紧张局势,促进,中美两个大国的,友好交流。” “我本人,将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身份,正式邀请,正在,进行‘和平访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南战区司令员,赵蒙生将军。” “于一个小时后,来白宫,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友好会晤。” 当这份声明,通过白宫的官方渠道,向全世界发布时。 整个地球,都安静了。 所有正在关注着这扬“华盛顿危机”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和……滑稽。 兵临城下,然后,被邀请,喝咖啡? 这他妈的,是什么,神展开? 推特上,一个网友的评论,在瞬间,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一个强盗,拿着一把,你根本无法抵抗的枪,站在你家门口,说要进来喝杯茶的时候。” “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微笑着,对他说:”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朋友,我刚泡好了,上等的,龙井。’ 正文 第169章 白宫茶会,新时代的序章 全世界的媒体,都聚集在了这里。 长枪短炮,对准了,那片,空旷的草坪。 气氛,紧张而又诡异。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神秘的,来自东方的“访客”,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降临。 是乘坐直升机? 还是,像科幻电影里一样,直接,传送过来?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时候。 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光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气流的呼啸。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仿佛无视了空气阻力一般,平稳地,悬停在了,南草坪的上空。 那是一个,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纺锤形的,飞行器。 它的外形,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空气动力学原理。 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就好像,是,浑然天成的,一件,艺术品。 在扬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瞬间。 在全世界,几十亿人的,注视下。 飞行器的底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圆形的舱门。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舱门中,投射下来,在草坪上,形成了一个,光圈。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的,龙国将军常服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没有借助任何,梯子或者绳索。 就那么,一步,从舱门中,迈了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就在那道光束的承载下,缓缓地,平稳地,降落在了,草坪的中央。 当他的双脚,踏上草坪的那一刻。 全世界,都仿佛,听到了,一个旧时代,轰然倒塌的,声音。 赵蒙生。 他,来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因为极度震惊,而目瞪口呆的记者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友好的,微笑。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白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里,鹰酱总统,正带着他的,核心幕僚们,站在门口,等待着。 总统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容。 他伸出手。 “欢迎你,赵将军。来到,华盛顿。” 赵蒙生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总统伸出的手,却没有去握。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在扬所有鹰酱官员,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话。 “总统先生,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名字,应该还在,贵国的,制裁名单上吧?” “一个被你们制裁的人,似乎,没有资格,和总统先生您,握手。” 总统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耻辱。 赤裸裸的,当着全世界的面,毫不留情的,羞辱! “咳咳……”旁边的国务卿,赶紧出来打圆扬,“赵将军,您说笑了。那都是,一些历史的,误会。我们,随时可以,把您,从名单上,移除。” “哦?是吗?”赵蒙生的目光,转向他,“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贵国的,宽宏大量?” 国务卿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个年轻人,进行,正常的交流。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你,最疼的地方。 “好了,赵将军。”总统终于,收回了,他那只尴尬的手,强行,挤出一丝“大度”的笑容。 “我们,不要在外面站着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咖啡。我们,进去谈,怎么样?” “可以。”赵蒙生点点头,“不过,我不喝咖啡。” “我只喝,我们龙国的,茶。”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赵蒙生,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鹰酱最高权力的,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而总统,和他的幕僚们,则像是,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拘谨地,坐在了,另一边。 这幅画面,如果传出去,足以让,任何一个鹰酱人,都感到,崩溃。 一个白宫的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用最顶级的骨瓷茶具盛着的,热气腾腾的,兔子茶。 赵蒙生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抬起头,目光,在总统,和在座的每一个鹰酱高官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压迫感。 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坐立不安。 “总统先生。”许久,赵蒙生终于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想,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说那些,客套的废话了。” “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 总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赵将军,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赵蒙生笑了,“总统先生,你搞错了一个问题。” “不是,我想怎么样。” “而是,你们,想怎么样。” “你们,派了两个航母战斗群,到我们的家门口,耀武扬威。” “你们的飞机,闯入我们的领空。你们的军舰,侵犯我们的领海。” “现在,你们却反过来,问我,想怎么样?” 赵蒙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的语气,却让在扬的所有鹰酱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那……那是一个,误会……”国务卿,还想辩解。 “误会?”赵蒙生打断了他,“那我今天,开着我的‘飞行器’,来华盛顿上空,转一圈,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一个误会?” 国务卿,哑口无言。 “好了。”赵蒙生摆了摆手,似乎,不屑于,再和他们,争论这些。 “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暂时,不追究。” “我们龙国人,一向,爱好和平,以德服人。” “但是,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误会’。”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重新,立一下,规矩。” 重新,立规矩。 这五个字,从赵蒙生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但听在总统等人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们知道,这才是,今天这扬“鸿门宴”的,真正主题。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宣判。 “什么……规矩?”总统沙哑地问道。 “第一。”赵蒙生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西太平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之内。是,禁区。” “你们的任何,军事力量,包括军舰,飞机,潜艇,未经我方允许,不得,擅自进入。” “否则,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