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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快递

    回到申城的第一个晚上年岁连着睡了整整十五个小时,十点合眼昏睡过去前她还在心里偷偷庆幸作息终于可以正常了,谁知道这一觉下去她还是过着西八区的生活。
    睡得太多也不利于恢复精神,刷完牙她仍旧觉得浑身乏力,又捧着手机在沙发上躺了下去,犹豫是点云吞还是滑蛋牛肉饭作为今天的第一餐。
    门铃声比闹钟还催命,叮咚叮咚连摁了好几下,给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捶醒了。
    “来了。”年岁穿上拖鞋从沙发上艰难起身。
    “你好,顺丰快递。”
    “这么大?”夏日阳光刺眼,她扒着门框努力睁开眼睛。
    “对的,是电子产品,您要当场开箱验收一下吗?”
    “啊?”年岁抓抓头发,不记得自己最近有接这个品类的商务,“不用了吧,我自己拆就行。”
    “好的,那我帮您搬进去。”
    “你就放这儿吧,谢谢啊。”
    年岁一只脚卡着门,伸长胳膊从门口柜子上捞到一把小刀。
    拆开纸箱看到白色盒子上的图片,她划开手机屏幕依次点进淘宝、京东和apple官网。
    她是在哪个深更半夜脑子一抽冲动消费买下了这台MacBookProM1?
    反复查找无果,年岁抬起头,睁大眼睛眨了眨。
    不会吧……
    黄梅雨季终于结束,往后接连几天都艳阳高照,气温飙升,烈日炎炎,悠长夏日算是正式开始了。
    收到年岁消息的时候明和刚打完一个哈欠,这个天气也树上的蝉鸣都听上去没精打采的。
    她说:不会是你给我买的吧?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照片,银色电脑崭新无痕,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渐变的金属光泽。
    明和问她:你才拆啊?
    他这显示都签收好几天了,他不知道年岁在此之前纠结了一个礼拜要不要自作这个多情。
    年岁说:家里快递太多。
    明和:哦。
    年岁:谢谢。
    明和:不客气。
    一来一回,客套官方。
    隔了半分钟年岁又发来一句:光说谢谢是不是有点不太够?
    明和回她:还行吧。
    年岁:意思不够?
    明和:不够。
    这次没等年岁回复,明和又打下一句:来接我下班吧。
    他说:我请你吃街对面新开的粤菜。
    年岁:还有这种好事?
    明和:还行吧。
    这两年年岁工作在互联网,也生活在互联网,屏幕使用时间最高纪录能达20个小时,反正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能够通过网购解决。
    以前都是明和在公司门口等她,这是她第一次接他下班,也是人生第一次走进一家家居店。
    自动感应门朝两边打开,年岁仰头环顾,真情实感地“哇”了一声。
    店内分了不同场景,从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到设备齐全的厨房,有简洁温馨的日系原木风,也有优雅浪漫的法式复古风。
    年岁打开双臂在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下,对明和说:“看得我都想买套房子装修了。”
    “有喜欢的?”
    圆桌上的台灯造型特别,圆顶细柱像颗蘑菇,年岁拿到手里看了看,笑容在看到标价后瞬间凝固。
    “三千二。”她举着灯看向明和问,“怎么,它是能照妖啊?”
    明和笑了笑说:“设计师款,都这个价位。”
    “喜欢吗?喜欢拿走。”
    背着手走过来的中年男人嘴角带笑,样貌和身型都莫名有些眼熟,年岁懵怔地站起身,朝明和看了看。
    “这是我老板。”明和介绍说。
    “也是他老爹。”中年男补充道。
    几分钟前明和出来的时候顺手在明方锐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他说了“进来”却听到门后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明方锐低骂了句“小宗桑”,坐在办公椅上回头往楼下一看,嘿。
    年岁张大嘴,赶紧开口叫人:“叔叔好!”
    “你好。”明方锐笑着问她,“喜欢这个灯啊?”
    “还行。”年岁把手里的灯放了回去,诚恳评价说,“挺贵的。”
    明方锐手一挥:“不贵,喜欢就拿回家。”
    “真的啊?谢谢叔叔。”年岁抿了抿唇,又开口问,“但我能换成那边那个玻璃花瓶吗?我觉得那个好看,这个一般,我喜欢那个。”
    她的直率把明方锐说愣了也逗笑了,点头应:“行行行,你随便挑。”
    今天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六七点也灿阳当空,世界通透明亮。
    年岁捧着蓝色水母形状的花瓶出了店,心满意足,爱不释手。
    她忽然抬起头,问明和说:“我这算不算连吃带拿啊?”
    “嗯?”
    “不行。”年岁停下脚步,把花瓶和手机都塞到他手里,后退几步指挥他说,“你帮我录个视频,竖屏的。”
    “怎么了?”
    “我加到vlog里帮你宣传宣传啊。”年岁作势要往里走。
    “走啦。”明和腾出一只手拉住她,失笑道,“这也太生硬了。”
    “不生硬啊。”年岁说,“我本来就打算搬家了,就当提前来逛逛家具了。”
    “我饿了。”绿灯亮起,明和一只手捧着花瓶,另一只手牵着她过马路,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去吃饭吧。”
    “好吧好吧,你小心一点啊。”年岁叮嘱他,“别给我摔了。”
    “摔了你再回去拿个新的。”
    “哇,我土匪啊?太野蛮了吧,直接进货来了。”
    从刚刚开始明和笑得就没停过,年岁总能让他快乐。
    “你身上是舅妈给的那件吗?”
    明和低头看了眼,说:“嗯。”
    年岁抓着他的胳膊前后看了看:“我就说正好,你比吴岩瘦一点,这个码我穿了大,我都当睡衣穿的,舅妈还怕你穿不下,以后我还是给你拿这个码。”
    明和又“嗯”了一声,重新牵住她的手,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且自然了。
    这会儿店里的客人还不多,门口的阿姨热情招待,问他们:“两个人啊?快请进。”
    年岁应她说:“对,两个人。”
    阿姨说:“今天店里有云吞面,可以点一碗尝尝。”
    “是哦,今天夏至。”年岁扯扯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得吃面。”
    “好。”
    他俩在饮食习惯上没什么分歧,基本年岁爱吃的明和也爱吃,她握着木头铅在菜单上勾选了几样菜,把纸和笔推到桌对面说:“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明和扫了眼她画勾的地方,说:“你好像一道蔬菜都没点。”
    “没点吗?”出来得急没带相机和电池,年岁用纸巾盒抵住手机,想拍点日常素材。
    “豉油生菜?”
    “行。”年岁凑近屏幕擦了擦镜头,手机拍出来的人像颜色偏黄,她抬头问明和,“你手机什么型号的?”
    “好像是XS什么的。”
    “给我给我。”年岁伸出手,“借你的拍一下。”
    明和把手机解锁,放到她手里。
    “你这型号拍人最好看了。”年岁说他,“你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是嘛?”
    “对啊。”年岁把他的手机放过去,挑好角度点下拍摄键。
    明和点头:“那我以后多拍。”
    水母花瓶暂放在了窗台上,年岁连带着里头的洋牡丹一起带走了,阳光一晒花瓣轻盈透亮。
    也不知道今天会遇上明和的父亲,她嫌天太热,涂了层防晒就出门了,T恤配大裤衩,脑袋上还别着两个发卡。
    “原来你是给你爸打工的啊。”年岁拆着餐具说,“少爷,我们一般管这个叫继承家业。”
    “就这一家店,也不算家业。”明和合上菜单递给店里的阿姨,“你爸那个才叫家业吧,公主。”
    “那时候本来是想干不下去了就回家的。”年岁耸了耸肩,“这不是老天又给我开了一扇窗吗?没办法,命运要让我自立自强。”
    明和笑着低下头,现在想想她要是后来不去做博主,两个人可能还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再遇见了。
    “叔叔是属什么的啊?”
    “狗。”
    “狗啊。”年岁在心里算了算,惊讶道,“那比我爸还小好几岁呢,也才五十出头吧。”
    明方锐的样貌在中年男人里算英俊的了,身材也保持得不错,只是那头黑白参杂的头发太显老。
    “嗯。”明和说,“他前几年太操劳了,长了好多白头发。”
    不想耗他的手机太多电,等菜上齐后年岁就关了拍摄。
    “拍好了?”
    “嗯,有就行了,不然这期视频一下子就从我起床跳到了天黑。”
    明和听出不对劲,问她:“这不会是你今天的第一顿吧?”
    年岁导着视频不吭声了。
    明和想开口但忍住了,怕说多了惹她烦,自己也没立场管她什么,只拿走她手边的碗,先帮她盛了一碗花胶鸡汤。
    “这些你还留着呢?”年岁勾选相册里的视频,“我帮你删了吧,很占内存的。”
    “没事,也够用的。”明和放下汤匙,把瓷碗放到她的餐盘里。
    年岁还是帮他把在胜岛拍的视频都拖进了垃圾桶里,手指划到最后一张,她出于惯性点了选中,仔细一看却发现不对。
    “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画面上她趴在床沿,枕着自己的手臂,脸颊上的肉被压得变形,一只胳膊垂到地上,在熹微晨光中闭眼熟睡,是在彭城家里的那天。
    明和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给你删了。”年岁说。
    “哦。”顿了顿明和还是解释了嘴,“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睡姿是这样,顺手就拍了,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意思。”
    年岁用力摁下红色删除键,嘴里嘀咕:“你睡姿才有意思。”
    图库里两张照片,三十三段视频,跨越四个年份,全部和她有关。
    “其实你的照片都放在了隐藏里是吧?”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年岁问了句。
    “什么隐藏?”
    怕他是连有这个功能都不知道,年岁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你知道删掉的照片还可以恢复吗?”
    明和伸手抓住桌上手机的动作太快太明显,年岁抿唇弯了嘴角。
    “保留一个月呢,别着急。”她舀着碗里的鸡汤,说得轻飘飘慢悠悠。
    年岁是没见过自己睡着了什么样,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喜欢趴着睡觉。
    那天夜深人静,她和明和躺在一个屋里,都累了,但又都难以入眠。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黑暗中男人轻声开口。
    “嗯?”年岁睁开眼睛。
    “被你拒收的那两条消息,我后来翻了。”他的声线比平日里的低,在安静的卧室里仿佛是贴在耳边说的,“就是这两句,‘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哦。”年岁拉高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她等了很久,思绪摇摇晃晃在外太空转了好几个圈,都隐约听到外头谁的起夜声,也没等到床下的人发出什么动静。
    年岁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手扒着床沿挪过去,再挪过去一点。
    “明和?”她轻轻喊他。
    床边的人安然睡着,年岁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听到他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她枕着胳膊歪着脑袋,借一点点的月色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他不是忽冷忽热的人。
    年岁垂下胳膊,指尖碰了碰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又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正因为触碰过一颗赤忱的真心,才更不能原谅它突然冷却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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