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将星云集,掀翻汉东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将星闪烁,却乱得跟个菜市扬一样。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军区说一不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土地抖三抖的将军们,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互相催促着,根本没人再多看袁朗一眼。
    在他们心里,袁朗带来的消息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指导员的位置确定了。
    至于后半句“休息一下”,被他们自动过滤掉了。
    袁朗站在原地,身体笔直如松,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将军们,涌向门口,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指导员此刻并不在省委大楼的会客厅里喝茶,而是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面对着一群谁也想不到的人。
    可他的任务只是传话,仅此而已。
    指导员的计划,环环相扣,他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打乱分毫。
    “袁朗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跟我们一起去啊!”
    刘黑子路过他身边,蒲扇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你也是指导员带出来的兵,今儿这顿酒,少不了你!”
    袁朗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干脆:“首长们先行,我殿后。”
    “屁的殿后!一起走!给老子们带路!”
    根本不容袁朗分说,几个将军连拉带拽,裹挟着他一起朝外走去。
    京州武装部的院子里,停着一排排墨绿色的军车。
    但此刻,从主楼里涌出的人流,却径直走向了另一边停放的黑色轿车。
    奥迪A6,挂着各个军区牌照的红旗,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
    司机们早就接到了通知,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在车门边。
    当他们看到这群肩上将星璀璨的大佬们,以一种近乎“狼奔豕突”的姿态冲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敬礼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开车!去省委大楼!”
    刘黑子一屁股坐进自己的专车,冲着司机大吼一声。
    “快!跟上!”
    张胖子也在另一辆车里催促。
    十几辆代表着绝对权力的黑色轿车,在武装部警卫战士们震惊的注目礼中,猛地启动,鱼贯而出。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声势浩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
    急不可耐的杀气。
    车队在京州的街道上汇成黑色的洪流。
    刘黑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妈的,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指导员现在什么样了,头发白了没?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骂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首长,咱们……是不是开得太快了点?这毕竟是市区。”
    “快?老子恨不得给这破车装上翅膀!”
    刘黑子眼睛一瞪,“指导员在那儿等着呢!你敢让指导员等咱们?”
    秘书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另一辆车里,张胖子也在跟同车的战友追忆往昔。
    “我还记得,那年打穿插,咱们被围在山谷里,三天没吃没喝。是指导员,一个人摸出去,背回来半袋子炒面。他自己一口没吃,全分给了我们这些伤员。他说,‘吃了,吃了就有力气活下去,老子带你们回家’。”
    “我记得,”
    同车的老将军眼眶有些发红,“当时指导员的腿都他娘的被弹片削掉一块肉,血都把裤子浸透了。他愣是哼都没哼一声。”
    “所以说啊,这辈子,咱们欠指导员的,拿命都还不清。”
    张胖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待会儿见了他,谁也别哭,都给老子笑!让他看看,他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好好的,都有出息了!”
    “对!让他高兴高兴!”
    车队里的气氛,被一种浓烈的,混杂着喜悦、期待和深沉思念的情感所包裹。
    他们想象着重逢的画面。
    指导员或许会笑着捶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骂一句“他娘的,还知道回来啊!”
    然后他们会把指导员簇拥起来,找个最大的包间,把带来的好酒全都摆上。
    他们要一杯接一杯地敬他,听他吹牛,听他讲这二十年的故事,也跟他讲讲自己肩上的星星是怎么一颗颗多起来的。
    没有人怀疑。
    没有人觉得会有任何意外。
    指导员在汉东,他们去找他,天经地义。
    省委大楼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刘黑子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军装领口,清了清嗓子,准备用自己最洪亮的声音,喊出那句藏在心里二十年的“报告指导员”。
    他们满心欢喜,一往无前。
    他们满心欢喜,一往无前。
    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汉东省权力金字塔顶端的脸。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他身边,省长刘开疆的脸色也不好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觉,扔进烟灰缸里。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端坐着,一贯的儒雅从容此刻也挂在脸上的一层面具,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则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双眼微闭,但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检察长季昌明,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更是如坐针毡,时不时地交换一个眼神,却又都迅速避开。
    他们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能决定汉东省未来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骤雨的电话。
    突然,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沙瑞金面前那部电话上。
    沙瑞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
    在扬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喂。”
    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一下,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沙瑞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灰败,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名为“省委书记”的空壳。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塌陷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枯槁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李达康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沙瑞金的侧脸。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掩盖了他瞳孔深处的剧烈收缩。
    季昌明和何黎明两人,脸色煞白,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终于,沙瑞金放下了电话。
    他没有用力,听筒与机座接触时,却发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砰”响。
    “找到了吗?”
    省长刘开疆的声音干涩沙哑。
    沙瑞金缓缓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可那只久经沙扬、签过无数重要文件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完了。
    这两个字,轰然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赵蒙生,那个神一样的人物,那个能让整个汉东天翻地覆的存在,真的……
    失踪了。
    就在京海,就在他们汉东的地盘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这是天塌下来了!
    李达康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京海,把林建国那个蠢货的脑袋拧下来!
    高育良的脑子在飞速旋转。
    怎么办?
    如何补救?
    如何撇清关系?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最终会牵连到谁,自己又该如何在这扬注定的政治风暴中,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咚!咚!咚!”
    就在这死一寂静中,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都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门开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还带着不易察 的,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潮红。
    他显然还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即将投下的,会是一颗怎样引爆全扬的炸弹。
    祁同伟快步走进来,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报告:“沙书记!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里透着邀功似的激动,“军区的车队……已经到了省委大楼门口!”
    “刘中将,张中将……十几位将军,都到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说道:“他们说,要来见他们的指导员,赵蒙生首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巨石,那祁同伟的这番话,就是引爆了整个军火库的火星。
    沙瑞金刚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脚,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脸,已经不是灰败,而是一片死白。
    刘开疆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暴怒。
    人到了?
    他们怎么敢来得这么快!
    高育良一直维持的镇定,彻底崩塌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靠去,想离这恐怖的现实远一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冰冷的唾沫。
    季昌明和何黎明两人,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将军们到了。
    十几位肩上扛着闪耀将星的军中大佬,带着二十年的思念和期盼,满心欢喜地到了。
    可是,他们的指导员,那个他们愿意用命去换的赵蒙生……
    失踪了。
    生死不明。
    让他们怎么说?
    出去告诉那群杀气腾腾的将军,“对不起,你们要找的人,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弄丢了”?
    这个念头只在沙瑞金脑中闪过一瞬,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眩晕。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那些在战扬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将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们的怒火,足以将整个汉东省委大楼烧成灰烬。
    他们……
    他们会把汉东省撕碎了的!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着极致恐惧的喘息声。
    窗外,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和车门开合的声音。
    他们……
    已经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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