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这里没有鲨鱼只有我

    酒店大堂水晶灯下,沈幸以把房卡捏得咯吱作响:“我说最后一遍,今晚是私人约会。”
    “拒绝!”顾北辰直接躺倒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耍赖。
    “我们坐了两千公里,就是来当电灯泡的!”杜萝柳立刻配合地抱住蓝星空的手臂,像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星空姐都没反对呢~”
    蓝星空被晃得有点晕,指尖轻轻拽了下沈幸以的袖口:“其实……”她瞥见四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突然觉得像被一群大型犬围住了似的。
    “人多确实热闹些……”
    沈幸以深吸一口气,突然单手扯松了领带。
    这个充满危险意味的动作让所有人集体后退半步。“十五分钟。”他冷笑着按下电梯键,“谁敢迟到——”
    未尽的话语被电梯门“叮”地截断,但那口型里藏着的“死”字,谁都读懂了。
    过了一会儿,蓝星空拽了拽身上的白色亚麻背心走去大堂,牛仔裤上手工磨破的毛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抬头一看,瞬间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时装周后台——杜萝柳一袭香奈儿经典斜纹软呢套装,珍珠纽扣在锁骨间闪着温润的光;孙娇娇的雾霾蓝蓬蓬裙撑起夸张的弧度,每一层薄纱都缀着细碎的星钻…
    “哇哦~”杜萝柳吹了个口哨,手指绕着香奈儿套装的金链腰带转圈,“星空,你这是要去压马路散步吗?”
    孙娇娇正对着大堂镜子调整自己雾霾蓝纱裙的蓬度,闻言转过身,裙摆像水母般轻盈展开:“宝贝,这可是人均五千的米其林诶!”她夸张地指了指自己镶满水钻的Jimmy Choo高跟鞋。
    就连平日邋遢的顾北辰都梳着油头,西装口袋巾折得一丝不苟。他正用手机当镜子检查领结:“幸以,你没告诉嫂子今晚的dress code?”
    沈幸以慢悠悠从电梯里晃出来,身上套着件修身的白色t恤。
    他伸手把蓝星空往怀里一带,手摆了摆:“怎么?”
    “我家这位穿麻袋都好看。”
    “噫~~”四个电灯泡同时发出嫌弃的起哄声。
    孙娇娇突然扑过来抓住蓝星空的手:“我带了条Valentino的仙女裙!现在换还来得及!”
    “她这样才符合我的女伴形象。”沈幸以挡开她的爪子。
    沈幸以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理城酒店餐厅老有人拍照,人均五千呢。”他朝那四个打扮得亮眼的家伙抬了抬下巴,“这四位就爱拍来拍去记录生活。”
    蓝星空刚想往后躲,沈幸以的手指已经钻过她指缝扣紧。他低头往她耳边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垂,像挠痒痒:“知道我为啥不想跟他们凑晚餐吗?”握着她的手突然收紧,带了点坏笑的意味。
    “走了。”他把想挣开的蓝星空往怀里按了按,朝门口扬下巴,“再磨蹭会儿,指不定他们要在菜里加什么‘惊喜料’。”
    餐桌上,杜萝柳笑着往孙娇娇盘里堆她不吃的菜:“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把北辰作业本折成纸飞机,直接飞进隔壁那栋鬼屋了!”
    顾北辰举着红酒杯假装吹胡子瞪眼:“那可是我熬了整个周末的作业!”逗得满桌人笑出声。
    蓝星空托着香槟杯,水晶杯折射的碎光里,四张笑脸亮得晃眼——他们眼里那种被好好爱过的温柔,是她从没见过的。她静静看着,心里软乎乎的。
    “……小学那个储藏室还记得不?”孙娇娇声音甜丝丝的,带着点怀念,“越川总在那儿藏一堆零食……”
    “还不是被你们下课疯抢逼的!”孙越川的抗议又换来了一阵笑,连空气都带着甜。
    蓝星空无声地离开座椅,指尖划过餐巾上精致的刺绣花纹——那针脚细密整齐,像别人被精心缝补的童年。
    而她记忆里的童年,只有继父的咒骂,和母亲始终冷眼旁观的表情。
    露台栏杆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远处,海浪轻拍礁石,潮起潮落,如同心底反复翻涌却终究说不出口的往事。
    “读书有什么用,早点工作养家,你们迟早要嫁人的。”继父的咒骂至今仍在噩梦中回响。
    她曾梦想过,好好努力考上理想的学校,远离这个家,去看看那个最美的海岸线——阿马尔菲。
    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手背上,她猛地一颤。理城的海风不知何时裹挟了雨丝,潮湿的气息瞬间将她拽回六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我钱包里的钱呢?!”继父的咆哮震得橱柜里的碗碟哐当作响。
    十五岁的她攥着月考成绩单,看着那个男人把母亲拽到身前:“你教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会偷钱!”
    记忆中的雨声越来越大。
    她记得自己徒劳的辩解,记得继父嘴里的辱骂,记得他的手重重敲在茶几上的刺耳声响,更记得母亲始终低垂的头——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芦苇,自始至终,眼神都绕开她,落在地板的水渍里,仿佛眼前的争吵、女儿的委屈,都与她无关。
    “妈……你带我们回老家吧……我不想在这了。”
    她声音发抖地哀求,却只换来母亲塞来的一千两百块钱。皱巴巴的纸币沾着厨房的油渍,被塞进书包最里层时,她摸到母亲的手指比深秋的雨还要冷。
    “走吧……”母亲始终没看她的眼睛,目光空洞地飘向窗外的雨幕,“这个家……你呆不下去了。”
    洱海的风骤然变得凛冽,蓝星空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她清楚记得那天最后的画面: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帘渗出来——母亲的身影始终没在窗前出现,或许对她而言,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归宿。
    “星星?”沈幸以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这时她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而他的外套不知何时已整个裹住她发颤的肩膀。
    “我在。”他没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一点点揉开那些绷紧的指节,“我一直都在。”
    远处传来杜萝柳他们的笑闹声,蓝星空忽然惊觉,自己正默数着沈幸以的脉搏——那稳定而温暖的跳动,和记忆里那扬暴雨中自己慌乱如鼓的心跳,截然不同。
    “要先回去吗?”他轻声问,指尖轻轻擦过她不知何时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蓝星空摇摇头,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紧。海浪声里,沈幸以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句:“等我忙完这几个月,带你去Almafi。”
    蓝星空猛地抬头,瞳孔在月光下轻轻颤:“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那是她藏在微博里的秘密,连闺蜜都没说过的秘密心愿。
    沈幸以指尖滑到她锁骨处,那里有颗小痣:“我看了你所有微博,”他低声道,“从2012年3月17日第一篇开始。”
    “那岂不是……”蓝星空突然捂住发烫的脸,“连我吐槽前任的几百条都……”
    “全看了!”沈幸以声音突然沉下来,带着点危险的酸意,揽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回去把密码给我,”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我要清空所有‘前任’相关的东西。”
    海风掀起蓝星空的发丝,沈幸以立刻把外套裹得更紧。他在她头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我希望以后,你的记忆里……”
    “只能有我。”
    远处,杜萝柳举着手机正要偷拍,被顾北辰一把拽走。月光将两人的剪影投在白墙上,像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夜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处漏下片星光。蓝星空望着天上,轻声道:“这里的星星很美。”
    沈幸以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没看她,只是并肩望着同一片星空,手臂却悄悄为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
    “嗯。”她轻声应着,望着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我希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话音刚落,沈幸以的手掌便覆上她紧握栏杆的手。温暖从相触的肌肤传来,一点点化开她冰凉的指尖。
    “下次……”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吞没,“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就在咖啡店旁边的公园里。那时候不想学习了,总约着去那儿偷懒。”
    月光下,蓝星空看见他眼里倒映的星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正悄悄流泪的自己。
    “喂——你们两个!”
    顾北辰的声音混着海浪声飘过来,手里高高举着瓶帕图斯:“再磨蹭,这瓶可就见底了啊!”
    杜萝柳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尖转着香槟杯笑:“就是,悄悄话够不够说一整夜?”她眼尾一挑,珍珠耳环跟着晃了晃。
    沈幸以低笑着牵起蓝星空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挠了下:“走了,再不去,这群人指不定要闹到天亮。”
    六只水晶杯在烛光里一碰,脆响清亮。
    “敬理城的月亮!”孙娇娇的蓬蓬裙被风掀起个小角。
    “敬拆不散的我们!”杜萝柳晃了晃杯子,项链上的珍珠闪着光。
    顾北辰突然坏笑:“敬某人获得真爱——”话没说完被沈幸以瞪回去。
    孙越川端着酒杯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幸以,压低声音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那个……刚发现倒错杯子了,星空手里那杯是我的纯威士忌,没掺水的那种。”他憋着笑补充,“度数挺高,祝你今晚‘好运’。”
    沈幸以猛地转头,正看见蓝星空捧着杯子,仰头“咕咚”一口闷完,眉头瞬间拧成个小疙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唔……有点辣。”她咂咂嘴,眼神已经开始发飘。
    孙越川在后面捂嘴偷笑,沈幸以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低骂了句“孙越川你等着”,赶紧伸手扶住晃悠的蓝星空。
    “还好吗?”沈幸以温柔地接过她的空杯,指尖轻触她微微发烫的脸颊——蓝星空眼尾泛着红,眼神早蒙上了层醉意的水汽。
    “我有点晕……”她仰起脸,声音软得发黏,却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们先回去了。”他对朋友们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打扰的温柔。
    众人异口同声会意地眨眨眼:“好好照顾星空~”杜萝柳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两人转身时,她却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走廊里,蓝星空在沈幸以背上不安分地扭动,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甜丝丝的酒气:“沈幸以……你身上……好好闻……”她故意把嘴唇凑得很近,吐气如兰,“想咬一口怎么办?”
    “别乱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手臂肌肉绷紧,“再闹就把你丢下去。”
    蓝星空突然咯咯笑起来,温软的唇瓣擦过他耳廓,带着点刻意的勾引:“丢下去喂鲨鱼吗~还是……?”
    “这里没有鲨鱼,”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却藏着被撩动的暗火,“只能喂我。”
    “唔……”蓝星空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指尖却悄悄勾住他的衣领,“我发现我这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不过……”她顿了顿,用气音说,“这虎穴,我还挺喜欢的。”
    沈幸以托着她腿弯的手掌微微收紧:“今晚我不当老虎。”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你放我下来。”
    蓝星空突然仰起脸,调皮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像在试探:“我还以为……”她眨着迷蒙的眼睛,指尖在他胸口画圈,“今晚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呢~”
    沈幸以突然停住脚步,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惹火,”他惩罚性地轻弹了她的脑袋,却舍不得用力,“你明天不想出门?那正好……我们可以去干点别的!”
    “沈幸以,谢谢你!这几天我很开心~”她突然软下来,语气里带着醉酒后的坦诚。
    “傻瓜!我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你太肉麻了啦~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她嘟囔着,却把脸埋得更深。
    “我很真诚!因为你是你。”
    “好吧~我头好晕~”她晃了晃脑袋,眼神更迷蒙了,却还是不忘补充,“但晕之前……能不能再亲我一下呀?就一下……”
    “没关系,慢慢走。”他没直接答应,脚步却放得更缓,声音里的纵容藏都藏不住。
    走廊尽头的月光将两人的剪影拉得很长,沈幸以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大胆的小丫头,终是没忍住,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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