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你生病了?还好吗?

    蓝星空费力撑开眼皮,喉咙像被火燎过,吞咽时的刺痛密密麻麻。她想动手指,胳膊却重如灌铅,稍一用力便累得喘粗气。
    “嘶——”
    刚撑起身子,天旋地转的眩晕就逼得她扶住墙壁。冰凉瓷砖贴着滚烫的掌心,体内的灼烧感却半点未减。短短几步路走得像穿越荒漠,跌进沙发时,她止不住地发抖。
    颤抖着捧起茶几上的水杯,温水滑过喉咙的瞬间,“1000块全勤奖”猛地窜进脑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咬着牙划开通讯录。
    “店长,”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我发烧了,想请两天假。”
    听筒里沉默片刻,店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发烧?昨天不还好好的?还有几天月底了,你这时候请假?”
    蓝星空攥紧手机:“我真的撑不住,头快炸了……”
    “撑不住也得撑!”店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月就你全勤快满了,现在请假,一千块打水漂,你甘心?”
    “可我站都站不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喉咙里的灼痛混着心口的憋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能爬起来就过来,不然全勤一分都没有了!”店长丢下这句话,“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炸开,蓝星空盯着手机屏幕,浑身的抖得更厉害了。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太阳穴里疯狂跳动的钝痛。
    退烧药的铝箔在指尖轻响,仰头吞下药片时,一滴泪还是滑进鬓角。脑子里全是念头在撞:房租、这个月的存钱计划……怎么办?
    发烫的身子倚着沙发,她昏沉地呢喃:“一千块,没了……”话音未落,就被浓重的睡意卷走。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她的全勤奖,终究随这扬高烧,成了枕边半干的泪痕。
    晨光淌进会议室,沈幸以合上文件夹,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
    走出大门时,前台姑娘立刻起身,笑意得体:“沈先生早。”
    他脚步未停,淡淡颔首:“早。”
    “这是要出去?”姑娘多问了句。
    “见客户。”他已按了电梯,侧过身补充,“等会叫助理来接我。”
    “好的沈先生!”
    电梯门合上时,走廊里只剩她轻舒的气声。
    咖啡店的风铃叮咚作响,他推门的动作比往日急切了些。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吧台,眼底的光亮倏地暗下去。
    “还是柠檬茶?”林潇潇熟稔地扬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先生今天又是来找星星的吧?她早上请假了,说是发烧。”
    沈幸以眉头一蹙,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察的紧:“发烧?”
    脑海里猛地闪过昨天她回复的“雨天+酒”——是心情不好淋了雨?
    林潇潇咂咂嘴:“是啊,这还是她半年来头一回请假。全勤奖对她来说,跟命根子似的。”
    他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抬眼时语气带了丝郑重:“能麻烦告诉我……她现在住哪儿吗?”
    “这……”林潇潇蹙眉思索,面露歉意,“之前在二区住过,不过听说最近搬了,好像在公园那头,具体地址她没提过。”
    “……好吧,谢谢你。”他点点头,道谢里裹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下次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外,像是能穿透人群看到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那条编辑好的“你生病了?还好吗?”始终停在输入框,没等来发送的时机。
    咖啡店外,苏珊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怔在原地,手中的包带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五个月零十七天——这个数字在她心里刻得太深。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铃轻响。沈幸以抬头,看见苏珊站在桌前,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在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我真的会改……”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沈幸以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轻声唤她:“苏珊。”
    “我们做朋友更好。”
    “可是这么多年你都迁就我了!”她声音急促而破碎,“我不过是多去了几次酒吧,晚归了几趟,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迁就一次?”
    这几个月来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他说放弃就放弃。
    “幸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按时回家,再也不喝到半夜了……”
    “我累了。”他打断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苏珊,我厌倦了永远在等一个人。每次深夜给你打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背景音嘈杂得像战扬。我数过,每个月你有二十天是凌晨后才回家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漫出一丝疲惫:“现在,我想找个愿意等我回家的人。”
    他起身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等到深夜的姑娘,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让我等那么久。”
    推门而出时,沈幸以没有回头,自然没看见苏珊的眼泪坠入咖啡杯,溅起小小的水花。桌上那杯柠檬茶,杯壁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像极了谁未说出口的挽留。
    玻璃门外,沈幸以的身影很快融进阳光里。门内,苏珊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绷不住,混着风铃的余响,在空荡的角落里碎开。
    出租屋里,推销电话的刺耳铃声把蓝星空从昏沉中拽醒。她皱眉挂断,屏幕亮起的光刺得酸胀的眼睛发疼。
    通知栏里躺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那个总让她心跳乱拍的名字:“你生病了?还好吗?”
    高烧让指尖发颤,她慢慢敲下:“是的。”想了想,又固执地补了句:“没忘请你喝咖啡的事,等我上班了就去。”
    城市另一端,沈幸以正穿过绿荫小道。手机震动时,他瞥见对话框里的两行字,阳光忽然穿过叶隙落在唇角,漾开抹始料未及的温柔。这姑娘烧着病,倒还记挂着这点事。
    他在斑马线前停步,身后车流如织,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好,我等你。”顿了顿,又添了句,“烧得厉害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自己都微怔——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自然地追问别人的状况了?
    蓝星空盯着那行额外的关心,脸颊莫名泛起热意,比发烧的温度更让人心慌。她咬着唇回:“吃了药,好多了。”
    沈幸以看着屏幕,唇角弯得更明显些:“那就好。要是实在难受,别硬撑。”他想了想,再加一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窗外的风掠过他微扬的衣角,带着点草木的清香。他收起手机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抽屉拉开时带起细响,她指尖夹出支细长的烟。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响,火苗窜起,黑暗中亮起一点猩红。
    手机屏幕在昏屋里格外刺眼。她点开李杰的头像,键盘上的字打了又删: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们聊聊吧。”
    删了重写:“我可以好聚好散的。”
    “我讨厌冷暴力。”
    “我不纠缠,就说清楚,好吗?”
    手机在桌面明灭,像她忽明忽暗的心跳。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等来回复。
    “行吧!分手快乐。”她终于敲下,“谢谢这六年的陪伴。”
    烟灰缸里的烟蒂早已漫出来。她掐灭最后一支烟,连同屏幕上“消息未读”的提示,一起摁进黑暗里。
    酒精混着高烧让世界天旋地转。她蜷缩在床角,听见自己碎着声说:“我的家……没了……”
    嘴唇止不住地抖,眼眶瞬间湿了。肩膀轻轻耸动,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泪水在脸上淌得肆无忌惮,像要把心脏也冲成碎片。
    “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屋里压抑的哭声。
    “阿星?你在吗?”佳佳的声音带着急慌慌的调子,“我刚看到你凌晨发的朋友圈,打电话又没人接,你到底咋了?”
    她勉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拉开门的瞬间就晃了晃,踉跄着跌回沙发,连眼皮都抬不动。
    佳佳几步跨进来,反手带上门就被她的样子惊住了:“我的妈!你这眼睛肿的……是跟李杰吵架了?”
    “分了。”她的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片,从喉咙里挤出来。
    “分了?!”佳佳嗓门陡然拔高,“上周你还跟我念叨他生日要送什么,怎么说分就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佳佳……”她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头快裂开了,让我歇会儿……”
    “好好好,歇着歇着。”佳佳立刻放轻了声音,蹑手蹑脚退到门口,又叮嘱一句,“我就在家,渴了饿了或者难受得厉害,随时叫我啊。”
    门锁轻响一声,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的烟味混着退烧药的苦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光线渐暗。只剩清冷月光从窗外渗进,在地板上投下片朦胧银白。
    蓝星空缓缓坐起,抬头看挂钟,时针刚指向八点。摸了摸额头,烧退了些,体温计显示38.5度,身体总算舒服点了。
    这时才觉出饿,胃里空得发慌。她拉开抽屉翻出包泡面,脚步虚浮地走向厨房。
    “今晚就靠它填肚子吧。”她自语着按下烧水键,水壶嗡嗡作响。等水开的间隙,她切了半颗苹果,装盘端到桌上。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亮起。望着远处暮色,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端着刚泡好的面坐下,掀开盖子,热气蒸腾。划开屏幕,是童年好友的消息:“星星,我要结婚啦!你来当伴娘吗?超期待夏天你来参加婚礼!”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决定晚点回。参加婚礼要路费、礼金,还得请假,全勤奖肯定没了。她下意识摇头——不行,钱不能这么浪费。
    “咔嚓”,她拍了张泡面照发朋友圈,配文:“爱情可以没有,肚子不能饿着!”揭开碗盖时指尖被烫得发红,她小口喝着浮油星的汤。
    手机屏幕亮了下,昨天新加的客人又换了签名——“今夜无眠。”,分明睡前还是“等一扬雨停”。
    葱白的手指在对话框悬了悬:
    “你心情不好?”
    删了,重敲:
    “后天来喝杯咖啡吧。”
    指尖顿在发送键上,又添了句:
    “我八点上班,你八点前到,我先冲好等你。”
    拇指划开追更的剧,女主角哭得正凶。她夹起一筷子泡面,忽然觉得这廉价调味粉的咸香,倒比编剧写的爱情实在多了。
    地下车库的声控灯随脚步声次第亮起。黑色轿车停稳,手刹发出“咔”的轻响。
    “沈先生,到了。”老张快步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手掌虚挡在门框上。
    沈幸以揉了揉太阳穴,今晚陪父亲叔伯们喝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车门慢慢站起,西装裤腿微微晃动。
    “您慢点。”老张想扶,又收回手。
    “没事,你先回。”沈幸以摆摆手,脚步发飘地走向电梯间。冰凉的墙面贴着手心,让他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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