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 大翻车

    修尚且处于恍惚之中,没有意识到温初身上的违和感,但系统作为旁观者却能清楚地意识到。
    【你知道那块鳞片是什么。】系统的声音很冷静。
    【不知道呀。】温初笑答。
    系统见过温初的人形,明明此时对方还是只外表蠢兮兮的水母,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那个白色长发的漂亮少年。
    漂亮到超脱于性别,客观的无可辨别的美,那张脸上的圆润眼睛微微弯起,在无辜下掩藏着天然的狡黠。
    水母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在赚生命值。】
    顺带趁机和修蹭蹭。
    他和修都是雄性,这么蹭蹭已经是他所知道的最亲密的行为了。
    私心是有一点的,但不多,温初觉得只是这一点私心的话完全可以被原谅。
    系统冷哼:【你最好只是在赚生命值,还是先想想你马上要十六倍加速的生命值怎么处理吧。】
    温初:……
    温初第一次在系统面前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还真的没想好怎么解释。
    其实按照现在他所掌握的赚取生命值的方法,只要和修坦白了,让修每天多和他亲一会,或者让修的鳞片多吃他的触手几下就完全能平衡住狂掉的生命值。
    但是,这次是十六倍,下次就是三十二倍,再下次就是六十四倍。
    他总不能以后什么事都不做,就黏在修的身上吧?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看见修为自己焦急的表情了。
    温初沉默了一会,一时间海底只剩下触手与鳞片相接的咕叽声。
    一直到系统都觉得温初沉默的有点不对劲了,温初才缓缓开口:【那我以后就只能加速下降了吗?我可以自己治疗自己吗?】
    【不可以。】系统冷漠地回答,【不过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到下一个位面会恢复正常。】
    意思就是说这个位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初“啊”了一声,而后小声道:【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不想给修添麻烦了。】
    系统很冷淡:【随便你,我可不会救你。】
    确定没有斡旋的余地后,温初便不再缠着系统了,继续认真地帮修解决鳞片上的麻烦。
    人鱼已经不复清醒,完全没有意识到水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神。
    他被刺激地拼命想卷起鱼尾逃离,却又怕伤到脆弱的水母,硕大的蓝色鱼尾翘起又绷直,呈现出一种极为纠结的挣扎姿态。
    温初很轻的用触手抚摸着鳞片尖尖。
    修的尾巴尖一阵瑟缩的颤抖,再次交代在了水母的触手下。
    【生命值+36h】
    【剩余生命值:27天1小时06分】
    这一次,一直到温初慢吞吞地游到他的面前,修都还没缓过神来,甚至忘记要收回鳞片。
    鳞片被触手连着两次强行榨取,不比胸部的皮肉好到哪去,甚至更为可怜一些,也泛起了过分使用的红。
    修是海洋中唯一一条人鱼,也从未与人或是鱼交尾过,鳞片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藏在里面的。
    对于从未被使用过的鳞片来说,这样太超过了。
    温初伸出一根触手,把修凌乱的金发整理到耳后,果不其然看见了修通红的耳垂。
    虽然已经开始疑惑修究竟是不是因为生气才会红耳朵,但真的看见修的耳垂的时候,温初还是怂了一下。
    他小心地道:“修……”
    不会又要不理他了吧quq
    修缓缓回神。
    他看着眼前的大水母,第一反应是:怎么还没有长回原来的大小。
    随后,修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被做了些什么,几乎是应激般的把尾巴蜷缩了起来。
    “你……”
    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在过度的刺激下哑了嗓子。
    他看着眼前懵懂紧张的水母,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算了,下次别这样了,明天我有事和你说。”
    刚刚事后,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初启齿科普性常识,于是选择将这件事推到了明天。
    “好的。”温初答应的很爽快。
    修也懒得去追问温初是不是又理解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意思了,甩动着尾巴游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先回去吧,明天再抽时间出来给你亲——对了,你的触手。”
    修定睛去看,只见在温初半透明的触手上,那一道咬痕依然清晰无比。
    修蹙起了眉:“你受伤之后无法恢复吗?”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一直记得给温初上药包扎,怎么温初触手上的咬痕没有一点变化?
    温初自己都忘了触手上还有道咬痕,听修这么问才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不甚在意:“没关系的,只是一道咬痕,别的伤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其实温初巴不得咬痕慢点消失。
    这可是修留下的痕迹。
    修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的生命值现在够了吗?过一夜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温初乖巧回答。
    现在他足足有二十七天生命值,就算是八倍速下降也不成问题。
    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接下来要穿过一片海底山脉、路过亚特兰蒂斯,那里的路不是很好游,而且矿场分布很密集,容易迷路出意外,以后探查方向的事还是我来吧,你乖乖跟着独角鲸等我。”
    至少在深海里,水母不会莫名其妙地濒死。
    温初也知道修说的有道理,答应了下来:“好。”
    修左右看了看温初,确定水母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拎起温初往回游。
    第一次独自出门就被剥夺了独自行动权的温初叹气。
    【水母好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死掉。】他向系统道,【以后的世界可以给我一个不那么容易死掉的身份吗?】
    【看情况吧,相比而言,你已经是不那么脆弱的水母了。】系统道。
    正常的水母早死八百回了。
    温初继续叹气:【那也很脆弱,或者让我维持人形也可以,我人形也很厉害的,这样不是更好完成任务吗?】
    温初图穷匕见,系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想要变得好看一点去接近修吧。】
    温初:……
    好不留情面一个统。
    系统:【没得商量,你的身份我也控制不了,而且——你的人形长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看。】
    温初小声:【医生他们都说我好看的。】
    系统反问:【修和医生一样吗?】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医生很少和他说话,修是第一个抱着他睡觉、明知他危险也不会远离、会为了他紧张的人。
    温初沉默了,他真的被系统反问到怀疑人生了。
    他没有照过几次镜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玻璃上的倒影和人们瞳孔中他的影像来认识自己的,此时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之前医生说他好看只是为了哄他?
    他到底是美还是丑?
    温初抬头看了看修,修的外貌与他完全迥异,是极为锐利的,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铂金色的睫毛纤长,淡漠又疏离,看上去就很凶很难接近。
    按照修的外貌标准来评价他,他好像是丑的。
    温初哽咽。
    完蛋了,原来他是丑八怪。
    水母整个都萎靡了下去,挂在人鱼的手上,像是个失去梦想的水母飘带。
    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温初伤心地问:“如果我是丑八怪,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修:……
    温初的思维到底是怎么跳跃到这件事上来的。
    修没有敷衍,顺着温初的话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而后道:“我也不确定,因为现在我并不喜欢你。”
    温初更伤心了。
    “——不过,即使现在你是只水母我都没有排斥你,就算你长得再奇怪,应该也不至于奇怪过水母吧?”
    修低头看着他,很浅地笑了一下。
    “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温初伤心到一半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修唇角转瞬即逝的那一抹笑,心脏极为不争气地开始乱跳。
    水母没有心脏,但他的灵魂有。
    咚咚、咚咚。
    温初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自己的伞盖。
    他小声道:“那我不变成人了,我要永远当一只水母。”
    修好笑地戳了戳他:“就你,还变成人?你是小美人鱼吗?”
    “小美人鱼是什么?”温初警惕起来,“还有别的漂亮的人鱼?”
    修:……
    修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是多么无知的一只水母:“是童话故事,和之前豌豆公主一样,只是一个故事。”
    温初疑惑地重复:“童话故事?”
    “嗯。”修看了看回去的路程,干脆放慢了游动的速度。
    劫后余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的情愫,修开口:“就是一个关于人鱼的故事,很久之前,在海底王国,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在成年那天浮上海面,她看见了轮船上的王子……”
    漆黑的海水,寂静的海洋,最后的人鱼给唯一的水母讲起了人类留下的瑰丽故事。
    “……最后,小美人鱼将女巫的匕首丢在了地上,从轮船上跳入海中,变成了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上升,被照射出七彩的光泽,而后骤然破裂。”
    修刚说完,就突然听到了手上的水母发出的啪嗒啪嗒的水声。
    是水母十分拟人地用触手擦了擦自己的伞盖,又分出两根触手扒住了他的胳膊,哽咽着道:“人类坏,我不允许你喜欢上别的人类。”
    修:……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温初像小美人鱼。
    温初感动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凄美的旷世绝恋,虽然掉不出眼泪,但也做足了感动的姿态。
    感动之余,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修前面说的好像是他。
    温初更坚定了:“我不会喜欢上人类王子的,我只喜欢修。”
    修面无表情:“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吗?”
    “什么?”温初问。
    “不要恋爱脑,否则只会吃尽苦头变成泡沫。”修道。
    温初这个时候又能理解小美人鱼了,据理俱争道:“没关系的,比起杀了王子,为了喜欢的人死掉也没关系。”
    修挑眉:“即使那个喜欢的人娶了别的公主?”
    温初沉默了。
    温初默默地道:“小美人鱼做的不对,她应该把王子也杀了,再一起死,这样哪怕王子变心了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王子只会属于她了。”
    这次变成了修沉默。
    这是什么黑.色.童.话。
    好在温初并没有在这个故事上纠结多久,消化掉小美人鱼的故事后就拉着修追问:“那豌豆公主呢?豌豆公主是什么?”
    这一定也是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
    修刚想开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独角鲸。
    他停下了话头。
    “我们到了。”
    温初一抬头,也看见了在不远处数沙子的独角鲸,这次独角鲸面前的沙子已经堆成了一座高山。
    他欢快地向独角鲸打招呼:“独角鲸婆婆!”
    独角鲸抬头,看了看小了一圈的温初,又看了看修,很感动地开口:“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她还以为温初和修一个跑一个追,就这么把她忘在原地了。
    修无奈笑道:“抱歉,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他简要地把海面上石油泄漏的事情说了一下,略过了温初锐减后又补回来的生命值的部分,而后总结道:“应该是昨天的海上风暴让我们路过的那个石油平台泄露了,今天下午我们走快一点吧。”
    “好的。”独角鲸没有意见。
    温初很自觉,继续把自己团成球落在独角鲸的头顶,暂时把追问修下一个故事的事放在了一边。
    修要专心赶路,很忙的。
    他不能继续给修添麻烦了。
    独角鲸启程,温初看着自己旁边摇晃着的贝壳小窝,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又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讲了一遍小美人鱼的故事。
    就像是无数次在医院,他自娱自乐地重复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哄自己睡觉一样。
    只是这次的睡前故事换成了童话。
    水母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到了晚上。
    温初的一天就是醒来、吃饭、吃修和睡觉,现在到了他给自己加餐的时间了。
    看着照例给自己铺床的修,没有他的治疗,修的胸部还泛着艳红,也就是独角鲸是色盲才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温初吞了吞口水,爬上海藻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修,这里有点不平。”温初伸出触手点了点海藻旁边的地面。
    是斜着的。
    “嗯。”修没有否认,“我们现在到海底山脉附近了,最迟后天就能抵达亚特兰蒂斯,这里的地势起伏比较大,山谷里面都是人类的矿场,容易出现塌方,以后我们可能都找不到平原休息了,你凑合一下。”
    温初答应下来:“好。”
    只是斜一点而已,问题不大。
    修给他铺好了海藻床,照例在他旁边不远处休息,温初则是趁机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海底山脉就真的是高耸连绵的山脉,他们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脊处,位于高地,温初一探头就能看见连绵不绝的高山。
    高山之下,是一片灼目的白色灯光,让温初得以看清山谷中依然在运作的机器人矿场,以及用来运输矿产的海底管道。
    修应该是特意选了个离矿场远的地方,温初在这里听不见机器运作的声音,只有在极其专注的情况下才能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温初对眼前的景象不是很意外了,缩回了头,继续去看修。
    系统给他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深海中有许多稀有资源,光是石油就被如此大规模的开发,想必海底的稀有金属更不会被放过。
    温初再次想起了冷泉。
    冷泉还在,甚至在往外不断吐着含有甲烷的泡泡,依附着冷泉而生的生物却再也不见踪影了。
    只剩下石油开采机器,依然在运作着,哪怕石油泄漏也依然运作着。
    对了,生命值。
    温初迅速看向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剩余生命值:25天0小时21分】
    八倍速的下降速度在此刻具象化了,只是短短一下午,温初的生命值就减少了两天多。
    再有几分钟他的生命值就要掉下二十五天了。
    温初再也不敢耽搁,小心观察着修的情况。
    修和往日一样,给他铺好床后就休息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他反复摸了鳞片的原因,修今晚是蜷着尾巴睡觉的。
    往常温初都是等几个小时,确认修彻底熟睡了才会行动。
    但是现在他只剩三分钟了,再过三分钟他就要继续变小了。
    温初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修?”
    人鱼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初又等了一分多钟,确定修没有动静之后,小心地伸出了触手。
    他再次爬向了修。
    啪叽啪叽。
    水母的触手接触到地面,又离开,发出极为轻微的粘腻水声,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温初摸上了修的尾巴,又停顿观察了好一会,确定修没有反应之后才继续。
    他熟练地摸向了那一块鳞片。
    许是已经习惯了触手的造访,温车欠的鳞片熟练地吃下了温初的触手。
    【生命值+24h】
    温初看着鳞片张开一点小嘴吃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也挺好的。
    再大一圈,他的触手就要有四指多宽了,鳞片吃不下的。
    想到这里,温初就想起了自己触手格外庞大的半人半水母形态,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当一只水母的决心。
    咕叽。
    有了上次的经验,温初没有再继续往内探索,而是让触手退了出来,重新浅浅地喂给鳞片一次。
    【生命值+24h】
    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七天,温初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如果生命值只是以八倍的速度往下掉,那他今晚把生命值攒到二十九天就够用了。
    但从今晚十二点开始,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是十六倍。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一觉睡醒他的生命值就掉下了二十天。
    温初边头疼边动作极轻的退出触手,又让修的鳞片吃了一次。
    【生命值+24h】
    总之先攒……
    “轰隆——”
    温初的思绪被一阵地震山摇般的轰鸣声打断了。
    远处的山谷中亮起一道白光,而后便是猛烈的爆炸声,在短暂的寂静后穿来此起彼伏的坍塌的声音。
    地面剧烈震动着,温初直接被颠了起来。
    他本来是趴在修的尾巴上的,还有根触手在修的鳞片里,这么一颠直接腾空了一瞬,而后再落下的时候触手直接深入到了鳞片中那块熟悉的车欠肉。
    太烫了。
    触手都要被热化了。
    【生命值+48h】
    生命值面板跳出的同时,温初的生命值直接到了三十天,修的尾巴受到刺激一般卷了起来,修也发出了一声沉闷低哑的哼声。
    那双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终于在山谷坍塌的剧烈震动中醒来,还带着迷茫的情谷欠水汽。
    附近有东西爆炸引起海底滑坡了,要赶快叫醒温初。
    这是修的第一反应。
    他快速坐起身来,一句“温初”还没有出口,就感觉小月复下方一阵酥麻。
    是与被摸鳞片完全不同的感受。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修低头。
    在爆炸余烬的火光下,他在自己的小月复下方看见了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水母有他的大半个身子大,触手足有两指多宽。
    此时,一根透明的触手正被他的鳞片吃着,因为是透明的,他甚至能看见触手被吃掉了多少。
    几乎直达了雄性人鱼退化的孕囊。
    修:……
    水母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小心地挪了一下身体,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水母“叽”的一声直接整只倒在了他的尾巴上,那根触手顺势戳在了退化的孕馕上。
    修头皮发麻了一瞬,失去了对自己尾巴的控制。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过于奇怪的声音。
    “温——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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