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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入室

    【在拐角吗?】
    明和划开屏幕,回了个:不在。
    天气晴朗,太阳将树叶晒得透亮。
    这面两层楼高的落地窗是店面装修时候明方锐特地设计的,在他的构想里光影斑驳,这些家具又蒙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但当时的他显然没考虑到夏日时节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会有多晒多热,明和后背受着太阳炙烤,迎面受着立式空调吹过来的冷风,前两天他还被明方锐安排去嘉定订了批货,工厂里又吵灰尘又多,明和今早起床就觉得嗓子不舒服,这会儿脑袋更疼了。
    他揉着喉结咳嗽一声,手指在桌面上交错打着节奏。
    等了半分钟,屏幕那头的人没再发来任何消息,明和等不下去了。
    “我出去一趟啊。”他一边打字一边快步走下楼梯。
    “去哪儿啊?”明方锐在办公室里喊。
    “有事。”
    这会儿午市已经结束了,餐厅里冷冷清清。
    明和环视一周,并没有看见想见的人,微信聊天也停留在了他二十分钟前发的那句“马上到”上,年岁还是没回复他。
    “什么意思?”他开始怀疑自己,他理解错了吗?
    店里的人喊了声“老板”,明和把手机塞回口袋,点了点头。
    今天两个老板没说要来,明和进来的时候男孩正靠着柜台刷短视频,他做贼心虚,笑呵呵地问:“怎么了?有事啊?”
    “没事,你忙你的,我顺路过来看看。”天气燥热,明和走到冰柜前拿了瓶水。
    风铃的声响隐匿在午后的城市白噪音里,他也不知道这一刻是收到哪种感应或指示才回过了头。
    视线轻撞,明和举着水瓶,看着熟悉的那张脸,喉结滚动吞下口中的冰水。
    网上说不爱出门、不爱社交的人只能期待一段入室抢劫式的爱情。
    这算吗?他想。
    每次在他以为故事到了尾声的时候,年岁总会再次推开那扇门,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闯入他的世界,告诉他“还没完”。
    ——“谢天谢地,你这里还没打烊。”
    推门而入的女人捂着胸口闭上眼睛,长发乱糟糟地绑成一束,裹着一件深色长大衣,怀里的红玫瑰鲜艳刺目,给明和造成不小的视觉冲击。
    “我能包场吗?”她双手合十,“拜托了,我有急用。”
    好一会儿明和就这么跟块木头似的立在那儿看着她,直到她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可,可以。”
    “这个先放冰箱。”她把蛋糕盒递给他,又问,“店里有装饰品吗?气球啊什么的。”
    “有。”明和点头,“有客人之前过生日剩下的。”
    “太好了!”她脱下大衣外套,里头是一套白色的法兰绒家居服,看上去舒适温暖,口袋还是兔子形状的。
    明和低下头,抿唇藏住嘴角的笑。
    “红酒你帮我醒了吗?”
    “在醒了。”
    “主菜呢?”
    “厨师下班了,我煎了两块牛排和………”
    “OK。”她比了个手势,捋起袖子说,“有就行了。”
    蛋糕上写着Happy1stanniversary,看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明和清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给男朋友准备的啊?一周年纪念日?”
    “不是啦,是客户。”
    “客户?”
    “老婆快到家了才想起来今天是纪念日,他现在去机场接人了,而我临危受命,来帮他擦屁股。”
    明和扬了扬眉,把打好气的爱心气球粘到墙上:“还有这种人啊?”
    “这种人多着呢。”
    “他们差不多要到了。”她看了眼手机,将桌上的蜡烛点燃,最后摘下几瓣花瓣洒在桌面,抬头对明和说,“我们撤吧。”
    餐厅只留了一束灯光,昏暗的光暧昧朦胧,上演着一出烂俗的浪漫爱情剧。
    他俩偷偷躲到墙后,听女主角惊喜的尖叫,看那两个人紧紧相拥,说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
    耳边响起叹气声,明和偏过头,她背靠着墙,双目放空,露出几分疲态。
    “你叫什么?”他轻声问。
    她看过来,启唇回答:“年岁,年岁的那个年岁。”
    “你呢?”
    “明和,明天的明,我和你的和。”
    “你姓明啊?”
    “嗯。”
    “哦………”年岁弯唇笑了。
    “怎么了?”明和看着她问,“有问题吗?”
    “没有。”年岁摇摇头,笑着说,“上次好像听到有人喊你小明,我就以为你叫张小明王小明之类的,我还想不会吧。”
    “不会什么?”
    “太路人甲了啊,还是明和更像你的名字。”
    明和说:“明和本来就是我的名字。”
    “对哦。”
    “小明。”年岁仰头靠在墙上,喃喃自语,“小明同学。”
    她忽然看向他,煞有其事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我?为什么?”
    “老忘带作业本啊,你没听过那个笑话吗?怪不得小明同学只上到小学。”
    明和一时间无言以对,微笑着点点头,败给了她的冷幽默。
    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们并肩靠着墙,听不太清也无心去听了。
    “最近很忙?你好久没来了?”
    年岁愣了愣才回答他说:“也不是忙吧,我住闵行,一般不到这边来。”
    “那之前是?”
    “有个工作在附近,来出外勤的。”
    明和低声应:“这样啊。”
    在外奔波了数个小时,又是买花买蛋糕又是顶着寒风找餐厅,年岁抬手捂住空瘪的小腹,问:“你这有什么吃的吗?好饿啊。”
    “你往后看看。”明和说,“这可是后厨。”
    年岁咬住下唇看着他。
    “来。”他歪头示意她跟上。
    翻了翻冰箱里的食材,明和打算给她做个照烧鸡腿饭。
    “你喜欢吃甜口的对吧?”他问年岁。
    “嗯。”
    腌制好的鸡腿肉在煎锅里滋滋作响,香味瞬间四溢开来,年岁凑过来用力嗅了一口,说:“好香啊。”
    明和笑了笑,问她:“没吃晚饭啊?”
    “没,下班到家就累得睡着了,他打我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拿了件外套就急匆匆地跑出来了。”年岁说着打了声哈欠。
    锅里有油点子溅出来,明和抬起胳膊挡在她身前。
    “我那天想点你家外卖来着的。”年岁往旁边站了站,对他说,“但太远了,跑腿费要二十多,我想想那么远,送过来米都要泡发了。”
    “看来我得努努力,争取在闵行开家分店了。”
    年岁被他的话逗笑,说:“不过我马上又可以常来了,我们租了这边的一栋小洋房给客户办展。”
    “真的啊?”明和不知是替她高兴还是在为自己高兴,反正他高兴了。
    他说:“太好了。”
    “诶你别拿盘子了。”年岁出声叫住他,“你直接帮我打包吧,外面估计也快结束了,我带回家吃。”
    “哦,好。”
    明和做了整整一锅拌饭,他把打包盒装进保温袋里递给年岁。
    “这么重啊?”年岁伸出左手想从底下托一把,又因一阵刺痛感而猛地缩回。
    “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手掌举到眼前,虎口处被划了几道小口子,应该是刚刚弄花的时候不小心扎到的。
    明和说:“我去找找有没有创口贴。”
    “不用了。”年岁没再管手上的伤口,接过打包袋说,“再过一会儿都愈合了,没事的。”
    “就是这种小口子才疼。”
    “没事。”年岁笑着说,“我已经习惯了为别人的幸福披荆斩棘。”
    外头的一双男女终于浪漫完了,来结账的时候男人朝年岁拜了拜,嘴里说:“谢谢谢谢,今天真的多亏有你。”
    “算上酒一共五百六十八,装饰费就不收了。”明和后一句“怎么支付”刚到嘴边,就被年岁扯了下衣袖。
    “还有包场费一千。”她五官皱到一起,可怜兮兮地说,“我求了老板好久才同意的。”
    “对对对,谢谢谢谢。”
    收到钱后明和看了眼记录,对方直接打了两千块。
    “慢走啊。”年岁挥挥胳膊喊,“明年别再忘了!”
    新婚妻子就站在餐厅门口,男人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再次朝他俩拜了拜以示感谢。
    “其实不包场也不会有客人来了。”明和坦言道,“这钱我都不好意思收。”
    “你不要啊?”年岁摊开手,“你不要给我。”
    “行。”明和点头,“我转你?”
    他爽快的样子倒让年岁愣住,笑起来说:“你就收着吧,今天谢谢你了。”
    明和实在受之有愧,推拒说:“还是给你吧,你辛苦了,我也没干什么。”
    “我的辛苦费他会另外结给我的,再说我的饭钱还*没给你呢。”年岁套上外套,“走了啊,再见。”
    “再见。”明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他不知道笑意是从何时开始攀上自己的眼角眉梢的,可能她真的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天使。
    他只知道那是成年之后他最接近幸福的一天,不安的心踏实了,无趣的生活又有了盼头,未来的未来让人着迷。
    ——“你不说不在吗?”
    明和眨眼回过神,告诉朝他走来的人:“我说我马上到。”
    年岁举起手机看了眼:“哦,我后来没看手机。”
    “那你怎么来了?”明和问她,“吃饭?”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年岁原本想直接放店里让他的员工转交给他,她心虚地看了明和一眼,把手伸进包里说,“你上次不是没收我钱吗,我想想,还是送你个礼物吧。”
    明和双瞳放大,翘起嘴角,受宠若惊道:“什么礼物?”
    年岁将那套暗红色礼盒递到他面前,怕他不认识这上面的logo,又点点说:“这可是大牌子哦,神仙水你知道吧?”
    明和垂眼看着,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年近三十,他承认自己不算年轻了,但她送他一套护肤品是什么意思?
    明和想,是暗示他人老了,脸垮了,胶原蛋白流失,皮肤粗糙不细腻了?
    “谢谢。”明和伸手接过,二十九年来第一次为自己的容貌感到焦虑。
    “对了。”年岁挠挠脸,视线飘忽不定,“你那个用的时候啊,顺便录点视频给我,记录一下使用感受什么的。”
    “为什么?”
    年岁眨眨眼睛回答说:“我最近在研究男士护肤品和女士护肤品的区别。”
    “……你当我白痴吗年岁?”
    明和问她:“你接广接我头上来干什么?”
    年岁哎呀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啊。”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气焰又嚣张起来,“这还不都怪你那天突然闯进我家说是我男朋友,现在好了,公司看我谈恋爱了把这商单派给我了,你是不是有责任帮我,帮我………”
    明和不认,他往前追溯,反问年岁:“那还不都是你先说做你男朋友的吗?”
    “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不行啊?”年岁瞪他,“我让你来我家了吗?”
    “你那天那个情况我能不去吗?”明和问,“他万一找机会留下来了呢?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揍死他,再说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你比他还可怕好不好?”
    明和不说话了。
    脑子一热话赶话就说出来了,年岁张了张嘴,想要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怎么办?”
    明和看着她,赌气般冒出一句:“你揍死我吧。”
    年岁收紧呼吸,拿过那礼盒就朝他脑袋上砸下去。
    耳朵嗡地一声响,明和缓了缓才重新睁开眼。
    头皮上一阵一阵地发麻,他又觉得一下子痛快了。
    上次年岁拿石头砸他他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疼归疼,但心里又诡异地觉得高兴。
    好像这样积压在他心里的负罪感就能消退掉一点,他就能更轻松地呼吸一点。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年岁无奈道,“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和点点头。
    她上前一步,抬手帮他揉了揉那块地方,问:“疼不疼啊?”
    明和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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