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饲养指南》 正文 1. 变成水母了 【类别:灯塔水母】 【剩余生命:4天23小时55分】 【提示:你很饥饿,这里的水质很差,即将加速寿命减少速度,请尽快前往安全、食物充足的地方成长】 漆黑的海水中,温初趴在白色珊瑚上,看着眼前的光屏,有些犯难。 “对不起,我没有太明白。”温初缓慢地组织语言。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辗转于不同的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步履匆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和他说话,也是因此,他很不擅长和别人对话。 温初的语调很缓慢:“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变成了水母,要寻找水质好的地方,并且和任务目标肢体接触,增加生命值,然后复活?” 【是生命值增加到九十九年,只是随着生命值的增加,你会变大。】 【一共有四个世界,你不一定一直是水母,要成功三次才可以复活。】 “哦……变大。”温初复述系统的话,而后问道,“我可以长到多大?” 他说着低头,不适应地动了动自己又细又软、有如丝线的水母触手——这样的触手他有上百根。 触手湿黏,带有刺细胞,能够向猎物注射刺激性毒素,而这上百根触手无疑是将猎物紧密缠绕、使其无法逃脱的利器。 如果他现在不是巴掌大的话。 系统:【一般来说,没有上限,只要生命值增加,你就会随之成长,也会逐渐变强。】 温初开始幻想:“那我的触手可以像我的胳膊一样粗吗?长到这么大需要多少生命值?” 在温初说到“胳膊一样粗”的时候,光屏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而后,或许是发现自己想多了,光屏很是言简意赅地道:【九十九年。】 温初追问道:“九十九年是多久?” 他不是很有时间的概念。 系统光屏缓缓浮现出一个字:【蠢。】 又惹人生气了。 温初默默地闭上了嘴。 所以说他很不擅长和别人说话。 他不想再惹系统生气,干脆不问了,笨拙地控制着自己陌生的触手去滑动光屏。 光屏的第二页,便是任务目标的照片。 对方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眸是近乎于透明的蓝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他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精雕细琢,如同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明。 【这是塞壬,海洋之主,这是海洋被彻底污染的第三年,他正在四处寻找最后的生命,实现他们最后的愿望,你作为最后一只水母,可以借此机会接近他,提出你的愿望,取得他的信任,与他亲密接触。】 温初不知道古希腊神话,也不知道“塞壬”是什么,他只是盯着对方那硕大的鱼尾,又看了看对方凶戾的眉眼,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细又软的触手们,对系统的文字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么凶的人,真的可以接近吗? 温初发出了疑问:“我真的不会被他一尾巴拍死吗?” 系统:【应该不会?】 温初:qaq? 系统:【你装装可怜,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温初小声道:“那装可怜是什么?” 系统:【……】 系统:【你闭嘴吧,出发,我来帮你安排。】 系统说着直接将光屏变成了箭头形,指向温初左前方。 淡蓝色的系统光屏荧光照亮了漆黑海洋中的一小片区域,意思再明显不过——赶紧出发。 大有一副再不走就要揍水母了的架势。 温初现在是水母状态,可经不起揍,他吃力地挪动着身体,想要走下白色珊瑚。 珊瑚粗砺,水母的触手又多又密,他第一次当水母,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 在爬下珊瑚的过程中,他的一条触手被珊瑚缝隙卡住了,随即便和后面的触手打了结。 最开始只是两根触手打结,温初回头想解开,结果回头的时候另外两根触手也打了结,他一共有一百多条触手,这一下子直接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左边的触手打结、边缘的触手打结、里面的触手也打结,他的触手直接结成了一团乱麻,而他本人也变成了一颗水母球,咕噜噜地滚下了珊瑚,重重落到砂砾上,并且还在不断往前滚。 哇啊啊啊—— 这样子好像比挪动快多了? 温初稳住身形后顿了顿,他没注意到慢下来想回头帮他解开触手的箭头,很是破罐子破摔地再次滚了起来。 滚吧滚吧,反正从他有意识开始,就没有在海里看见别的生物,滚着走不丢人。 系统:…… 系统撤回了一枚即将回头的箭头,继续冷漠地给温初指路。 在系统的指引下,温初顺利地滚出了白色珊瑚区,一路往更加漆黑的深海滚去。 越往里滚,周围就越黑,原本海水还能透一点太阳光线,到了最后就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水母的缘故,温初对黑暗适应良好,一路灵活地躲避着各种碎骨、死亡的海藻和乱飘的垃圾,有如一颗灵活的透明弹力球。 中间是橘红色夹心的那种透明弹力球。 就在他已经适应了当前的速度,想开口问问系统距离任务目标还有多远的时候,突然在余光中瞥见一抹银白色的身影。 就在他的正上方,正飞速向他驶来。 温初以为是什么大型垃圾,正要加快滚动的速度躲过去,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只漆黑混浊的空洞眼睛。 这是一只比他大了无数倍的鱼。 鱼身扁平嶙峋,布满了褶皱与发绿的腐烂海藻,两只眼睛分别镶嵌在扁平身体的两侧,直勾勾地看着他,在迅速向他靠近的同时张开了嘴,露出细碎又参差的牙齿。 !!! 温初当即顾不上打量这条鱼了,他飞速往前滚动,深海粗砺的石头在他柔软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擦痕,他下意识地向系统求救。 “有怪物要吃我!” 系统适时给怪物鱼安了个光屏。 【类别:翻车鱼】 【剩余生命:三天】 【主要食物:浮游生物、软体动物、小型鱼类、海藻(当然,它现在非常饥饿,并不介意吃一只水母)】 温初:“我知道这是翻车鱼了!!它要吃我!!” 系统;【那你跑快点,这也是装可怜的一环。】 说得轻松,他浑身上下没有一条腿,怎么跑啊? 温初绝望地东滚西藏,但脱离了白色珊瑚群,这里只有漆黑的石头,一个透明的、中间有着橘红色夹心的灯塔水母无比显眼,不管他往哪里躲,翻车鱼的阴影总在上方如影随形。 他实在是太小了,滚十圈都比不上翻车鱼游一下。 眼看着翻车鱼的大嘴就要落下,温初也顾不得别的了,生平第一次语速飞快:“对不起,我没有学会怎么装可怜,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给你添麻烦了。” 系统光屏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温初在这种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道歉。 但温初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一根泛黄的尖锐螺旋状长角突然凭空出现,像是根棒球棍般,一角把翻车鱼打出去三米远。 翻车鱼被打的转了几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最后飘在海里,也不知是被打晕了还是打死了。 温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僵硬地顺着那长角往下看。 而后,他便与一条比翻车鱼大了三倍不止的鱼对上了视线。 这条鱼对他微微张开了宽大的嘴巴。 温初撒触手狂奔。 “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有鱼长角啊!!!” 系统:【因为它是独角鲸。】 似乎是怕他在逃命的过程中看不见,系统这次贴心地把光屏放到了他面前。 【类别:独角鲸】 【剩余寿命:一个月】 【主要食物:鳕鱼、大比目鱼、虾类、头足类动物】 温初:“这也是装可怜的一环?” 系统:【嗯。】 温初很感动,于是滚的更快了。 系统列举的这些动物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他有头有足,怎么看都应该在独角鲸的食谱上。 或许是温初滚动着逃跑的行为过于不符合常理,独角鲸居然在原地怔愣了一会,而后发出了尖锐的口哨声似的鸣叫。 这个时候温初已经滚出去十米远了。 他顾不得仔细去听独角鲸的叫声,在医院活了十八年,头一次被丢到肉弱强食的海洋世界,温初完全被激发出了本能的逃生欲,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拼命往前滚。 独角鲸也在短暂的愣神后鸣叫着追了上来。 它游动的时候带起海水的运动,在水流的冲击下,温初只觉得自己滚着滚着身体一轻。 再一低头,他才发现自己飘了起来。 他可以跟着洋流飘动了。 这无疑加快了他逃生的速度,甚至在洋流的冲刷下,原本打成死结的触手也开始一根一根地松动,让他逐渐从一团弹力球变回水母,借助伞盖的脉动往前推进。 一切场景都在逃跑中迅速往后略去,深海中所有的景象几乎都如出一辙。 感谢系统,始终尽职尽责地指明着方向,让他不至于在仓皇逃命中迷路。 还没等温初把这段无言的感谢在心里想完,原本在前方指路的蓝色荧光箭头就突然消失了,露出了被它遮挡住的巨大鱼尾。 欸?!? 温初来不及刹车,只能拼命往上游,企图避开鱼尾。 而后。 啪叽。 伴随着湿黏的响声,他撞上了一块软绵绵的极其有弹性的墙壁。 墙壁微微凸起,如同一座小山丘,中间有一个小高峰,温初整只水母张开所有触手恰好能牢牢扒住。 不过墙壁为什么是肉色的? 此时的温初还不知道水母的触手中有无数刺细胞,在应激状态下,刺丝囊在接触到猎物的瞬间就发射出了毒针,带来刺激性的蜇伤。 他只感觉到墙壁震动了一下。 而后,一缕金色的、阳光般的长发垂了下来,温初的身体部分透明的伞盖一紧。 他被人捏着伞盖,从墙壁上拽了下来。 【生命值+1h】 系统面板出现,被拎着的温初也终于看清了墙壁的全貌。 这不是墙壁,而是一个人锻炼得当的胸肌,因为被他吸附了片刻,雕塑般瓷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圈过于艳红糜.烂.的伤痕。 “哪里来的水母?” 冷淡且不耐烦地声音响起,温初在上升中对上了那金色长发下蓝到几乎透明的眼眸。 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硕大的鱼尾,这是—— 【类别:塞壬】 【剩余生命:???】 【提示:他是这片海域的主人,或许他能救你。】 正文 2. 水母在烧烤 尽管在系统的面板上就看过照片了,但当直面塞壬的时候,温初还是免不得在震撼中失神了片刻。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每一寸的外貌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般,冷淡薄凉,英俊锋利。 塞壬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拎着他晃了晃:“你是从哪来的?这里是深海,不适合你生存,快点滚回去。” 温初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撞上塞壬,当即用自己的八十根触手牢牢扒拉住对方的手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后面有只独角鲸要吃我。” “独角鲸?”塞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说话间,海水猛地被掀动,温初像是一条柔软的旗帜,以塞壬的手指为旗杆无助地飘动。 原本就紧紧追在后面的独角鲸终于跟了上来。 温初顺势就躲进了塞壬的手心里:“就是它。” 塞壬:…… 刚刚冒犯了他,现在就找他求助,他就没有见过这么自来熟的生物。 算了,水母本来就没有脑子,更何况是活到现在的水母,指不定是吃了哪里被污染的浮游生物变成了笨蛋。 温初只感觉到俊美的塞壬叹了一口气,而后修长的手指一拢,就把他给团了起来。 他小心地探出一小截脑袋,忍不住想,塞壬看着很凶,其实像系统一样,只是语气不太好而已,本质上都是好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修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是对独角鲸说的。 “你们独角鲸不应该在北极生活吗?怎么也跑到太平洋里来了?” 北极?北极是哪里? 温初悄悄记下了这个发音,想要一会问问修。 独角鲸则是震惊地往后退了退,微微地低下了角:“塞壬大人。” 出乎温初的意料,她的声音格外苍老,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 塞壬的声音冷淡:“直接叫我修就可以了。” 独角鲸坚持道:“塞壬大人,从海洋馆逃出来后,我就一直在寻找您,所有来到海洋馆内的鱼都对我说起过您建立亚特兰蒂斯的传说。” “我的家确实在北极,但我从两岁开始就到了海洋馆生活,也是多亏了海洋馆的自净系统,我才活到了现在。” “我听说,您在亚特兰蒂斯破灭后,正在寻找海洋中的生物,可以为每个生物最后实现一个愿望,我想回北极……” “太远了。”修在听到“亚特兰蒂斯”之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而后平静地道,“我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你活不到抵达北极的时候。” 独角鲸沉默了,那泛黄的螺旋纹长角又低了一些。 “北极是哪里?”温初终于忍不住好奇。 独角鲸虽然失落,但依然温和地回答他:“北极是我的家乡,在地球的最北端,那里的水澄澈且不含一丝杂质,有巍峨深蓝的冰川、绚丽的极光……” 温初抓住了重点:“那里的水质很好?那食物充足吗?” 系统说他要找一处干净、食物充足的地方生长,北极听起来似乎就很不错。 “大人谈话小孩子不要插嘴。”修捏了一下他的伞盖,把他摁回了手心。 温初被摁得变了形,抗议道:“我不是小孩子,医生说我今年十八岁了。” “哦。”修敷衍地应着,丝毫没有追问温初怎么活到十八岁的意思。 他对任何生物的故事都没有兴趣,反正都是悲剧,但温初的话倒是让他想起了刚才的事,他问独角鲸:“你多久没进食了?为什么要追他?我记得水母不在你的食谱上?” 独角鲸愣了:“我没有想吃他。” 温初再次从修的手心中探出脑袋:“那你追着我跑做什么?” 独角鲸好脾气地道:“我看你被翻车鱼盯上了,想着你也有可能是来找塞壬大人的,所以想帮你一把,顺带带你一程。” “你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唯一一只活着的水母,我不会伤害你的。” 独角鲸说着还看向了修,想要让修为她说句话。 修言简意赅地道:“确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水母。” 温初:…… 想起来了,系统刚才并没有在独角鲸介绍的后面加“不介意吃一只水母”的备注。 “对不起。”他诚恳地对独角鲸道歉,“我以为你也想吃我。” 独角鲸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警惕一点是好事。” 确定独角鲸没有恶意后,温初小心地从修的手中游了出来,趴到了修的肩膀上。 他还记着自己的任务,要活下来不仅要找到合适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要和修有肢体接触。 刚才惊险刺激的逃生也不是全无用处,虽然不知道“装可怜”成功没有,但至少他现在会游泳了,不至于让修和独角鲸对他的身份起疑。 修因为肩膀上软塌塌湿乎乎的触感皱了下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侧头问他:“所以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浅海吗?” 温初回答不上来,只能凭着记忆描述:“就是有很多白色珊瑚的地方,那里黑黑的,和这里的黑不一样,那里的水就是黑色的。” “那就是浅海了。”修了然,“你有没有在浅海看见渔网或者是渔船?我要去那里救一条鹦嘴鱼,这是她的孩子的愿望。” “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温初又道歉。 “我有看见渔船,是太阳能的,现在还在运作。”独角鲸适时开口。 修挑了挑眉,脸上终于出现了点表情:“应该就是那里,你可以给我带路吗?” 独角鲸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小心地问:“您找到那条鱼后,可以带我回北极吗?” “也可以带上我吗?”温初冒了出来。 修再次捏起了他:“小孩子不要乱插嘴。” 而后他看向独角鲸,冷漠地拒绝:“不可以,你可以换一个切实可行的愿望。” 温初晃了晃:“那我呢?” 修冷嗖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 温初其实还想追问修“亚特兰蒂斯”是什么,但他现在被修捏着,又被修瞥了一眼,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说错话惹鱼生气了,所以安静地悬挂在原地当一只水母摆件。 这样也行,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之后再找机会,反正他贴在修身上,生命值也会…… 等等?!? 温初错愕地看向依然在不断下降的生命值。 【剩余生命:5天0小时34分】 刚才他撞上修的时候明明增加了一个小时的,后来他也一直贴在修身上,为什么生命值还在下降? 他想叫系统又不敢出声,顿时张牙舞爪了起来,四处挥舞着触手。 修正在询问独角鲸具体的地点,被他的触手蛰了好几次,修长的手指上也出现了几道红痕。 修蹙着眉拎着他抖了一下:“老实点。” 温初老实了。 【剩余生命:5天0小时33分】 温初又想张牙舞爪了。 系统:【蠢,用意念和我交流就行了。】 温初:【哦……对不起。】 系统这次不是用光屏打字,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说话的。 不同于温初想象的平淡的机械音,系统的声音明显是个真人,低沉而富有磁性,只是冷淡且不耐烦。 温初觉得这道男声有一点耳熟,熟悉到他似乎刚刚才听过。 系统是他认识的人? 可是他总共也没有听过几个人说话。 温初回忆了半天自己认识的医生,但他向来对声音不敏感,外加系统的声音有些失真,温初回忆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系统年轻的声音对上,干脆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他决定先问最重要的问题。 温初:【系统,这个倒计时是不是坏了?我一直在和修肢体接触啊,生命值还在往下掉。】 系统:【没坏。】 温初:【可是我……】 系统:【你贴错地方了,应该在口口上。】 系统匆匆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话被消了音。 温初莫名从对方的消失中看出了些落荒而逃的羞恼来。 为什么要羞恼? 温初不理解。 贴在修的什么地方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还是说其实系统是生气了? 这个时候修已经从独角鲸口中得知了渔船的所在地,正在询问独角鲸浅海的状况。 “浅海更加糟糕,到处漂浮着垃圾,我所看见的地方都是一片荒凉,连海胆都无法存活……” 独角鲸的语速和缓,低声平静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或许是从小生活在海洋馆中耳濡目染,也或许是她的声音过于苍老,温初听着更像是一位慈祥的老者正在慢慢讲故事,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也主要是他本来就听不太懂独角鲸口中的名词。 系统不理他了,修和独角鲸也有事情要商量,温初只能自己思考。 首先,他最开始是加了一个小时的生命值的。 然后,他现在接触过修的肩膀和手指,都没能增加生命值。 最后,系统说他贴错地方了。 温初恍然大悟。 他知道口口是什么了。 ——原来是要贴在修的胸口才可以增加生命值啊。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刚才居然没有发现。 所以系统果然是被他气走了。 温初伸出一根触手,圈住面前倒计时的光屏一角晃了晃:【你别生气了,我明白了,我会做好的。】 他说着,左右摇摆着身体,努力想从修的手里挣扎出来。 修正好也捏的累了,看温初挣扎着想跑,以为是自己把他捏疼了,也就松开手随他去了。 温初挣开束缚,围着修的腰腹游了一圈,他本是想直接贴到自己最开始贴的那块胸肌上的,但是一抬眼就看见了对方胸肌上的红印。 他当时是整只砸上来的,所有触手都下意识地扒拉住了修,也是因此,对方的整块右胸肌都呈现出一种糜.烂.的红色。 也就是独角鲸看不见颜色,这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来。 温初呆了,一时间不敢直视修的胸口:【怎么、怎么变红了……】 系统终于出现;【你的触手上有刺细胞,刚才蜇的。】 温初心虚地团起了自己的触手。 怪不得修对他不耐烦,原来是他又不小心伤到人了。 温初问:【那有办法补救吗?他是不是很疼?】 系统:【有,你的生命值可以转移,转移十小时的生命值到他的身上,就可以恢复他的伤势,不过需要你先接触到他的伤口。】 十小时。 但他一共只赚到一个小时。 他现在只有巴掌大,要是十个小时生命值给出去,可能就只有半个巴掌大了。 温初沉默:【那你觉得,我可以先从他身上赚到十个小时吗,这次我会轻轻的。】 系统:【……】 温初:【上次是意外,这次我会礼貌克制地碰他的。】 温初:【真的quq】 系统:【……随便你。】 温初说到做到,他团着触手飘飘悠悠地挪到了修的另一边胸口。 修正在听独角鲸的阐述,越听心底越是一片寒凉,他闭了闭眼,几乎不敢想象浅海的情况,甚至连带着对从浅海来到这里的温初都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胸口一湿。 修:…… 好熟悉的触感。 他骤然睁开眼,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胸口上粘上了一只水母。 水母胆大包天,趴在他的胸口上不说,甚至将触手一根根张开来,扒住了他的半边胸膛。 这次没有被蜇的刺痛感,取而代之的一种柔软的酥麻,像是无数根黏糊糊的毛绒刷子在他的左胸口乱扫。 甚至因为水母是透明的,他可以将对方触手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修看了眼沉浸在回忆中的独角鲸,忍了忍。 啪叽。 水母的触手在接触到猎物后开始收缩,同时黏液细胞会分泌黏性物质,上百条触手短暂附着后又软趴趴地离开,带来忍无可忍的吮吸感。 紧接着又是一次收缩。 修的鱼尾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还没完没了了? 正文 3. 凉拌海蜇皮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温初在贴上修的胸肌之后就一直在认真观察。 他贴上来的瞬间,触手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想要抓住猎物,也是在收缩的时候,生命值上升的弹窗跳了出来。 温初又试着收缩了一下触手。 生命值又加了一个小时。 温初:…… 所以,原来要趴在修的胸口动触手才能增加生命值? 好、好奇怪的方式啊。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看着不断上涨的生命值,想到自己十个小时的目标,还是犹犹豫豫地动了一下触手。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头皮一紧。 他又被修捏着伞盖提起来了。 修的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中抑着怒意,耳后透出点薄红来。 他冷嗖嗖地开口:“水母,你贴够了没?” 独角鲸停下了叙述,疑惑地看着修和温初。她刚才一直沉浸在回忆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修这边发生了什么。 温初小心地举起触手:“我叫温初,不叫水母。” 重点是这个吗?? 修被他气笑了,随手把温初丢到了旁边:“我在忙,别来捣乱。” 温初在海水里翻了好几个跟斗才晃晃悠悠地飘稳,他如同一个充满弹性的透明布丁,晃了好几下后又往修的方向贴了过去。 水母细软的小触手勾住了塞壬修长的手指尖。 “我不是捣乱。”温初认真解释,“我想多活一会,也想帮你。” 修的眉心突突直跳,拎起温初想再把这只胡言乱语的水母丢走,但在看见勾着自己小指尖的触手后又莫名顿了顿。 恰好这个时候一头雾水的独角鲸劝架道:“他只是个小水母,塞壬大人,如果他哪里让您不高兴了,我替他赔罪。” 左胸一片湿黏、右胸殷红一片的修:……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劝自己,这只是一只小水母。 这只是一只不懂事的小水母,把道理和他说明白就好了,没必要生气。 修抬头对独角鲸道:“不好意思,我要和这只水母单独聊聊,浅海具体的情况我差不多了解了,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愿望。” 修拎着水母,对独角鲸点了点头,而后一甩尾巴,快速向不远处的礁石堆游去。 温初在他手上被水流冲的东倒西歪。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修就已经游到礁石后了,拎着他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喂,之后不许再碰我的……” 修有些难以启齿。 “胸口?”温初直言。 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而后故作镇定地道:“对,明白了吗?” “为什么?”温初不解,“是因为我一开始伤到你了吗?之后我会轻轻的。” “还是因为伤口太疼了?疼的话你让我再摸一下,我帮你治疗。” 这水母还想再摸他?? 修咬牙切齿:“和你有没有伤到我没关系,这是冒犯的行为,不能做。” 温初更不解了:“为什么?” 小水母疑惑着轻缓地道:“之前医生都可以直接切开我的胸口,这也是冒犯吗?” 温初组织语言的速度很慢,导致语速也不快,这么慢吞吞地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出的话却让修一愣。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目前完好无缺的小水母,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声音和缓了许多:“不一样的,你说的是解剖,而你刚才那样摸我是冒犯,我和你不熟,那种抚摸是爱人之间才会有的行为。” “哦。”温初似懂非懂,“就是切开胸不算冒犯,摸胸就算?” 修:“……你可以这么理解。” 温初蔫了。 他总不能把修的胸切下来一块。 这种行为算不算生命值不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没有痛觉的,修会流血、会痛,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修。 更何况刚才他已经无意识让修受了伤。 他要想办法快速贴着修赚到生命值。 现在该怎么办…… 修说要是爱人才可以摸摸。 但是爱人是什么? 好熟悉的名词,之前好像有听别人说过…… 温初陷入了沉思。 在修的角度,他只看见小水母问完后就蔫哒哒地把脑袋垂了下去,看上去格外沮丧。 他居然诡异地生出了点愧疚。 海洋污染,水母是第一批死亡的生物,修猜测温初或许是个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水母,因为在实验室产生了某些变异,才会无知地活到现在。 所以刚刚才会一个劲往他身上贴,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修轻声开口道:“总之,别再碰我了,如果你有除了去北极之外的愿望,我可以尽量帮你实现。” 温初当即道:“那我可以当你的爱人吗?这是我的愿望。” 修险些被气笑:“不可以。” 这也不可以啊。 温初失落地团在了一起,看起来格外委屈:“那我还是想去北极。” 修很不解:“你去北极做什么?那里又不是你的家乡。” 温初理所当然地道:“独角鲸说那里水质很好,我要在水质好的地方生存。” 不然他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会变快的。 修则是露出了怔愣的神色,而后语调更温和了:“你……多久没有接触过外界了?” 温初实话实说:“不知道。” 修捏着他的手松了力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最终将小小的水母捧在了手心,耐下心来解释: “现在是人类移居的第三年,人类发现了另一颗类似地球的星球,在离开前彻底榨干了这里的最后一丝资源。” “他们离开后,石油泄漏、核电站爆炸、海啸爆发,全球变暖……那里也没能幸免。南极因为臭氧空洞,现在已经成了禁区,北极只能算是相对较好的地方,但我们现在正在太平洋中部,去那里的路上要遇到至少三个核电站。” “你和独角鲸都很难活过去。”修顿了顿,而后道,“或者说,在这场灾难中,所有的生物都很难活着,现在的海洋几乎没有活物。” ……修是在担心他死掉吗? 他好像不小心提起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透明的灯塔水母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圈住了修的小拇指,像是在安慰他。 小小的水母,中间是橘红色的身体,在漆黑的深海之中鲜艳又温暖,真的像是座小灯塔。 修的目光忍不住更软化了些。 他道:“这些事情我无力挽回,只能去找最后剩下的鱼,尽可能满足他们最后的愿望,这次我也是想去浅海找最后一条鹦嘴鱼,他快撑不住了,所以我比较着急。” “如果你有别的愿望……” 修还没说完,就见温初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样,突然用触手撑着他的手指借力,“嗖”地一下挣脱开了他的束缚。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小水母就“啪”地贴到了他的脸上。 软而冰凉的触手胡乱抚摸着他的唇瓣,修在震惊之下忘了抵抗,触手如此灵活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我明白了,你担心我死掉。”温初觉得自己完全想明白了。 只要和修贴贴就不会死掉了,但修说要贴贴的前提就是成为爱人,一切问题的解决办法都是和修成为爱人。 温初刚才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听说过爱人。 就是说要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一辈子,还要亲亲。 “我不会死掉的,我和你做.爱.人,我们亲亲,然后你可以让我摸摸、带我去北极了吗?”温初边探入触手边诚恳地询问。 这是什么连吃带拿的歪理?? 修张口就想让温初滚出去,但这反而给了触手继续深入的机会。 柔软的、黏糊糊的深入喉道。 他反射性地干呕了起来,尾巴乱甩,想要逃离不断深入的触手,眼角飞上薄红。 温初本意是想亲亲的,但修的口腔滚烫,喉咙间甚至在不断挤压收缩,让他忍不住一个激灵。 好奇怪…… 在对上修又惊又怒,同时被噎出一层水雾的透明蓝眼眸后,奇怪的感觉更盛了。 水母的伞状的身体层层叠叠地舒张了一下,带动里面橘红色的身体结构轻颤,如同心脏的跳动。 【生命值+8h】 随着系统面板的跳出,他猛地变大了一圈,触手也长了一大截,进一步深入,几乎将人鱼的整个口腔填满。 温初看着突然跳出的系统面板,愣在了原地。 不是要贴在胸上吗?怎么亲亲也加生命值? 也是因为这一瞬的愣神,修终于抓住了机会,一把揪住他,把他拽了出来。 “温、初。”修冷着声道。 他刚才说了半天,这只蠢水母就想到了可以和他亲亲? 他恐怕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有一瞬间觉得水母这种没脑子没心脏的无脊椎动物可怜。 温初看着修透着不自然的红的唇,愣愣的:“……之后我还可以和你亲亲吗?我们可以算爱人了吗?我不摸你了。” 摸摸是坏事,亲亲总不能还是坏事了吧? 修冷冷地笑了:“你就这么喜欢和我肢体接触?” 温初以为是亲亲起作用了,眼睛一亮:“对,肢体接触,很需要。” 修甩了甩自己修长漂亮的蓝色尾巴,感受着喉间残留的火辣辣的触感,他低笑道:“好啊。” 他松开了温初,硕大的蓝色尾巴搅动水浪,又急又快地往温初的方向扫来。 修透明蓝的眼眸中一片冷然,即使刚刚被水母做了一顿,如此冷下神色的时候依然高不可攀,如同俯视众生的神明。 温初整个水母一个激灵,真的感受到了几分实打实的杀意。 “轰——” 修在最后一刻避开了他。 他身后的礁石轰然倒塌,发出剧烈的响声,周围的海水一片震动。 正在原地等待的独角鲸被吓了一跳。 见坍塌的地方就是修和温初刚才去的地方,独角鲸的第一反应就是又地震滑坡了,当即就要游过去查看情况。 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见在碎石的齑粉尘埃之中,金色长发的塞壬拎着一只完好无损的小水母,杀气腾腾地破开粉尘游了出来。 “哪里有刀?”修薄唇轻启,嗓音有些沙哑,“给我把刀,我现在就把这只水母做成凉拌海蜇,实现他的愿望。” 独角鲸:……等等? 被拎着的温初呆滞了一会,他在思考自己刚才为什么又惹怒了修。 因为亲亲也是错的吗? 难道变成凉拌海蜇才是正确的做法? 他缓缓问出声来:“凉拌海蜇是什么?这也算肢体接触吗?还是算成为爱人的步骤?” 独角鲸:等等!! 不可以自相残杀啊!! 正文 4. 可以吃掉我哦 独角鲸惊恐地拦住拎着温初就要游走的修:“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同类,不要自相残杀。” 修冷笑了一声:“我和他没话说。” 一张嘴就被塞了满嘴的触手,他还有什么话能和温初说? 温初还在追问:“凉拌海蜇是什么?” 修故意恐吓他:“就是把水母切成片吃掉。” 温初恍然大悟,而后很乖地伸出触手:“那你切吧,记得给我留一小块,之后我还能长得很大,你可以慢慢吃。” 原来只是想要吃掉他啊,被吃掉应该也算是肢体接触吧? 修果然是好鱼。 温初放下了心来。 恐吓未果的修:…… 他看了看尚处于懵懂之中,看上去真的不在意自己被做成凉拌海蜇的温初,突然觉得和一只水母较真的自己有点好笑。 恰好独角鲸这会小心开口:“塞壬大人,这里不是很好找刀。” 修顺着台阶下来,随手把温初丢了,冷嗤一声:“便宜你了。” 温初被丢开,在水里晃悠了一会才飘稳。 “不吃了吗?”他问着,又往修的肩膀上凑,“不吃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当爱人吗?” 独角鲸险些没游稳。 什么?什么爱人?? 修在谈话的时候都对温初说了什么? 在独角鲸震惊中带着“你竟然是这样的塞壬”的目光中,修只觉得自己的眉心又开始突突直跳。 总不能真的把温初片成海蜇,修甩了甩尾巴退远了,直接避开了温初重新黏过来的触手,对着温初郑重地道:“不可以。” “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样随便说出的并不是爱,就算我们不是爱人关系,我也会保护你,不要再说这种会引起误会的话了。” 修说着对独角鲸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只水母误会了爱人的意思。” 温初不解:“可是我们亲过了,就应该是爱人啊?” 独角鲸:“……” 他们还亲了?怎么亲的? 独角鲸讷讷地对着修点头,看起来是一点都没信修苍白的解释。 温初还在试图往修的身上粘,修不让他碰肩膀,他就偷偷摸摸的往下游,小心地用触手去钩修的手指。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系统忍无可忍地出声:【他是海洋中的神明,不可能有爱人的,你理解错任务了,你的任务是活下来,不是去谈恋爱。】 温初困惑:【可是如果不和修成为爱人,我就不能和他亲亲,也就不能活下来,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系统:【……】 他就不该和这个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母提起这个话题。 系统:【算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初始任务?你现在很危险。】 温初愣了一下,想起来系统最开始说的话。 ——“你很饥饿,这里的水质很差,即将加速寿命减少速度,请尽快前往安全、食物充足的地方成长。” 几乎是他想起来的瞬间,系统面板跳出: 【警告:饥饿值过高,生命值即将快速下降。】 . 修感觉到手指上湿黏的触感,一低头,便看见了幼小的水母。 “那个……”温初看着一下子跳出来的系统光屏,纠结着拉了拉修的手指。 “有事说事。”修冷淡道。 “我有一点饿。”温初道。 他看着生命倒计时迅速下降的光屏,补充道:“可能不是一点。” 【剩余生命:5天11小时20分】 【剩余生命:5天11小时10分】 【剩余生命:5天10小时50分】 怎么感觉……头晕晕的……? 修很不耐烦:“饿就去找吃的,难道你还想要我亲自喂到你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勾着他的手指的水母说完那句话后,来回晃了晃,而后伞盖开始收缩。 温初如同一朵枯萎了的花,勾着他的触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骤然失去力气般倒下,随着洋流飘落。 眼看着水母就要飘飘悠悠地被洋流卷走,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伸手接住了温初。 “喂,水母。”修蹙眉看着摊在他手心的水母。 这水母是不是长大了一圈?这次居然一只手拿不下了。 但这不是重点,修又晃了晃温初:“温初?” 温初毫无反应,甚至连微弱的伞盖起伏都没有。 刚才还叽叽喳喳满肚子问题的小水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般,修甚至无法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一点生命力。 修想起温初刚才说的话,当即对独角鲸道:“我带他去找点吃的,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他说完,根本没有给独角鲸回答的时间,飞速捧着水母向着上方游去。 深海中连浮游动物都难找,更别说是小型鱼类了,倒是水面上因为水体富营养化长着一层绿藻,那些可以充当水母的食物。 独角鲸看着人鱼焦急的背影,对修刚才的话再次产生了怀疑。 水母和人鱼……也不是不可能产生爱情? 所以他们刚才到底单独说了些什么? . 温初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便到了个纯白的空间。 空间内的后方是排列整齐的书架,书架最前方则是一张书桌,他以水母的状态趴在书桌上。 书桌旁还摊着本看到一半的《儿童心理学》。 而在他的前方,是定格在5天10小时50分的红色光屏。 “这里是……” 系统:【系统空间。】 系统:【你的生命值下降的太快了,防止你真的死了,我先把你拉进来,在这里你的生命值不会下降。】 温初找错了重点:“所以一开始你让鱼追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让我死?你可以救我的?” 系统:【小嘴巴。】 温初下意识:【不说话。】 哦,又不许他说话了,那就不说吧。 温初在系统空间也是水母的外形,他很熟练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靠在书桌的边边上。 他没有卖惨的意思,但奈何水母又软又小,这么看上去就是平添了几分被欺负后又不敢吱声的委屈来。 系统不爽地“啧”了一声。 【装可怜对我没用,你也早点打消和任务目标谈恋爱的心思,攒够生命值我就带你脱离去下一个世界。】 温初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我已经和他亲了,我要对他负责。” 系统:【……】 真是为难这只水母了,居然还知道“负责”这个词。 系统:【爱人不是这样的,你不懂爱。】 温初眼巴巴地看着系统面板:“那爱是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学的很快的。” 系统被温初的死缠烂打磨没了脾气,无奈道:【重点不是你懂不懂爱,是他不可能和你谈恋爱。】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自己在修那边吃瘪就知道了。赶紧出去吧,你现在也没危险了,呆在这碍事。】 温初:? 他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原本泛着红光的光屏突然变蓝了。 在被踢出系统空间的前一刻,温初匆匆转头,看见了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隐约间似乎有金色的长发闪过。 还没等温初看清楚,他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被踢出了系统空间。 冰凉的海水、轻柔的洋流再次萦绕在他的身侧。 温初缓缓睁开眼睛,率先对上的便是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 修蹙着眉,一手剥开他的触手,一手拿着小贝壳当勺子,动作轻柔地把绿藻送到他的口部。 为了方便绿藻能直接进入水母的胃腔,修是直接把温初倒着捧的,也是因此,当温初顺着对方的手往下看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修胸口的红痕。 他们来到了海面上,修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此时正是落日时分,太阳余晖将他身上浑浊的水珠照的熠熠生辉。 如此高不可攀的神明,身上却带着他留下的痕迹,低着头小心地给他喂食,甚至不忘细心地将他浸在海水中。 神性与温柔居然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 温初半透明身体舒张了一下,带着橙红色的夹心收缩,像是又一次的心脏跳动。 实际上,如果他有人形的话,在此时此刻确实应该心脏漏跳一拍。 “醒了?”修察觉到他的动静。 “嗯……”温初不敢直视修的眼睛了。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托举着他的手一松,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些在海里溺水。 修直接把小贝壳勺子丢了,冷眼看着他,刚才的那点温柔全然不见。 “醒了就自己吃,还要我喂你多久?” 温初勉强游稳,他学着修刚才的样子,用触手卷着绿藻往自己中央的口部送,他说不清楚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一边吃着绿藻,一边往修的身上蹭了蹭。 “谢谢你。”温初道。 他身上滑腻腻的,在修健硕漂亮的腹肌上留下了一道水痕。 修挑了一下眉,到底只是道:“我还不至于看着一只水母在我面前饿死。” “温初,我叫温初。”温初坚持道,“我有名字的。” “知道了。”修敷衍地应着,“这是哪个研究员给你起的名字吗?一般动物都是没有名字的。” “忘记了……呕……” 温初吃着吃着突然吐出来一大团绿藻。 原本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的修一下子鱼尾紧绷,他捧住因为吐藻而乱飘的水母,将温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在看见温初已经鼓胀的胃腔后了然。 温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还想继续抓绿藻吃,刚抓起来就被修狠狠地弹了一下伞盖:“你不知道饱的吗?别吃了。” “饱是什么?”温初反问。 修:“……你以前不吃饭吗?” 温初回忆了一下,和修比划道:“我之前吃塑料袋子里的水,那里面的水用管子接到我的手上。” 打吊针?还是营养液? 修更意外了,照理来说水母应该无法打吊针才对。 难道又是人类的什么新实验? 看着温初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修也没继续追问,他伸手指了指温初透明身体里的胃腔:“这里是你的胃腔,把这里填满之后就不能再吃了,懂了吗?” “好。”温初认真记下。 修捧着他,他就顺势用细小的触手去缠绕住修的手指,完全就是一只粘人的小水母。 修垂眼看他,突然道:“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浮上水面后,水母透明的身体一览无余,在体型大小上的变化就格外明显。 温初想起刚才生命值一下子加了八小时的事,晃了晃透明的身体:“对,长大了,你和我亲亲的话,我还能长更大。” “我可以变成很大很大的水母的,所以你可以和我成为爱人吗?” 他尽可能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来阐释。 修显然没信能把自己饿晕的病歪歪的水母,不过温初的话让他想起了胸口的刺痛和被深.喉.后依然肿胀的唇。 和一只水母做了这种事,尤其是在对方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未免有些太挑战塞壬的羞耻心了。 “不可能。”修强硬地拒绝,“我顶多把你带回浅海,之后如果你没有除了去北极、成为我的爱人之外的愿望,就不要再纠缠着我了。” 温初傻眼了:“为什么?” “你很烦。”修道,“而且我很忙,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会给我添麻烦。” 还好这次独角鲸没有注意到,要是之后在他和其它鱼交流的时候温初突然贴上来或者是往他的嘴里钻…… 修不敢想象这种社死的可能。 温初整只水母在修的手里化成了一滩水,死死抱住修的手指:“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很有用,而且我们亲过了,已经是爱人了。” 修咬牙:“你那是强吻——而且是谁教你亲过了就能算爱人的?” 温初顿觉晴天霹雳:“这样也不能算爱人?” 他努力想了想:“那你要吃凉拌海蜇吗?我可以给你吃一半、一大半,然后你能让我跟着你吗?” 修只觉得脑袋疼,他把温初从自己的手上揪下来,重申道:“我不用进食,也不会吃你,只需要你别再缠着我了。” 修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右月匈:“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所以他才想帮修治疗补偿。 但修又不让他碰,修不讲道理。 温初觉得委屈。 至少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嘛,他都把十个小时的生命值攒到了。 太阳一点点落下海平线。 最后一点残红消失,夜晚降临。 海上寒凉,寒风一吹,水母就在修的手里抖啊抖的。 修叹了口气,带着水母潜入了水下。 温初试探性地用触手去摸修泛红的右月匈,想自己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修伸手,把他的触手打掉了。 温初再试着伸出触手,想要从修的手上扒拉到他的手臂上。 修这次直接把他丢了下来,冷着脸往前游去。 修觉得自己就是太容易退让了,每次都莫名纵容温初,才让对方这样得寸进尺,甚至在现在哪怕他明确拒绝,还想着对他动触手。 温初努力往前追,好在修不是真的想甩掉他,游的不是很快,他的触手舞成了螺旋桨,终于追了上来。 修是背对着他的,人鱼脊背线条流畅,腰腹劲瘦,温初直接贴到了修的脊背上。 水母冰冰凉凉的濡湿感直接让人鱼脊背一麻。 他忍无可忍地转身:“你是小狗吗?只会追着我跑?” 温初问:“小狗是什么?” 修:…… 他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修弹了弹温初的伞盖,起了点欺负回来的心思。 他对文盲水母道:“小狗就是你。” 温初本是趴在修的背上的,修这么一转身,就把受伤的地方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修被蜇后已经开始红月中的伤痕,吞了吞口水,小声地道:“我是水母。” 难道说其实他是小狗水母? 温初思考着自己的品种,再次粘粘糊糊地贴上了修。 触手小心地抚过被它蜇伤的地方。 【生命值+1h】 这也加了生命值。 温初:【系统,我要给他治疗。】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5天0小时34分】 温初怕接触面积太小治疗不全面,像是最开始那样整只水母覆盖住修的伤处。 冰冰凉凉的触手和受伤后滚烫.酸.麻的伤口完全接触时,修险些直接将贴在月匈口的水母扯下来丢走。 但他终究没能把温初丢开。 因为在下一刻,那蜇伤的灼热感消失了,只剩下冰凉的、类似口允吸的感觉。 这短短半天,他被水母这样触碰太多次了。 本来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块感,反复堆积后也变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 等等……好奇怪。 修使劲甩了甩尾巴,企图将鳞片处怪异的感觉甩开。 他怎么可能对一只水母有感觉。 温初不明所以地看着修抖尾巴,继续粘在修的身上。 虽然修已经治疗好了,但他一下子少了十小时的生命值,他要抓紧时间和修贴贴。 触手、口部、伞盖……总之除了会蛰伤人的刺细胞都可以用来碰修。 【生命值+1h】 【生命值+3h】 咦,用口部可以多加两个小时。 温初还想再口允吸一下,但一抬头看见修耳后的薄红,以及蹙着眉抑着几分难耐的表情,一下子撒开了触手。 修的右胸已经被他修复如初,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粘液,看上去格外好看。 怪异的感觉终于停歇,修胸口起伏着,面上出现薄怒:“温初,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又小了一圈的水母用伞盖贴了贴他的唇瓣,语气柔软又轻快: “我帮你治好了,你别生气了。” “带上我吧,我不麻烦的,我会是很乖很有用的小狗水母。” 正文 5. 触手比爱心 修拉着水母的触手,防止对方又往自己的嘴里钻,同时低头看去。 在看见自己恢复如初的孚乚尖的时候,他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 “把我的生命值给你呀。”温初被抓住了触手,游不了,干脆又软绵绵地趴到了修的手心。 “生命值?”修蹙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根据字意推测,“你的寿命?” “嗯嗯。”温初点头,“我现在只剩下五天四小时三十二分钟了,你可以再和我亲一下吗?” 再亲一下,他就有五天十二个小时啦。 修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听到温初的后半句话后已经完全不信了:“你只能活五天了,这个时候还在想乱七八糟的事?” “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温初委屈,“要和你亲亲,要找吃的,要找干净的水,这样我才能变成大水母,加生命值。” “我以后可以把生命值分一半给你,给你疗伤,离开你的话我会死掉的,你能不能带我去北极?” “还想和你当爱人,一直亲亲。” ……这水母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修看着掌心里明显缩小了一圈的水母,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不管怎么说,刚才自己胸口的伤是在水母碰到后痊愈的,温初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至于他口中的“生命值”和“亲亲”…… 修持怀疑态度:“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具体的剩余生命的?” 温初理所当然道:“就是显示在我旁边的倒计时啊,就在我旁边。” 修看了看温初周身空荡荡的海水,对温初的话的真实度更加怀疑了。 “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亲吻才能增加生命值……”修若有所思,一针见血地问道,“那你在遇到我之前的十八年都是怎么过的?” 温初张口就想说,自己之前是人,刚刚才变成水母,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警告:请勿向位面npc透露位面以外的信息。】 好吧,不给说。 温初蔫了:“这个不能说。” 修:…… 就是编不出来了呗。 温初的话乍一听很离谱,仔细思考起来更是满是漏洞。 他现在十分怀疑水母不仅笨且病弱,还有一点臆想症在身上。 但温初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是事实,温初确确实实有着类似“治愈”的能力,也确实又小了一圈。 刚才他一只手拿不下的水母,现在又变回巴掌大了。 眼看着修沉默,温初着急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和我再亲一下,我可以再变大的。” 修冷嗖嗖地看着他:“你还想再亲?” “不可以吗?”温初疑惑。 “不可以。”修严厉地拒绝。 “哦……”温初趴在修的手心。 刚才修就是用这只手,拿着用贝壳做的勺子给他喂绿藻的。 修虽然凶巴巴的,但从来没有真的对他动手,所以温初从来没有怕过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修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步步退让。 修应该是不想看着他死的。 温初这么想着,缓声道:“那我就要等五天之后死掉了。” 修:…… 温初:“我真的会死掉的,会变得越来越小,然后消失。” 修不耐烦地捏住了他的伞盖:“你少跟我装可怜。” 系统刚才也说他装可怜。 温初更困惑了:“装可怜到底是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修烦躁地甩了甩鱼尾。 他垂眸,看了一眼只有他巴掌大小的小水母,抿了抿唇,语气不太好地道:“你亲吧。” 要是亲完温初没有变大,他就把这只撒谎的水母切成凉拌海蜇。 温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修这是同意了,他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而后快速从修的手心游了起来,飞到了修的唇边,碰了碰他紧闭的唇瓣。 修没有第一时间张嘴,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了一片礁石,带着黏乎乎的温初躲到了礁石中间。 ……总有一种幕天席地野.战.的错觉。 “可以了,你唔唔唔——” 几乎是修张口的一瞬间,温初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先是细软的上百条触手,在再次接触到修口腔中的灼热的时候,温初一个激灵,忍不住往深处埋了埋。 修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温初听着又紧张,又想继续往里钻。 他刚学会吃饭,最终在紧张混乱之下,他忘记了怎么继续控制触手,转而开始吃修的舌尖。 在他吃上去的那一瞬间,人鱼几乎是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看上去想将他直接拔出来,最终手却死死地扣住了岩石。 【生命值+12h】 加了多少?? 温初看着弹出来的屏幕,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长大了一大圈,几乎将修口腔中的所有缝隙填满了,对方的喉道开始收缩,似乎是被过分入侵之后的干呕。 温初试着退出来一点,但退出来他就吃不到修的舌尖了,于是分出了些触手,像是捕猎般将修的舌尖层层缠绕,最终拉扯着送往自己的口部。 他很认真地去吃修。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 水母又急又快地吃着他的舌尖,快速变大,修的口腔已经彻底容纳不下他的触手了,温初不得不挪出很大一部分的触手,紧紧抱着修的脖子,一直缠绕到修的耳后。 他变成了一只和修的脑袋差不多大的水母。 水母滑腻的伞盖在脸上来回摩擦,修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深喉到窒息。 一开始是担心伤到水母,哪怕忍不住摆动尾巴,也要死死扣着岩壁。 但在将岩壁扣成齑粉,水母抱住他的整个脑袋的时候,修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再这样放纵下去,他甚至会被无限长大的水母整个吃掉。 在意识到这样的危险后,修快速伸手,这次用上了三成力气,才将整个扒在他脸上的水母扯开。 温初正在努力赚生命值呢,突然就被扯下来了,他看着自己触手尖尖上连接着修的口腔的银丝,小心地问:“我还可以再亲吗?” 不仅是加生命值,修的嘴里好舒服,修的声音也很好听。 他喜欢和修亲亲。 修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脸上都是水母触手留下的红痕,脖子更是重灾区,金发凌乱,看上去格外狼狈。 “不行。”修刚恢复一些的嗓子又哑了,他不自在地缩起了鱼尾,“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要我给你什么?”温初疑惑。 修咬牙:“我是让你停下,不要得寸进尺。” 修很想给这只蠢水母一拳,想了想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答应的,他居然没有下手的理由。 温初还在欢快地说着自己的发现:“我刚才发现,如果在亲亲的时候吃你,我可以加好多生命值,我一下子变得好大。” “之前吃绿藻都没有增加生命值,我以后还可以吃你吗?” “不可以。”修冷漠地伸手,拒绝了还想往他的脸上贴的水母。 水母被他挡住了,顺势就开始蹭他的手心。 真像一只小狗。 修这么想着,拎起来了一直蹭着他的水母。 不同于初见时轻飘飘的一小团,现在拎起来温初显然需要多花一点力气,修忍不住问:“你最大能长到多大?” 这已经明显不是正常水母会有的尺寸了。 温初复述系统的话:“等我把生命值攒到九十九年,我的触手能像胳膊一样粗。” 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平心而论,无论是刚才巴掌大小的温初,还是现在长大了一点的温初,对于他而言都不算大,看上去只是像一团软绵绵又无害的小宠物。 但如果长到温初描述的那么大……就真的有一点恐怖了。 哪怕是再可爱的东西,变成庞然巨物之后恐怕也可爱不起来。 偏温初还在开开心心地畅想:“等我变成大水母,我就可以活很久了,那个时候你可以当我的爱人吗?我可以给你找吃的,可以带着你游,还可以……” “复活变成人”这几个字被系统消音了。 不过问题不大,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了,温初被修拎得更远了一些。 “不可以,你不可以长到这么大。”修面无表情地道。 他现在脑子有些混乱,不管是治愈的能力还是无限变大的水母,温初显然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因此,修的语速也降了下来。 “我可以带着你。”他斟酌着道,“但是我很忙,你要乖一点,以后不要随便摸我,我才能让你亲。” 温初很特殊,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话究竟有多少是能信的,但是治愈能力和长大是实打实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这样把温初放走。 但他也不能把温初养得太大,大到他无法控制的程度的话…… 修又不自在地缩了缩尾巴。 从刚才开始,他的鱼尾就一直是蜷缩的状态,为了掩盖鳞片下的不自然,他已经许久没有换过动作。 现在只是亲。 要是温初太大,对方从他的上半身开始探索下半身,修很担心会发生更多不太好的事情。 这是一只水母。 不管怎么说,和一只水母这样亲密接触,都有一点太超过了。 修抿了抿唇,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对温初强调道:“但是我们不可能是爱人关系,明白吗?” “明白了。” 现在不可能是爱人,但他按照修说的,多和修相处一段时间就可以是了。 温初的逻辑非常丝滑,也因此答应的无比爽快。 修见温初答应下来,松了口气,提着水母开始往回走。 刚刚昏迷过一次,温初这次再也不敢忘记任务了,他仰头看着金发的人鱼问道:“那你可以带我去北极吗?这是我的愿望。” “再说吧。”修移开目光,“我们已经耽误的够久了,该回去了,现在我的当务之急是去找鹦嘴鱼。” 这次不是明确的拒绝,而是“再说吧”,那就说明修已经在考虑答应了。 温初开心地快要冒泡泡了。 果然,修之前只是因为被他伤到了,又因为他太没用才生气的,现在他给修治疗好了,他对修有用了,修就不会丢下他了。 修是大好人。 不对,大好鱼。 温初开开心心地跟着修往回去找独角鲸,突然想起独角鲸最开始说的话,问道:“对了,亚特兰蒂斯是什么?” 修又停顿了一下,嗓音依旧冷淡:“你最好闭嘴,少问点烦人的问题。” “哦……”温初闭嘴了,悄悄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修嫌他烦,那他就找机会问独角鲸吧。 冷不丁被温初提起“亚特兰蒂斯”,原本的那一点躁动也消退了下来,修提着蠢兮兮的小水母继续往回游。 温初闭嘴了也不老实,触手叽咕了半天,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正在修耐心告罄,想要警告温初老实点的时候,他听到了水母软软的呼唤:“修。” 这还是温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修顿了一下,而后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冷淡并没有打消温初的热情,温初道:“你看我,你看我。” 修垂眸看去。 只见水母笨拙地用两根触手,比划出了爱心的形状。 “这个是爱心。”温初解释,“人类送给爱人的贺卡上都会有的。” “我不说话了,我给你比爱心,我爱你哦。” 正文 6. mama 修怔愣了片刻,而后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蠢。” 温初:“……哦。” 他把触手放下了。 现在修不嫌他烦了,转而嫌他蠢。 经过刚才的亲亲,他成功有了十天四小时零八分的生命值,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死掉了。 温初想了想,还是开心,于是依然往修的手指上靠了靠。 修看着一个劲往他身上贴的小水母,想起来了个重要的事:“对了,我们现在不是爱人,你不要再在独角鲸面前乱说了。” 温初贴着修的动作顿住了。 他真心实意地发问:“那我还有可能和你成为爱人吗?我该怎么做?我想一直和你亲亲。” 修:…… 修忍着羞耻道:“我可以给你亲,但不可能和你进一步发生关系。我是人鱼,你是水母,就算我真的要找爱人,也应该去找另一只人鱼。” “人鱼不可能和水母在一起。” “哦……”温初缓缓地道,“因为有生殖隔离?” 修险些没游稳,他猛地停下:“这都是谁教你的?” “物种不同,就会有生殖隔离,医生说的。”温初说着看了看修,更困惑了,“你很想要生宝宝吗?” 修的下半身是湛蓝色的鱼尾,他身形修长,加上尾巴至少有两米多高,鱼尾上的鳞片光洁锋利。 鳞片从修的劲瘦有力的腰部开始向下蔓延,导致温初看不出来修的性特征,但根据修的上半身判断,他觉得对方应该是男性才对。 他也是男性,两个男性是不能生宝宝的,所以生殖隔离不算是什么问题啊? “你闭嘴,我不想,我也不能生。”修直接把胡言乱语的水母给捏成了一团。 “爱人是一种复杂且重要的关系,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的建立,至少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和了解,确认对方与自己契合才可以,并不是简单的亲吻就能确定的,也和繁育后代无关,明白了吗?” 温初不明白,但他觉得自己再不明白的话就要被修蹂躏成水母球了,于是慢吞吞地出声:“哦……” 修的反应好大。 难道真的是不能繁育后代的关系? 温初陷入了纠结。 他只知道人类的交.配,不知道人鱼和水母该怎么交.配。 因为正在认真思考,水母缓缓放下了缠着修的触手,软软地瘫成一摊,看上去无精打采又失落。 修垂眸看向水母,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水母。”他唤温初。 他的眼睫也是极为浅淡的铂金色,垂眸的时候衬得那双透明蓝的眼眸愈发神圣夺目,修无疑是极为俊美的长相,只是少有表情,冷淡的像是一尊雕塑。 现在,这尊冷淡的塑像上闪过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尴尬。 “别乱想了,我不是已经答应让你亲了,你听话一点,别给我惹麻烦了。” 不管温初说的是真是假,他总不能看着温初去死。 涉及任务进度,温初一下子把后代的事抛之脑后:“我乖的,我最乖了。” “口说无凭。”修弹了弹他的伞盖,“首先,不许再在独角鲸面前胡说八道。” 修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到浅海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算加上找鹦嘴鱼的时间,顶多也就只有一天,那之后独角鲸应该就会离开了。 “如果你能坚持两天不胡说八道,我就给你亲。”修补充道。 “好!”温初干脆地答应下来。 答应下来之后,他又小心地问:“两天是多久?” 修:…… “两天就是两次日落,日落你知道吗?就是刚才我们在海面上看见的景象。” “我明白了。”温初充满了干劲。 他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光屏,开心地道:“那我还能活十个日落,我能等你两天。” 修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抓着水母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 独角鲸在原地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第一个小时,她还能安慰自己说是因为温初昏迷,情况比较严重,但等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修到底还记不记得要回来了。 终于,在太阳落下,海洋中一片漆黑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了修。 和修手中足有篮球大小的透明水母。 独角鲸错愕地问:“温初呢?” 怎么出去一趟就换了只水母回来? “我在这里。”修手中的水母十分拟人地对她挥了挥触手。 还没等独角鲸说话,温初就倒豆子似的继续道:“我和修不是爱人,我们只是亲亲过,不能算爱人的,之前我说错了,你别信我的话。” 独角鲸:?!? 修:…… 修捏着温初的手紧了紧,他看着明显是在向他邀功的水母,只想回到十分钟前把那个盲目信任温初的自己敲晕。 他到底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信一只水母的鬼话?? 独角鲸则是看了看温初,又看了看提着温初的修。 她是色盲,看不见颜色,因此也无法辨别修脖子上那一道道痕迹究竟是海水的波纹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但她看着修明显不自然的红肿的唇,陷入了沉默。 “那个……”独角鲸观察着修的神色,斟酌着道,“其实我在海洋馆看见过很多鱼,还挺见多识广的。” “我个鲸是不歧视跨物种恋爱的。” 修:…… 温初:ovo? 真是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 因为温初突然晕倒耽误了不少时间,修没有停留在原地休息,而是让独角鲸一路带着他往浅海赶。 独角鲸虽然疑惑温初为什么突然长大了,但也只是把这一切归于核电泄露后的变异,没有追问。 而温初虽然变大了不少,但也还是一只小水母,完全跟不上修和独角鲸的脚步。 几次三番地落下来后,修冷着脸拎起了他,把他丢到了……独角鲸的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在你身上?”飞速前进中,温初一边拼命扒住独角鲸,一边对后方的修发出疑问。 “我很轻的,不要你花多少力气就能带走。” 修冷淡道:“因为你烦,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好吧,他果然很烦人。 温初闭了嘴,正在他想就这么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独角鲸一直在对他使眼色。 一条鱼在翻白眼,场面多少有点惊悚,温初悄悄爬了过去,问她:“你怎么了?是累了吗?” 独角鲸压着声音道:“塞壬大人最关心海里的鱼,你问问他关于鹦嘴鱼的事,他会愿意耐心和你说话的。” 两个人找话题都找不到,真是急死鱼了。 “好,谢谢你。”温初了然,又悄悄爬了回去,“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修:“问。” 温初照着独角鲸的话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鹦嘴鱼?” 果不其然,这次修没有说他烦,而是顿了顿道:“……她的孩子托我去找她。” “近海的自动捕捞渔船有部分是太阳能的,至今还没有断电,依然在来回捕捞,但因为没有人收获,导致渔网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鱼类尸体。” “鹦嘴鱼原本生活在浅海的珊瑚丛中,随着珊瑚白化,她不得不带着孩子往深海寻找栖息地,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的孩子被渔网捕捞了上去,她在渔网收拢的最后一刻将小鹦嘴鱼从渔网的缝隙中顶了出去,自己被捞走了。” “我这次去浅海,就是受小鹦嘴鱼之托,把他的妈妈从渔网里救出来,哪怕是尸体也要救出来。” 温初忍不住问:“那小鹦嘴鱼呢?他怎么没有和你来?” 修平静地道:“他按照鹦嘴鱼妈妈的话一直往深海游,想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被海底矿场的塌方压得血肉模糊,现在已经死了。” 温初沉默了。 修很是冷淡地嗤笑:“没事别乱教小朋友打听故事,听了他又不高兴。” 别以为他没看见温初和独角鲸在咬耳朵。 独角鲸摆了摆头,长角在海洋中卷起小小的涡旋,假装自己没听懂。 修看着趴在独角鲸身上一动不动的水母,而后移开目光:“独角鲸,你和他说说北极的事吧,他挺想去北极的。” 独角鲸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口,对于北极她有千言万语想说,此时却找不到任何形容词。 过了半天,她才出声:“那是我的家。” 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已经五十岁的独角鲸开口,声音沙哑又苍老: “其实我两岁的时候就被捕捞进海洋馆了,我对北极的记忆也没有那么清晰,但是我记得,每年鲱鱼顺着暖流汇聚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鱼群如同龙卷风一般,会有虎鲸群来用尾巴拍散它们,大快朵颐,我跟在妈妈身边,不用担心鲱鱼把我们冲散。” “海象也会带着她的孩子在浮冰上休息,经常有北极熊出没——他们最喜欢偷吃海象的孩子。” “那里总有很长的时间,太阳永不落下,到处是幽蓝的冰川,海水清澈冷冽,北极磷虾与水母穿梭。” “还有很长的时间,月亮一直升起,抬头就能看见丝绸条带一般悬挂在天际的极光……极光之下,大西洋斑纹海豚跃出水面,妈妈在教导我,要远离格林兰岛。” 如果鱼能做出表情,独角鲸现在很想微笑。 她早就不再年轻,也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北极的模样,可如今,哪怕她的双目已经混浊,北极的时光却依然历历在目。 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依然是那个跟随着鲸群的两岁小独角鲸一样。 “我想妈妈了。”独角鲸最后小声地道。 独角鲸极难被圈养,她是人类唯一一只圈养成功的独角鲸,曾一度登上过各大媒体头条,也与无数明星网红合照。 但鲸并不在乎这些闪光灯,身为一条鲸鱼,她想要的只是北极的深水,或是天空中一闪而过的北极鸥的尾迹。 每天可以吃饱,可以在妈妈身边睡觉。 温初贴在独角鲸的身上,他沉思了一会,想问很多问题,最后又觉得好像现在的情况不太对,暂时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用触手摸了摸独角鲸的脑袋。 “可以回北极的。”温初坚定地道,“你等等,我多求求修,我可以给修很多生命值……” “我听得见。”修面无表情地道,“水母,你不觉得这种话应该背着我说吗?” 温初“啊”了一声,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修。 不理解为什么要背着,但听话。 修无语到有点想笑。 修和独角鲸一直是全速前进的状态,说话间,温初已经跟着他们重新回到了浅海。 离岸太近的话独角鲸会搁浅,加上现在天色已晚,海岸线漫长且渔网难以辨别,不好找鱼不说,还容易不小心陷进渔网中,修和独角鲸最终决定暂时休憩一晚。 温初被修拎了起来,到了白色珊瑚丛中,修将他轻轻放下,从周围找了几片大海藻叠起来作为垫子,对从听了两个故事后就明显心事重重的水母道:“睡吧,明早还要忙。” 温初爬上了海藻垫子,依然被垫子下的珊瑚硌的缩了一下触手。 好硬。 他看向修:“那你睡在哪里?” 修一摆尾巴,将硕大的尾巴搁在了他旁边的白色珊瑚礁上,随便找了块珊瑚拔起来放好当枕头。 “我就在你旁边,放心睡吧。” 修以为温初还在因为刚才的故事难过,很生硬地安慰他:“海洋里面的故事都是这样,你也不用太难过。” 温初没说话,他直接钻到了修的怀里。 透明的水母靠在修的胸膛上,小心地问:“睡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 “ma……ma,是什么?”温初尽力模仿着修和独角鲸的发音。 修和独角鲸都提到了“mama”,这条鱼不仅救了小鹦嘴鱼,还养大了独角鲸,温初真的很好奇这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修看向怀中懵懂的水母,停顿了好久,才缓声道:“妈妈就是,每条鱼都会有的母亲,母亲是……” 他卡壳了。 灯塔水母是无性繁殖的生物,生长到一定阶段就会从身上分裂出水螅体,这些水螅体长大后又变成新的水母。 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没有亲族概念的水母解释“妈妈”。 “妈妈就是……照顾那条鱼长大、给了那条鱼生命的鱼,所有的鱼都可以做妈妈,只要它们有了孩子。”修艰难地解释。 “哦。” 温初看了看修的胸口,又看了看修的唇,再看了看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他很有逻辑地思考出了答案:“所以你是我的妈妈?” 修险些没收住力,直接把手下的珊瑚捏碎。 “我不是,只有雌性才能被称作妈妈。”修矢口否认。 “这样啊……”温初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自己的触手再次扒上了修的胸,“那我今晚乖吗?我没有说你是我的爱人了。” 修:…… 还不如直接说他是爱人呢,现在他都不敢想自己在独角鲸心中是怎么样的形象。 胸口又传来熟悉的粘腻酥麻感,修一个激灵,伸手把温初拽了下来。 “不乖。”修冷声道,“你别贴着我睡,你自己没有垫子吗?” “垫子很硬。”温初委屈,“底下的珊瑚是硬的,垫了也很硬。” 他没有痛觉,但也会觉得不舒服,修的胸口就软绵绵的,因为锻炼得当软而有韧性,非常适合水母睡觉。 修嗤他:“娇气。” 被温初这么一闹,原本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或是其它情愫也消失殆尽了,修提着温初,随手把它丢到了自己的尾巴尖上:“顶多让你在我的尾巴上睡。” 温初抱住修的尾巴,人鱼的鳞片冰凉。 “凉凉的。”温初道。 修的胸口是热的,他还是更喜欢修的胸口。 修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让水母在他的尾巴上晃晃悠悠:“少抱怨了,你至少还活着,这群珊瑚死了给你当垫子还要被你嫌弃硬。” “死了?”温初震惊,“它们之前也是活着的吗?” “不然呢?这些珊瑚都是一只只珊瑚虫堆叠起来的,和你一样属于刺胞动物,它们活着的时候是彩色的,死了之后才会变成这一片白。” 修说着,举目看向身边几乎无止尽的雪白的珊瑚群,垂眸恶劣地对橙红色夹心的透明水母道:“你可是被死去的珊瑚包围着。” 水母闻言抖了一下。 是温初想要试试啃鳞片能不能加生命值,结果反而硌到了自己。 修却误会了温初的颤抖。 夜半时分,浅海一片死寂,无尽的珊瑚白骨之中,金发人鱼低头,看向攀附在自己尾巴尖上的水母。 月色如此皎洁,映照出海水的混黑。 修轻叹了一声。 “算了,害怕你就自己过来睡吧。” 正文 7. 不要乱摸 水母贴在了人鱼的胸膛,软绵一团,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独角鲸的话,温初第一次做了梦。 他梦见了湛蓝透亮的海水,海面下有庞大幽深的冰川,无数透明的磷虾在水中漂浮。 修坐在浮冰上,头戴皇冠,手执利剑,甩了甩比海洋更加蓝的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温初低头,看向自己。 他看见了无数根粗壮的透明的触手,足有手臂粗细,触手有些太长了,从他的身上一直向远处延伸,从温初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漂浮在海中的数百根透明纠缠的藤蔓。 他变成大水母了。 温初好奇地游了一圈,先是试着去扒拉了一下修,被对方用尾巴拍开警告“乖一点”之后,又潜入水底去看磷虾。 水底不仅有磷虾,还有北极鳕鱼、格陵兰比目鱼和成群结队的鲱鱼。 看着就……特别好吃。 温初悄悄凑了过去,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卷起鳕鱼,在放大了无数倍的毒素下,鳕鱼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巨大的水母送入了口中。 啊唔—— 软软的,但很难嚼,咬了半天都送不进胃囊。 这怎么行,他想尝尝鳕鱼的味道。 温初于是吃得更用力了,用触手紧紧圈住鳕鱼,继续释放出刺丝囊。 由于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刺丝囊中卷曲的刺丝,刺丝扎入猎物的体中,如同尖锐的獠牙注入毒液,让本就被圈死了的猎物猛地挣扎了一下。 温初继续啃鳕鱼。 他就不信,他都变成大水母了,还吃不下区区一条鱼。 就在此时,远处似乎传来鲸群的长鸣。 而后便是修压着怒意,像是凑到他耳边的声音:“你到底啃够了没?” 欸?修不是在浮冰上吗?什么时候到他的旁边了? 温初先是一懵,而后便感觉到头皮一紧。 已经送到口中的鳕鱼消失了,他被拎了起来,再次对上了一双透明蓝色的眼眸。 就像是他刚才见到的北极的海水一般,是近乎于空灵澄澈的蓝。 “北极……”他看着修的眼睛,恍惚地开口。 “我看你是想被埋葬在北极。”修咬牙把他提远了,“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温初终于看清的眼前的状况。 没有什么北极冷冽的海水,他还是在浅海的白色珊瑚上,此时天亮了,浅海的水混浊的更加明显,温初甚至能看见不少挂在珊瑚上的塑料袋或是易拉罐。 而金发人鱼正冷眼看着他,胸口是一片红月中痕迹。 说红月中都是美化了,修的胸口布满了红色的如同鞭痕般的蜇伤,两个最顶端的地方更是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周围一圈圆形吸痕,和水母的口部轮廓格外相似。 在睡梦中被骚扰醒来,修不自在地缩起鱼尾,看向温初的目光更冷了。 他算是发现了,每次他一对这只水母产生类似“怜惜”的退让,下一刻就绝对会被水母冒犯。 他就是有病,才来怜惜这只没脑子的水母。 温初看着修的胸口,心虚地缩了缩触手。 “我、我以为我在吃鱼……我梦见我在北极吃鱼,对不起。” 修在听到梦的时候抿了抿唇,金发掩映的耳后出现了一点极难察觉的薄红。 温初这么一说,他也想起了让自己惊醒的荒唐的梦境。 被巨大的水母缠绕,扼住脖子与月要,甚至被撬开小月复下方的鳞片…… “闭嘴。”修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温初的话,“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砍了。” 温初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生命倒计时。 睡了一晚上,倒计时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到了11天8小时57分钟。 那看来他是真的吃了修很多次了。 明明说好了要他听话才能亲亲的,是他没有遵守约定。 怪不得修这么生气。 修拎着他,看着他的触手也不说话,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温初想,修可能在想选他的哪几根触手做凉拌海蜇比较好。 不过他希望修切他的伞盖,他的触手现在太细太小了,根本不够修吃。 温初就这么等着修来砍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反而是修看着他,眉头越拧越深。 这么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温初决定先给修治疗。 修只是拎着他的伞盖,他的触手还可以动,温初伸长了触手。 恰好触手尖尖能够到最高峰。 水母的触手与峰顶相接。 温度好高。 这是温初的第一感受。 修的身上很烫,可能是被注入毒素的原因,总之透露着不正常的红的同时烫到几乎要灼伤他的触手。 温初没再犹豫,快速道:【系统,帮我治疗他。】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10天22小时57分钟】 修正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和水母纠缠的梦,看着温初的触手的时候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因此耳廓开始发烫。 真是荒唐……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孚乚尖一凉。 再一低头,就看见了水母湿答答的触手。 一忍再忍,之前已经是极限了,他这次当然不会再纵容水母胡来。 “温、初——” 还没等修说完下一句话,他就听见温初轻快的声音:“我给你治好啦。” 修的目光从水母的触手移到了自己再次恢复如初的月匈口。 修的怒火刚升到嗓子眼,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发火。 他冷眼看着开心仰头看着他的水母。 温初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胸部:“你还痛吗?对不起,我先违背诺言了,我继续听话,之前的约定还作数,好不好?” “就是那个我听话两天,你和我亲亲的约定。” 修:…… 算了,何必和一只水母计较。 他随手把温初丢开了一点距离,此时小腹下方不自然的鳞片也已经缓了过来。 修甩了甩尾巴,从白化珊瑚丛中游了起来,往后退了几米,远离了温初。 “可以作数,但要加一条,这两天你都至少要和我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修垂眸,扫视了一下自己小腹下方已经看不出异常的鱼尾。 温初什么都不懂就算了,他还因此产生了别的反应,甚至衍生出了额外的幻想就过于荒谬了。 人鱼怎么可能和水母交.配。 他要和温初保持距离,好好清醒一下。 修这么想着,没有理会后面的温初,转身道:“好了,太阳已经出来了,我们去找独角鲸,然后去寻找渔船吧。” 温初呆滞了一下,看着突然对自己如临大敌般的修,慢半拍地快速用触手推着自己前进追了上去。 “等等我,修,两米是什么?” …… 独角鲸看着眼前几乎间隔了快十米的一人鱼一水母,由于他们间隔实在太远,她甚至需要转一下脑袋才能看见另一个人。 “……所以,你们闹矛盾了吗?”独角鲸不确定地问。 她也没有从修和温初之间感觉到闹矛盾的僵硬感啊? “不是,是因为我要当修很听话很乖的小狗。”温初认真道,“修要我和他保持距离,我不知道两米是多少,他说越远越好。” 这已经是最远的距离了,再远一点,他怕修看不见他。 “等等,你要当他的什么?”独角鲸怀疑自己的听力。 温初理所当然道:“小狗啊,修说我就是小狗,没办法给修当爱人,所以我要从听话的小狗水母做起。” 修对上独角鲸震惊中带着八卦的目光,只觉得额头更痛了:“……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独角鲸连连点头,“我都懂,你们继续。” 修:“……” 不,你什么都没懂。 为了防止温初再次语出惊鱼,修快速地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就在这一块分头搜索,只要遇到还在运行的渔船就互相通知,要注意小心隐形渔网,遇到危险也要及时呼救。” 独角鲸应下。 “隐形渔网是什么?”温初疑惑地问。 独角鲸解释:“就是用光学隐形材料做的网,这种网对可见光的反射率极低,在海中几乎看不见,需要仔细辨别周围的水流,如果看见异常的漩涡,基本上在附近就有渔网,不过现在好辨别多了,如果你看见批量无法挣扎积压在一起的死鱼群,那里就是渔网了。” 她看了看温初透明柔软的身体,有些担心:“那些渔网的材料很特殊,就算看见了你也要小心,可能会把你割伤。” “好,我记住了。”温初应下,而后看向修,等待着对方出发的命令。 修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们兵分两路吧,温初跟着我走,他不认识路,别走丢了。” 温初为自己发声:“我能记住路,我很聪明的。” 修顿了顿:“但你没办法像独角鲸一样长鸣,找到渔船也没办法通知我们。” 有系统在,不可能找不到修,温初觉得不能一直被修当成累赘,试图展示自己的价值:“我可以的,我能找到你。” “而且我和你说好了的,要和你保持距——” 温初话说到一半,就被独角鲸的角轻轻一挑,挑得飞了起来。 啊? 独角鲸婆婆为什么要突然丢他? 水母茫然地在海洋中翻滚着,最后啪叽一下精准地撞进修的怀中。 修低头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温初一个激灵,快速触手并用地往外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气。” 温初爬了半天,也没能爬出修的怀抱,反而是感觉到触手一空。 他又被修拎了起来。 “让你跟着就跟着,少说废话。”修淡声道。 温初:qaq? 不是修自己说的要保持距离,怎么现在又不要保持了? 人鱼心,海底针。 修将软乎乎的水母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对着独角鲸点了点头,而后便带着温初转身离开了。 独角鲸看着远去的塞壬。 人鱼生来就属于海洋,塞壬金色长发下,是有力而流畅的腰腹,淡蓝色的鳞片渐变到鱼尾,硕大的鱼尾摆动,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本该是梦幻到近乎神圣的一幕——如果塞壬的肩膀上没有趴着一只透明的小水母的话。 独角鲸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也前往了修的反方向。 在这末世之中,在这明日就可能死去的海洋废墟中,就少闹点别扭吧。 地球都要毁灭了,人鱼和水母谈个恋爱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另一边,温初趴在修的肩膀上,还没弄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小声问:“那我还要和你保持距离吗?” 修的游动速度很快,温初要牢牢扒着对方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水流冲走,但他早上才在梦里用触手蜇伤了修,这个时候不敢用力,只能抱住修金色的长发。 修感受到头发处的拉扯感,侧眸看见挂在自己头发上的水母,一时间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早上的一肚子气也在这一声笑中烟消云散了。 修言简意赅道:“暂时不用,你注意观察四周有没有渔船。”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温初较劲,浅海也不是完全安全,温初受伤了麻烦的还是他。 找到鹦嘴鱼后再保持距离也没关系。 修这么想着,补充道:“今晚你自己睡。” “哦……好。”温初自知理亏,弱弱应下。 他抬头,认真观察着四周的一切动向。 塞壬的金色长发随着洋流飘动,偶尔撒在他的身上,温初熟练地用触手收拢好这一小片长发,非常熟练且动作轻柔地给修编了一小撮麻花辫。 他的人类形态也是长发,以前无聊的时候就玩自己的头发,编头发完全是得心应手,甚至不用分神看一眼就能辫好。 温初满意地看了一眼修被自己捋到耳后的那一小撮拇指粗细的麻花辫,而后对毫无所觉的修问道:“那明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修冷漠地拒绝:“不可以,你以后都不可以和我一起睡。” 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温初的关系扭曲,他当然不会纵容这种关系进一步发展下去。 温初趴在修的肩膀上蔫了。 他不喜欢睡在珊瑚上,好硬,修胸口软绵绵的,又暖和,最适合水母睡觉。 如果他把触手打结起来,修会允许他在他身上睡觉吗? 正在温初陷入沉思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道暗银色的庞大物体。 温初凝神去看,在看清楚是什么后惊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拉了拉修的头发。 “你看那里。” 修疑惑侧头,而后停下了游动。 只见在浅海滩不远处,一只膨胀到了水肿的翻车鱼正仰卧漂浮在水面上,它皮肤粗糙,眼睛睁的很大,已经混浊塌陷,腹部还有当初被独角鲸的角撞过的痕迹。 它已经死了。 虽然不知道翻车鱼出现在这里是系统的安排还是巧合,翻车鱼也确实有些吓人,但温初还是莫名的情绪有些低沉。 “这是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追着要吃我的鱼,然后独角鲸就出现救我了。” 要是早知道翻车鱼会死,就带着它一起来找修了。 “它腹部的伤不是致命伤。”修冷静地判断,“之前我遇到过它,它的愿望就是继续在海洋中度过余生,看它的样子,应该是死于寄生虫感染,你不必为此愧疚,这不是你的错。” 随着修的话音落下,温初看见翻车鱼已经塌陷的眼球处,一条白色的长虫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 而后,便是越来越多的长虫,或是从鳞片下、或是从腮部钻出,如同一条条宽面条在深海中扭动。 这么说起来,好久没吃面了,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护士姐姐都会让他吃一口面的。 温初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修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寄生虫?” 按照温初的说法,这条翻车鱼最多也只是死亡了一夜而已,浅海的环境再恶劣,也不应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滋生这么多寄生虫。 温初举目看去,又拉了拉修的头发:“修,快看。” 修从翻车鱼上移开目光。 他于是看见了。 在翻车鱼后方,一艘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捕鱼船正在缓缓驶来,船体呈流线型,顶部覆满太阳能板,即使人类已经离开,它也依然能够按照既定的捕捞轨道航行。 伴随着渔船一起到来的是近乎令人作呕的鱼腥味与腐臭味。 这来自渔船仓库中已经堆积爆仓、铺展到夹板上被晒成鱼干的死鱼,和在下方无形的渔网中,如同被挤压成压缩包的密密麻麻分不清品种的鱼们。 “沙丁鱼3号。”温初一字一顿地念出渔船侧面喷涂的字。 他转头想问修这是什么意思,却在触及到修眼底的神色后一下子住了嘴。 那汪透明蓝色的眼眸,如同北极冰川般冷冽的眸,翻涌起了温初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 ……是悲伤吗? 正文 8. 可以和我亲亲吗? 恰在此时,前方的渔网中传来了极轻的一声“救命”。 伴随着海浪涌来,如果不是周围除了海浪声全是一片死寂,恐怕都无法被听见。 修愣了一会,而后很轻的笑了一声,像是嘲讽。 他提高了些声音:“是鹦嘴鱼吗?我是修。” 渔网中微弱的声音继续:“塞壬大人?您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渔网中又是密密麻麻的死鱼,说着说着就突然没了声。 修敛眸:“应该就是这艘渔船了,我把独角鲸叫过来。” 他说着,薄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呼唤。 这还是温初第一次听到修如此空灵的声音。 在众多神话故事中,塞壬的歌声都被视为蛊人走入深渊的不详,温初并不知道那些关于塞壬的传言,只是觉得修这样的声音让他无比放松,忍不住就瘫在了修的肩膀上。 修随手把他拎起来:“这里的寄生虫太多,你一会稍微离远一点,我让独角鲸来陪着你。” 温初问:“寄生虫,就是翻车鱼身体里那样的?我也会被寄生虫寄生吗?” “对。”修道,“人类离开后,随着海洋环境的恶化,寄生虫也在不断进化,一般来说寄生虫不会盯上水母,但你也最好离远一些。” “这里的水质太差了,对你不好。” 昨天温初说着话突然就倒下了,修对此印象深刻,早已给水母打上了“病弱”的标签。 确实,系统也说过,他要在水质好的地方才能生活。 温初乖乖应下。 说话间,沙丁鱼3号已经驶近了。 人鱼与水母在钢铁造物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修看着逐渐变成红黑色的海水,蹙了蹙眉,抓着温初重新回到水底,迅速远离的船只,和船只平行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修的呼唤声,渔网中的鱼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声响。 “这种渔船用的是太阳能,所有的能源都储存在船下的能量储存器里。” 修一边游动,一边给温初指着船底侧面的一处凸起。 “稍后我会把那里破坏,而后船就会停下,船只的渔网虽然坚韧,但是比不过我的利爪,我可以直接将其划开。” 他这话不止是对温初说的,刻意放大了些音量,为的就是传到渔船处,好让被困在渔网中的鹦嘴鱼安心。 温初听得懵懂,他只在思考一件事,等到修话音落下,快速追问:“那你呢?修,你会被寄生吗?你接触那里的水的话,会不会生病?” 修也是鱼,他担心修。 修愣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身侧海浪翻涌。 是独角鲸快速赶来了。 修没有第一时间把船毁掉就是因为担心温初,此时独角鲸来了,便不再耽搁,直接把手里的水母丢到了独角鲸的脑袋上。 “你带着他游远一点,我去救鱼。” 他说完,没给温初和独角鲸回答的机会,一甩尾巴就走了。 温初在海里转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晕乎乎地刚回过神来,再抬头就只看见修的背影。 他趴在独角鲸的脑袋上,低头看着正带着他离开的独角鲸,坚持不懈地问道:“独角鲸婆婆,修他会生病吗?会被寄生虫影响吗?” 独角鲸疑惑地“啊”了一声。 与这声疑惑的单音同时响起的,是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海水的震动,大陆架上的白化珊瑚几乎都被震碎了大半。 温初一抬头,就看见修长的十指化为利爪的人鱼,平静地漂浮在已经被侧翻丢在珊瑚丛中的钢铁巨兽之前。 渔船这个时候还在往前运行,修一手拉住渔船,另一只手伸出,碰到能量储存器。 只是轻轻一捏,渔船的能量储存器便成了粉末。 是近乎于可怕的力量。 “不会啊,塞壬大人是特殊的,他是海洋的神明。”独角鲸的声音响起,“只要海洋存在一天,塞壬大人就会一直存在。” “神明……”温初重复着这个词。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上一次是系统说,修是神明,绝对不可能和他谈恋爱。 神明就不可以谈恋爱了吗? “对,神明。”独角鲸道,“我们每一条鱼都听妈妈讲过塞壬大人的故事,他似乎与海洋是同一天诞生的,在太平洋的最底端建立了亚特兰蒂斯。” “所有的鱼都能在那里安居乐业,他也会定期去巡视、摧毁过量捕捞的渔船,或者是及时解救被石油污染的海洋,让我们与人类维持着平衡。” “从人类能够完全探索海洋开始,平衡就被打破了,亚特兰蒂斯覆灭,就连北极也……” 独角鲸愈发的爱回忆了,说着说着就沉浸到了自己的回忆之中,最后的话也含糊了过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特兰蒂斯,温初记得这个词,他还想过偷偷来问独角鲸。 原来亚特兰蒂斯是修曾经建立的文明。 所以那里到底是怎么覆灭的? 温初想追问,但被一阵裂帛声打断了话头。 是修撕扯开了渔网。 原本隐形的渔网随着他的动作显现出来,与此同时的是散落在珊瑚群上的一大片完全认不出来品种的鱼。 它们全部都是被生生困死在渔网中的。 血雾四散开来,修好像确实是特殊的,在血色随着海浪散尽后,温初看见的依然是一尘不染的修。 修快速掠过一只只鱼,最终精准地停留在某处,低头,动作很轻地捧起了一条橙色的、有着尖锐的鸟嘴般的唇的鱼。 是鹦嘴鱼。 温初想起了昨天给自己喂食的修,那时的修好像也是这么低着头捧着自己的。 【系统。】温初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忘记很久的系统,【修他对每条鱼都这么好吗?】 系统:【应该吧,毕竟他是海洋的神。】 温初:【……哦。】 他低下了脑袋。 系统嗤笑:【怎么,吃醋了?早就和你说了,修不可能有爱……】 温初若有所思地抬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把鹦嘴鱼救活,修是不是会不那么难过——对了,醋是什么?和绿藻一样也能吃吗?】 系统:【……】 系统:【醋是一种调料,我也不知道修会怎么样,但救鹦嘴鱼需要扣除十小时生命值。】 温初惊讶:【这么重的伤,也只要十小时生命值吗?】 系统:【只要是治疗,不管多重的伤,都是十小时生命值,包括起死回生。】 哪怕是温初,也知道“起死回生”是多强大的能力,几乎是差点在原地蹦起来。 他居然可以这么有用? 能起死回生的话,是不是能帮修很多忙?修是不是就不会想着把他丢下的事了? 系统似是看出了他的激动,提醒道:【你最好不要让生命值低于十天,不是每次我都能及时把你拉进系统空间的。】 温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让修喂我的话,也不好吧?】 虽然他是真的很喜欢呆在修的怀里。 系统对这只满脑子亲亲贴贴的水母忍无可忍:【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温初:【曲解是什么意——】 系统冷声:【小嘴巴。】 好吧,系统说闭嘴那就闭嘴。 温初不说话了。 明确了目标,温初没多犹豫,他谢过系统,动了动触手,趁着独角鲸沉浸在回忆之中,一个加速,快速游了出去。 这时血水已经被海水冲刷的极淡了,但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温初快速游到修的身边,远远地就听见修的声音。 “你的孩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他很想你,他下辈子还想做你的小鱼。” 鹦嘴鱼在渔网中被困了半个多月,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勉强点了点头,看向混浊的海洋,颤声道:“我也很想他,我……” “我可以让你恢复!”温初清亮的声音响起。 他快速游到他身边,努力加快了语速,生怕说慢了就赶不上了:“我能把生命值转移给你,让你恢复,等遇到你的孩子,我再让他恢复,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鹦嘴鱼妈妈错愕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透明橙红色夹心水母。 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一只水母?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塞壬大人在见到水母后,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鲜活的情绪,半是无奈半是恼怒,一手抓住乱窜的水母:“不是让你好好呆着。” “可是你难过。” 温初被抓住了,就干脆顺势缠住了修的手指和手腕,把修化作尖锐利爪的手整个包裹住了。 能够撕开船只的利爪,此刻在水母软绵绵的触手中,却没有划伤一点水母。 温初蹭了蹭修的手:“我把她复活,把大家都复活,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修的神色很复杂,他错愕地看着温初,想说温初又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倒是鹦嘴鱼妈妈,轻轻笑出了声来。 “好可爱,你今年几岁了?” “我十八岁了。”温初从修的手上分出十八根触手比划。 鹦嘴鱼妈妈显然没相信,笑得更愉快了。 “塞壬大人,您身边多了个很有趣的小朋友呢。” 修瞥了一眼温初,拎着他晃了晃:“没多有趣,是个麻烦精。” 温初:??? 他才不麻饭!他会自己吃饭了! 鹦嘴鱼妈妈还在笑,那混浊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半天后才道:“谢谢你,小水母,不过就算真的能恢复,我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你不想活着吗?”正要不管三七二一伸出手给鹦嘴鱼治疗的温初疑惑地停住了触手。 “就算我活着又怎样呢?”鹦嘴鱼反问。 她大概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晃晃悠悠地摆动着胸鳍从修的手上游了起来,看向四周。 被修生生拖倒的渔船就在不远处,四周是散落着的鱼,都已经没了声息,层层叠叠的鱼的尸体下,是被刚才的海浪冲碎了的白色珊瑚。 “你应该还小,没有见过曾经的海洋,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鹦嘴鱼妈妈缓声道:“曾经这里有各色的珊瑚,人类有高楼大厦,珊瑚堡礁就是我们的海底城市,我们也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高峰的时候也会在珊瑚间堵塞。” “那个时候,你可以在珊瑚丛看见海鳗与石斑鱼合作打猎,也能看见小丑鱼精心照顾海葵,我会带着孩子啃食珊瑚上的藻类,就连新出生的燕鸥,也会在这里学习飞行。” “夜晚,珊瑚盛开,人类说珊瑚是虫子的尸体,但对于我们来说,它是会呼吸的城市。” 它说着,选了一块没有鱼的白化珊瑚,缓缓地落了上去。 “它们和你一样,小水母,只要环境合适,你们理论上都可以永生。” 永生。 温初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想,就算不是水母,他应该也可以永生,医生和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可以活很久,是永生的奇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系统就说他死了。 鹦嘴鱼怀念地摸了摸白色珊瑚:“那个时候真热闹啊,只有我一个活着,也总会饿死在某一天的吧?” 她看向温初和修:“塞壬大人,我的愿望就是能被安葬在珊瑚中,真是对不起,特意麻烦您跑这一趟。” “没关系。”修放缓了声音,“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一定要安葬在珊瑚里吗?”温初小声问,“为什么?” 鹦嘴鱼好脾气地回答:“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爱着这里,就像是爱着我的孩子、我的母亲一般爱着这里。” “爱……?” 温初疑惑地看了看修,又看了看鹦嘴鱼。 爱不是爱人的意思吗?鹦嘴鱼和珊瑚是爱人吗? 温初不理解,但独角鲸奶奶以身作则地教他不能歧视任何跨物种恋爱了,所以温初选择尊重。 鹦嘴鱼很爱珊瑚,所以愿意为了珊瑚死去。 温初这么自己给自己圆上了逻辑。 他往前游了游,游到了鹦嘴鱼的身边,决定帮鹦嘴鱼实现最后的愿望。 水母透明细软的触手抚摸上了鹦嘴鱼身边白色如枯骨般的珊瑚。 【系统,帮我把生命值转移给这里的珊瑚。】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10天12小时09分钟】 水母触手与珊瑚接触的瞬间,枯白色的珊瑚冒出一个绿色的尖芽。 以温初为圆心,先是一抹脆生的绿冒出头来,像是嫩草,而后便是第三第四个绿色的小尖尖——这是一株麋角珊瑚,在修与鹦嘴鱼惊讶的目光中飞速生长起来。 而后便是更多的珊瑚,红色、黄色、蓝色,甚至还有晃晃悠悠的海藻与随着海浪摇摆的海葵。 方圆十米,皆是一片生机。 “你……”修一时失声。 “真好啊。”鹦嘴鱼妈妈轻声感慨。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看弥留之际的走马灯了。 “上一次看见这么多珊瑚,还是在核污水倾倒前的那一夜。” 核污水倾倒前,全球变暖已是不可逆的趋势,珊瑚堡礁产生荧光,作为化学遮光剂,以此免受高温伤害。 那是珊瑚最鲜艳的时候,也是珊瑚死前最后的绚烂。 它们以一种盛大的方式,走向死亡的终点。 而后,核污水到来,珊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再也没有了居所。 在珊瑚之中,鹦嘴鱼妈妈终于再也没有了声息。 “她死了吗?”温初问。 “嗯。”修淡声道,“鱼没有眼睑,在死亡的时候也闭不上眼睛。” 这样啊,这就是死亡啊,刚才还在说话的鱼,一下子就不动了。 再之后,身上就要长虫子了。 温初离开了鹦嘴鱼,在转身之前,他轻声道:“你先睡吧,等我到了北极,攒够生命值,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复活的。” 修看着慢吞吞半天没有游回来的水母,不耐烦地游了过来:“你又怎么了?一下子复活这么多珊瑚,你用了多少生命值?饿不饿?你是不是又小了一圈?有没有感觉到晕?” 温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么大的水母,分明没有小。 他猜应该和长大一样,生命值到五天和十天的时候,他都分别长大了一圈,可能要等生命值掉下十天他才会变小。 温初于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快速游到修的身边,埋在修的颈窝蹭了蹭:“等你死了,我也要和你一起死。” 他在学鹦嘴鱼,试着对修告白。 修却是蹙起了眉。 这只水母怎么突然说起死不死的话题?不会是被鹦嘴鱼的死亡影响到了吧? 他被脖子处黏糊糊又隐约钳制的触感弄得一瑟缩,又觉得温初的情绪不太对,暂时按捺下了把温初扯开的念头。 修冷硬地答道:“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用不着你给我殉情。” 刚发现温初不见的独角鲸也在此时赶来了,看着这一块珊瑚,和修一样震惊到了失语。 而这一片的珊瑚依然在快速生长着,一点点堆积变高,又一点点变得暗淡,仿佛在快速走过生命的全过程,海葵的身体一点点萎缩、海草快速生长,开花结籽又衰败。 在短短十分钟后,一切生命又都归于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 在独角鲸疑惑的声音中,温初放开了修的脖子。 他游到了珊瑚处,用触手捡起了一朵黄色的小花,这是刚才海草开花结籽的时候落下的一朵花。 黄色的花,像是修头发的颜色。 水母轻轻柔柔地把小花别在了修那一小缕麻花辫上。 他以前看人类也是这么做的。 “那修要一直活着,我可以复活他们,你带我去北极吧,让我多攒一点生命值,我想让你开心。” 他只需要九十九年,剩下的可以全部分给海洋和修。 水母说的话还是这么颠三倒四。 修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小水母顺势趴在了他的耳边,用独角鲸听不见的音量轻声道: “修,这样子算爱吗?你明天可以和我亲亲吗?” 修:…… 温初抱着他的脖子:“我还想和你一起睡觉。” 修:…… 这只水母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象牙。 正文 9. 默许侵入 “对了,沙丁鱼3号是什么意思?” 在温初叭叭出第五句废话的时候,修的耐心终于告罄,直接把水母扯了下来。 关于被修提起来这件事,温初已经熟能生巧了,他乖觉的在修的手上当个水母摆件,正好能平视修的眼睛。 “沙丁鱼3号是渔船的名字,这艘渔船是用来捕捞沙丁鱼的。” 修说着,眯着眼睛看他,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傻。” 哪怕是从实验室出来的水母,也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初在日常中的表现,就好像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正常的人类社会一样。 温初挂在修的手指上:“我不傻。” 他很聪明的,问问题绝对不会问第二遍。 只是问题有一点多。 独角鲸这时才从震撼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向温初和修:“刚才那是……?” “是温初的能力。”修在温初张口之前先一步道。 他隐去了温初怎么得到生命值的部分,言简意赅地道:“他能把自己的生命值转移给别的事物,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独角鲸讷讷地点头,看上去更恍惚了。 被独角鲸这么一提,修也想起了正事,他道:“我有事要单独问他,你在这等我一会。” 独角鲸已经习惯了修动不动就要和温初单独相处,闻言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继续在原地,呆滞地看着鹦嘴鱼所在的那一片珊瑚。 虽然那里的珊瑚已经快速死去了,但透过白化珊瑚,它似乎还能看见些许海洋曾经的影子。 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 修拎着温初快速游远了,再次躲到了岩石后面。 此情此景,无比眼熟,以至于温初忍不住问出口来:“是现在就可以和你亲亲了吗?” “不可以。”修拒绝地十分干脆,甚至下意识把温初拎远了些。 “哦……”温初失落。 那看来是刚才的表白没有起作用。 和修一起死也不行啊。 温初学习爱情失败,只能再提起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修,我刚才发现,我付出生命值就能让死去的生命重生,这样是不是对你很有用?” “我带你来这里,要说的就是这个。”修看着水母,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这种能力的代价是不是很高昂?” “算是吧?”温初不确定地道。 十小时的生命值,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很昂贵。 修抿了抿唇。 水母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圆滚滚半透明的,中间是橙红色夹心,但温初此话一出,修愈发觉得手里的水母又小了些、精神萎靡了些。 真是笨的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拯救珊瑚上。 以现在的海洋环境,就算救活了一片珊瑚又如何?那些珊瑚照样会在污染下快速死去。 修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捏着温初的手指轻了许多,他也放缓了声音,再次问道:“那你难受吗?” “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东西?” 修的声音是很有磁性的成年男人音色,平日冷着声的时候格外唬人,此时放缓了语调,也格外温和。 对上修暗含关切的目光后,温初愣了一下。 和昨天夕阳下那转瞬即逝的温柔不同,现在落在他身上的,是修实打实的关心。 冷淡的人露出这样温和的一面,才最让人方寸大乱。 水母触手不自然地蜷缩在一起,伞盖也不断跳动收缩着。 他有点害羞,与此同时的还有更多无法言喻的情感,好像就要将薄薄的水母伞盖撑裂。 温初的举动落在修的眼里,就像是水母因为不舒服蜷缩起来了一样,修的语气急切了许多:“你怎么了?不舒服?你到底付出了什么?” 温初缩得更紧了,几乎是埋在修的手心里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一点生命值。” 他就是纯害羞。 修显然没有相信,他看了看水母已经空了的胃囊,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拎着温初到了刚才的珊瑚丛中。 温初刚才不仅催生了珊瑚,连带着珊瑚丛中的海螺、海藻、贝类都一并复苏了许多,这些比绿藻有营养多了。 修快速拾了些,和独角鲸匆匆打了声招呼,又带着温初游离浅海,往深处相对干净的海洋游了游,一直到肉眼看不见任何垃圾才停下来。 人鱼加上尾巴至少有两米多长,对比起水母,简直像是庞然大物,此时却垂着眸,小心地护着一点点大的小水母,手指微微用力,剥开了一个贝类。 他取出白软的贝肉,送到温初嘴边:“先吃一点。” 温初伸出触手,本是想从修的手中卷过贝肉的,但他变大了一圈,导致触手也长了一截,温初还没有适应过来,这么一卷就直接卷住了修骨节分明的手腕。 修的手还维持着利爪的状态,在被柔软的水母圈住之后,他指尖锋利的爪子瞬间退去,变成了修剪整齐的指甲。 他的手指碰到了温初的口部。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哪怕温初是在水母形态也不例外。 水母柔软的口部嘬了一下修的手指。 修只感觉到指尖一阵柔软的冰凉湿黏,在透过水母半透明的身体看见对方是如何吮吸自己的手指的之后,无端觉得指尖发烫。 水母也是如此吃他的萘与唇舌的。 人鱼又不自在地甩了甩尾巴,暗道自己未免想的太多。 温初倒是没注意到现在的动作有多糟糕,他本是在害羞的,但在尝到贝肉之后就彻底忘了刚才的事。 好好吃。 贝肉软软的,带着点鲜甜气息,入口即化。 照理来说水母是没有味蕾的,但温初本就是从人变成水母的,系统为他保留了人类最基本的五感。 “好吃,还有吗?”温初咬着修的手指尖催促。 “好吃?”修疑惑反问,同时看向手里的贝壳,确认这只是一颗不知名且过老的贝类,而不是什么生蚝扇贝。 “甜的!”温初回味着刚才的味道,“甜的,还有点咸,以前只有吃面的时候才能吃到。” 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打营养液,别说尝到味道了,病房里连空气都是白开水般的死寂。 修的神色于是更复杂了些,他不太清楚温初的过往,但也通过温初的三言两语猜出了大半,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给温初剥贝壳,还耐心地将海藻撕成了细细的丝状。 “海里的大部分生物都死了,或者是被污染,无法食用,这些贝壳是刚才随着你转移生命生长出来的,相对于其它食物而言会更安全。” 修解释着,温初一口一个地吃着。 贝肉好吃到完全盖过了那些懵懂悸动,温初完全忘了刚才奇怪的感受。 他已经开始构想以后要不要定期匀出十小时的生命值去催生贝壳吃了。 就在此时,光屏跳出。 【警告:由于长期处于污染水源中,并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生命值将在10天后快速下降。】 温初吃贝肉的动作停了:【等等,我不是第一时间就远离浅海了吗?】 接触重度污染水源他能理解,刚才他为了找修,直接和渔船周围的水来了个亲密接触。 但是他昨天就远离浅海,昨晚也是和修在大陆架最边缘休息的啊? 系统:【远离浅海不代表远离污染,这里的整片海洋都没有幸免,你一直处于被污染的水源之中。】 温初呆了呆:【那我往北极游也有污染吗?】 系统:【北极暂时没有,水母生存对水质的要求极高,你最好快点积攒够生命值,或者快点找到能够生存的地方。】 温初顿觉送到嘴边的贝肉不好吃了。 他发愁:【攒生命值有点难,修现在还没有同意我和他做.爱.人,他也还没答应带我去北极。】 系统淡淡道:【你不是很擅长装可怜吗?我看你倒有的是手段,都让他亲手喂你吃饭了,还担心他不带你去北极?】 【我没有装可——】 温初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修见他半天不吃,捏了捏他的伞盖,在看清他只填满了一半的胃囊后,终于因为他的种种异常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不舒服?” 系统冷笑了一声:【没装?】 温初:【……】 他好像有点懂装可怜是什么意思了。 水母缓缓地松开了环着修手腕的触手,试探着挤到了修的怀里。 他笨拙地在修的胸前蹭了蹭,心虚地撒谎:“不舒服。” “修,我不舒服,我可以和你亲亲吗?” 修顿住了。 前日每次一对温初产生怜惜的情感,就被对方种种冒犯的记忆再次浮现。 修发现,自己在此时甚至生不出什么愤怒或是羞恼的情绪了,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你亲吧。”修叹息着道,“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 归根结底,温初现在病怏怏的是因为他,他总不能真的丢下连饭都吃不下的温初不管。 温初精神一振,但很快又想起自己还要“装可怜”,快速蔫了下去。 “可是只有亲亲不够。”温初道。 “你还想做什么?”修起了些警惕心,原本软化了些的神色再次冷了起来。 他半透明的扇形尾尖微微卷起。 亲吻就已经足够过界了,他不可能接受温初再提出往下半身蔓延的想法的。 温初顶着修冷下来的目光,小声道:“要去北极……” 他补充:“这里的水质很差,我一直呆在这里,生命值下降的速度会加快,求求你了,这是我的愿望。”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的修沉默了一下。 温初误以为修是想拒绝,急急补充道:“我有用的,你刚才看见了,你带我去北极,让我多攒一点生命值,我把你的朋友们都复活,这样可以吗?” “北极很远,我们现在在太平洋中部,距离北极至少有三千公里。” 修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阐述事实。 “你还能活多久?” 温初看了一眼系统面板:“10天11小时43分钟。” 修算了算距离,而后道:“时间不够,就算排除掉路上遇到核电站绕路、绕开海底山脉的情况,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是什……” “半个月就是十五天的意思。” 温初疑问的声音和修补充解释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初没想到修居然会主动解释。 以前很少有人愿意听他说话的,更别说是先一步耐心地给他解释了。 刚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起来,温初又不自在地缩起了触手。 他想,还不如修对他凶一点呢。 他现在甚至有点不敢去直视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了。 “十五天,那就是五天,你再和我亲亲一会,我的生命值就够了。”温初小声道。 他坚持初心:“所以你可以带我去北极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 修垂眸思考,这次开始认真地思考温初的话,将利弊一一对比。 他去找海洋中剩余的生物,本就是因为无力改变它们死亡的终局,想至少让他们在最后一刻能安心地离开。 现在海洋中基本不剩什么活物,而温初已经在他面前展示过了能让植物起死回生的能力。 如果带着温初去北极,真的把水母养大的话……或许这片海洋真的能迎来转机。 一切的前提都是,眼前这个又笨又通篇漏洞的水母说的是真话。 修又看了一眼温初。 小水母趴在他的胸口,孱弱纤细的触手晃晃悠悠的,正紧张地关注着他的神情。 就这种笨水母,恐怕都理解不了“骗”的意思。 “可以。”修薄唇轻启,“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这不算是你的愿望,因为也算是我有求于你,你可以把愿望留到之后再提。”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你去复活谁,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活到北极。” 温初现在太小了。 至少要把水母再养大一点,不要再是这么病歪歪的样子,修才能放心让温初去使用他所谓的能力。 “好!”温初雀跃地应下。 修愿意带他去北极了!他可以完成系统任务了! 他顺着修的胸就往上爬:“那我们现在可以亲亲了吗?” 修感受到喉结处的凉意,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头,背手抓住了身后的岩石。 要他亲口邀请应允温初来亲他,未免过于为难修了。 修没有回应。 他只是张开了唇,默许了水母的侵入。 温初本是忐忑的,他先是小心地用触手碰了碰修的唇。 触手碰上去的瞬间,就被对方温暖的唇舌含住了,让温初整个水母都被这温热激得一哆嗦。 修闭上了眼睛,温初看不见那片蓝了,但由于他将修耳畔的头发编了起来,先前被藏起来的通红的耳垂暴露无遗。 好奇怪。 明明之前亲亲都没有这么奇怪的。 温初的心绪乱七八糟的,快速从修的耳垂移开目光,专注地去吃修。 他长大了,所有的触手都进入修的口腔显然有些勉强,温初不想让修太难受,分出了最外层那一圈的触手,用来禁锢住人鱼的头。 剩下的触手,则是尽数吃着修。 包括口部,水母似乎是想用修的舌尖来填满还没有吃饱的胃囊一般,很用力地将修往自己的口中送。 【生命值+12h】 人鱼发出了低哑的哼声,与唇舌交缠的水声一起,落到温初的耳中,就变成了让他更加难以平复心跳的存在。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不小心用触手蛰了一下修。 修完美无缺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一道突兀的红痕。 温初急了,他想快点结束给修治疗,于是吃得更凶了。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 第十个十二小时增加的时候,温初的生命值到了十五天,整只水母也变大了一圈。 他本就在很深入地去吃修的舌尖,现在猝不及防变大,原本克制着的触手直接又长了一截,直接抵到了修紧.热的喉间。 修的紧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鱼尾剧烈摆动,掀起一阵水浪。 但水母就像是钉死在了他喉间的一颗透明钉子,紧紧贴着他。 修再次生生捏碎了身下的岩石。 温初担心修下次又要好几天才答应给他亲亲,所以在攒够十五天之后又吃了几下,把生命值拉到了十六天才松开修。 在松开之前,他还不忘分给修十小时的生命值,替对方抹去了脸上被蜇的红痕。 修剧烈喘息着,唇色红到糜烂,尾巴蜷缩,哪怕温初已经将他脸上的蜇痕清除,他脸上也依然透着薄红。 是还没治疗好吗? 温初紧张地问:“你还疼吗?我再给你治疗一下?” 修:……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脸上与喉中的刺痛骤然消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温初又把生命值转移给了他。 修的呼吸慢慢恢复平静,他看着担忧的水母,责怪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道:“下次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伤就给我转移生命值。” 温初的生命值能起死回生,用来给他治疗这种……不可言述的伤,简直是暴殄天物。 温初认真地道:“不是小伤,你会被我蜇痛,我以后会注意的。” 修面无表情:“你把触手伸进我的喉咙,我也会痛。” 温初呆滞。 所以刚才修的反应那么大,是被他弄痛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痛。”温初有点纠结。 他总不能不亲修,那他会死掉的。 “那我以后轻轻的、不对,我不伸触手了,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吃就可以了。” 温初觉得自己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一抬眼,就看见耳根再次红透了的修。 “不可能。”修冷着脸拒绝。 这样也不行,修要求好高。 温初沮丧。 还没来得及沮丧几秒,他就感觉自己又被修拎起来了。 “好了,这些事之后再说。”修生硬地把话题从18+扯到正事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温初坚守自己的病弱人设:“好一点了。” “那就好,以后不要乱用你的能力,否则昏倒了只会给我添麻烦。” 修的话语很刻薄,手上却已经剥起了贝壳。 温初刚才就没吃饱,现在变大了一圈,胃囊更是只填满了三分之一,他还惦记着要继续去投喂水母。 刚才的剧烈动作让修耳畔的编发散了下来,他又弯腰捡贝壳喂温初,被温初放在他耳边的黄色小花松动,就这么飘飘悠悠地随着他的动作飘落。 温初“啊呜”一口吃掉修手上的贝肉,同时不忘分出一根触手去卷起小花。 经过这么长时间,小花已经有些蔫了。 温初看了看修已经散掉的头发,犹豫着要不要把花丢掉。 他只是觉得这朵花和修金色的头发很颜色很像,现在花不好看了,配不上修。 修也注意到了这一小粒飘落的黄花。 他对温初伸出了手:“花给我吧。” 温初以为修要自己丢,乖乖地把花交到修的手中。 而后,他便看见金发人鱼小心地捧着那一小粒花,将花放进了洗净的贝壳中。 他又撕了一细长条的海草,将贝壳捆起,这便成了一条贝壳项链。 修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嘴上不饶水母:“这样就好了,免得你半夜难过偷偷哭,麻烦。” 正文 10. 贝壳小窝 温初盯着修脖间格格不入的粗制滥造的项链看了一会,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小声辩解:“我不会哭的。” 修蜷着尾巴坐在岩石上,透露着一股事后餍足的懒散:“嗯,也对,水母怎么可能会哭。” “我是温初。”温初重复,“就算不是水母,也不会哭的。” 医生说他从诞生开始就疾病缠身,所以才要一直呆在医院。 他生过很多病,没有胳膊、没有心跳、血液颜色错误等等,都一一被医生解决攻克了。 只剩下唯二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感知不到疼痛和没有眼泪。 所以哪怕不是水母、哪怕变回人类,他也不会哭的。 修应着:“好的,温初。” 他显然理解错了温初的意思,以为对方纠结的点在于自己没有叫他的名字。 修并不是故意的,毕竟鱼都没有名字,对着一只水母叫人类的名字未免过于奇怪。 不过—— 修看着水母想。 奇怪就奇怪吧,相较于温初身上离奇的治愈能力,水母有名字就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而已。 温初以为修听懂了,便没有继续坚持解释。 刚才的亲吻耽误了不少时间,修又快速地为他剥开了剩下的贝壳。 现在的温初已经比修的脑袋还要大一圈了,“啊呜”一口吃贝肉的时候能吞掉修的整只手,在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留下了湿答答黏糊糊的痕迹。 修喂完他,顺手就用水母擦了擦自己手上的粘液,而后道:“我们快点回去吧,独角鲸该等急了。” “好。”温初熟练地趴在了修的肩膀上。 因为变大了一圈,现在修的肩膀放不下他了,他有一小截身子是飘在外面的。 修抬手把他往里拢了拢,温初就有一小部分触手扒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触手也变长了,可以直接绕修的脖子一圈,或是直接垂下,碰到修的胸口。 那个第一天被他吃到红肿的胸口。 水母的触手实在是太多了,免不得有一两根轻轻扫过,修感觉到胸口的凉痒,垂眸瞥了温初一眼。 温初一个激灵,赶忙收起触手,死死扒住修的脖子:“我乖的,我不会再碰你胸口了,以后我只和你亲亲。” 修:“……” 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夸奖的好事吗? 他叹了口气,最终只是伴着叹息吐出一个“蠢”字,便带着水母开始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温初还不忘向修确认:“我们去北极可以带上独角鲸婆婆吗?” “可以,反正送几个都一样。”修道。 他是无所谓,既然都已经决定去北极了,那么带几条鱼都是顺带的事。 温初倒是很激动,软绵绵的触手直接全部圈在了修的脖子上,以水母的方式给了修一个拥抱:“谢谢你,修,你真好。” 修嗤笑:“我对你好?” 他就差把温初直接凉拌了,也没少对温初冷言冷语,只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勉强答应带他去北极就算是好了? “很好的呀。”温初理所当然地道,“你答应带我去北极,还喂我吃饭、带我睡觉、和我亲亲,你特别好。” 他说着想起来刚才修说他麻饭的事,补充道:“我会自己吃饭了,以后不用麻饭你了。” 修沉默了,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又说了声“蠢”,继续带着温初往前游去。 此时,独角鲸已经在原地等了两个小时。 又一次等温初和修两个小时,独角鲸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甚至开始自娱自乐地数沙滩上的珊瑚碎片。 她是一头接受能力很强且见多识广的鲸,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珊瑚突然复活又死亡的状况。 “沙子算不算珊瑚碎片的一部分呢……毕竟有一大部分沙子都是鹦嘴鱼吃下珊瑚之后排出来的。” 正在独角鲸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忽而远远听见了少年清亮的音色。 “独角鲸婆婆——” 独角鲸抬头,只见不远处,一道灼目的金色正往这里游来。 是修。 而发出声音的,则是在抱着修的脖子的透明水母。 温初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圈? 独角鲸不确定地想。 温初已经跟着修到了她的面前。 “独角鲸婆婆,修答应带我们去北极啦,我们马上就出发!” “啊?”独角鲸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去北极?” “对,去北极。”修担心温初又乱说,抢先一步开口,“刚才你应该也看见了,温初身上有特殊的能力,能让死去的生物复活,但这项能力对他的消耗极大,我和他商量了一下,还是带他去北极生活,好让他能修养,继续使用他的能力。” 独角鲸呆滞了一下。 饶是她接受能力很强,在两个惊鱼的消息之下,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真的吗?” “真的。”温初从修的金色长发中探出来,“我可以给你展示,你有受伤吗?我帮你治疗。” “不可以。”修和独角鲸异口同声。 修把他从肩膀上提了起来,冷嗖嗖地看他:“再乱来我不会救你。” 独角鲸也摇头:“我不用,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能力。” 他们俩的反应这么大,倒是把温初吓了一跳,他看看修,又看看明显透露出疲惫的独角鲸,最终只能应下。 “……好的。” 不用就不用嘛,这么大声做什么。 温初被修拎着,修找了块岩石,随手拿了块碎石,在岩石上画了上下两个圆。 “我们现在在这里,这里是亚洲东南沿海,也就是太平洋的西部。”修在下面的圆的左下方画了个三角形。 “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修说着又在上方的圆上画了个小旗帜。 他紧接着又圈出来两个圆相接的部分,写上了“白令海峡”四个字。 “从这里前往北极,最短的路线是从这里穿过太平洋中部,走直线距离,一直到白令海峡,通过白令海峡就是北冰洋。” “我记得中部爆发过一场很剧烈的海底地震。”独角鲸开口,“当时我在海洋馆,电视还有电,新闻是这么报道的,亚特兰蒂斯是不是也是在那个时候——” “……抱歉。” 她说着,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迅速止住话头向修道歉。 修神色淡淡:“对,亚特兰蒂斯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掩埋的,这没什么不能提的,不用道歉。” “这也是我要说的,中部现在依然有接连不断的海底滑坡,很危险,但同时,沿海大陆架可能有核电泄露、石油污染等危机,我虽然来往于海洋,但也无法得知具体的危险地点,要走哪里由你们决定。” 温初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而是踌躇着问:“亚特兰蒂斯,还有可能回来吗?那里是你建立的国度吧?” 他对这个文明的了解仅限于独角鲸的只言片语,据独角鲸所说,那应该是一个繁荣的海底世界。 骤然得知亚特兰蒂斯的结局是被掩埋变成废墟,温初有一点难过。 替修难过的。 修看了独角鲸一眼,面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你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独角鲸心虚:“就是一点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信息,是我从妈妈那听到的,您知道的,当时所有的鱼都向往着去亚特兰蒂斯,也在期盼亚特兰蒂斯扩张。” “所有的鱼都向往着啊……”修低声重复了一遍,而后拍了拍温初的伞盖。 他难得露出了点笑意,薄凉的唇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等你能把整个海洋里的生物都复活,亚特兰蒂斯就回来了。” “所以,先别想这么多了,等你长大再说吧——想好要走哪里了吗?” “走沿海大陆架。”温初不假思索地道。 独角鲸点头:“我也觉得,无论是核泄漏还是石油泄漏,都能提前避免,但是海底滑坡很难察觉到,还是走大陆架安全一些。” 温初连连点头。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修走去亚特兰蒂斯的路。 他不想要修触景生情,他是想让修高兴的。 “好。”修答应下来,“既然这样,那你们休整一下,等我把渔船上的鱼掩埋掉就出发。” “掩埋?” “就是给他们收尸,修整的意思是让你原地休息一会,带好自己的必需品。”修已经习惯了温初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点毫无生活经验的问题了。 “哦。”温初还被修拎着,他把触手抬上去,圈住了修的手腕。 带好了,必需品。 . 温初最终被去掩埋鱼群的修扒掉了触手。 那里的水质更差,寄生虫更多,修不让他靠近,温初只能和独角鲸一起呆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所有的鱼死掉之后,修都会给他们埋葬吗?”温初问独角鲸。 “应该吧?我也才遇见塞壬大人。”独角鲸不确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这样的。” “哦……” 温初想,那修是不是见过无数次这样子的大规模的死亡了? 是不是也如此,埋葬了无数次鱼群? “修好辛苦。”温初道。 他不理解修为什么要为海洋中的生物如此鞠躬尽瘁,只是单纯的感慨,觉得修这样太忙了。 独角鲸叹息了一声,也感慨道:“是啊,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简单的休息过后,他们启航了。 温初本来是趴在修的肩膀上的,但海水扑过来,他的触手乱飘,几次不小心碰到修的胸口之后就被修不耐烦地丢到独角鲸的头上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温初这次被丢开的时候特意撩开修耳后的头发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修气得耳朵都红了。 于是温初很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呆在独角鲸头顶当一只水母球。 独角鲸一阵好笑。 她看着修脖子后面简陋的海草项链绳结和耳畔的那一小撮麻花辫,压低声音问温初:“头发和项链都是你干的?” 温初认真回答:“不是,我只编了头发,项链是修自己做的。” 独角鲸有些意外:“自己做的?塞壬大人喜欢这种装饰。” “应该吧?”温初不太确定,“他把我别在他头上的花放进贝壳里了,我本来想丢掉的,那朵花不好看了,我想给他送别的好看的花。” 独角鲸:噫。 要不是温初的语气实在是无辜且理所当然,她都要怀疑温初是故意在对她秀恩爱了。 还说没谈,这分明就是谈了。 独角鲸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前方传来修的声音:“我就说当时你为什么在折腾我的头发,原来是把我的头发编起来了。” 那声音冷冽,温初直接一个激灵立起来了。 “我错了。”他道歉的无比丝滑,“你别生气。” 修挑眉:“你倒是知道你惹我生气。” 温初诚恳地道:“之前不知道,把你的头发编起来之后,我看见你耳朵红了好几次,所以知道了。” 独角鲸这次直接“噫”出声来了。 修这次大概真的被他气到了,尾巴都在抖,温初看见对方伸手快速扯掉了被编起来的头发,让金色的长发重新盖住了耳朵。 他猜是因为修不喜欢被编头发。 修皮笑肉不笑地把他从独角鲸的头上抓了下来,拎起他的那一把触手。 “怎么编的?和我说说,我现在就把你的触手编起来。” 温初没听懂修的言外之意,乖乖伸出三根触手给修演示:“就是这样,旁边两个交替往中间编,你要是生气的话就把我编起来吧,别不和我亲——唔唔唔!!” 温初这次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修伸手就捏住了他。 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凶巴巴的:“再说话我就把你生啃了。” 温初想,修骗水母。 修的眼神分明就是舍不得生啃他的。 不过肯定还是生气的,顶多把他切切再吃的程度。 独角鲸在后面憋着声笑,看着在寂静的海洋中打闹的人鱼和水母,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妈妈对她说过的话。 “塞壬大人很冷淡,也讨厌没规矩的鱼,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要恭敬些,要懂礼貌,否则会让神明发怒的。” 明明没有。 海洋中的神明不仅会俯身救起每一条鱼,还会为一只水母戴上贝壳项链、因为他而红了耳朵尖、恼羞成怒。 . 不管独角鲸怎么看,温初是没有弄懂修那复杂的情绪。 他对情绪的归类很简单粗暴: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 修现在是负面情绪,温初就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把修惹生气了。 自己惹生气的就要自己哄,温初把触手给修编、甚至主动把自己辫成了麻花都没有让修消气。 因为现在只要他的触手接触到修,哪怕是一丁点,都会被修毫不留情地弹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休息时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下怎么办啊。”温初看着远处不知道做什么的修的背影陷入惆怅。 他不会要因为没有亲亲死掉了吧? 与此同时,修正在岩石中认真寻找能给水母当床的东西。 今晚他不可能再让温初睡在自己身上了。 温初做梦乱动是一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 修抬手,狠狠地搓揉了一下自己金发下的耳朵。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自己和温初只是单纯的救助和被救助的关系。 温初不懂事就算了,他跟着乱来算什么? 不就是需要定期被口一次,为什么每次他的反应都那么大?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湛蓝的鱼尾,抿了抿唇,忍不住想到今早的梦。 梦中,他被硕大的水母制住了尾巴,足有小臂粗细的透明的水母触手将他密密缠绕,温初还企图像小时候撒娇那样,用伞盖蹭了蹭他,直接把他蹭到在岩石上。 好在有触手扶着他。 坏也坏在有触手。 胸部被粘腻的吮吸着的同时,他小腹下方,生殖器下的泄殖腔被触手撬开了。 鳞片被撬开的瞬间,修惊醒了。 修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先前他从未注意过这里的变化,在指尖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后,修泄愤似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这样和水母纠缠,未免有些太变态了。 因为这种事情心烦意乱的自己更变态。 这种事情是错误的,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他更不应该因为温初的触手起任何反应。 今天早上是特殊情况就算了,现在修决定继续坚持自己早上做下的决定: 除了日常的口之外和温初保持安全距离,不让对方触碰、不带着对方睡觉。 这么想着的时候,修从岩石中发现了一块大张着的白色贝壳。 里面的贝肉已经不翼而飞了,贝壳表面也十分粗糙,失去了原有的流光溢彩的光泽,上面还有些绿苔。 很显然,这是一只死去已久的贝类留下的壳。 但还算干净。 修拾起这一大块贝壳,比划了一下大小,确定够温初睡觉之后直接撕了一片海草搓洗了起来,不一会整个贝壳就焕然一新。 只是因为洋流的冲刷撞击,贝壳的表面还是有些坑洼的痕迹。 修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在贝壳上写上了“温初专用”四个字,盖住了贝壳上的大部分撞痕。 而后,他四处摘了些柔软的海草铺在贝壳里,拎着布置好的贝壳来到了趴在后方白化珊瑚上的温初面前。 他把手中的贝壳窝放在水母身边:“今晚你睡这里。” 半透明的水母看了看贝壳窝,又看了看他,小声的很可怜地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睡了?” 修的手指攥了起来,但还是坚守底线:“不。” 温初于是不说话了,他还记得是自己把修惹生气的,乖乖爬进贝壳窝里,还不忘伸出触手把贝壳合上。 他这么听话,反而是修不适应,修拦了一下将要关上的贝壳,生硬地问:“里面住着习惯吗?” 温初闷声道:“这个窝好冷,还很硬,硌得我好痛。” 修顿了一下,嘴上依然不饶水母:“豌豆公主吗你?” 他这么嗤笑着,却从旁边又扯来了几片水草。 “出来,我再给你理一下床铺,少跟我装可怜矫情了。” 温初趴在珊瑚礁上,看着修的动作。 其实贝壳窝里不算冷,也铺的很软,照理来说他应该乖乖回答修说“住得习惯”。 但就是不习惯。 在修柔软的胸肌上睡过之后,贝壳窝就是显得无比冷硬。 他喜欢跟着修睡觉,才鬼使神差地撒了谎。 可是修只顾着给他铺床。 修整理床铺的时候把贝壳打开了,也是因此,温初看见了贝壳上整齐的“温初专用”四个字。 他是认字的。 温初黏糊糊地游起来,轻轻落在修的肩膀上,心想,明明这个才是温初专用。 正文 11. 水母干坏事 修在温初落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整个人紧绷了一下,而后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硬是忍了下来。 水母又凉又粘人,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凑在他的耳边,还在软声道歉: “你是因为我给你编头发生气吗?还是因为我晚上做梦,我可以把自己编起来——” 少年的声音就这么落入耳廓,修无端的一阵心颤。 于是,温初卖惨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感觉到眼前一黑。 是修直接把他塞进了贝壳里,连带着快速关上了贝壳。 “好好睡觉,少说废话。”修敲了一下贝壳。 看不见水母后,那莫名的心颤也终于止歇了片刻。 温初缩在贝壳里。 他觉得修这次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不再挣扎,弱弱地道:“好……” 明明已经把水母关了起来,彻底见不到了,但在听见温初委屈的声音后,修反而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 他干脆游远了些,和关着温初的贝壳保持着三米多远的距离,而后才开口道:“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明天你乖一点,我给你亲。” 温初蔫蔫地应了一声,在贝壳里缩成一小团。 和修亲亲延长生命值,这就是他一直粘着修的目的,但现在修主动提出了,温初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不是只要延长生命值就可以了吗?还是因为贝壳窝太冷太硬了? 温初伸出触手探了探窝下面柔软的海草。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硬。 但就是不高兴,哪怕明天可以和修亲亲也不高兴。 温初想,他果然还是想和修成为爱人。 和任务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成为爱人的话就能理直气壮地粘着修一起睡觉了。 他想一直待在修的身边。 . 三日后。 又是一个傍晚,夕阳之下,金发人鱼被硕大的水母纠缠着。 这已经完全算是一只大水母了,至少有人鱼的五分之一大小,张开触手可以裹挟住人鱼的整个上半身。 和这样的水母“接吻”,让修不得不主动伸出舌尖让温初去吃,防止自己的喉道真的被不知轻重的水母戳穿。 但主动送给温初吃也没好到哪去。 水母的触手实在是太多了,黏在他的身上,哪怕温初始终注意着没有蜇伤他,这样黏腻又带着吸力的无数次抚摸也足以让修方寸大乱。 他几乎是仓皇地让鱼尾避开水母的触手,因此不得不被迫将胸部献上。 温初一次能在两个地方获得生命值。 【剩余生命值:21天1小时31分】 温初看了眼面板上的生命值。 系统似乎是铁了心想让他自己意识到“和修成为爱人”是多异想天开的事情,很少主动出现了。 尤其是在他和修亲亲的时候,温初几次想问系统还能不能继续深入,系统都毫无回应。 就像是彻底没眼看了一样。 “吃够了。”温初乖乖地放开修,主动汇报,“现在我有二十一天一小时的生命值,要我给你治疗一下吗?” 这三天,每天早上修都带着他和独角鲸赶路,傍晚的时候就单独来喂他食物。 温初看不出修到底有没有消气,问系统,系统也不告诉他,就只能一直很乖很小心地吃修。 足足三天,他才吃到五天的生命值,也就是刚刚才变大了一圈而已。 “不用。” 修呼吸有些乱,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温初一眼。 就在刚刚,在水母骤然变大,被对方细密的触手紧紧缠绕的时候,修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温初过分地吃下去。 但温初还是和往日一样,乖的像是小狗,吃够能维持生命的生命值之后就放开了他。 乖的有点……让他无所适从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无礼地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修这么想着,等着鱼尾鳞片不自然地反应消退的时候,又忍不住暗笑自己。 他都在想些什么,难道温初现在没有给他带来麻烦吗? 这种近乎难以启齿的进食方式,还有无孔不入的水母触手…… 温初再长大一点,他就真的要认真考虑自己的鱼尾安全问题了。 对人鱼的交尾方式一无所知的温初“哦”了一声,然后突然道:“对了,我变大了,贝壳睡不下了。” 修给他做的贝壳小窝,这几天一直拜托独角鲸顺带带着上路,现在还在休息地摆着。 修挑眉,看向温初,并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终于来了吗?老实了三天,终于要对他提出点过分的请求了? 出乎意料的,温初道:“我可以睡在贝壳外面吗?” 将修错愕的神色尽收眼底,温初慢吞吞地用触手环着人鱼劲瘦的腰肢,如同在悄无声息地用触手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其实没有那么硌,我可以自己睡觉。”温初道。 装可怜也分很多种,只有最拙劣的人才会直接把“我很可怜”挂在嘴边。 温初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触手,不去触碰修的鱼尾。 他能察觉到修对于此处的避让,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来惹修。 都说了他很聪明的。 所以,他都装了三天的可怜了,修消气了吗? qaq 他再也不会乱给修编头发了。 . 夜。 修看了睡在不远处的水母好几眼。 正常来说,水母这种生物长得太大了只会恐怖,但时至今日,温初已经长到了完全超出正常水母大小的范畴,修不仅没觉得温初是不是有点恐怖了,反而愈发觉得…… 这家伙是不是乖得有点可怜了。 水母缩成一团,在他不远处安静地睡着,冷硬的白化珊瑚将他半透明的身体戳进去一大块。 显得格外好搓扁揉圆。 他是不是对温初有一点太凶了? 修忍不住回想起三天前自己说的话,还有他把温初塞进贝壳里粗暴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心虚。 要不明天和温初好好说说?只要温初别再生出和他当爱人这种荒唐的念头,他根本没必要总是这样对一只水母凶巴巴的。 把温初一个水母放在外面睡,也怪不安全的。 修自顾自地找好了理由,面对着温初的方向,沉沉睡去。 温初却没睡着。 他在思考,修的鱼尾上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不能触碰的地方。 刚才是为了不惹修生气,他才故意避开对方的鱼尾,但现在独自想想,温初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最开始亲亲的时候,修好像就一直蜷着鱼尾。 修的鱼尾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温初见过无数次人鱼摆动着漂亮有力的尾巴在海中畅游的情景,所以蜷着鱼尾只能是为了遮掩什么。 遮掩什么呢? 温初小心地睁开眼睛,恰好就看见了面对着他的修。 金发人鱼睡在他的不远处,铂金淡色的长睫垂下,显然已经睡着了。 老实了整整三天的温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心地靠近了修。 修只说不允许和他睡觉,可没有说不允许他摸摸他的尾巴。 一步、两步…… 为了不惊起水花,温初是慢慢地趴着走的。 一根触手率先碰到了修的尾鳍。 这还是温初第一次碰到修的尾巴。 人鱼的尾鳍像是蓝色的绸缎,薄薄一片,入手冰凉,温初被冰的想收回触手,结果不慎碰到了对方的尾鳍。 那根触手直接被薄而锋利的尾鳍削断了一截。 被削断的下一刻,他的触手便以一种极为不合常理的速度复原了。 温初对自己快速恢复的事情习以为常,他看着落在珊瑚中的那一小截透明触手,有些为难。 他想销毁干坏事的证据。 但触手落在珊瑚的缝隙中,旁边又是修的尾巴,要捞出触手就必然会惊扰到沉睡的人鱼。 算了,修应该也不会发现这么一小截触手。 温初根本没在意自己被对方削断了一截这种小事,转而更小心地摸了摸修尾鳍上方的蓝色鳞片。 人鱼的鳞片也很锋利,但冰凉又顺滑。 同样是冷冰冰的地方,但比起珊瑚礁,温初还是更喜欢修的尾巴。 虽然修的尾巴会划伤他,就像是修一样,很凶,也没那么喜欢他。 但这是第一个听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耐心为他解释的人。 修对他好,他喜欢修。 温初更小心地多加了一根触手,缓慢地趴在了修的尾巴尖上。 全程没有惊起一点水花,修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温初松了一口气,但他有点太大了,尾巴尖放不下他,于是又往上挪了挪。 这么一挪,他就到了修的小腹下方。 再往上就要到修没有鳞片的腰腹了,要是碰上去肯定会惊醒修。 温初在此停了下来,他摸够了鳞片,也没找到特殊的地方,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 有几根触手突然陷入了某处的鳞片之中。 【生命值+24h】 【剩余生命值:21天20时18分】 什么东西?为什么突然加生命值了? 温初被这阵软烫弄得一激灵,又猝不及防被系统弹窗跳脸,整个水母都立了起来,也因此看清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吃掉了他的触手。 是修小月复正下方的鳞片。 那片鳞片被挤压地微微张开了一些,恰好能让几根细软的触手通过,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内里。 温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慌慌张张地就要把自己的触手抽出来。 就在此时,修似乎也在睡梦中察觉到了鱼尾处的异样,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想要甩掉身上的不适感。 温初更紧张了。 他也顾不上修会不会被自己吵醒了,“嗖”地一下整只水母游了出去,钻进贝壳里缩成一团。 “怎么回事……”温初用触手抱住自己,再次缩成一团。 这次哪怕是直接暴露在深海中,温初也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自己快熟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么软? 温初又想起了那一抹在蓝色鳞片中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抱着脑袋撞上了珊瑚礁。 他好像把修的鳞片弄坏了。 明天是应该装傻到底还是坦白从宽? 修本来就在因为被他编头发的事生气,要是知道他被他弄坏了鳞片,会不会真的不要他了? 温初兀自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触手少了好几根。 而与此同时,在人鱼湛蓝锋利的鱼尾上,重新闭合的泄殖腔旁,散落着数根温初在仓皇逃离时被鳞片划断的触手。 . 次日,清晨。 修再次被与水母纠缠的旖旎梦境惊醒。 这一次的梦更进一步,上次只是被撬开了鳞片,而这次在梦中,他甚至梦见了水母如何探入自己的鳞片。 不会又是温初—— 修想起昨晚水母可怜巴巴的样子,快速扫向自己的胸口。 上面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也没有趴着一只粘人的水母。 修松了一口气。 他甩了一下尾巴,正要游起来,余光突然瞥见尾巴上掉下来晶莹的透明线状物。 修随手接住一条,在看清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后,脑子“嗡”地一下宕了机。 这居然是温初的触手。 触手末端是平整的切口,修对这样的切口再熟悉不过——他的鳞片或是尾鳍都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修迅速折返回去,看向自己睡觉的那片地方,只见珊瑚丛的缝隙中,数十根触手正静静地躺着,末端无疑不是被锐器切开的平整切口。 很显然,昨晚有只水母造访了他的尾巴,并且蠢到被他的尾巴削掉了数根触手,而后匆匆逃离,甚至忘了销毁证据。 修被气笑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梦见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泄值月空的鳞片只是被撬开了一条小缝,温初退出的很快,一晚上下来早已闭合如初,修只以为自己是被温初缠住了尾巴,根本不知道温初在误打误撞之下做了更过分的事。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他动怒了。 “温、初。” 修拿着那根触手,怒火之下没管那么多,直接睡的迷迷糊糊的水母给捞了起来。 水母在睡梦中软成一摊,一直到被他拎起来摇了摇才勉强醒来,声音困倦:“……修?” 仔细听来,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修冷着脸,把那根断掉的触手举到温初眼前。 “你不要解释一下吗?” 温初更心虚了。 他以为修是发现了昨晚那条被落在珊瑚缝隙中的触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和你一起睡,就是摸了一下你的尾巴……” 修冷笑:“我看你是嫌触手太多了,非要来找死。” “被削掉触手的时候你就没感觉到痛吗?还要往我身上凑,非要把触手都削完才老实?” 修现在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温初违背承诺生气,还是因为温初被他削了触手都不自知而生气。 也有可能两者都有,总之他现在看见这只又弱又病的水母就来气。 毫无危机意识的蠢水母。 温初弱弱的:“没感觉,我感觉不到痛的。” 温初的话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修一下子哑了火。 ……温初没有痛觉。 也就是说,温初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受了伤。 他为此大肝动火,反而显得莫名其妙。 此时,温初还在绞尽脑汁、拼命地想怎么能让修消气。 他自知理亏,尤其是想到昨晚自己不小心被修的鳞片吃掉的事情更是心虚,想了半天该怎么补偿,最后乖乖地把剩下的触手交到修的手上。 “你别生气,我给你吃。” 他现在长大了,修想把他做成凉拌海蜇的话,削掉一半就能饱餐一顿了。 修的鳞片都要吃他的触手,所以修应该也是想吃他的吧? 温初惴惴不安地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人鱼。 修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真的没有痛觉?” 温初点点头:“医生说我没有。” 水母的触手实在是太多了,这么一起放上来,修甚至很难在大量的触手中找出温初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他垂眸看了水母一会,半晌凉凉地笑了一声:“没有痛觉也好,不然你这种水母,被扎一针都要哭半天。” “以后离我的尾巴远一点,再来我就把你的触手全部剁掉。” 修说着放开了温初,似乎准备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始终没有提起那块会凹陷下去、可以被撬开的鳞片。 温初还不知道修是根本没发现,他也不敢问,只以为是自己说给修吃让对方感受到他道歉的诚意了。 他安静地靠在修身边装乖。 修随手捏了捏水母,看着对方空荡荡的胃囊,最终还是看在温初会被饿晕的份上退了一小步。 “今天还早,我先带你去找点吃的,顺带给你找个新窝。 “好哦。”温初见修没有追责的意思,语气轻快了起来,“水藻没有味道,我还可以吃之前的那种贝壳吗?现在我能匀出来十小时生命值复活珊瑚的,还可以给你送一朵新的花。” “不可以,别乱转移你的生命值,我也不需要花。”修冷淡地道,“你是一只水母,死了只会化成一滩水,连收尸都收不了,弱成这样就不要乱用生命值,平时自己注意着点。” 修说着转身就往水面上游去,完全没有让温初趴在他的肩膀上的意思。 温初用触手推着自己走,追上修,很贴心地道:“那这样正好,这样你就不用给我收尸了,你每天跑来跑去给那么多鱼收尸好辛苦,我死掉这么省事的话,正好不会给你添麻烦。” 修:…… 温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温初见修不说话,便继续靠近修,顺带试图偷偷趴回对方的肩膀上。 然而,他的触手尖尖刚碰到修的肩膀,就再次被对方弹开了。 人鱼几乎是应激般地躲开他的触手,猛地在水中悬停了。 随后,修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抿了抿唇,道:“别碰我。” 温初缩着被弹的触手,试图故技重施装可怜:“好痛。” 修停了下来。 温初眼睛一亮。 修低头看向他,冷嗖嗖地发问:“你不是说你没有痛觉吗?” 温初:0.0 糟糕。 修愈发觉得不对劲,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既然你没有痛觉,又是怎么觉得珊瑚和贝壳硌疼你的?” 温初:…… 温初:“我可以解释。” 修抱臂看着他:“你解释来我听听。” 正文 12. 水母变人 温初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该怎么解释。 毕竟他骗了修,这是事实。 系统说他可以装可怜,他就装了,现在被修识破了,系统也不吱声,温初只能茫然地看着修。 修等了一会,看温初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是解释不出来个所以然了。 他居然被一只水母装出来的可怜骗了这么久。 回忆起先前对温初怜惜的种种,修只觉得自己格外可笑,他瞥了温初一眼,转身游走。 “修,等等我。”温初慌慌张张地追。 但很显然,身为一只并不大的水母,他就算把触手舞成螺旋桨也追不上铁了心想要甩开他的修。 温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修的距离越来越远。 温初绝望地去敲系统:【怎么办,我装可怜被发现了,修好像真的不要我了,你这次不能不理我。】 【有没有什么让我游快一点的办法,我真的要被修丢掉了。】 系统:【不至于不要你,你们现在正在向着最近的水藻生长地前进,应该只是小发雷霆,想让你吃个教训。】 温初闻言也没安心下来:【那也不行,我又惹他生气了,他喜欢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那么生气吗?】 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好不容易在修面前装了三天可怜,结果直接功亏一篑。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坚持捡起来自己被削掉的触手。 系统倒是很平静,他似乎对修很了解:【没什么办法,你等他气消了就好,你要是能哭的话去他面前哭一哭也许也有用。】 但温初现在是水母,没有泪腺,就算他真的能装哭,修也不会信。 温初被为难住了。 过了一会,他问:【我还能变回人吗,在人类状态下哭应该就有可信度了吧?】 【我掉不出眼泪,但是在海里应该没关系?】 系统:【……】 他居然觉得温初说的有道理。 系统:【可以,但你人形时生命值消耗的速度会是现在的十倍,而且并不能完全变成人,会随着每个世界背景有些别的变化。】 温初疑惑:【别的变化?】 系统:【比如长出触手、变成鬼魂之类的,总之奇形怪状的,我不建议,修比较喜欢好看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猎奇。 温初犹豫了。 生命值的问题倒是不大,他现在有足足十六天的生命值,但要是变成奇形怪状的样子,好像会适得其反。 他又着急又纠结,同时不忘努力往前追赶修,努力让自己至少能看见前方的人鱼的身影。 温初全身心放在往前游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和修游过一道并不明显的石块围墙后,石块缝隙中有数条小鱼探出了头来。 这些鱼或是脊柱弯曲、或是独眼残疾,更有不少身上的花纹褪色到近乎于白色。 “前面的是塞壬大人吗?” “是塞壬大人吧。” “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塞壬大人许愿了?” “他会答应吗?” “他后面怎么有一只水母,那只水母是不是不知道这里是……” 小鱼们窃窃私语着,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最中间的那条体型最大、颜色最鲜艳的鱼。 其实这条鱼也不过巴掌大,身体呈椭圆形,橙黄相间,也只有一只眼睛。 但再明显不过,她是一条小丑鱼。 中间的小丑鱼沉吟了一下,快速做下决定:“大家先把那只水母送走,和他解释一下这里的状况,然后再去找塞壬大人,救鱼要紧。” 随着她一声令下,众鱼快速做出行动,纷纷从石缝中游出。 足足二十多条鱼,在她的带领下一下子出现在海洋中,有些壮观,吓了正在往前追的温初一大跳。 系统适时跳出介绍页面。 【类别:小丑鱼】 【剩余生命:15天】 【主要食物:浮游动物、小型无脊椎动物、藻类等】 【提示:比起获取食物,他们现在或许更想驱逐你】 温初看着面前不是畸形就是缺胳膊少腿的鱼对自己摆出攻击的架势也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在系统出现的同时就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麻烦让一下,我正在追修。”温初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现在是水母,打不过鱼群,还是没选择硬闯。 为首的鱼恍若未闻,带着鱼群往前逼近,冷硬地道:“迅速离开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温初试图讲道理:“我只是路过一下,不会打扰你们的。” “路过也不行。”为首的鱼蛮不讲理,“这里不允许任何鱼入内,快点滚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时,修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鱼群遮挡了,他和修的距离太远了,修或许都没有注意到他在后方被截停。 而这群鱼一副不把他赶走不罢休的架势,已经开始簇拥着将他往外推。 水母根本无力抵抗鱼群的簇拥,只是转瞬之间,就被推出了一大段距离。 本来想不出来该怎么让修消气就够难过的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群鱼挡路,温初生怕自己真的追不上修,难得生出了些恼火的情绪。 他先前并不觉得变成水母有什么,顶多只是弱了一点,甚至还挺适合在修面前装可怜,但现在却忍不住咬牙切齿。 真讨厌,为什么他现在是水母,要是还是人形—— 等等,人形。 温初快速道:【系统,我现在就要变回人,什么奇怪的样子都无所谓。】 系统顿了顿:【可以,但我建议你听听他们想说什么,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在原地等着修来找你不好吗?】 怎么连系统也在阻止他去找修? 温初气得恨不得咬系统面板一口:【快点让我变回人,多少生命值都可以,我要去找修!】 系统“啧”了一声,不再犹豫。 【已为你切换到人形,请注意,在人类形态下:生命值消耗速度加快十倍。】 【剩余生命值:15天23小时09分】 随着系统弹窗的出现,温初的视野猛地拔高了一截。 对温初呈包围之势的小丑鱼们,眼睁睁地看着被他们围起来的水母突然变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一头白色长发,眼眸蔚蓝,头上披着层半透明的浅纱。 他有些过于完美了,无论是精雕细琢的五官还是上半身漂亮的人鱼线与并不夸张的薄肌,每一寸都好像被精心丈量过。 是完全找不出死角的漂亮,漂亮到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而像是什么活过来的建模。 哪怕鱼的审美与人并不相通,小丑鱼们也怔愣了片刻。 温初没在意那么多,伸手就推开了挡路的鱼,蹙着眉,面无表情地冷声道:“麻烦让一下,不然我会动手。” 他的力气足够大,以至于还没有碰到小丑鱼,带起的水流就将对方冲的七零八落。 这样正好,他下手没轻没重,要是被他碰到指不定真的会受伤。 温初正要游走,就听见小丑鱼如梦初醒般,一边四散一边发出的惊呼声: “有怪物!!” 温初:…… 就算他突然变成人,也不至于被归类到“怪物”里去吧? 他觉得自己的人形还挺好看的。 温初这么想着,动作没停,他惯性地迈开腿,下半身却传来了熟悉的打结感。 一个不妙的猜测涌上心头。 温初一低头,只见自己下半身的腿不翼而飞。 腰部往下,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根粗壮且透明的触手,完全是他的水母触手的放大版,其中两根纠缠在一起——正是刚才被他弄打结的那两根触手。 他只有上半身变成人了,下半身居然还是水母。 【噗……】 耳边传来系统的轻笑声。 低低的男音,拂过他的耳畔,让温初一个激灵,再次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温初闻声看了系统面板一眼,目光哀怨。 被水母哀怨地盯,和被一个漂亮少年哀怨地看,显然效果完全不一样。 系统一下子没了音,面板倒映着温初白纱下那双湛蓝浑圆的眼睛。 温初压下眼尾,委屈地道:【我这么丑,根本没办法见修。】 完全不丑,精致漂亮的少年与狰狞的触手组合,甚至有一种怪诞的美。 众所周知,穿搭的核心要义是脸。同理,下半身长成什么样也不影响脸好不好看。 温初的脸实在是太漂亮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基于温初刚才对他的恶劣语气,系统嘴很毒地安慰道:【没关系,也没那么丑,至少你现在很像一根底下被切开的开花脆皮肠。】 温初:qvq? 正文 13. 系统mama 温初不知道开花脆皮肠是什么,但他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很好的形容。 面板上的生命值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在往下掉,现在也不是争论他是不是脆皮肠的时候,温初用触手推着自己往前游。 他本是想快速摆脱这群鱼的,但转念一想,在游离之前快速用触手卷住了尚未来得及逃跑的为首的鱼。 也是鱼群中最鲜艳的一条鱼。 原本惊慌失措的鱼群一下子停滞了。 温初知道这是他抓对鱼了,他将那条鱼卷在触手中,冷下神色威胁:“你们谁都不许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修,否则我就杀了她。” 修喜欢好看的。 他绝对不能让修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好的、好的。” 其余的鱼十分紧张,七嘴八舌地应下。 “我们不会告诉塞壬大人的。” “老婆!你不要抓她你抓我吧!!” “您千万不要伤害她!首领她才刚变成雌性没多久。” 温初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啊……?变成雌性?” 这是可以随便变的吗? 他的性别观还停留在朴实的男女上,男变女对于水母来说有点太难理解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温初卷着鱼质,马不停蹄地往修最后消失的方向游去。 放大了无数倍,加上有硕大的触手提供推力,温初移动的速度很快,而这些小鱼拼命摆着尾巴,居然能奇迹般地跟上他。 有条鱼在旁边哭丧:“对,这是我我们的首领,你不能伤害她。” 有一条鱼哭得格外凄惨:“不然下一个雌性就是我了,我会誓死保护你的老婆。” 温初:“……等等。” 他看向那条嗷嗷哭丧的鱼,因为鱼没有泪腺,那条鱼只是干嗷而已,但听声音怎么都是雄性。 “你不是雄性吗?”温初彻底晕了,“你怎么能变成雌性?” 鱼应该是分雄雌的,之前修也和他说了,只有雌性才能当mama。 被他点到的鱼理所当然地道:“对啊,所以没有雌性的时候雄性就会变成雌性。” 温初:? 他还欲再问,就在这个时候,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金色的身影。 是修。 温初瞬间也顾不得什么雌性雄性老婆了,迅速让系统把自己切换成水母形态。 水母形态下的他比这群鱼大不了多少,温初分出了三分之一的触手死死圈住鱼质不放,因此失了重心,狼狈地往修的方向狂奔。 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在原地顿了半秒后快速向着温初的方向赶来,鱼尾几乎要将水花拍碎。 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走丢让修更生气了。 温初缩了缩伞盖,圈着鱼质游得更快了。 更生气就更生气吧,大不了就是被修骂一顿,反正他不要和修分开。 他和修的距离太远了,以至于温初根本无法看见,修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人鱼看着被小丑鱼簇拥着的水母,从温初失踪开始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握紧了拳,好让自己的手指别发颤的如此明显。 太好了,温初还活着。 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把温初弄丢了。 . 如系统所料,修只是想给某个不守信的水母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虽然作势要甩掉温初,但一直在关注着背后水流的涌动。 在属于温初的波动消失的第一时间,修就停了下来。 他一开始以为是温初没跟上,等了半分钟也没见水母的影子,便迅速察觉到了不对。 温初走丢了。 没有任何犹豫,修立刻掉头回去寻找。 但放眼望去,深蓝的海水无垠,四周都是嶙峋礁石。 海洋太广阔了,可以藏水母的地方又太多了,哪怕是原路返回一寸寸搜寻都是一项足够浩大的工程。 更何况温初这么弱,又这么笨,在几天前甚至连吃饭都不会,更别提区分东南西北,说不定就是在途中走岔了路。 还有可能是饿晕了、或是被滚落的石块砸伤了、或是还有他没有注意到的深海猎食者的出现。 能伤害一只水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茫茫海洋中走丢,温初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莫大的惶恐袭来,修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后悔他单方面和这只蠢水母冷战三天。 后悔今早带着温初出来的决定。 更后悔他就这样把温初丢下。 全面搜索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修只能先原路返回,想要试试能不能在原本的路径上找到温初。 胸口的贝壳项链随着他的动作被水浪卷起,而后又落下,修垂眸看向这条粗制滥造的项链。 小水母笨笨地给他比爱心的样子似乎又出现在了眼前。 修想起自己当时的冷嗤。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只连爱都不懂就乱七八糟地说着“爱人”的水母。 冷眼旁观了那么多的生死,他应该早就没有了多余的情绪波动。 但事实是,他很在意,以至于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修居然还能完全回忆起水母欢快的声音,和被拒绝后的失落。 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温初呢? 这只是一只水母,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小水母,甚至连妈妈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母。 他明明可以再耐心一点。 这么想着,修再次越过一道小坡。 就在这时,一只半透明的水母圈着条小丑鱼,忽上忽下且狼狈地向他扑来,与第一次见面时无比相似。 “修!!”温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怕修冲他生气,干脆整个撞进修的怀里,抱着对方的胸口委委屈屈先发制人地告状: “有鱼欺负我,你不要再丢下我了,我一个人差点找不到你。”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 修慌忙接住温初,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温初的动作是不是太过分了,上上下下把水母打量了一遍,确认温初没出什么问题之后,才将目光转移到被温初圈着的小丑鱼身上。 这条鱼已经被温初甩晕了。 水母的游泳技术实在太差,她鱼生第一次晕了船。 温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心虚地松开触手,继续死死抱住好不容易追上的修:“就是他们欺负我,他们要把我赶走,我差点就走丢了。” 这不是温初第一次被鱼追着跑了,修虽然疑惑,但确实没有太怀疑这又是温初的一次装可怜,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扫过追上来的小丑鱼群,已经泛上了冷意。 “哦?我倒是不知道小丑鱼的食谱上还有水母。” 小丑鱼群:…… 目睹了温初变脸全过程的系统:…… 温初瑟瑟发抖,又往修的胸口贴了贴。 呜呜,这次他是真的好可怜的,要修抱抱才能好。 小丑鱼群匆忙接住被甩晕的首领,刚才哭丧的最凶的那条鱼小心翼翼地游出来,顶着修的目光,战战兢兢地道:“塞壬大人,我们可以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修冷笑:“好啊,你们解释来听听。” 小丑鱼拖着他们的首领,小心地道:“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吗?塞壬大人,再往前十公里就是核电站,海水的污染程度会逐渐加深,可能会对……” 小丑鱼看着贴在塞壬胸口软绵绵的水母,昧着良心地开口道:“……对这只小水母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核电站?核污水?是修之前提到的那个东西吗? 不同于温初的疑惑,修的脸色骤然凝重了起来。 不等小丑鱼再次开口,他便护住了怀中还在茫然状态下的水母,带着温初快速往反方向游去。 与此同时,温初面前再次跳出了系统面板。 【警告:由于长期处于污染水源中,并再次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生命值即将快速下降。】 还有系统懒散的声音:【我都说了,让你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乖乖被那群小丑鱼拦在外面,等着修来找你不好吗?】 【你也看见了,修在往回找。】 【现在好了,变成人浪费了半小时生命值,一会生命值还要继续狂掉,你那点撒娇卖乖攒的生命值够这么挥霍几次?】 温初认真地道;【不行,这不是生命值的问题,是我走丢的,也是我惹修生气的,就是应该我去找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总留在原地等待算什么,他可是要和修成为爱人的,要主动出击。 系统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没了刚才隔岸观火的语气,反而有些无奈:【……有的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真的乖还是在装乖。】 装乖? 温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继“装可怜”之后又学到了一个新名词。 没等他开口,系统就先一步道:【别问我装乖是什么。】 温初:【哦……】 他看向系统面板。 此时记录着生命值的系统面板已经变成了红色,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往下掉,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掉到了二十天。 要是掉到二十天以下,他就又要缩小一圈了。 是系统看他盯着面板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现在知道后悔了?】 温初慢吞吞的:【不是,我只是在想,重新变小也不错,这样就能重新趴在修的肩膀上了。】 他现在有点太大了,都没办法在修的肩膀上趴稳。 系统:【……你还攒不攒生命值了?】 温初猛地想起:【对哦,我还答应了要帮修复活海洋。】 系统:【……】 温初放在人类世界,多少要被归类为恋爱脑。 偏这只水母根本没有任何爱情观,语气理所当然,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系统叹了口气:【你叫声好听的,我可以考虑放你进系统空间,系统空间内生命值是停滞的。】 温初开心:【真的吗?谢谢你。】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央求系统,而是把爪子从修的胸口撒开,游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温初艰难地把半个身子挂在修的肩膀上,晃晃悠悠的。 他靠在修的耳边,轻声道:“修,我可能要睡一会,你别担心,等到安全的地方把我叫醒就行。” 修透明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向软绵绵地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水母。 “等等,温初,你先别睡——” 但他终究是说迟了一步。 温初在和修说完后,就分出两根触手合十,对着系统面板道:【让我进系统空间吧,拜托你了,mama。】 系统:【???】 眼前逐渐黑了下去,伴随着系统震惊恼怒的声音:【你和谁学的乱七八糟的称呼?】 这么称呼不对吗? 小丑鱼说雄性也可以变成雌性,修说mama就是诞生他的鱼,他是因为系统变成水母的,他不能叫系统mama吗? 温初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金发人鱼肩膀上的水母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本就是勉强挂在修的肩膀上的,现在一下子失了重心,如同枯萎的花朵般,飘飘悠悠地落了来。 修伸手去接温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手腕的颤抖。 在小丑鱼们惊讶的目光中,金发神明近乎于动作轻柔地拢起了水母,将半透明的水母抱入怀中。 那本该无波无澜的透明蓝色眼眸中翻涌情绪的巨浪。 他小心地抚摸过水母的伞盖。 指尖处没有任何生命的波动,连微弱的起伏都不存在,和温初上次昏迷的情况一模一样。 只是走丢了一会,先前还活蹦乱跳的水母就再度没了声息。 ……没关系,一定只是昏迷了而已。 温初也说了,他只是想睡一会。 他会带他去到安全的地方,等他醒来。 正文 14. 狰狞触手 系统空间内的陈设和上次一样,纯白的一片,后面是无数书架。 只是桌子上没看完的书消失了,变成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温初这次没有趴在桌子上,而是坐在了椅子上。 他有些愣愣的,还在回忆着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所看见的修那双担心的眼睛。 他第一次在修的眼中见到如此鲜明的情绪,哪怕再不懂也能理解这种目光代表着什么—— 修在担心他。 为什么?他不是已经和修说了只是睡一觉吗?而且修应该还在对他生气才对啊? 还是说只是担心他死了之后没有人能复活海洋中的生物? 温初的心一阵钝痛,又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难受。 他抿了抿唇,正要问系统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就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地降了下去。 就好像他正在一点点变矮一样。 温初低头看向自己下半身湿答答黏糊糊在座位上不断往下滑的水母触手,这是导致他“变矮”的元凶。 他伸出两根触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把自己重新拉了起来。 他这次怎么是以这种半人半水母的形态出现在系统空间的? 温初疑惑:“这样也不需要消耗生命值吗?” 系统冷冷的声音出现:【不用,你的生命值在这里是暂停的——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学的什么?”温初还没反应过来。 系统难以启齿:【那个……称呼。】 “哦。”温初恍然大悟,重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逻辑,“因为修告诉我,给我生命的人是我的mama,然后小丑鱼说雄性也可以变成雌性,所以我觉得可以叫你mama,是有什么不对吗?” 系统:【……】 看在温初那张脸的份上,他忍了忍,才压下了到嘴边的冷嗤。 【我是雄性,也不是鱼,请不要随便给我乱七八糟的称呼。】 温初满脑子的修,顺着系统的话追问:“那修是鱼,他会变成雌性吗?” 【不、可、以。】系统一字一顿地道。 温初:“那我呢?我可以吗?” 【你也不行。】系统忍无可忍,【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变成雌性?】 “因为……想和修当爱人。”温初弱弱地道,“和修有宝宝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当爱人了?” 系统被温初乱七八糟的逻辑弄无语了。 温初等了半天,没等到系统的回答,又想了想,问道:【对了,昨天晚上我碰到了修的鳞片,一下子涨了二十四小时的生命值,但你没出现,以后我还可以碰吗?那里也是爱人才能做的地方吗?】 系统:【……】 温初:“系统?你还在吗?” 【你应该庆幸你长了张还不错的脸。】系统冷不丁地道,【不然我现在就会把你丢出系统空间。】 温初:quq? 好好完成任务也要被丢吗? 他还想再问,就被系统快速打断了。 【你已经连着两次接触到了被重度污染的水源,虽然修已经带着你及时撤离了,我也把你拉入空间了,但是水污染对你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且你周围的海水依然在对你造成伤害。】 【从系统空间出去后,你的生命值虽然不会再一秒一个小时地往下掉,但下降的速度也会开始加快。】 【最开始下降速度会加速到两倍,每隔五天,多翻一倍,你最好快点抵达北极,抓紧时间多攒些生命值,否则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失败。】 温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听系统说完后,才认真地点头道:“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 “对不起啊,我老是不听你的话,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对着身边的水杯道歉。 他是圆眼,五官轮廓柔和,又漂亮纤细,很容易就会给人留下柔弱无害的第一印象。 只是现在,温初的下半身变成了透明的狰狞触手,这份柔弱的漂亮反而变成了怪诞的诡异。 一个过分漂亮的怪物。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哦,没事。】 温初弯着眼睛对水杯笑,目光在水杯旁顿了一下,自然地伸手扶着桌子。悄悄拾起了什么。 “那我还可以继续去碰修的鳞片吗?那里可以加很多生命值。” 砰—— 刷啦啦—— 伴随着海浪翻涌的声音,温初再次眼前一黑。 他又被丢出了系统空间。 蔚蓝的细碎的日光下,温初率先看见了一头金色的长发。 “温初。” 他缓缓抬眼,对上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 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眸,但却是最能让他感受到心安的目光。 “修。”温初蜷缩着触手,蹭了蹭修的手心,“我们已经出来了吗?” “嗯。”修平静地应下,丝毫不提自己刚才的慌乱,“我带你回来了。” 温初定睛一看,只见修的身后,正是自己熟悉的小贝壳窝和担心地探头探脑的独角鲸。 那群奇形怪状的小丑鱼也都不安地围在他身边,见他醒来,才七嘴八舌了起来:“你刚才一下子就昏过去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死了。” “不是说灯塔水母死之前会直接变成幼年的水螅体,重新成长,永远不会死吗?” “笨蛋,那是在自然老死的前提下,现在他是差点被毒死了。” 温初茫然了一会才听懂这群小丑鱼在讨论什么,他轻声出声打断:“可我不是小狗水母吗?修说我是小狗。” 小丑鱼集体静默了一秒。 随后,他们发出了和独角鲸如出一辙的“噫”的声音。 修的耳廓发热,强行忽略掉来自小丑鱼们的目光,扯开话题:“你现在好点没有?” 温初从他的手心游了起来,围着他转了个圈圈,又在修和贝壳窝之间游了一个来回:“特别好,我已经好啦。” “对了,修,我昏迷之前好像看见你……” “你看错了。”修打断了他。 “哦。”温初也没说信不信,就是应了一声,趴在修的手臂上。 他看向小丑鱼们,问修:“你把他们带回来做什么?他们也要去北极吗?” 虽然他是不介意路上多带一些鱼,但他有点记仇。 这群小丑鱼差点让他找不到修。 “不是。”修说着看向了为首的小丑鱼,“你在路上说有愿望想要找我实现,是什么?” “我想拜托您封闭那片被核污水污染的水域,不让任何鱼进入。”为首的小丑鱼道。 她是最像小丑鱼的一条,橙白相间的身子、黑色纹路,没有褪色也没有畸形,只是少了一只眼睛。 现在,她用仅剩的眼睛看向修,诚恳地道:“我知道这个愿望或许有些太突兀,但我们已经被辐射成了这样,不希望仅剩的鱼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然后只能在辐射中等死。” “那你们呢?”温初忍不住开口问,“封闭了水域,你们去哪?” “我们会一直呆在那里,请你们把我们也一起封闭起来。”小丑鱼道。 温初呆了呆,他很快就想到了要埋葬在珊瑚中的鹦嘴鱼,不确定地道:“你们……也爱珊瑚?” “没有啊,我们爱首领。”后面有小丑鱼插话,“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和首领最后做一件好事。” 说到这个,温初就想起来之前雄性变雌性的事了,他好奇地问:“你们说的‘首领’,也是雄性变的吗?” 后方的褪色的小丑鱼理所当然地道:“对啊,如果没有雌性小丑鱼,我们中最强大的鱼就会变成雌性,第二强大的鱼就变成雄性,兄弟长大就是会变成老婆或者老公的。” 温初震撼。 温初不解:“那你们现在到底算雄性还是算雌性?” 小丑鱼也说不清楚:“都算吧?需要什么就是什么,只有一个性别的话没办法孵小鱼苗。” 温初转而看向修。 他和修都是雄性来着。 修推开一看就在乱想的水母,正色道:“被污染的水域太大了,我不可能将几十万公里全部围死,但我可以给你们做警示牌,由你们自己布置。” 他说着碰了碰温初:“如你们所见,我现在要带他去北极,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能活很久的。”温初不服地冒头。 修把他摁了回去:“大人说话少插嘴。” 温初想说他又没有插修的嘴,但他被修摁在臂弯里摁得严严实实,几乎要被对方的胸肌埋了,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不给说话就算了。 温初在修的怀里化成软塌塌的一团,一边听着修和小丑鱼们商量告示牌的细节,一边继续思考自己刚才没想完的问题。 修的目光、小丑鱼口中的“首领”,还有…… 温初仰头去看修。 哪怕是在这样的死亡角度下,修也依然完美,五官锐利,是迫人的帅,那头金色的长发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增添一丝柔美,反而衬得他更加神性而高不可攀。 系统说修绝对不可能和他谈恋爱,若是乍一看,温初是信的,毕竟修见面第一面就是这样凶。 但修只是嘴上凶。 哪怕真的被他惹生气了,也会回来找他,甚至会为了他露出如此焦急的目光。 修正在认真听小丑鱼讲解,时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温初忍不住想: 他很喜欢修,他也想让修多喜欢自己一点。 但目前来看,他的努力好像都起了反作用,每次都会让修生气。 这次更是,他不仅让修生气了,还让修担心了,昏迷之前修担心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肯定不会有人喜欢上一个总是给他带来麻烦的水母的,更何况是修。 温初叹气。 和修成为爱人好难啊。 他要努力不再给修添麻烦了。 . 修和小丑鱼商量完具体的事宜,就看见在自己怀里无精打采的水母。 修有些紧张:“是不是还不舒服?” 温初摇摇头,刚说完“没事”,就骤然缩小了一大圈。 原本有修四分之一的身体大的水母直接缩水成六分之一了。 温初看了一眼生命值面板。 原来是生命值掉下二十天了。 按照之前发现的规律,他的生命值每增加五天,他就会长大一圈,现在他的生命值在两倍速下掉到了十九天,缩小了一圈倒也正常。 修倒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再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也不管还在因为温初突然变小而诧异的小丑鱼群,匆匆落了句“我和他有点事”,就带着温初快速游走了。 “你的生命值掉了多少?这是怎么回事?”修语速很快,在游动中问道。 温初本想实话实说生命值倍速下降的事,但在看见修焦急的侧脸后顿了顿,慢吞吞地撒谎:“没有多少,还有十九天,只是碰到核污水突然掉了一大截,我还有很长时间的。” 之前装可怜是因为他真的没事,现在可不是什么装可怜的好时机。 修真的会担心。 但即使温初隐去了部分事实,修看上去依然没有放下心来,径直带着他浮出水面,小心地给他喂绿藻。 “你先吃一点,吃饱之后我给你……亲。”最后一个字对修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金色长发覆盖住了他的耳朵,温初猜在这之下的耳朵一定是红色的。 温初被修不断喂食,下意识地吞咽,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修沉默了一下。 他都差点忘了今早对温初发火的事了。 明明说谎的是温初,受伤的也是温初,现在有道德压力的居然是他。 温初见修沉默,以为他还在生气,环住他的手臂轻声道:“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会努力让你省点心的。” “你不要再把我丢掉了,我怕我找不到你。” 修垂眸看向温初:“我没有想过丢掉你,我只是……” 有点担心,有点后怕。 这次只是不小心被他削掉了触手,那下次呢? 温初这么弱小又不自知,让他忍不住动了火。 至于在这后怕之下隐藏的更深层次的情感,修甚至不敢去细想。 温初不信,抱紧了修。 每个医生都说过不丢他,最后还是消失把他转交给下一个医生了。 没有价值的失败品就是会被丢掉。 他现在对修有用,他不要被丢。 温初对修伸出了触手:“我不信,你要和我拉勾才作数。” 修整只手臂都被水母死死扒住了,看温初这副他不拉勾就誓死不松手的架势,修无奈地伸出了小拇指。 人鱼修长的手指勾住了水母的触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修好笑地看着认认真真的水母,见温初似乎恢复了点活力,终于不再那么紧张:“我要是变了怎么办?” 温初认真地看着他:“你和我说好的,我们拉勾了,你要是丢掉我,我就算变成鬼也会缠着你的。” 自己不守信,倒是对别人苛责得很。 修弹了弹他的脑袋:“你能活到一百年再说吧。” 就剩下十几天寿命的病秧子水母。 . 攒生命值的事刻不容缓,吃完绿藻,温初又去吃修的舌尖。 因为他重新变小了,修说什么也不不肯主动伸出舌尖让他吃,温初只能自己钻进去拿。 人鱼蜷缩在黑色的礁石上,被半透明的水母缠绕住了上半身,神性的脸被染上情谷欠的红。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唔……咳咳、咳!” 温初的生命值本就在变大的临界点上,吃到二十天的生命值后便猛地变大了一圈。 连带着触手一起变长了一大截。 这次是真的探到了修车欠热的喉间的尽头,修几乎是以为自己被水母吃穿了,喉咙剧烈干呕挤压着外来者。 温初被吃得难受,哼哼唧唧地想往外撤,反而又引起修的另一阵瑟缩。 往前也不行,往后也不行。 温初纠结了一会,选择又吃了一口修。 【生命值+12h】 事已至此,先吃修吧。 多攒点生命值,不管修被他吃得怎么破破烂烂,他都可以让修恢复过来。 温初想通了后便不再犹豫,继续抓着修的脖子吃。 水母的触手变长后能够将修半个上半身束缚住了,人鱼在礁石上被贯.穿.的同时眼角飞上了红晕。 很显然,温初过了界。 修本顾忌着温初病弱,想要尽可能轻的拨开对方的触手,让对方适可而止,但在第一次试图伸手居然被温初的触手生生摁回去的时候,修终于意识到了点不对。 温初有一点超出他的控制了。 游刃有余的从上至下的给予变成了隐隐的可能被掠夺的危机,修头皮发麻了一瞬,不管不顾地将温初扯了下来。 他舌尖被吃得发麻,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够了。” 嗓音沙哑破碎,被温初的触手不经意的扫过的每一下,都会引起一阵不自觉的战栗。 修喊停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温初遗憾地收回触手,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剩余生命值:22天03小时27分】 按照两倍的速度往下掉,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又要缩小一圈。 这么频繁地变大变小肯定会让修起疑的。 温初这么想着,小心地问:“明天还能亲你吗?” 修还在剧烈喘息着,胸口来回起伏,他用若有所思地目光看了一眼有变大的温初,而后道:“不行。” “今晚我去帮小丑鱼设立路标,尽量在明天中午前忙完,明天可能会耽搁半天,我们最好快点赶路,你的生命值应该够用了吧?” 不够。 温初很惆怅,但不妨碍他又分出十小时的生命值给修治疗。 【剩余生命值:21天17小时25分】 修原本殷红的唇瞬间恢复了原样,声音也不再沙哑。 感受到喉间的疼痛消散,修垂眸看着温初,不冷不热地道:“说了不要乱往外分生命值。”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温初蹭了蹭修。 修有些好笑:“你不觉得你光是每天找我亲就够麻烦的了吗?” 啊,原来是这样吗? 温初若有所思,真的开始思考起不每天找修亲亲的可能性。 如果只是赚生命值的话,或许可以晚上趁修睡着了他自己去拿? 让修的鳞片吃一下他,足足能有一天的生命值。 “那我以后少找你亲亲?”温初试探着道。 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他拎了起来,往回游去:“我让你亲就亲,少废话。” 语气很凶,说出的话却是纵容。 正文 15. 水母恍然大悟: “好。”温初乖乖应下。 过了一会,他又问:“可是这样不是会麻烦你吗?” 海浪掠过人鱼的耳畔,撩起他金色的长发。 温初看见修金色长发下通红的耳朵。 “闭嘴。” 好吧,他又招人烦了。 把修的耳朵都气红了。 . 前面有核电站泄露,无法按照原路线行进,加上要帮小丑鱼封锁水域,下午修没有继续带着温初前进。 温初被他放在了远离核泄漏的独角鲸身边,修留了几只小丑鱼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报信,而后便跟着小丑鱼群离开了。 温初其实想跟着的,但核泄漏不是说着玩的,他再跟过去真的有可能暴毙,就只能作罢。 他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贝壳小窝一趟,而后又游回来。 都已经被留下了,现在也找不到修,难得的独处时间,温初决定套点有用信息。 他做出一副好奇地样子,凑到了其中一只小丑鱼身边。 这只小丑鱼也是褪色不明显的一只,刚才他把他们的首领卷走的时候,就数他哭得最凶。 温初好奇地凑上去问:“你们真的会变成雌性?” “真的。”小丑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知道吗?很多鱼都可以,比如石斑鱼、鹦嘴鱼……” 温初更震撼了:“鹦嘴鱼也能变?” 小丑鱼又看了一眼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水母,要不是亲眼见识过温初变成怪物,他可能还真的会被水母这副软绵无知的样子给骗过去。 他解释道:“对,到了一定的年龄,雌性鹦嘴鱼就会变成雄性,不同种类的鹦嘴鱼转化的规矩不一样。” “我们小丑鱼很简单的,第一强的鱼是雌性,第二强的是雄性,剩下的全部都是后备的非繁殖雄性,只有最强的两个鱼才能在一起,拥有繁殖权。” 小丑鱼说着挺直了胸脯:“我就是第二强的鱼,我是雄性。” 温初顺着小丑鱼的话思考,而后问道:“那如果雌性死了呢?” “那我就会变成雌性,后备的非繁殖雄性里最强的鱼上位变成雄性。” 小丑鱼说着幽怨地盯着温初:“虽然明天我就有可能是别鱼的老婆,但是你抢我老婆威胁我的行为是不道德的。” 温初:…… 温初觉得自己或许不道德,但小丑鱼一定不符合人类的道德观。 不过也对,他们都是鱼了,总不能拿人类的标准来要求鱼。 “只有最强的鱼才有繁殖权……”温初复述着小丑鱼的话,“只要变厉害就能有爱人吗?” “爱人?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人类才会说的。”小丑鱼摇头摆尾的,“只要是最强的鱼就可以一起繁殖,这样才能培养出优质的后代。” 独角鲸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出声表示赞同:“对,只有最强的鱼才能培养出优质的后代,我的母亲就是鲸群首领,父亲是当时角最长、最粗的雄性。” “繁育后代,不谈爱情。”独角鲸觉得自己很有哲理,“但我在海洋馆看见过很多人类电视剧,虽然人类不太好,但他们的爱情真是令鲸动容。” “原来是这样。”温初愣愣地听着。 原来这也不是他要找的怎么成为爱人的方法。 小丑鱼见他失落,联系到温初之前追着修跑和“小狗”的震撼发言,猜出来个七八来。 这一定是塞壬大人的一个狂热追求者。 小丑鱼扇动着胸鳍,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温初的触手,用自己的经验安慰温初:“没关系,追塞壬大人本就很难,你努力变强,变成第二厉害的雄性就能把他带走了,让他给你当老婆!” “对了,不要随便给鱼当小狗,你要自爱。” “给我当老婆?”温初的关注点在小丑鱼的前半句话,“雄性也可以当老婆吗?” “当然可以,这就是人类对伴侣的称呼啦。”小丑鱼摇头晃脑,“我之前跟着人类学的,很洋气吧?” 温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很熟悉人类?” “一般般吧。”小丑鱼谦虚道。 温初问:“那你知道‘装乖’是什么意思吗?” 系统还提到了这个词。 根据“装可怜”,他可以推测出“装”是一个动词,装乖的意思或许可以用装可怜类比解释,就是伪装乖巧。 但他不太确定,还是想找鱼确认一下。 “装乖就是……装乖啦!装作听话的意思!”小丑鱼一时间也解释不清这种概念性的问题,手忙脚乱地比划。 果然如此。 温初诚恳道谢:“谢谢你,你真是一条好鱼。” 小丑鱼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也就一般般好吧!” 从小丑鱼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温初不欲多言,把对方夸的找不着北后就结束了对话。 他去戳系统:【系统,我到底是小狗水母还是灯塔水母啊?】 系统没说话,直接把他的面板拉了出来。 【类别:灯塔水母】 【剩余生命:21天17小时03分】 【提示:你处于被污染的状态中,因此生命值下降速度下速度x2,请快速前往水质良好的地点,否则生命值将继续加速下降。】 这是在最开始系统就给他的信息。 温初晃了晃触手。 他的记忆力很好,当然不至于记不清自己的品种。 虽然一开始修的话确实让他怀疑了一会自己是不是小狗,但看独角鲸和众小丑鱼的反应,温初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水母的形态让他自带了一层伪装,若是在人类形态下,系统大概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少年圆眼下的狡黠笑意。 水母顶着无害的外表,一点点把系统往坑里带。 【修骗我。】温初张口控诉。 系统:【……】 系统:【是你自己笨。】 温初继续追问:【那水螅体是什么?小丑鱼他们说我可以死了之后又复生,那又是什么?还有小丑鱼是什么?除了我还有别的水母品种吗?】 他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系统被问得无从下口解释,干脆问道:【你认字吗?】 【认识的,医生教过我。】温初答。 系统直接从书架上找了本海洋常识,提取出来后直接以文档的形式投放到了温初面前的光屏上。 【那你就自己看吧,正好现在等修没事做,多学点海洋常识,省得别人说什么话你都信。】 温初低头看向光屏,只见光屏上第一行字就是 【水母不可以在雌雄间进行转化,人鱼也不行。】 特意加粗、放大还标红了。 像是某个系统自己不好意思说,所以直接打在光屏上给他看的。 目的达成,温初没戳穿系统的话,只是伸出触手安静地去翻阅光屏。 【灯塔水母的“永生”:当灯塔水母遇到饥饿、损伤等威胁时,成年水母的体细胞会脱离分化为未分化细胞,重新发育成幼年水螅体,但并非不死,绝大多数灯塔水母都会因捕食、环境变化等在逆转前死亡……】 …… 有了系统给的资料,温初足足安静了一整个下午,全程不是在翻资料就是在思考些什么。 惹得系统几次诧异,过来检查了一遍自己给温初发的资料,在确定没有发给温初什么不可以看的内容后又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独角鲸对温初的沉默倒是很能理解——想对象了嘛,正常。 日暮西沉。 为了不耽误赶路进程,修今晚是通宵加班不回来的。 修不在的第一个夜晚,温初抱着自己的贝壳窝,安静地趴在独角鲸身边。 没了修,他也不喊疼喊冷了,就缩成一团安静地入睡,旁边是交替接班巡逻的小丑鱼。 现在贝壳窝装不下他,温初就把窝当成抱枕,抱着窝睡。 贝壳紧闭着,温初半天也没能睡着。 他在发愁。 他给修分了十小时的生命值,等一觉睡醒,在倍速之下,生命值就会跌到二十天。 修又说明天不能和他亲,他到底该怎么和修解释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又变小一圈? 温初惆怅地抱着贝壳窝翻了好几个身。 一直到天光微熹时,温初还没睡着。 他又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他就看见了远处隐隐约约的身影。 他们是在大陆架附近休息的,水并不深,此时又是清晨,灰黑色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海面被微弱的阳光照亮。 在这微弱的光线下,温初能够很清晰地看见那一抹亮眼的金色。 毫不犹豫的,温初放下贝壳窝,在巡逻的小丑鱼的惊慌失措之下“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修。”水母快速往人鱼的方向游。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虽然修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甚至眼下都没有一点青黑,但温初就是觉得修累憔悴了。 他心疼地蹭了蹭修,围在修的身边转了好几圈,确认修没有任何表面的伤口后,才收回了自己随时准备转移生命值的触手,小心地落在修的臂弯里。 “修。”温初伸出触手啪叽贴在修的胸口上,“我努力长大,变成第二厉害的,你当我的老婆好不好?” 因为放心不下温初风尘仆仆地连夜赶回来的修:? 他因为水母可爱的举动软化到一半的神色僵住了,铂金色的长睫眨了眨,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单音。 “嗯?” 活了这么多年,修见过最多的是畏惧,别说是对他求爱了,敢对他直呼姓名的鱼都没有。 本以为上次温初粘着他要他做他的爱人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现在怎么直接跨越到了老婆? 温初倒是很有斗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可以当你的老婆。” 修:“……嗯??” 温初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后方匆匆追上来的小丑鱼们:…… 因为温初研究了一下午文档,以为对方在憋着什么坏的系统:…… 正文 16. 水母决定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自动跳出。 【生命值+1h】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的想法,温初粘在修的胸口,又动了动,给自己多加了三小时的生命值。 他眼巴巴地看着修,追问道:“怎么样?你比较喜欢哪一种?” 修默了:“……我哪种都不喜欢。” “啊。”温初失望,“小丑鱼骗我。” 修算是知道温初是从哪学的了,他冷冷地扫了跟在温初背后心虚的小丑鱼一眼:“别教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丑鱼不敢反驳,连连点头。 被拒绝了,温初也没多失望,他本就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修一开始就说了,他不可能和他做.爱.人,他现在还在努力的过程中。 他又往修温暖的怀中挤了挤,问道:“你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进度比计划的快,稍微休息一会,我研究一下新路线,等太阳出来我们就继续出发。”修垂眸看他,伸手摸了摸水母软绵绵的伞盖。 整整半天没有见到温初,清晨匆匆赶回,在看见水母冲着他扑过来的时候,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是不可能的。 又笨又弱的水母,明明昨天才因他身陷险境,平日里也没少挨他的冷眼,却依然蠢兮兮地往他身上贴,满心满眼都是他。 塞壬的心也是肉长的。 修默许了水母对于往日来说有些出格的动作,感受这手下熟悉的冰凉湿黏又柔软的触感,没忍住,戳了一下。 温初的伞盖便凹陷进去一块,手指离开后又很快恢复原状。 水母确实没有痛觉,根本没反应过来修在戳他,依然迟钝地窝在修的怀中,像是一颗任人搓扁揉圆的橙红色夹心弹力球。 修忍不住笑了声,而后抬眸对不知为何错愕呆愣在原地的小丑鱼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还不快回去?” 他抬眸时就已经收敛了笑意,对小丑鱼全然没有对温初的耐心。 这群小丑鱼一个激灵,甚至顾不得和温初告别,一溜烟地跑路了。 游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只给温初科普“老婆”的概念的小丑鱼。 旁边的小丑鱼勉强追上他,神情还在恍惚:“他还真和塞壬大人谈恋爱了?” 为首的小丑鱼也很恍惚:“是的吧?”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温初单方面追塞壬大人,毕竟连“小狗”这种限制级的东西都出来了。 但现在一看,好像有点不对。 非常不对。 “……为什么塞壬大人会对着他露出那种恋爱一样的表情啊?!?”有小丑鱼忍不住吐槽,“他不是威胁我们别把他能变成人的事情说出去吗?塞壬大人还不知道他有人形吧?在水母状态下也能被塞壬大人爱上?” 为首的小丑鱼:“……” 他曾经在花鸟市场生活了一段时间,因此对人类的一些知识比较了解。 现在,他很深沉地道:“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超脱形式的灵魂之恋吧。” 温初和塞壬大人一定是两条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鱼。 否则怎么会在明知道无法交.配.孵.育后代的前提下依然在一起。 . 此时,“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温初正在努力贴着修赚生命值。 一夜过去,他的生命值只剩下20天7小时,在双倍的加速下,再有三个多小时他就要变小了。 那他被污染生命值加速下降的事就瞒不住了。 刚才提起“老婆”确实是有让系统放松警惕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想借此机会靠近修。 他现在急需生命值。 而且需要在修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获取生命值。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 勉强把生命值拉到20天18小时,温初见好就收,在修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收回了触手。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正缓缓露出海平面。 温初还是第一次看见清晨的日出,不由得伸长了身体,探出修的臂弯去看。 修本是想说温初几句,提醒他别太得寸进尺的,但见温初认真看着日出的模样,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这只水母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日出。 先前为了帮小丑鱼忙得团团转,一直没有找到空隙,这是修短暂的失而复得温初后第一次和温初好好的单独相处,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温初看了看殷红的圆形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里橙红色的内脏,陷入沉思。 修就这么看着小水母认真盯着太阳盯了半天。 初升的朝阳照在透明的水母身上,哪怕世界末日、海洋一片混浊、地球几乎分崩离析,太阳也照样升起。 修忍不住想,温初这么盯着太阳,是在想什么? 想他在实验室的过往吗?还是第一次见到海上日出盛大到极致后的悲伤余韵? 一直到太阳整个露出海面,温初才转向他,认真开口问:“所以为什么我不能叫太阳水母?” 他也是圆圆的,红色的。 修:…… 他就不应该认为这只水母能有什么大思考。 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此时他的胸口还残留着温初留下的粘液。 初遇时他也是这样被水母弄得黏糊糊的,但这会儿修却恼不起来了,反而莫名其妙地忍不住嘴角上扬。 “因为你更像灯塔,你应该没有见过灯塔,它们也是在黑暗中发光的。” 温初“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修再次对温初的毫无常识有了新的认识,他拍了拍温初的脑袋:“前面有核电站泄露,不能走了,等我和独角鲸商量一下新路线,然后今天路上教你一点常识吧。” “比如……怎么在海里辨别方向。” 这样温初要是走丢了,至少不至于迷失在大海中。 “好。”能和修在一起,温初就很开心,他高兴地答应下来。 他还窝在修的怀里,黏糊糊地道:“修,你好好啊,你还要教我,你是不是不讨厌我啦?” “没那么讨厌了吧。”修从水母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被照亮了的浅海。 夜深时看不出来,天亮后,浅海大陆架的荒芜便一览无余。 怀中的水母便是这荒芜中唯一的鲜活。 修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我只是突然觉得,只要你不缠着我说什么情啊爱啊的,一直带着你也没那么烦。” “啊?”温初呆了,“不讨厌我的意思不是要和我当爱人吗?” 修没忍住,又去戳了一下水母:“你怎么这么会顺杆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当爱人?” “啊……”温初仔细回忆了一下,修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修有些不解:“我不是答应定期给你亲了吗?也答应不丢下你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和我当爱人?” 这个问题温初也不知道。 他顺着修的话思考了一遍。 一开始想和修当爱人,是因为修说要当爱人才能亲亲。 后来修答应和他亲亲了,想当修的爱人,是因为想一直呆在修的身边。 现在修和他拉勾,说绝对不会丢下他了,他想当修的爱人,是因为…… 温初不确定地道:“因为我想和你睡觉?” 真要说现在他还有什么愿望没满足,那就是没办法趴在修的身上睡觉了。 修在听到“睡觉”的时候动作一僵,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理解的“睡觉”和温初口中的“睡觉”并不是一个东西。 羞恼尴尬之下,他抿了抿唇:“不可以。” 温初的话让他猛地警醒了过来。 因为和水母提起过分亲密的事实在是过于羞耻,先前修一直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 但在此时,修觉得自己应该说明白了。 因为他和温初的关系似乎开始滑向他无法控制的深渊了。 若是放在一天前,修可以确信自己绝不会做出对刚成年的水母下手的事。 但在经历了失去又重新找回、再一次看见温初昏迷在自己面前后,修不确定自己往后是不是还能如此坚定地拒绝温初了。 温初不懂爱就算了,若是他明知道温初不懂还纵容错误的发生,那就是对温初的不负责。 因为在乎,所以才更要及时止损。 “温初。”修看着水母,斟酌着语言,“你应该知道,我答应和你亲吻,是因为你说如果不和我亲吻会死,我想救你。” “我们是正常的救助与被救助的关系,你能理解吗?” 温初懵懵地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神色突然严肃下来的修。 修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除了接吻之外,你过分靠近我的任何事都超过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亲密的接触、包括示爱的话语,你说的那些称呼,这些都是爱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你对我这样不合适,以后也不要再做了,我希望我们保持现在的正常关系。” “正常的关系……”温初若有所思,“睡在一起比我们亲亲更不正常?” 修噎了一下,仗着温初对亲密关系没有概念,小幅度点了点头。 就当是承认了。 温初还在思考:“那我以后还能在你怀里吗?我还能叫你修吗?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们一样叫你塞壬大人?” 修顿了顿:“……也不用这样,你和我保持距离就行。” 温初想起最开始修让他和他保持两米远的距离的事。 两米好远好远,要隔着一个独角鲸,再远他就要看不清修的模样了。 温初又往修的怀里团了团,闷声道:“可我也不想保持距离,为什么我们不能当爱人?因为你不喜欢水母吗?” 系统说修喜欢好看的。 这么想想,他水母的外貌好像确实不太符合人类“好看”的标准。 温初是讲道理的,他知道修说的没错,他所想要的修也都给他了,是他非要缠着和修当爱人。 但想要就是想要。 温初抬头直视着修的眼睛,认真道:“你要不继续讨厌我吧,我不想要这样,我想和你当爱人。” 修:…… 怎么就这么执着。 温初还在碎碎念:“我以后不会走丢了,也不给你添麻烦了,一定不让你担心我……” “停。”修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伞盖上。 金发塞壬的脸上出现了无奈的神色,他第一次在对峙中败下阵来,因为对方的坚持和不讲道理。 也因为自己不可控制的纵容。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退步的。 否则也不会一退再退,退到现在甚至隐隐动摇了底线。 “不说这个了。”修叹息着道,又退了一小步,“你先好好活着,我们继续去北极,你在路上再多想想,等到了北极,如果你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们再继续说。” 他依然认为温初什么都不懂,只要在路上慢慢给对方灌输正确的恋爱观,温初就会自己离开。 爱人可不止是挨着睡觉这么简单。 别说是责任和了解,哪怕是最浅层的交尾,估计温初都全然不知。 修想着就有点头疼。 现在海洋里连活物都难见,他要怎么在路上见缝插针地和温初科普“交尾”的概念? 温初倒是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他高高兴兴地游了起来,丝毫不见刚才的可怜:“好!!” 修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可以答应的意思了! 温初摩拳擦掌,充满干劲,并决定从最要紧的事出发。 ——在修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赚生命值,不让修察觉到他的生命值正在加倍下降。 他是绝对不会给修添麻烦的乖水母。 温初这么想着,戳了戳系统:【之前修吃掉我的触手的鳞片究竟是什么?碰的多的话会坏掉吗?】 修没说碰鳞片是亲密接触。 没说=否认 温初的逻辑依旧很丝滑。 只是那一块鳞片实在是太软了,温初没见过可以打开的鳞片,所以不放心地向系统确认。 他已经决定了要碰很多次。 碰一次鳞片能加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生命值呢。 正文 17 应该叫老公 温初问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系统的回答。 【系统?】他又唤了一遍。 显示着他的生命值的面板闪烁了一下。 而后,又过了好几秒,系统的声音才响起。 【……不会坏。】 系统只回答了他的后半截问题,语气又轻又急,几乎是落下尾音的瞬间就消失了。 温初又叫了系统几声,但这次怎么叫系统都不出来了。 好吧,可能是系统也在忙。 总之知道不会坏就行,他上次差点以为自己把修的鳞片弄坏了。 温初放弃了继续呼唤系统,转而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在修没察觉的情况下碰到鳞片。 现在的生命值还能勉强撑一个白天。 要不白天再找机会多贴修的胸几下,等晚上就像上次一样去偷偷摸修的鳞片? 温初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开心之下,温初又游过去蹭了蹭修,用触手给他比了个爱心。 “我爱你哦。” 修垂眸看着比心的小水母,目光停留在了温初空荡荡的胃囊中。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道:“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独角鲸在温初一跃而起去找修的时候就被惊醒了。 不同于追上去的小丑鱼们,独角鲸很有自己是个电灯泡的自知之明,根本没有追,而是在原地继续装睡,想等温初和修聊完再说。 不出意外的,她又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独角鲸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看着回来的温初和修,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问道:“我们现在出发吗?” 修抱着吃饱了的小水母,道:“走吧,只是我们不能再沿着亚洲东南部走了,前面的核电泄露太危险了。” 独角鲸理解,毕竟她昨天也亲眼看见了被修捧回来的昏迷的温初。 温初一夜没睡,本来是在修的怀里一点一点地点着头犯困的,闻言精神了一下,紧张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斜穿太平洋,直线到白令海峡。”修抱着水母,抬头看向北极的方向,“也就是我最开始说的那条路。” “那条会路过亚特兰蒂斯的路?”温初回忆着路线。 修神色平静,点了点头:“对,亚特兰蒂斯。” 时至如今,也没什么不能提的了,那一点浅淡的悲伤最终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邀请:“如果你很好奇,等路过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我可以带你进去逛一圈。” 温初很惊讶:“可以吗?我想去。” “当然。”修勾唇,“你到时候别被吓到就好。” 还能被吓到?亚特兰蒂斯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温初更好奇了。 倒是独角鲸有些不放心:“太平洋中间都是海底矿场,很容易遇到塌方,还有海底滑坡。” “滑坡总比核污水来得安全。”修道。 独角鲸点了点头,被修说服了:“你说的对。” 说到核污水,温初倒是想起来那群小丑鱼了,他四下看了看,昨夜巡逻的小丑鱼们早已不见踪影。 温初于是拉了拉修的胳膊:“那群小丑鱼呢?他们真的不来了吗?” 虽然还有点记仇,但他已经不生气了,完全不介意小丑鱼跟着他们一起去北极。 “他们不走了,他们回核污水的封锁区了。”修道。 温初呆住了,他小声道:“真的回去了啊……那不就是等死吗?” 他接触了一下核污水边缘,生命值就加速下降了,更何况这群小丑鱼是直接呆在封锁区。 修用他透明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温初一眼:“我想,应该没有鱼会想活在现在的海洋。” 所以他才会被温初为了求生而不择手段的冒犯行为震惊一次又一次。 这只笨蛋水母大概是为数不多的想活着的海洋生物了。 温初没办法理解修的话,在他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最终只能套用自己学过的知识:“他们和鹦嘴鱼一样,也希望和自己的家永远在一起?” “也不完全是。”修叹息了一声,“那里并不是小丑鱼的栖息地,只是他们在迁徙的时候误闯了核污水的污染区,从此之后便定居了下来,驱逐每一条靠近的鱼。” “他们驱逐你也是这个原因,我想,比起和家永远在一起,他们应该更想每条鱼都能安全地回到自己的家吧。” 温初闻言有些茫然:“核污水到底是什么?既然影响这么大的话,那为什么现在还在排放?” “不是现在还在排放,是核污水泄露。”修纠正。 “核污水是核电站发电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人类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停核电站,没有了人类进行冷却,核电站在最后的过冷水用完后,接连因为过热爆炸,里面的放射性物质泄漏进海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严格来说,这应该是人类造成的后续影响。” 和渔船一样。 温初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原来这么严重,怪不得他的生命值会直接加速下降,小丑鱼们一开始也会这么凶。 尽管和小丑鱼们的相遇并不愉快,但温初此时却有点想念他们。 看着空荡荡的海洋,想起昨夜在自己身边来回巡视、鼓励他去追修的小丑鱼,温初心底升起了一丝极为浅淡的惆怅。 早知道刚才就和小丑鱼好好告别了。 温初忍不住追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也是因为爱吗?” “是吧。”修看了一眼小丑鱼们最后离开的方向,“只是他们的爱更大一些。” 哪怕在生命的尽头,也依然爱着这片海洋,试图挽救海洋中剩余的生命。 也是因为爱,所以才不愿意活在如今的海洋。 温初更茫然了。 爱还分大小? “那我对你的爱呢?”温初问,“我对你的爱大吗?” 修忍不住笑了:“很小,特别小。” 温初失望,他认真道:“那我会努力长大的,争取让我对你的爱大一点。” 修摆了摆手,无奈道:“不用了,你能乖乖跟着我去北极,把独角鲸送回家再说吧。” 家。 又是家。 小丑鱼有家,鹦嘴鱼有家,独角鲸也有家。 “那修的家呢?”温初问。 “我的家……” 修沉吟了片刻,最后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如同自嘲地笑。 “在亚特兰蒂斯吧。” 他又何尝不是颠沛流离的一条鱼呢? 温初看着修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他从修的怀里游了起来,用触手摸了摸对方的唇角。 “你别难过。”温初道,“等去了北极,我帮你重建亚特兰蒂斯。” 修薄而冷淡的唇角被水母的触手留下了一道黏糊糊的水渍。 他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头,话语依然冷淡:“我没难过,你还是先活着再说吧。” “连自己的家都找不到,就别总是同情心泛滥地去帮别人。” “我有家呀。”温初理所当然地道。 修意外地挑眉:“嗯?” 温初游了下去,用触手抱起自己的贝壳小窝,又游了回来。 贝壳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重了,温初游得摇摇晃晃的。 “这个、独角鲸婆婆,还有你。” “你们加在一起,就是我的家。” 温初的逻辑很简单。 医生下班回家吃饭睡觉,所以能吃饭睡觉的地方就是家。 在一旁沉默的独角鲸有点感动:“我居然也算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温初理所当然地道:“你是家呀。” 独角鲸:? 独角鲸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想起平日自己是怎样带着温初和他的小房子前行的,品出了点不对劲来。 和温初认识这么多天,她也大致了解这只水母究竟有多没有常识了。 她觉得,温初口中的“家”极有可能不是“家人”的意思。 而是物理意义上把她当成了家。 会移动的房子的那种家。 独角鲸:“……” 感动早了。 修也因为温初的话错愕失神了片刻,在听到温初对独角鲸的解释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一刹那的震撼散去,连带着先前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一切心绪也消失,修垂眸看向温初。 灯塔水母已经长大了许多,从巴掌大到现在足有他的半个身子,是被他亲自喂养大的。 在遇到温初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只水母建立起这样的羁绊,甚至被一只水母当成了家。 说实话,修并不排斥温初这样的依赖。 他轻轻敲了一下温初的脑袋:“笨。” 温初:QuQ? 呜呜?他又说错了?. 确定了新路线后,他们再次启程。 温初照常趴在独角鲸的身上,他的贝壳小窝则是用水草拴在独角鲸的尾巴上。 他一晚上没睡,赶路的时候周围又是催眠的水浪声,过不一会温初就困了。 在第三次因为犯困险些掉下独角鲸的背后,温初决定找点事做清醒一下。 他从独角鲸的背上游了下来,扑到前方的修的肩膀上。 “修,你说你要教我分辨方向的,一会你去海面上确认方向的时候带上我吧?”温初努力抓牢修的肩膀。 他现在太大了,修的肩膀放不下他。 修抬手扶了一下快要掉下去的温初,想了想道:“好,我现在就带你上去吧。” 先前他们沿着大陆架走,只要傍晚喂温初的时候顺带确认一下方向就可以了,现在没有了参照的依据,确实需要多确认几次防止偏航。 温初精神了,高高兴兴地和独角鲸说了再见,轻车驾熟地钻进修的怀中,跟着修一起往海面上去。 独角鲸看着远去的两人,摇了摇头。 算了,她习惯了,继续数沙子吧。 独角鲸这么想着,余光注意到了自己尾巴上绑着的小小的贝壳窝。 她看着贝壳窝上缠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海草,疑惑了一下。 怎么今天温初把他的窝缠得这么严实? 她也没过多怀疑,只当温初是怕赶路的时候把房子弄丢了,很快就把这点困惑抛之脑后,继续去数沙子了。 她赌温初和修这次也要两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海面上。 温初正在聚精会神地听修讲课。 “……为了省力,先前我们是跟着‘黑潮’一路北上的,现在要更改路线,我们要逆千岛寒流,进入鄂霍次克海。” “洋流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 “洋流是密度差导致的海水交换,是水流的运动。”温初抢答,“因为有地转偏向力影响,所以洋流在交换的过程中会拐弯。” 他说完,抬头对上修有些惊讶的目光,骄傲地挺起来伞盖:“我很聪明的。” 之前系统给他发的资料里也有关于海洋的部分地理知识,他都学会了,修教的这些对他来说很好理解。 “是很聪明。”修没有吝啬于夸奖。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遍,温初居然能全部记下来。 “辨别方向,除了刚才说的浮出水面看太阳东升西落,还有就是通过洋流辨别。” “你可以用你的平衡囊来感知水流与重力。” 修说着,托起了水母,沿着水母的伞盖边缘摸了一圈。 “就是这里。” 温初被摸得一激灵,下意识收紧伞盖,吃掉了修的手。 修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别捣乱,没让你吃。” 温初听话地松口。 “我没想吃的,只是刚才被摸了,所以忍不住合拢了。”他认真为自己解释。 修这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的事有多暧昧,他移开了目光,生硬地扯开话题:“这里是你的平衡囊。” “当水流冲击过平衡囊的时候,上面的纤毛会随之弯曲,平衡囊中的平衡石也会移动,你仔细感受一下。” 修说着把温初放到了水中。 温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伞盖边缘。 他到底不是真的水母,对自己的身体结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先前也一直是云里雾里地随便顺着水飘。 好在修说的足够详细,让温初不至于彻底摸不着头脑。 水母浮在水面上,如同一朵有着红色花蕊的透明大花,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飘着。 温初凝神,终于感知到伞盖边缘微弱的冲击力。 “水流是从左边来的,左边的平衡囊感觉更明显。”温初道。 修道:“收紧你右侧的伞盖,调整移动方向对准水流。” 温初照做。 下一刻,他就直接被不断前进着的洋流推走了。 等等——修也没说会飘这么快啊?!? 温初手忙脚乱,百根触手并用,在水里扑腾着,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要靠伞盖收缩的推力游的。 他猛地收缩了一下伞盖,借着推力直接把自己发射到了修的怀里,并伸出触手牢牢地扎住修的腰。 “我差点飘走了。”温初控诉。 修被水母冰凉的触手贴住腰身,腰部肌肉敏.感.地瑟缩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若无其事地道:“不会的,我在旁边看着。” 水母有些太大了。 明明只是抱着他的腰撒娇,剩下的触手却因为过长而不断侵扰着他的鱼尾。 修的鱼尾往后摆了摆,但水母的触手又软又轻,水流一冲就往他的尾巴上攀附。 修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温初从自己的身上撕了下来。 “好了,别碰我了,刚才教你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温初点头。 他很会举一反三,很快地把修教他的东西联系了起来:“所以现在我们要前进的正确方向是逆着洋流的方向?” “对。”修提着温初,头一次觉得温初居然还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要是地球上还有社会与文明,温初多半能成为第一只参加高考的水母。 修被自己冷不丁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一下。 他随即正色道:“以后如果你再走丢了,就先在原地等我回来,如果一天之后还没有等到我,就按照我和你说的路线前进,我一定会在路上等你,明白吗?” “明白了!老师!”温初抬起触手,对修敬了个礼。 修莞尔:“你还知道老师这个词?” “医生说过,他也叫别人老师。”温初说着,又有些困惑,“老师和老婆有什么区别吗?” 这两个词发音都差不多,为什么修不接受他叫他“老婆”,反而接受他叫他“老师”? 修:“……” 温初果然还是那个蠢水母。 “老婆是人类对女性伴侣的称呼。”他尽可能用最简单地语句对水母解释,“不管是你叫我老婆,还是我叫你老婆都是不符合性别的。” “那人类对男性伴侣呢?也有称呼的吧?”温初追问。 “有的,叫老公。”修下意识回答。 他在回答完后就迅速反应过来温初要做什么了。 “你别说——” “老公!” 温初欢快地叫他。 “这次我没叫错了吧?修……”温初看着紧抿着唇的修,快速改口,“或者你叫我老公也可以的。” 他也不介意当修的老公。 修整个耳朵都红了,羞恼之下,他冷笑了一声。 他一松手,胡言乱语的水母就“噗通”掉进了海里,重新变成了一朵漂浮在海中的大花。 温初晃晃悠悠的,晕头转向了半天,一头撞上一堵柔软的墙壁。 是修的腹肌。 “温初。”修凉凉地唤他,“再乱说话别怪我……” “吃了我?”温初接话。 他说着主动把自己的触手递到修的嘴边:“那你吃吧。” 给修啃几口而已,又不痛,要是这样就能让修答应和他成为爱人就再好不过了。 反正修不是他老婆就是他老公,他要和修当爱人。 修看着油盐不进的水母,和水母伸到自己嘴边的触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可奈何。 水母根本看不懂眼色,像是块黏糊糊的膏药,只要有机会就往他的身上黏。 偏偏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出口。 温初的触手擦过他的嘴唇,留下湿润微凉的感觉。 修磨了磨牙,只想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水母一点教训。 他毫不客气地咬了温初一口,在透明的触手下留下一道整齐的牙印。 温初没感觉,他根本没躲,开开心心地想着修终于吃他了,在等修把他的触手咬掉。 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修的进一步动作。 “你不要嚼一下吗?”温初茫然地抬头,对上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 此时修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了,从耳廓红到了脖根。 他拉住温初那根被他咬了的触手,又是气恼又是自责:“你蠢吗?都不知道躲一下?” “可是我要给你吃啊。”温初不明所以,“一开始你说要吃凉拌海蜇,我以为你很想吃我的。” “那是我在吓唬你,我对吃水母没兴趣。”修冷声道。 温初恍然大悟,随即就是伤心:“所以你根本不想吃我?” 修:…… 这是什么很值得伤心的事吗? 他深呼吸了一下,勉强稳住情绪,拉着水母的触手,蹙着眉查看对方的伤势。 好在他当时虽然在气头上,但也还记得收着力,只是在对方纤细的触手上留下了一道牙印。 “下次不许这样了。”修冷硬地道,“我一会去给你找药敷一下伤口,今天下午你不许和我说话。” 温初的天塌了:“为什么?” 修把他拎了起来,嘴角下压,语气很差:“因为你没有一点自己很脆弱的自觉,总喜欢找死。” 前天也是这样,半夜趁着他睡着跑来他的尾巴上玩,被削了触手都不知道。 修现在已经彻底能明白过来自己前天为什么那样恼怒了。 “温初,我知道你不怕痛,但我不希望你这样伤害自己,包括先前我对你生气也是这个原因,明白吗?” 温初被修拎着,整只水母垂了下来,像是只闯了祸被提着后脖颈的小动物,无端显得乖巧了起来。 “明白了。”温初小声答道。 他没觉得他在伤害自己,哪怕把他切碎,他也可以长回来的。 但修说是就是吧。 虽然他觉得修的话没道理,但至少现在他终于明白修生气的原因了。 水母的外貌的好处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尽管温初不是很服,但软绵绵的水母配上少年可怜的嗓音,看起来就分外诚恳。 修叹了口气,最终没舍得说重话,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好了,回去吧,独角鲸该等急了。” 温初刚要跟着修游回去,就见金发人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游到一半转身,正色看着他:“还有,不许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我们之前说好的,等到了北极再考虑和你成为爱人的事。” 这确实是他和修说好的。 温初乖乖点头:“好。” 温初虽然无厘头,但还算信守承诺,修见他答应下来,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回游。 温初收缩着伞盖推动自己往前游,追上了修。 他粘在修的身边:“那我还可以叫你老师吗?” 修想了想,觉得这个称呼倒也没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随便你。” “好哦。”温初开心地应下来。 他们没有游多远,加之温初学会了借力洋流游动,不过三四分钟就重新回到了海底。 独角鲸还等在原地,她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沙堆。 温初远远地就在和独角鲸打招呼了:“独角鲸婆婆,我们回来啦!” 独角鲸抬头,温和地回应:“回来了?学得怎么样?” 温初快速游回去,叽叽喳喳的:“我学会分辨洋流的方向了,修还教了我地转偏向力和太阳轨迹。” 独角鲸点点头,她没听懂,但不妨碍她夸:“很厉害。” 温初骄傲地晃着自己的触手:“修也厉害,修是我的老公老师。” 独角鲸:“对……嗯?” 她应和到一半察觉出了不对。 “什么老师?”独角鲸怀疑自己幻听了。 “老公老师呀。”温初理所当然地道。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头皮一紧。 而后,他整个水母就再次被提了起来。 “温初。”修在他的背后轻声道,“刚才我们说好了什么?” 温初:“你说我可以叫你老师……”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修抓住两根触手绕了一圈,而后打了个死结。 修用两根触手把他打包成了个水母球。 人鱼耳后的红几乎遮掩不住,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给我闭嘴。” 温初不说话了。 修拎着水母球,言简意赅地对独角鲸解释:“小孩子瞎说,别在意。” 独角鲸讷讷点头。 温初:“老……” 修瞪他。 “……师。” 温初慢吞吞地补上后一个字。 “什么事。”修没好气地道。 “这么被捆着,我就游不了了。”温初晃了晃自己变成圆球的身子。 “没关系,我会把你挂在独角鲸身上的。”修冷笑,“今天下午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好。”温初乖乖应着。 水母在修的手中无害极了,一副随意被搓扁揉圆的模样,看得独角鲸都忍不住心软了一下,小声劝:“他也是不懂。” 修冷嗖嗖地扫了温初一眼,最后还是解开了水母打了结的触手。 “准备出发了,你好好在独角鲸身上呆着。” “好。”温初听话地游到了独角鲸身上,趴好之后等待启程。 他看着前方背对着他的人鱼,若有所思地想,修好像对这个称呼格外应激。 耳朵红也好像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呢? 温初思考不出来了,他的试探到这里为止,再多试下去他怕修真的把他做成一颗水母球。 修大概被他气得不轻,出发之后没有回头看过他。 温初本就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上午,过不一会就感觉到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他趴在独角鲸的背上,听着海浪翻涌的声音,彻底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前方带路的修若有所觉,转头看了一眼。 小水母已经睡成了一滩饼。 修放缓了游动的动作,无声地示意了独角鲸一下。 海浪声于是小了下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温初再睁眼的时候,修和独角鲸已经找好了晚上休息的地方。 他们一路往深海走了,便不能继续在大陆架的珊瑚丛中休息,修和独角鲸找了处较为平缓的岩石,铺了些海草就地休息。 温初的贝壳小窝就放在海草上。 温初睡得晕晕乎乎的,从独角鲸的背上游了起来,而后险些重心不稳在水里翻倒。 他慌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一根触手上扎着海草。 修头也不抬地道:“你的触手我给你包扎上了,别乱动。” 温初好奇地抬起自己受伤的触手打量。 独角鲸适时补充道:“塞壬大人刚刚才回来,他刚才特意游到近海去找柳珊瑚来给你包扎的。” “柳珊瑚?不是说珊瑚已经死了吗?”温初疑惑。 独角鲸解释:“就是一种珊瑚,它的粘液可以消炎抗菌,珊瑚并没有完全灭绝,还有零星的存在,只是比较难找……” “所以以后你少给我添点麻烦。”修听得不自在,开口打断了独角鲸的话。 但他打断的晚了,温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他“嗖”地一下游到了修的身边,用触手抱住对方的脸,吧唧啃了一大口。 “谢谢你,修,让你费心了。” 修被他糊了一脸粘液,蹙着眉侧过头:“别亲我。” “我没有亲你,我是在吃你。”温初认真地道。 “那就别吃我。”修伸手把他拽了下来,抿着唇,极其不自在地道,“只是一点小事,别这么夸张。” “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包扎。”温初小声。 他的再生能力很强,之前断了的触手当场就能长回来,温初不信修给他包扎的时候没看见他已经恢复完好的触手。 看不见的伤是不会被在意的,至少在医院那么久,从来没有医生给他包扎过伤口。 “那是因为你以前过的都是乱七八糟的苦日子。”修拎着他,把他放在了贝壳窝上。 人鱼一贯的嘴硬心软:“可以了,别闹了,该休息了。” 温初眼巴巴地看着修,想等着修邀请他一起睡觉。 但显然,修并没有这个意思,把他放下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温初:quq 这会大概是深夜了,修把他放下之后就在不远处睡了下来,独角鲸也游走去休息。 温初抱着自己的贝壳小窝,趴在柔软的海草上,精神抖擞。 他睡了半个早上,现在一点都不困,干脆开始反复欣赏修给自己包扎好的触手。 修选的海草真整齐,打的结真漂亮,怎么看怎么好看。 他要以后都要绑着这根海草,这是他的触手的小衣服。 对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生命值。 在温初猛地想起来的瞬间,他整个水母也直接缩小了一圈,刚才还想着要一直带着的海草也因为触手变细而飘落了下来。 温初看向身边的系统面板。 【剩余生命值:19天23小时58分】 果然,生命值跌下了二十天,他又变小了。 温初不敢吱声,生怕被修发现自己变小的事,迅速缩成一团。 确认周围依然一片安静后,温初小心地从贝壳窝后探出头来,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独角鲸因为过于庞大,休息地点在远处,大概率是看不见他的。 金发人鱼则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修连轴转了一夜,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又加班加点给温初找柳珊瑚,这个时候已经陷入了沉睡,全然不知道有一只水母正在打他的主意。 那条硕大的蓝色尾巴毫无防备地舒展着,鳞片闪着寒光。 温初知道,那是锋利到足以把他的触手削断的鳞片。 不过没关系,他这次会记得清理现场的。 他会很小心的、轻轻的去碰修的鳞片的。 碰完之后把触手收拾掉,再给修一个治疗,只要不被修发现他受伤了,修就不会生气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温初悄悄地探出一根触手。 而后又是一根触手。 水母揣着修给他的海草绷带,鬼鬼祟祟地爬向人鱼的尾巴。 正文 18 【生命值+48h】 第二次夜袭,温初已经轻车熟路了。 这次,他避开了修薄如蝉翼的尾鳍,直奔向修的鳞片,防止自己再次被划伤。 比起上次,他长大了许多,温初怕自己整个趴上去把修压醒,所以只把触手伸到了修的鳞片上。 水母透明的触手一寸寸扫过人鱼的尾巴。 温初也记不太清上次是哪里的鳞片能吃他了,只能这样找过来。 从尾巴末端开始,一路往上。 为了提高效率,温初直接放上了十多根触手一起找。 终于,他在修的小腹下方的位置感觉到了熟悉的温车欠。 找到了。 温初没有犹豫,迅速把触手喂给鳞片。 【生命值+24h】 【剩余生命值:20天23小时56分】 随着生命值的增加,温初又大了回去,触手也跟着变米且变长了一大截。 鳞片的胃口并不大,在他又猛地变大一圈之后直接被填满了,外部保护着的鳞片也彻底被掀开。 由于触手是透明的,温初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粉色的内里是如何吞吃着自己的。 他如同被烫到般移开视线,只觉得被吃掉的触手让他舒服到有些头皮发麻。 还要再动一下,把生命值拉到二十一天才比较安全。 温初这么想着,试探着缓缓退出触手。 吃掉本就有些为难不适用于此的鳞片了,再退出来的时候,睡梦中的人鱼蹙起了眉,几乎是颤抖着蜷缩起了尾巴,想将不速之客赶走。 刚想退出来的温初“叽”的一声就被对方的尾巴按回去了。 甚至比之前进的更琛。 人鱼因此蜷缩得更紧了,发出了含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声。 温初在他的尾巴之间艰难求生,努力想把自己拽出来。 他还是太小了,加上不敢用力生怕惊醒修,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被人鱼的尾巴卷着越陷越深。 温初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触手一点点消失在鳞片中,被吃掉大半。 这种感觉温初也难以描述。 他现在是一只水母,但他本质上是人,下半身两指宽的触手取代了他的整个下半身,因此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触手上传来的触感反馈。 如何被修的鳞片挤压,又如何前进。 一直到最后,砥在了一团绵软的东西上,再也动不了了。 好像终于到了尽头。 温初刚想松一口气,下一刻就看见系统面板猛地跳出。 【生命值+48h】 温初:?!?? 他到底碰到了什么地方啊? 也是同时,人鱼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蜷缩只会让想要驱逐出去的触手越来越深,干脆松开了鱼尾,用力甩了甩。 温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的生命值现在到了二十三天二十三小时,再多碰一下就又要长大了。 突然长大能不能在修面前蒙混过关暂且不谈,他极有可能真的把狭窄的鳞片给弄坏。 温初对系统说的不会坏持怀疑态度。 这里太嫰了。 温初收缩了一下伞盖,借助着修鱼尾卷起的水波,嗖地一下游离了对方的尾巴。 正如所有心虚的“犯人”一样,温初在快速逃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修。 没有了触手,修的鳞片很快闭合了起来,但在刚才的鳞片上方,隐隐又有一块鳞片凸出。 温初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刚才摸的时候,那里的鳞片分明没有凹陷进去。 被扰动的海水还没有平息。 人鱼金色的长发被海水冲乱,让温初对修长发下的耳垂与修长的脖颈一览无余。 修是很凶戾的长相,此时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紧闭着,眼尾晕上了糜.红,薄唇微张,难耐地蹙着眉。 不见半点凶残,反而像是…… 被无知的水母给拖下了神坛。 温初一时失神,忘了游动,啪叽一下掉在了岩石上。 摔下来后,他在原地晕了一会,而后再也不敢去看修,用上所有触手啪叽啪叽地快速爬回了自己睡觉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温初又如梦初醒般从自己的贝壳小窝后面爬出来,再次爬到了修的身边。 他伸出触手,小心地碰了修一下。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23天13小时30分】 他要给修治疗。 随着生命值的减少,修隐隐凸出来的鳞片也恢复了原样。 温初上上下下地把修检查了一遍,确定对方没有吃自己的触手吃出什么问题后,才终于安心地回到了自己的贝壳窝。 他用触手紧紧抱住贝壳,团在了一起。 好奇怪。 好害羞。 温初满脑子的修,一会是修难耐的声音,一会又是对方柔软的鳞片,他的触手都在纠结中扭成了一团。 他想,修的鳞片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修看上去特别冷,但鳞片是软的。 温初精神抖擞,根本睡不着,盯着自己的生命值看了半天,最后又去敲系统。 【系统,修吃我的鳞片到底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系统的沉默。 温初换了个问题。 【那修的鳞片为什么会凸出来?之前我都没有摸到那里。】 系统依然沉默。 好吧,看来系统可能睡了。 温初放弃了追问,继续抱着自己的贝壳小窝,触手抚摸过贝壳上刻着的“温初专用”四个字。 凹凸不平的触感传来,温初的心绪依然难平。 他完全乱了心神,以至于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揣着带去修身边的海草绷带被落了下来。 这次水母很谨慎地没有留下触手。 但在塞壬湛蓝的鱼尾旁留下了一条海草绷带. 次日。 温初一睁眼,就对上了修那张放大的脸。 他昨晚一直胡思乱想到半夜,什么都没想出来,满脑子都是修的脸,最后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现在一睁眼就看见修,温初整只水母一个激灵,做贼心虚地直接清醒了过来。 “修……”温初小声唤他,同时观察着修的神色。 修怎么突然离他这么近?他昨晚做的事被修发现了? 修没有回答,而是仔细看着他的触手。 “你的绷带呢?”修问。 温初懵了一下,才想起来修口中的“绷带”是什么,他顺着修的目光往自己的触手上一看。 只见最外侧的一根触手上是明显的牙印,而绑在上面的绷带直接不翼而飞。 昨晚的一系列事情迅速在脑中放映过,温初的记忆力很好,也是因此,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把海草绷带留在了修的身边的。 温初吓得结巴了:“我、我……不知道。” 救命。 他说自己在梦里把绷带蹭掉了修会信吗QAQ “是这个吗?”独角鲸的声音响起。 而后,一根白色的长角出现,上面正顶着一截海草绷带。 “应该是昨晚掉了,被海水卷走了,刚才我一翻身就看见了这个。”独角鲸解释道。 好鲸啊。 温初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修奇怪地看了温初一眼。 他对昨晚的事毫无所觉,只是今早醒来之后想来看看水母的伤势,发现绷带不见了有些奇怪而已。 温初的反应怎么这么反常? 修想了想,也没有找到具体反常在哪里,毕竟这只水母要是正常了才是真的不正常。 他没再多想,神色如常地拿出了一截柳珊瑚,掰断后将粘液涂在温初的触手上。 “应该是我没绑紧,昨晚被海水卷走了。” 修说着,重新撕了一片海草,给温初包扎了起来。 这次特意打了两道结。 温初心虚地应和:“对。” 应下来之后,他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不对。 他触手上的伤怎么还没好? 不管是被切断触手还是怎么样,按照他之前的复原能力,应该早早就能恢复了才对,更别说这只是一个咬痕。 温初原本都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咬痕居然到现在还没消退,心生疑惑。 他又试着敲了敲系统:【系统,我的再生能力没有了吗?我被咬到现在还没好。】 系统终于上线了:【还在的,只是塞壬比较特殊,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者,对你造成的伤害很难恢复。】 原来如此。 温初恍然,随后就是庆幸。 幸好修不是真的想把他做成凉拌海蜇皮,不然修要吃,他肯定会给修吃的,他就真的要被修全部吃进肚子里去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是很危险的事,收起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系统忍无可忍地道。 温初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系统:【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 水母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被这么一打断,半夜偷摸干坏事的心虚感也淡了不少,温初带着修给他新包扎的海草绷带,就就像是被奖励了小红花一样昂首挺胸。 他身上有修留下来的咬痕,不会消失的那种。 趁着系统还在,他追问道:【所以修的鳞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又能吃掉我又能凸出来?】 系统:…… 温初:【系统?】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 系统又消失了。 现在是白天,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系统显然不可能在睡觉。 就在温初想要锲而不舍地继续去敲系统的时候,他被修提了起来。 修提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水母还是记忆中的大小后,拎着温初对独角鲸道:“我带他去找点吃的。” 独角鲸习以为常地点头,并准备去睡个回笼觉。 温初就这么被修提走了。 他现在的体型,哪怕是修单手提着也要用上点力气,温初顺着对方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上,看到修的胸口,而后是清晰的下颌线。 仰视的角度,人鱼的波涛显得格外汹涌。 其实那只是一层并不夸张的肌肉。 温初在第一天就摸过吃过了,甚至昨天还在见缝插针地摸修来增加生命值以蒙混过关。 但在此时,温初却莫名有了和昨晚让修的鳞片吃他时如出一辙的奇怪感受。 他小心地把自己所有的触手都缩了回来,不让它们随着海浪去乱碰修。 修疑惑地看了缩起来的水母一眼。 “不舒服?” “没有。”温初小声道。 修没信温初的话,他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忍着羞耻道:“一会吃完饭给你亲。” 他这句话尾音咬得很轻,主动说出这种事对于塞壬来说还是有些过于羞耻了。 这种咬字方式让温初感觉有点熟悉。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他便被修捧着浮出了水面。 一出水面,温初险些被狂风给刮走。 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好在修及时抱稳了他,温初顺势用自己所有的触手扒住修的胳膊,勉强打量着四周。 刚看清四周的景象,温初便呆住了。 只见天空一片灰暗,阴云低压,几乎是要无限逼近塌陷在海上的距离。 海面上是呼啸的狂风,卷起白色巨浪,浪花扑洒下来后又再次掀起更高的海浪。 “这是……” 温初话还没说完,一阵巨浪便在修的身后掀起。 足有十米高的海浪,比他当时见到的沙丁鱼三号还要高无数倍,仿若一道水做的大楼般,呼啸着扑向他和修。 温初下意识地把修抱得更紧了。 海浪扑下。 “刷啦——” 兜头的凉意袭来,温初生怕自己和修被海浪冲分开来,已经开始敲系统。 【救救救救命!】 系统声音平静:【你用不着我救。】 欸? 温初紧张地睁开眼睛。 只见人鱼纹丝不动地抱着他,冷淡地看着冲刷而下的海浪。 整个大海都在咆哮着摇晃,他却如履平地一般,连头发丝都没有晃动。 “是海上风暴,要下雨了。”修平静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灰黑低沉的天空上闪过一道白色的电光,而后便是一声巨大的雷声。 “风暴……下雨……?”温初重复着陌生的词汇。 修瞥了他一眼:“没见过?” 温初诚实地摇头。 他没有出过医院,医院里也没有窗户,怎么可能见过。 修倒不是很意外,解释道:“现在我们在太平洋中部,已经离大陆架很远了,海上的天气无常,起风暴是常有的事,以后会经常见到,还有别的各种各样的危险,所以不要背着我偷偷跑到海面上,容易被卷走。” 他说着蹙眉:“不过,今天风浪这么大,海面上的绿藻都被吹散了,可能要回海里找找别的,我们先亲?” “亲、亲……”温初又结巴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修一说亲亲,昨晚的景象就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风浪实在是太大了,水母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因此修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温初的不对劲,只以为对方是被风吹得打哆嗦。 脆弱的水母。 修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身体替温初挡住了风浪。 金发神明低下了头。 “要亲就快点。” 正文 19 亲亲 很早之前,温初曾产生过“修对谁都是这样吗”的疑问,并因此遭到了系统的嘲讽。 但在此时此刻,看着于风暴中心低下头来的金发人鱼,温初想,或许他在修的心中是有些不一样的? 神明居然会愿意为了他低下头颅,用如此纵容的语气邀请他来亲吻。 轰隆—— 天空中又闪过一道雷电。 暴雨落了下来,打在水母柔软的身体上,也从修流畅的胸肌上滑落。 噼里啪啦的雨声像是在心底炸开一般,温初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雨声打乱了。 哦,水母没有心脏来着。 但这不是重点了。 温初抱紧了修的手臂,小声道:“可以进水里亲吗?” 这里太空旷了,他本就莫名心虚了,又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下压着修亲,感觉有点奇怪。 不想要被他亲的修暴露的这么彻底。 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是水母被海上的风暴吓到了,点了点头,带着温初重新回了水中。 因为海上风暴的缘故,浅层的海水有些混浊,修干脆带着温初往下潜了潜,找了块礁石坐下,等着水母自己黏上来。 他已经开口邀请过一次了,要他再进一步暗示——修做不到。 但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水母都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 修忍不住戳了一下温初:“怎么了?” 被雨淋傻了? 温初这才猛地惊醒一般,磕磕绊绊道:“好、好的。” 修挑了挑眉。 温初今天说话怎么结结巴巴的? 但他也没想那么多,毕竟温初平日里的脑回路就很不正常,看着水母终于游上来了,修闭上了眼睛。 他习惯性地抓住身后的岩石,以防止自己因为太过激烈的动作而本能反抗伤到水母。 但唇边的触感出乎意料地轻柔。 水母软绵滑腻的触手探入他的唇舌,将他的舌头卷出,很轻地吃了两下,而后便放开了他。? 修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温初。 温初吞吞吐吐地:“好了,已经够一天的生命值了。” 他昨晚让修的鳞片吃自己,不小心吃多了,一下子把生命值拉到了二十三天。 虽然中间过了一夜,但现在又吃了两下,生命值已经到了二十三天二十三小时。 再多吃几下他就又要变大了,修一直记着他的生命值,肯定会露馅的。 修眯起了眼睛。 水母最在意的就是生命值,说话结巴还能理解为吓傻了,但这样敷衍地亲就一定是有问题。 修上下打量起了温初。 他怀疑温初不舒服,但又出于某种原因在瞒着他。 温初被修看得不自在地躲了一下。 但也没能躲掉,因为修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触手,直接把他拉了回来。 “重来,再亲一下。”修没有多犹豫,干脆让温初再多亲一遍。 他向“食欲不振”的水母抛出了诱惑条件:“今天不好找食物,你多亲一会,正好给珊瑚转移一点生命值,我给你剥贝壳。” 温初吃过一次贝壳后就心心念念了许久,修怕他贸然转移生命值又出什么问题,始终没有再同意过。 但现在,哪怕是在贝壳的诱惑下,温初也犹犹豫豫的。 “不太好吧……”温初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个拒绝的理由来。 修狐疑地看着温初,疑心更甚:“不好什么?你以前不是生怕生命值不够用吗?难道你还半夜偷偷来亲我了?” 修的目光锐利,温初被他看得一惊,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偷偷去摸修的鳞片的事暴露了。 但水母没有表情,哪怕温初已经心虚到想当场逃跑,放在水母身上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已。 “我没有。”温初说得底气不足,“我就是觉得,今天不太适合亲亲。” 连着被拒绝了两次,修的心底升上来一股难言的烦躁感,他直接把想逃跑的水母拉到了自己面前,语气很差:“管你有没有,让你亲就亲。” 之前不是最喜欢粘着他吗?现在不粘着他睡觉了不说,连亲吻都不要了? 就这么想找死? 温初看着修紧抿的嘴角,明明是很别扭很不好意思的关心,修却说得凶巴巴的,像是威胁。 那双冷淡的薄唇微微张开:“快点。” 啊…… 想亲。 不是出于食欲或者是求生欲,而是最单纯最直接的谷欠望。 温初觉得修或许很好亲。 在塞壬的“胁迫”下,水母又一次慢吞吞地亲了上来。 温初的动作还是很轻,他慢慢地把触手喂给修,自己又去吃修的舌尖,吃得深入了许多,却比往日更加绵长。 每次亲修的时候他都被对方焓的很舒服。 所以他也想让修被亲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舒服。 修在被触手探杁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了,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温初这次吃得很深入,但也格外缓慢,触手又轻又软,像是在抚摸过他的每一寸口腔。 没有激烈的吞吃。 修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居然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缠绵。 水母现在能够在亲吻的时候包裹住他胸膛以上的部分。 温初巨大的伞盖张开又合拢,触手扫过他的胸膛,又将他捆住,遵循着本能将猎物包裹。 黏而带着轻微的吸力。 这样的包裹在此时变成了一种折磨,修的鳞片再次有了反应,甚至是比以往更加剧烈的反应。 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想要蜷缩起鱼尾。 温初一直专注着控制生命值的增长,只在最开始吃了一口修的舌尖,剩下的时候都是在用触手碰修。 生命值来到了二十四二十一小时。 再多三小时就要变大了。 温初慢吞吞地退出。 恰好此时修正在缩尾巴,卷起一阵海水,刚刚学会感知洋流的温初对海水的变化格外敏感,于是往下看去。 而后,他便看见了人鱼凸起的鳞片究竟是什么。 那并不是鳞片凸起,而是修小腹下方的鳞片打开了,露出了有些夸张的交尾工具。 还没等温初看清,修的尾巴就已经蜷缩了起来,将鳞片藏得严严实实。 温初脑子嗡地一下,像是做错了事一般快速放开了修,并收缩着伞盖快速游远了。 他离开的过于突然,修猝不及防,眼角的那点春色还没有散尽,鱼尾蜷缩着,一副被水母吃透了的模样。 他每次吃修的时候,修都是这样的? 温初快要烧着了,连游泳都不会了,在原地狼狈地翻了一圈,而后才想起来敲系统。 【那个是……】 【人鱼的交尾工具,他情动了。】 系统的语速很快,说完就立刻下线。 温初不懂鱼类是怎么交尾的,但是他懂人类的交尾方式,完全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闻言更不知所措了。 修这样,意思是想和他交尾吧? 但是他是水母,还是雄性,就算变成人好像也只能和修蹭蹭。 温初想着,躁动的心思反而淡了下去,他开始苦恼。 在他朴实的交尾观里,只有雄性和雌性才能交尾,所以修如果想要和他交尾的话,他和修就要有一个变成雌性才行。 正在温初斟酌着该怎么对修说明自己是没办法变成雌性的雄性的时候,修也终于从谷欠海中回过神来。 他抿了抿唇,眉眼间的那些暧昧神色一扫而空,手下的岩石也随之碎裂。 被看见了。 失控的危机感袭来,修的心中警铃大作,直接把还在纠结的水母抓了过来,冷声道:“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自己暗中压下感受,修还能自欺欺人说他对温初完全没有感觉,只是生理性的反应,但现在被温初撞破,什么理由修都说不出口了。 他声音很冷,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脑袋一阵阵的发懵,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因为水母突然温柔下来的一个吻,甚至慢半拍地才想起要藏尾巴。 温初观察着修的神色。 修好像很生气。 所以修是不想要和他交尾? 温初思考着,慢吞吞地道:“我都看见了。” 果不其然,修的神色更冷了,几乎要结出冰碴来。 温初快速开口,保持着往日好奇地语调:“修,你的尾巴上是什么?那是你的鳞片吗?” 修的神色一顿,随即放松了许多:“对,是我的鳞片,所以以后你不要乱摸我的鳞片。” “好的。”昨晚刚把对方的鳞片摸了个遍的温初乖乖应下。 他像是终于恢复到了往日的活泼一样,围着依然蜷缩着尾巴的修转了个圈圈:“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吃贝壳?我现在有很多生命值啦,你也可以吃,还可以带回去给独角鲸婆婆吃。” “对了,独角鲸婆婆吃这个吗?我都没有看见过她吃饭。” 见温初依然叽叽喳喳毫无心机地围着自己,修缓缓松开了已经平复了的鱼尾。 “……我现在带你去找贝壳。”修缓声开口。 也对,这只从实验室出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水母,怎么可能会知道交尾是什么。 原本因为被发现而陡然拉响的危机警报骤然接触,修吐出一口气来。 是他太过激了。 就算真的被温初看见又怎么样?这只病怏怏的小水母还能真的违背他的意愿吃了他不成? 修这么想着,反而放开了不少,拎着温初游了起来:“现在你的生命值还有多少?” “二十二天。”温初说了谎。 修估算了一下,确实和他记的时间差不多,便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只准用一次你的能力,明天我继续和你亲。” “嗯嗯。”温初乖乖地被修提着。 经过刚才的波折,修也彻底忘了温初早上的那点不对劲,抓着依然乖巧无知的水母去寻觅有贝类栖息的海草从。 温初当着修手中的水母挂件,又敲了敲系统。 【修不想要我和他交尾,是因为我没办法变成雌性吗?为什么你之前给我的资料里没有写鱼的交尾方式?】 系统:【……不是。】 系统终于出来了。 温初生怕系统又跑了,追问道:【那我可以和修交尾吗?】 系统:【……】 温初委委屈屈地道:【修好像讨厌和我交尾,刚才都生气了,我不想被他凶了。】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你教教我,怎么交尾他才能不生气。】 【QAQ】 系统教他的。 要装可怜—— 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 v后尽量日六,最少日五,有事或者生病会提前请假。加更的话,我要是写得多就加更,因为这几天太忙了存稿已经告罄了(捧着大纲发呆)(大纲你快点自己变成小说)- 再带一下预收,下本写这个,求收藏~ 《omega穿成顶级向导》 简介: 真的很温柔贤惠的腹黑攻x桀骜不驯只对攻低头的哨兵受 星历三千一百年,随着哨向星的灭亡,星际间再也没有了纯血哨兵向导的存在。 时岁作为一个来自星历一百年的omega,一睁眼穿越到了三千年后。 出生地点是垃圾星,开局就是黑户,刚登上摆渡舰就发现这其实是艘人口拐卖舰。 时岁:…… 他只是个柔弱无助的SSS级omega,能申请重开吗。 摆渡舰上一片惊恐的哭声,时岁蹙着眉,缩在角落,试着散发出信息素威压。 但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他的信息素居然消失了。 “轰——” 猝不及防的炮火声响起,摆渡舰剧烈晃动,猛地被截停。 而后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时岁抬眸,只见另一批人穿着黑色军装制服,从轰开的缺口处进入拐卖舰,四处搜寻着什么。 为首的那人顶着骇人的金色兽瞳,混乱狂戾,在吵杂的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人迈开长腿,来到了他面前,低头捏住了他的脸颊。 “就是你啊——” “招蜂引蝶的到处散发向导素勾引人,就这么喜欢看那些废物混血哨兵为你争得头破血流?” 时岁:…?. 穿越了,但从顶级omega变成顶级向导了。 检测结果出来,那位很凶的混血哨兵盯着“纯血向导”的字样,看上去恨不得把检测报告单盯出一个洞来。 “喂,你会精神梳理吗?”混血哨兵抬头,那双收不回的金色兽瞳灼灼。 时岁:“……可以试试?” 应该不会比做饭难到哪去吧? 十分钟后。 这位很凶的哨兵浑身颤抖着跪在了地上,死死咬着下唇,发出断续的音节:“操……你给我停下,他*的你****的别乱动我的精神域!老子就不该信你!!” “对不起,我不太会收回精神触手。”时岁诚恳地道歉。 他弯下腰来,很关切地摸了摸哨兵的额头,被对方瞪了也不生气,细声安抚:“你别生气,我有用的,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的,小狼——别说脏话,不礼貌。” 时岁伸手摸了摸旁边毛茸茸的精神体的狼耳,看着哨兵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哀鸣,再也说不出话来,笑吟吟的想: 小狼还是要听话一点才可爱嘛。 正文 20 水母思考 事实证明,装可怜对系统的效果很有限。 系统在听完他的话后顿了几秒,而后再次消失了。 空手而归的温初:…… 唉。 水母生艰难。 温初是真的有些发愁。 他能明白修是因为他而起了想要交尾的念头,同时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修对他的警惕,所以才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装傻。 装傻能保证修对他没有警惕心,但也断绝了他和修交尾的所有可能性。 明明都因为他起反应了呀,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交尾? 温初不理解。 修倒是在发现温初根本没明白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之后自然了许多,鳞片处不自然的反应也消失了,他拎着温初找了处海盆,伸手摸了摸海盆处的岩石。 在确定是玄武岩后,修才带着温初继续往下,果不其然在海盆中找到了一整片贝类遗迹。 这些贝类已经死了,只剩下尚未被分解的黑色外壳,随着洋流不断的颤动。 而在它们的下方,岩石缝隙中不断冒出微小的气泡,细长纠缠在一起的管状长虫,犹如枯瘦的藤蔓,成群的白色螃蟹在管状虫旁轻微摇晃——它们的内里已经被微生物分解干净,只剩下半透明的空壳。 “好多贝壳。”温初惊叹。 “嗯,这里是一处冷泉。”修言简意赅地解释,“就是会泄露出甲烷的地方,深海中的有机物很少,所以只要是有冷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生物生长。” 别的地方也会有贝类生长,但修赌不起那万分之一自己找错导致温初的生命值浪费的可能性,自然是带着温初找绝对会有贝类生长的地方。 修看了看海盆中黑色沉积物,皱了皱眉,没有放下温初,只是把温初提近了些,让他靠近贝类。 “转移生命值吧。” 修顿了顿,补充道:“别转移太多,现在的环境,就算你把他们复活了,他们也生存不下来的,而且我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再救你一次。” “好。”温初乖乖应着,伸出触手。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24天11小时25分】 在水母透明的触手与贝类触碰的瞬间,空荡荡的贝壳中长出了白色的贝肉。 一整片的贻贝床,再次在修面前展现出了从生长到死亡的全过程。 依然是方圆十米的距离,不止是贻贝,还有死去的管状虫与螃蟹,甚至有几只或许是来摄食的小鱼,也在瞬间重新展现了生机,而后又快速老去。 冷泉就如同深海中的绿洲,深海生物依附冷泉而生,又在冷泉阻塞后死去,在沉积作用下被掩埋、被挤压,在上百万年的沉积后形成甲烷,从而诞生出下一个冷泉与下一个生命圈。 深海中的生命便是如此接力的。 即使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这样的景象,修还是忍不住震惊失神了片刻。 温初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不对。 【系统,我转移生命值不是可以治愈他们吗?为什么我两次转移生命值,他们都这么快死了?】 只要不涉及修的事,系统就出现的很快:【你只是治愈他们,并不能让他们适应海洋环境,他们复活后又再次濒死,然后再被你治愈,等你转移的生命值用完之后,呈现的状态就是他们自然老化死亡。】 温初恍然。 他正想着要不要跟修解释一下,就见修已经自然而然地拾起了岩石上已经死去的贝类,剥开后喂到了他的嘴边。 温初啊呜吃掉。 修垂眸看着他,确定他没有继续变小之后才放下心来,继续低头去给水母捡贝壳。 水母不用咀嚼,张嘴就吞,直达胃囊,他不剥快点都跟不上水母吃饭的速度。 温初吃掉贝肉,一用力游了起来,落在修的胳膊上,黏糊糊地道:“修,这些重新死掉的贝壳……” “它们没办法适应现在的海洋环境,就像是珊瑚一样,只要海洋环境不改善,哪怕你把它们复活了,它们也活不下去。” 修剥着贝壳道。 “你的能力应该是转移自己的生命值?当你的生命值耗尽的时候,它们老死很正常,你不用愧疚。” 他说着又给温初塞了口贝肉。 温初嚼吧嚼吧往胃囊里面送。 哦,原来修已经推测出来了。 也对,修对海洋这么了解,又这么聪明,能推测出系统的逻辑很正常。 不用费劲解释了,温初干脆专心吃起了贝肉。 “这个比浅海的贝壳难嚼,但好吃。”温初做出评价。 一只水母在认真地做贝类口味鉴赏,总有一种冷幽默。 修好笑地看着他,解释道:“因为深海的气温更低,贝壳的生长周期长,所以口感会更好一点。” “因为冷泉是冷的?”温初还记得刚才修提到的冷泉,说着就好奇地伸出触手想去碰岩石缝隙中冒出的小气泡。 啪。 他的触手被修狠狠打掉了。 “不要碰。”修的语速很快。 温初呆呆地收回触手。 又被打掉了。 他想再说自己痛的,但是没有痛觉这件事是他自己说出去的,以至于现在温初只能捧着自己被打的触手发呆。 下次一定不和修说自己没有痛觉的事了。 修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缓和下声音道:“这里面是甲烷,被撞破之后就会快速结晶,困住你的触手,很危险。” “啊,对不起。”温初了然,非常不记仇地原谅了修。 修倒是侧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捧着刚才被打的触手,沉默了一下,语气又放缓了些:“打疼你了?” 脱口而出之后他才想起来温初没有痛觉,刚想要找补,就见水母摇了摇脑袋。 “不疼,感觉不到痛。”温初诚实地道,“就是被打的时候有点难过,但现在已经好了。” 修有一瞬间幻视了因为不听话挨打的小孩。 不过温初很听话,除了有点娇气病弱,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修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下。 可能是在人类的实验室待的太久的缘故,温初在平日里表现的太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类了,以至于他忍不住想了想温初人类的模样。 如果温初是人类…… 好吧,水母变成的人,长相或许会很猎奇,像是透明的史莱姆人也说不定。 修被自己想象的情景恶心了一下,放弃了想象。 虽然很不明显,但他喜欢好看一点的东西。 他能对温初这样退步,也有一小部分可爱的水母外表的原因在。 要是换成一个样貌平庸的人,中间还隔着种族仇恨……也不至于就不要温初了,但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他才能接受温初的存在。 修这么想着,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大水母,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触手。 “是我的错,以后不打你的触手了。”修道,“张嘴。” 他又给水母喂了块贝肉。 一边投喂水母,修一边解释:“叫冷泉,是因为海里还有因为火山活动形成的热泉,是相比较而言的,不是说这里就冷。” 他详细地给温初解释了一遍冷泉与热泉的生命圈与生命循环。 温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道:“……深海里的鱼活的好困难。” “其实还好吧,真正困难的不是环境。”修道。 他给温初指了指盆地下的黑色沉积物:“看见那个了吗?那是泄露后凝固的石油。” “石油是一种燃料,海底不仅有石油,还有甲烷和各种稀有金属,所以——” 修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忘记给温初投喂,这个时候温初的胃囊已经填满了。 温初只感觉到头皮一紧,他就又被修提了起来。 修提着他往上游,游出海底盆地后,温初率先看见的是巨大的管道。 管道极粗极多,如同他刚才看见的管状虫般纠缠杂绕,铺设在海床上,像是海床的血管般布散开来。 “所以,他们最大的危险是到深海中来开采矿产的人类。”修补上了下半句话。 “这是……”温初疑惑出声。 “是运输石油和天然气的管道,运往陆地。”修平静地道。 “这里曾经应该有很丰富的石油,你抬头看,海面上巨大的阴影就是他们的移动式钻井平台。” 温初抬头往上看,果不其然看见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真的好大,比独角鲸还要大上好几倍。 阴影下是四道绳索,钢筋绳索死死锚定海床,哪怕海面上正在狂风暴雨,钻井平台也巍然不动。 正中间是平台探出的钻井器,一直深入海底,机器如今已经停止了运作,覆盖上了淡淡的绿藻与锈迹。 如此突兀的钢铁造物,分食了这一片的海域。 “不能拆掉它们吗?”温初忍不住问。 “不能。”修显然已经思索过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假思索,“人类开采也会遵循环保标准,进行一些绿色处理,拆掉之后反而会造成石油泄漏,只会让这片海域雪上加霜。” 修说着有些好笑,纯粹是觉得这么一个环保标准可笑。 “先走吧,你在这待太久又要生病。”修说着拎着温初游远了。 温初还在思考。 他第一次出医院,就到了这样的世界,每一次和修认识新的东西,都会给他带来一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虽然他现在是水母,但他曾经是被人类照顾长大的,他觉得自己应该也算人,因此更茫然了。 人类需要发展科技,因此需要能源,这没错。 但被无止尽索取能源的海洋也没错。 好像大家都没有错,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到最后,所有人类都离开了,就只剩下了这片黑色的海洋了呢? 温初思考不出来。 他想得都快长脑子了。 温初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事情丢了出去,干脆不想了。 他现在只是一只水母。 水母只要负责每天吃饱攒足生命值就好了,人鱼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温初乖乖呆在修的手里,抬头看了一眼修的表情。 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或许是这次只是石油开采,没有危及到鱼命吧,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中在略微的波澜后便归为平静了。 毕竟这一切都太常见了。 温初顿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修,我们之前前进的路线,一直都是在避开这些地方吗?” “对。”修没有否认,“人类离开很久了,这些作业平台年久失修,很容易发生事故。” 他和独角鲸倒是还好,但是温初—— 修看了看被自己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水母。 他觉得一根钢筋就能把这只水母压死了。 温初了解了,是修觉得自己太弱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给修添麻烦了。 温初看了眼自己还在双倍下降的面板,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不太碍事的事情往后拖。 等攒够九十九年生命值再和修说也不迟。 海面上是滔天的风暴,海底依然平静,人鱼拎着水母离开了这片水域。 他们俩谁都没注意到,在风暴中,钻井平台的绳索摇晃了一瞬。 而后,海床上防止井喷的防喷器出现了一道裂缝. 另一边。 独角鲸在经历了意料之内的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来了温初和修。 明明是她最先提出想回北极的,但等踏上旅途后,最不着急的反而是她了。 温初远远地就喊着“独角鲸婆婆”和她打招呼,独角鲸好脾气地道:“你们回来了,海面上怎么样?” “海上正在下雨。”温初道,“所以我和修去水底了,修还带我去找了贝壳,我们还看了钻井平台。” 温初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对了,我说想要给你带贝壳回来,后来看钻井平台忘记了。” “没事。”独角鲸摇摇头,“正好免得你麻烦,我也不吃。” “为什么?”温初好奇,“你和修一样不用吃饭吗?” 独角鲸沉吟一下,不确定地道:“……因为我是素食主义者?” 温初没听懂:“啊?” 独角鲸:“意思就是说,我不吃肉类,也不吃任何与肉相关的食物,在人类中这被称为素食主义。” 温初疑问:“那你吃绿藻吗?” 独角鲸想了想,坚定地摇头:“不吃,它们不仅是靠光合作用,还会吸收一些小分子,那些小分子里面或许就有鱼类。” 温初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念,半天没理解,过了一会才问道:“那有什么东西是你能吃的吗?我帮你找。” “不用了。”独角鲸晃着她泛黄的长角,“看见我身上的脂肪了吗?靠着脂肪给我提供营养就可以了。” 温初终于明白了:“所以你是绝食了。” 独角鲸纠正:“不是,我只是不想吃任何肉类,现在的鱼太少了,我不想自相残杀,而大部分食物恰好包含肉类。” “这就是绝食啊,你不能不吃饭,会晕倒的。”温初坚持。 “我只是素食主义……” “好了,停。”修拉开了温初,制止了这场没有休止的纷争。 “我刚才去海面上的时候顺带看了一下方向,我们继续出发吧。” 温初被修一拎就老实了,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他呆在修的手里不说话了。 修看了眼独角鲸,没有对独角鲸的行为做评价,只是淡声道:“外面的风暴至少在明天之前不会停,今天中午就不上去看方向了,明天早上再去,只是半天的路程的话不会偏离太多。” “还有十天的路程就到北极了。” 独角鲸低头, 十天吗……. 又是赶路的一天。 温初作为团队里速度最拖后腿的一员,照例趴在独角鲸的背上。 虽然贝壳窝已经住不下他了,但他还坚持带着自己的小窝。 温初就趴在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窝旁边,一边反复看系统给他的那一点资料,一边犯困,过不一会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 再次经过半天,他的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三天,等到明天,他的生命值就能和他对修报备的数额对上了。 然后就只要掐着时间,两天去碰一下修的鳞片,补齐中间差的二十四小时就可以了。 他居然完美的把生命值双倍下降这件事瞒了过去。 温初看着正在给自己铺床铺的修,有些骄傲,直接扑过去吧唧了修一口。 “修,你今天有喜欢我一点吗?有没有更想和我当爱人一点?” 修猝不及防就被水母糊了一脸粘液,蹙着眉拉开温初:“没有,别捣乱,我在给你铺床。” 也就只有在铺床和接吻的时候,修才会有一点温初是不是长得太大了的实感。 他现在根本找不到能盛下这么大只水母的贝壳。 好吧,看起来修没有更喜欢他一点。 温初失落。 那看来现在还不能问修雄性和雄性之间怎么交尾了。 他研究了一下午也没从系统给他的资料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你就准备这样瞒到底吗?生命值的事。】系统忍不住出声。 【还有九天才能到达北极,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五天就会加倍一次,距离下一次加倍只剩两天了,这么瞒着修对你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早早说出来,修又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把你丢了。】 【但是会给修添麻烦。】温初理所当然地道。 【修已经很辛苦了,他总说我麻烦,我不想继续给他添麻烦了。】 系统沉默了。 温初并不理解系统的沉默,难得在晚上见到系统,他抓紧机会问: 【所以,雄性和雄性之间可以交尾吗?该怎么做?】 正文 21 水母呜呜 这个“所以”和前文有半点因果关系吗? 系统无语了片刻,最后选择反问回去:【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交尾?现在你不是有增加生命值的途径了吗?】 【因为……】温初卡壳了。 对哦,他为什么一定要和修交尾? 系统的问题问的过于尖锐直接,温初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要和修交尾? 或许是因为交尾也有一个“尾”字,温初第一时间是想到了修那条长而有力的蓝色尾巴,冰凉的鳞片下柔软而又温热的粉色内里。 而后便是海上的滔天巨浪,与在浪涛下低头的金发神明。 被修吃掉触手的感觉很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巨浪下的那一眼。 明明是和往日一样的对视,可在暴雨落下的瞬间,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变成了一团乱麻。 “因为……”温初轻声道,“想亲他。” 和看见修红肿的唇时一样的心情。 和任何事情都无关,就只是想要靠近修而已。 交尾也是靠近的方式。 系统没理解:【想亲他?这和交尾有关系吗?】 温初趴在已经铺好的海藻上,看着正在整理海藻的修,慢吞吞地道:【就是,和想亲他是一样的道理,想和他交尾,想了就是想了。】 之前想和修睡觉,也是同样的逻辑。 系统:【……】 系统:【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温初:【记得啊,要攒够生命值,不过现在除了亲亲,其它办法会惹修生气,他耳朵会红。】 偶尔亲亲也会耳朵红。 “铺好了,你上来吧。” 修在那边整理好了床铺,一抬头就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发呆的水母,出声叫他。 温初啪叽啪叽地爬过去。 修被他爬行着前进的方式逗笑了,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放在了海藻上。 “自己乖乖睡觉,晚上有事就叫我,我就在你旁边,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温初应下来。 他厚实的海草上瘫成了一张水母饼,看着修远去的背影,认真对系统道:【但是你说的,我有四次机会,成功三次就可以了。】 【要是我不粘着修,能让修高兴一点,答应和我□□人的话,我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 温初的逻辑始终如一。 他很喜欢修,他不想给修添麻烦,想要修高兴。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出声来:【真的吗?】 温初:【当……】 【可是后面三个世界也都是修哦,难道你准备放弃到底吗?】 啊? 温初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系统打断了,在听清系统说了什么之后,温初陷入了呆滞。 系统继续道:【他红耳朵不是生气。】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如同往常一样快速消失了,只剩下还在原地呆滞的水母。 “以后也都是修?” 温初趴在海藻上,不可置信地用气音喃喃。 他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自己的伞盖,像是想要拍拍自己的脸颊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样。 系统之前没有和他说每个世界的任务目标都一样,他还以为脱离这个世界之后就见不到修了。 “嗯?什么事?”不远处的修听见了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温初坚定地道:“修,我一定会和你当爱人的。” 哪怕是这个世界当不成,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他也一定会和修成为爱人。 然后每天亲亲、每天交尾。 修:……嗯? 他完全没懂这只水母在自顾自地燃些什么,不过温初奇奇怪怪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修无奈地哄道:“知道了,你睡吧。” 和一只甚至都认不出来他的鳞片的水母说爱的事情,修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朋友。 温初开开心心地睡了,一直到睡前,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问。 ——之后的世界的修还会有记忆吗? 温初是希望没有的,等到下一次,他绝对不会把自己感受不到痛的事情说不出,也一定能让修更喜欢他一点。 他还想敲系统追问,但想了想,现在太晚了,也许系统也睡了,便作罢了. 次日。 海上风暴依然没有停歇。 虽然深海中还是一片寂静,但只要稍微往上游一游,抵达表层海水,就能看见被风浪卷起的混浊海水与海面上的浪涛。 刚从海面上回来的修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而后对独角鲸道:“我先带温初去进食,风浪太大了,中午要麻烦你照顾温初一段时间,我独自上去确认方向就可以了。” 独角鲸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 温初举起触手:“我也想去,我也想跟着你去海面上。” 修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下:“风太大了,你就这点大,上去就被吹走了。” 温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足有修一半的身体大小的体型,试图再争取一下:“我觉得我长得挺大的了。” “我说你小你就小,小孩子不要乱插嘴大人的事。”修无视事实,一票否决。 温初呜呜。 他真的是大水母了,他的触手都有两指粗细了,修睁眼说瞎话。 但他再怎么争取,显然都是说不过铁了心的修的,温初悲伤地被修提走了。 提去进食。 独角鲸看着离去的两人,满意地叹息:“感情还是这么好,真好啊。” 年纪大了,就是看不得什么分分合合,这样的感情对她这只老鲸很友好。 另一边。 温初已经被修拎到了昨天进食的冷泉处了。 昨天的贻贝还剩不少,修这次全部收拢了上来。 他抱了一堆,温初也用触手抱了一爪子,一人鱼一水母匆匆过来,又匆匆离开。 “这次不在这里吃了吗?”温初问。 修看向了头顶巨大的阴影——那是海上钻井平台,此时锚定着钻井平台的四根绳索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不了,今早我看见钻井平台的停机坪直接被海浪掀掉了,在这里容易出意外。”修道。 温初明白了,乖乖地抱着贝壳跟修走。 修找了处较为平缓的海底平原,贻贝堆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修熟练地给温初剥,温初就一口一个的吃,偶尔吃猛了还会顺势把修的手一并吃掉,留给修一手黏糊糊的透明液体。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温初的胃囊就填满了。 温初收拢起贝壳,眼巴巴的小狗一样抬头看着修:“吃完了,我吃饱了。” 昨天修说了要和他亲亲的。 要是今早不能亲亲的话,他很难解决自己双倍下降的生命值。 温初已经开始算数学题。 他现在有二十三天十二小时的生命值。 要不今天就直接把生命值拉到二十五天吧?正好再变大一圈,这样晚上他再去摸修的鳞片,就不用担心摸多了突然长大没办法解释了。 修还不知道温初的那些小算盘,他顶着温初期待的目光,只觉得鱼尾有些僵硬。 昨天靠着温初什么都不懂糊弄过去了,但不代表着他就彻底忘了那件事。 被水母看见自己鳞片什么的…… 修想起来就觉得一阵热意上涌、耳根发烫。 如果再来第二次,他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给温初吃自己。 修这么想着,艰难地开口道:“你来吧。” 为了照顾水母娇气的身体,修特意选了沉积物较为细腻柔软的海底平原。 也是因此,平原格外空旷,甚至没有一丝遮挡物。 水母闻声游了起来,透明粘腻的触手圈住人鱼的肩膀,就这样轻飘飘地覆盖住修的半个上身。 “要躺下吗?”温初贴心地问。 修抿了抿唇,一点点将鱼尾蜷缩了起来,而后才僵硬地躺了下来。 平原细腻的砂砾柔软,是与岩石完全不同的触感。 简直像是在一张硕大的床上,和水母做着些……过于羞耻的事。 温初将透明的触手伸到修的唇边。 修顺从地吃掉了他的一根触手,而后又是一根触手。 由于水母是透明的,温初可以将修口腔内的状况一览无余。 他的喉咙是怎样收.缩.颤抖的,又是怎样反射性的干呕,扌齐压着触手,舌尖如何发着颤伸出。 以前温初上来就去吃修的舌尖,根本没有注意到修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修的口腔内是偏红的粉。 温初想,这和修的鳞片好像啊。 再让修多吃一点他的话,感觉上也和修的鳞片一样了。 难道说修的鳞片也是一张嘴? 各种猜测闪过,温初凑上去吃修的舌尖。 他实在是长得有些太大了,哪怕努力克制了,去吃修的舌尖的时候也免不得让修吃了更多的触手,剩下的触手也控制不住地扫过修的身体各处。 每扫过一次,就会留下一道粘腻的氷痕,引起人鱼的一阵战栗。 “对不起,我好像……长得太大了。”水母一边吃一边道歉。 修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声。 人鱼手下的砂砾被抓出一道长长的坑痕,由于不是岩石,无法紧握,沙土纷纷扬扬地从指缝中滑落。 修甚至没有办法通过捏岩石来排解过于激烈的亲吻。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都要随着砂砾崩塌了。 今天激烈的亲吻过于深入,昨日温和的亲吻又让他反应过度,修现在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第三个十二小时增加,温初的生命值突破了二十五天,再次变大了一圈。 这次他已经有修的整个上半身这么大了。 触手上原本缠着的海草绷带也因为触手变米且而崩断,露出了带着浅浅的牙印的触手。 对于修来说,这一切变化都猝不及防,光是口中突然长的触手就让他红了眼尾。 像是要被掼穿了,出于本能的反应,修抖着尾巴想游开。 这么一抖尾巴,他所藏起来的鳞片就全部展现出来了。 温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触手又长长了一截,看着惊慌失措地想要重新藏起尾巴上的鳞片的人鱼,鬼使神差的,温初伸出了一根触手。 覆盖上了修凸出来的鳞片。 触手是冰凉的,而修的鳞片很热。 在触碰上去的瞬间,温初感觉到身下的人鱼整个僵住了,而后从喉间挤出了一声近乎于呜咽的呻.吟。 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温初伸出去的触手抖了一下,一下子就从修的鳞片上滑落了。 此时修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水汽,他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突然会发展成这样。 根本不等他收起尾巴,水母的触手就如同藤蔓一般再次缠了上来,甚至在他的鳞片上缠了数圈,将其牢牢包裹住。 水母的触手足有四指多宽。 滑动的时候还在不住的纟交紧。 系统震惊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帮修?】温初不确定地道。 【人类的话,这里不安抚会难受,人鱼应该也是这样?】 虽然他没有交尾过,但是他在医院撞见过别人交尾。 还是在医院厕所来着。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失语了。 温初也就不再纠结,继续尽职尽责地帮修处理鳞片。 之前一直都是修在吃他的触手,被他的触手弄出来了鳞片,现在他的触手变长了,他理应回报一下修。 他这么一认真帮忙,苦的就是被水母严严实实地压住的人鱼了。 水母的触手黏糊糊的,又带着吸力,甚至还有极为细小的刺,覆盖上最毎夂感的鳞片,几乎让修瞬间失了神。 海洋中的生物甚至不敢碰他的手指尖一下。 而水母胆大包天地圈住了他的鳞片。 修的目光空白了一瞬,而后像是想要逃离般,弓起了劲瘦的.腰.肢。 柔软的触手伸出,勾住了他的月要,轻轻柔柔地把他拉了回来。 甚至还贴心地在他的月要底下垫了数根触手作为垫子。 修已经失去对唇舌的控制权了,只能任由水母不断吃着他。 温初还在软着声,很乖地道:“修,我帮你摸摸鳞片,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怎么能用这样无辜的语气说出来这么不和谐的话。 修甚至无法发出拒绝的声音。 总是嘴硬心软的人鱼被彻底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刻薄的拒绝的话语来。 温初很卖力的给修摸鳞片,一直到触手都有些发酸了,才感觉到鳞片颤抖着吐出来了温热。 很快就逸散在海水中了。 【生命值+48h】 【剩余生命值:31天12小时47分】 温初收回触手,在看见陡然增加的生命值的时候惊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再加上他替修摸鳞片的时候又吃了几口修,直接让温初再变大了一圈。 现在他足足有一米七左右的大小,恐怕哪怕是修,要单手拎起他来也有些费劲。 修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像是彻底被打碎了什么三观一样,恍惚地看着水母的触手和自己的尾巴。 温初把触手上的东西在砂砾上擦掉,靠近修:“修……” 修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退远了些,尾巴嗖得一下缩了起来。 温初的声音带上了委屈:“修,是我做的不好吗?你的鳞片还难受吗?” 修这时才缓缓回神。 他看着温初,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初看上去根本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真的不知道吗? 修怀疑地看了一眼温初。 但是水母没有表情,呆呆傻傻的一大个,像是小狗一样贴着他,又委屈又无辜的。 修看不出来。 温初继续往他的身上蹭:“修,你喜欢我这样吗?刚才我的生命值又加了一天,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就换我帮你,不用你吃我的触手了。” “不用。”修快速拒绝。 他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把温初拉开,但是连着长大了两次的水母比他的臂展还要长许多,哪怕他把温初拉开了,对方也能黏糊糊地用触手够到他。 勾勾搭搭,粘粘糊糊。 修看着缠着自己胳膊的透明触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初的触手是透明的。 也就是说,他吃温初的触手的时候、温初用触手摸他的鳞片的时候,他的一切反应都被温初尽收眼底。 这样的认识让修一个激灵,又想离温初远一点,但下一刻,温初茫然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特别的懵懂无知。 修:…… 不管温初是不是装的,至少在这一刻,他升起了极为浓重的罪恶感。 修叹了口气,放弃了把水母扯开的念头,忍着羞耻道:“不是,只是这样的行为也是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你有些越界了。” 温初的逻辑依然清奇:“那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爱人应该做的事,还不能算爱人呢?” 为什么? 修答不上来。 他没办法跟一个甚至不明白感情是什么的水母解释“爱”与“做.爱”的区别,只能苍白无力地拒绝道:“因为你是水母,现在还不行,等到北极再说。” “好吧。”温初没多坚持。 他本来就不指望给修摸摸鳞片就能和修当爱人,也就是随口问问。 但被问方显然心绪不宁。 温初追问,紧张的是修,现在温初轻而易举的放弃了,茫然的也是修。 亲密的交缠与单纯的救助关系之间的割裂感让修也有些摸不清他与温初究竟在哪一步了。 修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忘记刚才的事,对温初耳提面命道:“总之,以后要生命值不能用这个办法,我可以给你亲,但你不能碰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温初乖乖答应下来。 随后,他又问道:“看见你的鳞片凸起来了,也不能碰吗?” “不、行。”修耳根火热,一字一顿地拒绝,“我以后不会让你看见的。” 好吧,修连鳞片都不让他看了。 温初叹气。 他们耽误的有些久,修不再多说,带着温初回去。 现在温初有点太大了,再提着的话甚至会妨碍他游动,因此回程的时候温初是在修身边游的。 温初很少有机会和修一起游,大部分时间他都被修嫌弃太慢太弱,然后被拎起来,现在格外不适应。 温初游了一会,见修一副神游天外不准备管自己的样子,小心地伸出了先前他被修咬过的那根触手。 点了一下修的手臂。 修几乎是应激般回神,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的触手:“你要做什么?” “想被牵着手走。”温初弱弱道。 “修,你牵着我走,不然我会走丢的。” 这么大一个水母,在这说自己会走丢,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一点。 但修偏偏真心实意地觉得温初说的有道理。 他一挑眉,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淡红,拉住了水母的触手,小心地避开了对方触手上的咬痕,默认了温初的说法。 “回去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啧,怎么还没好。” “你可别再走丢了,找你更麻烦。” 修的嘴依然很毒。 温初高高兴兴地和修手拉手。 太好了,他长大了这么多,就算以后不能摸修凸起来的鳞片,也可以方便修的另一边鳞片吃他。 温初游着游着,突然想起来了个极为重要的事。 他敲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装死。 温初:【……你不在我就默认以后我都可以摸修的鳞片了。】 系统:【不可以,他会O尽鱼亡的。】 温初声音愉悦:【原来你在啊。】 系统继续装死。 但温初已经知道他在了,就不妨碍继续往下问了。 【修有交尾的鳞片,我变成了水母,那我的交尾的口口在哪里呢?】 温初不解地问。 【难道我变成水母之后就没有性别了吗?】 如果他交尾的东西还在,就算修不让他摸,他也可以和修蹭蹭。 之前系统给他的资料上写的很清楚,灯塔水母也是分雌雄的。 他应该还是雄性吧? 正文 22 生蛋 他的问题让系统沉默了许久。 久到温初几乎都以为系统又消失了,正要再追问时,系统的声音才响起。 【你有性别,你是雄性,至于你的性特征……因为你是第一个从人变成水母的,先前我也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刚才我去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正常来说,你的性特征应该保留了,具体的呈现形式……】 【应该是你人类形态下的所有触手。】 听得出来,系统很想以一种公事公办的科普语气说出来这些话,但耐不住这些话语实在是有些过于羞耻,他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 【我人类形态下的所有触手?】温初呆住,【那我当水母的时候呢?】 系统:【……你一个水母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温初却很坚持:【不行,我要有性别。】 没有性别的话他还怎么和修做伴侣。 系统公事公办地开口:【你身体里橘红色的地方,就是水母储存米青子的地方,从你的胃囊伸出的四条辐管会运输这些米青子,到身体表面薄弱的地方释放出去。】 【这是雄性灯塔水母常规的释放晴子的方式。】 温初“啊”了一声,对此接受度良好。 不就是拖着生殖腺跑来跑去,以前医生对他的身体构造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甚至拖着自己的肠子生活了两年。 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那我想要和修交尾,岂不是要把晴子运输到触手上才行?】 【辐管没办法运输到触手上——你就不能变成人吗?非要用水母的状态做什么?】系统忍无可忍。 温初认真追问:【变成人我就能把晴子运输到触手上了?每一根触手都行吗?】 系统直接消失了。 温初等了半天,再也没等到系统的声音。 【系统?】 好吧,系统又走了。 温初叹气,一边游泳一边打量自己橙红色的生殖腺。 原来这个地方是这么用的,那他以后吃修的舌头的时候就要注意了,不能吃得太深入。 不然就是在冒犯修了。 温初想着,走神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坚硬冰冷的鳞片下那一抹不合时宜的粉。 那里也是粉色的,也能吃他的触手。 所以修的鳞片会不会也是…… 啪叽—— 边游边走神的后果就是没注意到前面的路。 温初甚至没能顺着回忆往下多想几秒,就感觉到伞盖撞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彻底游不动了。 抬头一看,便是修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和修已经从并肩而行变成了修拉着他往前游,他到了修的后方。 修的身材很好,但并不是夸张的类型,背阔肌薄而有力,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 从肩部向腰,逐渐变窄。 触电般的悸动感传来,温初嗖地一下缩回了差点顺势撞到修的腰上的触手。 “你在走神什么?游泳都不看路吗?”修转头看他,“已经到了。” 温初缩着触手,从修的背后探出头来。 果不其然,独角鲸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我刚变大,有点不太会游泳。”温初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修没有起疑,只是轻轻嗤他:“蠢,教了还不会。” “等天晴了我再带你去水面上游一遍。” 温初当然不会拒绝和修独处的机会,一下子把刚才的心思抛到脑后,开心地答应下来:“好呀。” 语气特别雀跃。 修:…… 温初到底有没有听懂,他是在嫌弃他蠢。 温初当然听懂了,但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修说“蠢”了。 笨就笨嘛,聪明的话就不能光明正大地粘着修了。 温初高高兴兴地和独角鲸打招呼:“独角鲸婆婆,我们回来啦,看,我又长大了一大圈。” 独角鲸点点头,夸他:“真厉害。” 她始终不明白温初是怎么飞速长大的,也不清楚温初转移生命值的能力从何而来。 但作为一只在海洋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鲸,独角鲸有着极强的接受能力,非常丝滑地接受了温初的设定。 甚至还有一丝看着温初从巴掌大长到现在和修的上半身一样大的欣慰。 孩子还小,还在长身体。 修看着他们俩,无奈道:“好了,我们该出发了,温初你……” 他本想说温初你都长大了,就自己游吧,但还没说出口就被独角鲸打断了。 “我来背着吧,反正不重。”独角鲸道,“等他学会游泳了再自己游也不迟。” 修打量了独角鲸一眼,最后答应了下来:“行吧。” 温初便乖乖地挂在独角鲸身上了。 水母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对比起一头成年的鲸鱼,显然是不够看的,温初挂在独角鲸身上就像是一个小挂件。 虽然在水母状态下,他的触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经过系统刚才的科普,温初还是默默地缩起了除了自己的手以外的所有触手,整个水母团成了一个硕大的半透明圆球。 他要洁身自好,坚决不碰修以外的鱼。 独角鲸就这么顶着个水母团子跟着修赶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鲸顶着个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在荒芜的深海中颇有几分荒诞的美。 修用余光看着把自己团起来的温初,只当是水母又在折腾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没有太往心里去。 就这么赶路到了中午。 深海依然平静,但修游到浅海去看了看,海上的风暴依然没有止歇。 因此,温初没有被允许跟着修去看路线,只能继续趴在独角鲸的身上,眼巴巴地看着修离开。 独角鲸好笑地看着头顶快要变成望鱼石的水母,调侃道:“就这么喜欢粘着塞壬大人?” “喜欢。”温初大大方方的承认。 他说着,还很成熟地叹了口气:“但是修好像不喜欢被我粘着。” 修已经很久不允许他和他一起睡觉了,刚才更是剥夺了他给他摸鳞片的权利。 他只是想让修舒服而已。 独角鲸他们俩日常一起消失好几个小时,没事就粘在一起的行径,虽然没看出来修到底哪里不让温初粘着了,但还是安慰道:“没关系,毕竟每条鱼都需要自己的独处空间。” “虽然塞壬大人现在只带着我们去北极,没有了别的任务,但他需要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每天两次去查看方向,鱼压力大的时候或许就想自己安静一会吧。” 独角鲸作为过来鱼安慰温初。 温初闻言愣了一下。 他觉得独角鲸说的有道理。 早在昨日,在冷泉上见到巨大的石油平台时,修就承认了他为了他特意选了避开人类工业的路线。 当时他只是觉得自己又给修添麻烦了,现在独角鲸这么一说,他好像还给本就任务繁重的修多增添了一重压力。 怪不得修不和他一起睡觉了,原来是需要独处空间。 温初开始思考。 他问独角鲸:“如果我帮修一些小忙,让他不那么忙,是不是就有可能继续粘着他了?” 独角鲸:“是这个道理没错……”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头顶一阵水流波动。 独角鲸一抬头,只见金发人鱼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个白色的圆状物。 “这是什么?”温初率先开口,同时游了起来,凑到了修的身边。 修淡淡道:“海鸥的蛋,外面的风暴还没停,掀飞了不少东西,我在水面上看见有个鸟巢,就去看了看,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蛋。”温初重复着修的话,回忆着,“可以孵化出来小宝宝的那种蛋?” “对,不过这颗蛋失温很久了,已经死了,不可能孵化出来。” 修说着,手指微微用力把蛋壳捏碎。 粘稠透明的蛋白裹挟着蛋黄悠悠地飘在海中。 修伸手,带动水流,把蛋送到了温初面前:“所以我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 海洋世界,弱肉强食,更何况这是颗死蛋。 温初毫无心理负担,吸溜一口把蛋吸进了胃囊。 “好吃!”水母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修忍不住勾了勾唇:“喜欢就好,海里没有蛋,之后要是在海面上再看见我给你带回来。” 温初回味着海鸥蛋的味道,黏糊糊地就凑到修的身上了:“鱼不能下蛋吗?” “当然不行,鱼只会产卵。”修解释,“蛋是体内受米青的产物,需要双亲精心孵化才能养成,鸟类大都是一夫一妻轮班照顾,鱼类是没有这种条件的,所以都是一次几百上万颗卵,能活多少是多少。” “哦……”温初总结,“所以生蛋的条件更苛刻,需要双方都很用心?” “可以这么理解。”修道。 温初想了想,认真地道:“那我以后要和你生蛋,我可以给你创造生蛋的条件,我们也孵几百颗上万颗蛋。”??? 修险些被一口海水呛死。 “我是鱼,人鱼,雄性人鱼,鱼是不可能生蛋的。”修羞恼地拎起大只的水母。 水母身体很滑,又是中空的,被修这么一捏就发出“叽”的一声。 温初茫然地看着修。 他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很负责的情话。 修怎么反而生气了? 难道是他表达的不对吗? 温初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是说要你生蛋,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创造出可以让你生蛋的条件,就像是鸟一——” 他话没说完,就被修双手捏着伞盖捏变形了。 “你最好闭嘴。”修冷声道,“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捏成蛋。” 变成圆形又不用修捏。 温初把自己所有的触手缩了起来,团成了一个水母球:“好了,变成蛋了。”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眼前一花。 是修直接把这颗笨蛋丢到了独角鲸的脑袋上。 “闭嘴,出发。”修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连造蛋过程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水母,还在这大谈生蛋。 他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在独角鲸眼里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象。 修羞恼地甩了甩尾巴,游走了。 独角鲸看了看前面游走的塞壬,又看了看自己脑袋上的水母,一面跟上修,一面陷入沉思。 所以塞壬大人究竟哪里没让温初粘着了? 他们明明都已经走到造蛋……不对,造卵这一步了。 至于两个雄性的鱼究竟能不能有卵这种问题,独角鲸完全没有考虑过。 毕竟妈妈说过,塞壬大人是全知全能的,哪怕是雄性跨物种造卵,想必对塞壬大人来说都只是小事一桩。 接受能力极强的独角鲸再次轻松地接受了雄性也能怀卵的设定. 次日。 温初昨晚依然没能和修一起睡,只能抱着自己的小贝壳入睡。 那块贝壳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小了,只能当陪睡抱枕,但温初对此爱不释手,每晚都要抱着,早上醒来就捆得严严实实的交给独角鲸带着。 一夜过去,他的生命值掉到了三十天二十小时,但好在修今早还记得带他吃饭亲亲。 温初看着修鱼尾上临时系上的大片海藻,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修抱臂看着他:“你还亲不亲?” 当然要亲。 温初游过去,用触手点了点修的唇,而后又小声道:“修……” 修没有抵抗触手的侵.入,此时只能发出“嗯”的鼻音,示意自己听见了。 温初更小声地道:“如果你的压力很大的话,让我摸摸鳞片,也能减少压力的。” 他记得,这是人类的减压方式之一。 修没有第一时间听明白温初在说什么,隔了两三秒才明白过来。 他透明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是在震惊于温初的话,张口就要说什么。 但这反而给了触手机会,修最终只能挤出几句气音来。 【生命值+3h】 来自触手。 温初看着修,乖乖地道:“修,我现在太大了,我去吃你的话,触手会把你的喉咙弄伤的,你能伸舌头给我吃吗?” 这个要求在初遇不久的时候问出也提过。 那个时候的修很冷漠地拒绝了,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做出如此主动的事。 但现在,在硕大的水母的包裹下,在喉咙中近乎于恐怖的触手下,修很小心地伸出了一点舌尖。 刚伸出来,就被水母整个吃了下去。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 吃完的时候,温初的生命值已经来到了三十三天。 修微微喘着气,死死蜷着鱼尾,伸手推开了偷偷摸摸往他的尾巴上摸的触手。 “我不需要解压。”修红肿着唇拒绝。 “真的吗?”温初还想在争取一下,“如果是因为上次我摸的不好,这次我会进步的。” “我不要。”修坚定拒绝。 温初没办法,他总不能强鱼所难,只能收回触手。 喂完温初,等鳞片处的异样恢复了之后扯掉了海藻,再带着温初去和独角鲸汇合,修又去浅海看了看情况。 这次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海上风暴停了。”修对面前的一鲸一水母道,“今天中午我可以正常带着温初去水面上看方向了。” “好哦。”温初欢呼了一声。 随即,他又想起了昨天独角鲸说的话,伸出触手拉了拉修的胳膊。 “对了,修,今天中午我可以自己去海面上吗?” “嗯?”修疑惑,“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休息呀。”温初很直接,“独角鲸婆婆说你很累,我已经学会怎么辨别方向了,我想帮你的忙。” “以后我都帮你去看方向,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帮忙=减轻修的压力=让修和他睡觉 水母的思路非常简单清晰。 修却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初。 水母当然不会有表情,无论是在什么时候,这只半透明的水母都是这样黏糊糊地凑在他身边的。 又乖又诚挚。 只是完全不理解感情,有的时候真诚的能让他气到人仰马翻。 但归根结底,温初的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想要对他好。 哪怕是摸鳞片这种……过于冒犯的行为。 在温初的角度,就是他一直想要对自己好,而后被自己冷言冷语地甩开拒绝了而已。 修在此时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点拒绝温初摸鳞片的愧疚感来。 他应该先和温初说清楚的,水母只是想帮他摸鳞片,又不是想要他的鳞片吃他的触手,反而是他一直反应过度。 甚至在一开始,他就想过要在旅途中向温初教授鱼类的性常识,以自己的这件事为切入点再合适不过。 但解释又难以启齿。 修担心自己解释之后反而给温初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让温初意识到他们先前的纠缠究竟有多暧昧。 若是温初因此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又该如何拒绝? 修张了张嘴,和半透明的大水母对视,最后败下阵来。 只是浮上去看看情况,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好。”修低声道,“注意安全。” “等回来之后……我们单独谈谈。” 虽然水母又笨又迟钝,根本不觉得自己委屈,但修觉得,至少自己不应该因为信息差难以启齿,就让温初始终在他这里吃瘪。 哪怕是水母,时间久了,或许也会难过吧? 不同于修的纷杂思绪,温初很高兴,他轻快地答应下来,伸出触手给修敬了个礼:“我会很好地完成任务的——你想要和我谈什么?是可以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修:…… 修面无表情:“不是这件事,等你回来再说,你脑子里除了睡觉能不能装点别的?” 温初想了想:“那就是我可以帮你摸鳞……唔唔唔!” 他又被修捏变形了。 人鱼的耳后带上了薄红,熟练地把他捆了起来,挂在了独角鲸的身上。 “闭嘴,出发。” 温初很听话,修让他闭嘴就闭嘴了,安静地挂在独角鲸身上,随着海浪来回摇摆,过一不会就睡着了。 也是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修在把他很凶地挂在独角鲸身上后,每往前游一段距离,就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修在担心水母被凶了会难过。 一直到确认温初真的没心没肺地睡着了,修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午。 温初早早地醒了过来,正午一到就积极的游了起来:“我去看方向!” 修有些不太放心,叮嘱道:“要是遇到危险就跑回来,迷路了就在原地等着,二十分钟内你没有回来,我就会出发去找你。” “知道啦。”温初答应下来,“我不会迷路的,而且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 大不了他就变成人形。 虽然现在的人形是半人半水母,但温初对自己人形的状态下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修完全没有放下心来。 但这是他答应的事,总不能临时反悔,修只能看着水母飘飘悠悠地往海面上游去。 半透明的水母,中间是橙红色的夹心,一点点上升,像是逐渐缩小的光点一般,最后消失不见。 修始终盯着温初离开的方向。 温初的身影消失的第二分钟,漫长的像是两个世纪。 修忍不住,转头去问独角鲸:“你觉得,如果我偷偷在远处跟着,会让温初觉得我不尊重他吗?” 独角鲸:…… 独角鲸的脑中闪过了无数思绪,包括但不限于“塞壬大人您这样很像跟踪狂”“这会不会有点太老父亲了”“不过温初确实很脆弱”“实在是不太懂你们男同的打情骂俏”,最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不会吧?” 没有任何不尊重水母的意思。 但她觉得温初有极大的概率连“尊重”的意思都不明白。 修蹙眉,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在这等一会,我稍后就回来,不要和温初说我离开过的事。” 独角鲸毫不意外地“哦”了一声。 人鱼一甩尾巴,快速向着温初刚才离开的方向游去,海底只剩下一只鲸,安静地低头数沙子。 与此同时。 温初还在不断往上浮。 先前都是修直接拎着他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往上游。 也就是自己游了,温初才发现从海底到海面上的距离居然这么长,他游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能窥见海面上的一点阳光——他距离海面还有足足两百多米。 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阴影闪过。 一个黑乎乎的、疑似海洋垃圾的东西落了下来。 温初慌忙躲开,还没等他继续往上游,就是又一块黑色的不明物体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纷纷扬扬的大小不一的黑色固体到处飘落。 “难道海面上是垃圾站吗?”温初疑惑。 他之前和修上浮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啊? 揣着不解,温初定睛去看落下的东西。 下落物居然不是固体。 而是深褐色的浓稠的花生酱一般的液体,只是凝聚在了一起,像是比较松散的橡皮泥。 温初好奇地凑近了一点。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正文 23 勤勤恳恳 “咳咳……咳。”水母被呛得连连后退。 他猜这可能是什么很臭很脏的垃圾,于是决定速战速决,快点去海面上辨别了方向,回来把自己洗干净再去见修。 温初集中精力,灵活地穿梭过重重障碍物,快速上浮。 “奇怪……” 温初一边上浮一边疑惑出声。 因为海洋污染,所有的海体都是黑色的,但这里的上层海水与其说是黑,倒不如说是浮满了黑色的絮状物,咖啡渣一般让整个水体中都布满了刺激性的气味。 “刷啦——” 温初浮上水面。 水面上是正午的阳光,地球的终末并不影响太阳照常升起,在明媚的日光下,表层的海水像是被一层油膜覆盖了般,泛着奇异的虹光。 因为他是浮上来的,所以身上也沾了一层黑乎乎的油膜。 刺激性的气味更强烈了。 温初被这味道冲得有点发晕。 【你在做什么,生命值怎么突然——】 系统的声音响起,又突然戛然而止。 随后,系统语气急促:【快走!快点离开这里!修呢?让他带你走!】 温初下意识听系统的话往回游,但身上那一层轻飘飘的油膜此时却像是胶水一般,黏住了他的伞盖和触手。 水母游泳主要就是靠收缩伞盖推动的,现在收缩受阻,温初一个趔趄,险些直接翻倒在海水里。 好在修先前系统性地教了他怎么游泳,温初快速调整过来,一边沉回海里一边问:【怎么了?修在海底,我上来看方向。】 还不等系统回答,生命值面板就快速跳红。 【警告:由于长期处于污染水源中,并第二次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生命值即将加速下降。】 【剩余生命值:33天8小时21分】 【剩余生命值:33天7小时21分】 【剩余生命值:33天6小时21分】 生命值以一秒一小时的速度飞速下降,温初吓了一跳,拖着身上黏糊糊的油游的更快了。 系统快速解释:【不知道哪里的石油泄漏了,你沾上石油了,不快点清理干净的话你的平衡囊会在两天内溃烂,你也会中毒死亡,我现在把你拉进系统——】 【等等。】温初出声。 他看见了远处那一抹正飞奔而来的金色身影,打断了系统的话。 【我不进系统空间。】 温初费劲地用黏连在一起的触手调转了方向,往修的方向游去。 【不然修会担心的。】 他不想再看见修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那样的情绪了。 海洋中的塞壬,金发的海神,怎么想也不应该因为他露出这样的姿态。 【剩余生命值:32天8小时20分】 …… 另一边。 修最开始因为担心被温初发现,只是远远跟在后面,和温初隔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直到温初浮上水面,他抵达海水上层,看见海水中零散着落下的黑色粘稠块状物,闻到刺鼻的石油味的时候,修才意识到不对。 ——连续数日的风暴让他们后方的石油平台泄露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修的心脏猛地揪紧。 往日水母一次次晕倒、毫无起伏地落到他怀里的回忆涌上心头,修也顾不上自己尾随的行为会被温初怎么看了,当即加快速度往温初的方向游去。 恰好此时,远处的水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沾着一身黑乎乎的原油,拖着粘在一起的触手在海中踉跄着往回游。 “温初!” 修迅速到了游泳困难的水母身边,小心地伸手,托举住对方的伞盖,带着他快速离开。 “温初,你还好吗?我现在带你去清理掉身上的石油,你别怕、别睡……马上就好,我现在带你离开。” 温初这会刚拒绝掉系统的帮助。 他看着自己飞速下降的生命值面板,乖乖答应:“好,我不睡。” 他现在是被修捧着的,习惯性地就想往修的怀里钻,但在看见修的手臂上被自己蹭到的黑色油污的时候又止住了动作。 噢,不行。 他现在脏脏的,不可以把修蹭脏。 系统在旁边着急上火:【你的生命值要掉完了!!这种加速下降只会在重度污染水域出现,你先进系统空间,等修带你离开这里出来再和他解释也没关系,你想死吗??】 【不会死的。】温初慢吞吞地道。 他看着自己掉到三十天的生命值,认真地道:【我还能活十二分钟呢。】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已经从生命值面板的倒计时上学会了时间的换算。 说话间,又是十秒钟流逝,温初的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九天。 掉下了三十天,他的体型顺势缩小了一圈,触手上的海藻绷带也随之飘落。 捧着他的修只觉得手心的重量一轻,再低头看见缩小了一圈的水母后紧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你怎么变小了?你的生命值还剩多少?”修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怎么游得这样慢。 温初不紧不慢道:“还有二十九天十七小时、十六小时、十五小时……” 一秒钟下降一小时?开玩笑的吧? 修的脑子一片浆糊,但也快速计算出了温初的剩余生命。 ——十二分钟。 他快要疯了:“怎么回事?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吗?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那些隐隐的愧疚在此刻终于倾斜般的爆发。 修甚至在后悔,后悔他居然放心让温初独自离开,更后悔他不应该总是拒绝温初贴贴的请求。 如果他平时和温初多接触一点、多让温初攒一点生命值,现在也不至于只剩下这转瞬即逝的十二分钟。 “离开重度污染水域就可以了。”温初重复系统的话。 他看着修,对方此时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那头哪怕是在滔天巨浪中也依然整洁的金色长发在飞速游离中凌乱地散在脸侧,而金色的长发下,那双透明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措与恐惧。 比上次更为浓烈的情绪。 温初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一瞬。 他不理解:“我没有睡了,你为什么还会难过?”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温初的生命值就一路从三十天掉到了二十五天。 水母在手心中不断缩小,每缩小一次,就代表着二十秒的生命的流逝。 修已经来不及回答温初的话了,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带温初离开。 他游得极快,快到温初甚至感觉海水将他的伞盖冲刷到凹陷,不过下一秒就便分出了一只手来替他挡住海水的冲刷。 从浅海到深海,上万米的距离,修只用了一分钟。 温初又变小了一次,最终飞速下降的生命停在了二十天,没有再继续下降。 只是生命值面板上多出来了一句话。 【剩余生命值:20天8小时19分】 【提示:你多次接触到重度污染水源,因此生命值下降速度x8,请快速前往水质良好的地点,否则生命值将每天加速下降。】 八倍。 温初瞠目结舌,看着八秒八秒往下掉的生命值,只觉得系统黑心。 系统冷声道:【从明天开始,你的生命值的下降速度会变成十六倍,石油对你造成的污染是长期性的,以后每天都会翻倍一次,你最好快点对修坦白。】 意思是从明天开始,他活过一天就需要十六天的生命值。 后天就是三十二天,大后天就是六十四天,大大后天是一百八四十,大大大后天……水母算不出来。 但温初很清楚,这么翻倍下去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温初想和系统争取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修沉默地摘了一大捆海藻,仔细地给他擦掉了身上黑色的石油。 “我们已经回海底了,你的生命值……” “不掉了。”温初快速道。 他生怕修再露出类似于难过的神色,赶忙道:“我的生命值现在已经不掉了,修,你别难过。” 修垂眸,丢掉一片已经擦满了黑色石油的海藻,冷嗤:“我没难过。” “哦……” 原来那种表情不是难过呀。 那是什么? 为什么他看见之后也会觉得心脏难受呢? 总之不是难过就好。温初乖乖伸出触手,递到修的手里给他擦,松了口气:“不是难过就好。” “要是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 水母不懂繁复的修辞,也不懂话中的深意,说出来的话总是很直白简单。 越是简单,给修带来的冲击力就越大。 修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继续低头给水母擦身上的石油,一句“你懂什么难过”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早已把温初当做了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独立个体。 尽管温初的思维总是很奇怪,对情感的理解也很浅薄,但就像是每一个初次降临的新生儿一样,温初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理解这个世界。 甚至是以一种很快的方式在成长,在努力靠近他。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思绪到了嘴边,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修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剩多少生命值?” “十五天八小时。”温初说了谎。 他要给自己八倍下降的生命值留一点余地。 刚才的情况过于危机,修也没有来得及读秒,并没有发现这几十秒的差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水母独自出门的第一次,不仅沾了一身石油,还缩小了好几圈。 修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离别,但当离别真正摆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猛然惊觉——他无法接受失去温初的后果。 无论是水母的消失,还是海洋再无希望。 温初的闹腾、温初身上奇迹般的能力、温初异想天开乱七八糟的要求、温初的听话与气死鱼不偿命的诚恳…… “你要不要亲一会,把生命值补回来?”修开口。 温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这会儿才擦干净了几根,他足足有一百多根触手。 伞盖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有防备,甚至吃了一小部分石油到胃囊里,现在整只水母都变成黑色的了。 “一会再亲,我脏。”温初道。 修却不赞同地皱眉:“你现在的生命值太少了,我又没嫌你脏。” 他说着就要抓水母来亲,温初拖着自己粘嗒嗒的触手,使劲挣脱了,伸出两根干净的触手交替摆了个“x”。 “不要,我嫌我脏,汽油也不好吃,我不亲。” 修白皙修长的手上沾满了石油,无比刺目,温初无法忍受修的脸上甚至口中也被自己沾上黑色的石油。 修被温初坚定拒绝的态度弄得一时语塞。 之前也不见得温初这么有原则啊? 但看着一下子缩水了好几倍的水母,修又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依了温初的意思。 “行,不亲了,你用干净的触手摸我,这样子总可以接受了吧?” 摸摸在第一天就被禁止了,后来温初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偶尔摸一下,因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修在说什么。 “好哦。”温初轻快地答应下来,伸出干净的触手啪叽一下覆盖上了修的月匈。 水母是毫无廉耻心,人鱼已经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尤其是生命值需要触手动一次才能加一小时,一时间胸口啪叽粘腻的氷声不断。 修努力忽视掉这极具误会性的声音,专心给温初擦拭剩余的触手。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生命值+1h】 …… 生命值以一种缓慢地速度上涨着。 温初摸得勤勤恳恳,每多擦干净一根触手就迅速加入赚生命值的大业,几乎用触手将修的整个胸膛都包裹了起来。 他很注意地收敛着触手上的刺囊,防止自己蜇伤对方。 但他实在需要摸太多次了,但在触手的吸力与不间断的摩擦下,红月中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最高处,明显大了一圈,一副快要破皮的样子,每被触手碰一下就颤颤巍巍地多加深几分红。 温初几乎要怀疑这里要和修的鳞片一样,宣泄出什么来才会恢复平静了。 所以他更关注了这里几分。 在温初的不懈努力下,当修忍着胸口被严严实实包裹口允吸的感受、蜷缩着鱼尾强撑着把他身上擦干净时,他的生命值已经来到了二十四天。 水母终于恢复了干净。 温初吞了几口海水,把胃囊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石油给吐出来,确定自己干干净净后放心地去蹭了蹭修。 “修。”温初软着声叫他,“我好啦,我帮你治胸口。”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起来的胸,沉默了一下,还是拒绝道:“把你的生命值自己攒着吧,你现在太小了。” 对比起刚才大只的水母,实在是太小了。 就像是所有觉得自己家的孩子不够高不够胖的家长一样,修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遍温初,而后评价:“本来就不聪明,又瘦瘦小小的,看着就可怜。” 对比起正常水母已经大到恐怖了的温初:…… 好吧,修说的有道理,对比起之前,他确实有点小。 正在温初思考着要不要找理由在央求修让自己贴一会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的人鱼微微垂下了眼睑。 修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确定头发遮住耳朵后才道:“给你擦干净了,现在不嫌脏了吧?还亲不亲?” 很生硬的语气,再次对温初发出了亲吻邀请。 温初一下子就游起来了。 “亲!” 他说着就要往修身上扑,但在扑过去之前,温初闻到了自己身上刺鼻的石油味。 虽然石油都已经擦掉了,但石油残留的气味一时半会依然无法散尽。 温初一下子刹住了车。 “等等——不行!” 修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再次被拒绝,看向温初的目光已经带上了羞恼:“你又有哪里不满意了?” 他本就面子薄,要他再开口主动邀请第三次,简直是在挑战修的心理底线。 温初委屈地“叽”了一声:“我难闻,吃起来肯定不好吃。” 和修亲亲,不仅是他吃修,修也要吃他。 修咬牙:“我不介意……” 温初:“我介意。” 修彻底服了这个矫情怪,再多的怜惜在此时都成了恼怒和无可奈何,他把温初推开:“不亲就算了。” 温初茫然地被推开。 之前他亲修,修生气,现在他不亲修,修还生气。 修好难懂。 但确实要赚生命值。 温初又游了回去:“我们不亲亲,继续摸摸可以吗?” 修冷着脸,一直到温初撒娇似的反复蹭了蹭他,才勉强“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红月中。 正在他思考着再摸下去会不会直接被模破皮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到腰腹下的鱼尾一凉。 水母仗着自己变小了,触手变成了一指多宽,直接让细软的触手顺着他蜷缩的缝隙钻进了他的鱼尾中。 “那里要摸破了。”温初陈述事实,“我可以给你摸鳞片吗?把你的鳞片摸下去可以加二十四个小时的生命值的。” 修:“……” 早在温初拒绝亲吻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了,后面肯定有更恶劣的事情等着他。 小了一圈的水母用很可怜的语气用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修:“……可以。” 只是摸他的鳞片,说到底甚至是在为他服务,他也没有必要一直拒……嗯? 修猛地抖了起来:“停下!这里不能放触手!” 回答他的是温初疑惑的声音:“为什么?可是这里也有氵同。” 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过分羞耻的声音。 温初却自问自答上了:“哦,好像是要从这里出来的,不然你的鳞片消不下去。” “那我退出来了哦。”! 修的瞳孔失焦了片刻。 本就不是能蓉钠触手的地方,猝不及防被触手闯入,又一下子退出,修没有控制住,一下子就软了鳞片。 【生命值+36h】 生命值重回二十五天,水母大了一圈。 温初没有就此放过修的意思,触手依然纠缠着修的鳞片,不一会,修的鳞片就再次起了反应。 “我再帮你解决一次哦。”温初的语气柔软又无害。 修张了张口,在水母过分的举动下想要张口撕咬住什么,最终只能咬住自己的下唇。 真是……疯了。 他也是疯了,才会答应温初这样的请求。 而此时,温初因为长大了一圈,不能再用触手投机取巧了,规规矩矩地摸着修的鳞片,并且认真地向系统解释。 【你看,只是两次的话修不会O尽鱼亡的。】 【修很强很厉害的。】 正文 24 大翻车 修尚且处于恍惚之中,没有意识到温初身上的违和感,但系统作为旁观者却能清楚地意识到。 【你知道那块鳞片是什么。】系统的声音很冷静。 【不知道呀。】温初笑答。 系统见过温初的人形,明明此时对方还是只外表蠢兮兮的水母,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那个白色长发的漂亮少年。 漂亮到超脱于性别,客观的无可辨别的美,那张脸上的圆润眼睛微微弯起,在无辜下掩藏着天然的狡黠。 水母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在赚生命值。】 顺带趁机和修蹭蹭。 他和修都是雄性,这么蹭蹭已经是他所知道的最亲密的行为了。 私心是有一点的,但不多,温初觉得只是这一点私心的话完全可以被原谅。 系统冷哼:【你最好只是在赚生命值,还是先想想你马上要十六倍加速的生命值怎么处理吧。】 温初:…… 温初第一次在系统面前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还真的没想好怎么解释。 其实按照现在他所掌握的赚取生命值的方法,只要和修坦白了,让修每天多和他亲一会,或者让修的鳞片多吃他的触手几下就完全能平衡住狂掉的生命值。 但是,这次是十六倍,下次就是三十二倍,再下次就是六十四倍。 他总不能以后什么事都不做,就黏在修的身上吧?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看见修为自己焦急的表情了。 温初沉默了一会,一时间海底只剩下触手与鳞片相接的咕叽声。 一直到系统都觉得温初沉默的有点不对劲了,温初才缓缓开口:【那我以后就只能加速下降了吗?我可以自己治疗自己吗?】 【不可以。】系统冷漠地回答,【不过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到下一个位面会恢复正常。】 意思就是说这个位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初“啊”了一声,而后小声道:【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不想给修添麻烦了。】 系统很冷淡:【随便你,我可不会救你。】 确定没有斡旋的余地后,温初便不再缠着系统了,继续认真地帮修解决鳞片上的麻烦。 人鱼已经不复清醒,完全没有意识到水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神。 他被刺激地拼命想卷起鱼尾逃离,却又怕伤到脆弱的水母,硕大的蓝色鱼尾翘起又绷直,呈现出一种极为纠结的挣扎姿态。 温初很轻的用触手抚摸着鳞片尖尖。 修的尾巴尖一阵瑟缩的颤抖,再次交代在了水母的触手下。 【生命值+36h】 【剩余生命值:27天1小时06分】 这一次,一直到温初慢吞吞地游到他的面前,修都还没缓过神来,甚至忘记要收回鳞片。 鳞片被触手连着两次强行榨取,不比胸部的皮肉好到哪去,甚至更为可怜一些,也泛起了过分使用的红。 修是海洋中唯一一条人鱼,也从未与人或是鱼交尾过,鳞片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藏在里面的。 对于从未被使用过的鳞片来说,这样太超过了。 温初伸出一根触手,把修凌乱的金发整理到耳后,果不其然看见了修通红的耳垂。 虽然已经开始疑惑修究竟是不是因为生气才会红耳朵,但真的看见修的耳垂的时候,温初还是怂了一下。 他小心地道:“修……” 不会又要不理他了吧quq 修缓缓回神。 他看着眼前的大水母,第一反应是:怎么还没有长回原来的大小。 随后,修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被做了些什么,几乎是应激般的把尾巴蜷缩了起来。 “你……” 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在过度的刺激下哑了嗓子。 他看着眼前懵懂紧张的水母,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句叹息。 “……算了,下次别这样了,明天我有事和你说。” 刚刚事后,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初启齿科普性常识,于是选择将这件事推到了明天。 “好的。”温初答应的很爽快。 修也懒得去追问温初是不是又理解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意思了,甩动着尾巴游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先回去吧,明天再抽时间出来给你亲——对了,你的触手。” 修定睛去看,只见在温初半透明的触手上,那一道咬痕依然清晰无比。 修蹙起了眉:“你受伤之后无法恢复吗?”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一直记得给温初上药包扎,怎么温初触手上的咬痕没有一点变化? 温初自己都忘了触手上还有道咬痕,听修这么问才想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不甚在意:“没关系的,只是一道咬痕,别的伤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其实温初巴不得咬痕慢点消失。 这可是修留下的痕迹。 修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的生命值现在够了吗?过一夜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温初乖巧回答。 现在他足足有二十七天生命值,就算是八倍速下降也不成问题。 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接下来要穿过一片海底山脉、路过亚特兰蒂斯,那里的路不是很好游,而且矿场分布很密集,容易迷路出意外,以后探查方向的事还是我来吧,你乖乖跟着独角鲸等我。” 至少在深海里,水母不会莫名其妙地濒死。 温初也知道修说的有道理,答应了下来:“好。” 修左右看了看温初,确定水母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拎起温初往回游。 第一次独自出门就被剥夺了独自行动权的温初叹气。 【水母好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死掉。】他向系统道,【以后的世界可以给我一个不那么容易死掉的身份吗?】 【看情况吧,相比而言,你已经是不那么脆弱的水母了。】系统道。 正常的水母早死八百回了。 温初继续叹气:【那也很脆弱,或者让我维持人形也可以,我人形也很厉害的,这样不是更好完成任务吗?】 温初图穷匕见,系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一针见血道:【你只是想要变得好看一点去接近修吧。】 温初:…… 好不留情面一个统。 系统:【没得商量,你的身份我也控制不了,而且——你的人形长得乱七八糟的,也不好看。】 温初小声:【医生他们都说我好看的。】 系统反问:【修和医生一样吗?】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医生很少和他说话,修是第一个抱着他睡觉、明知他危险也不会远离、会为了他紧张的人。 温初沉默了,他真的被系统反问到怀疑人生了。 他没有照过几次镜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玻璃上的倒影和人们瞳孔中他的影像来认识自己的,此时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之前医生说他好看只是为了哄他? 他到底是美还是丑? 温初抬头看了看修,修的外貌与他完全迥异,是极为锐利的,鼻梁高挺棱角分明,铂金色的睫毛纤长,淡漠又疏离,看上去就很凶很难接近。 按照修的外貌标准来评价他,他好像是丑的。 温初哽咽。 完蛋了,原来他是丑八怪。 水母整个都萎靡了下去,挂在人鱼的手上,像是个失去梦想的水母飘带。 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 温初伤心地问:“如果我是丑八怪,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修:…… 温初的思维到底是怎么跳跃到这件事上来的。 修没有敷衍,顺着温初的话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而后道:“我也不确定,因为现在我并不喜欢你。” 温初更伤心了。 “——不过,即使现在你是只水母我都没有排斥你,就算你长得再奇怪,应该也不至于奇怪过水母吧?” 修低头看着他,很浅地笑了一下。 “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温初伤心到一半呆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修唇角转瞬即逝的那一抹笑,心脏极为不争气地开始乱跳。 水母没有心脏,但他的灵魂有。 咚咚、咚咚。 温初伸出两根触手,捂住了自己的伞盖。 他小声道:“那我不变成人了,我要永远当一只水母。” 修好笑地戳了戳他:“就你,还变成人?你是小美人鱼吗?” “小美人鱼是什么?”温初警惕起来,“还有别的漂亮的人鱼?” 修:…… 修再次深刻地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是多么无知的一只水母:“是童话故事,和之前豌豆公主一样,只是一个故事。” 温初疑惑地重复:“童话故事?” “嗯。”修看了看回去的路程,干脆放慢了游动的速度。 劫后余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明的情愫,修开口:“就是一个关于人鱼的故事,很久之前,在海底王国,人鱼国王最小的女儿在成年那天浮上海面,她看见了轮船上的王子……” 漆黑的海水,寂静的海洋,最后的人鱼给唯一的水母讲起了人类留下的瑰丽故事。 “……最后,小美人鱼将女巫的匕首丢在了地上,从轮船上跳入海中,变成了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上升,被照射出七彩的光泽,而后骤然破裂。” 修刚说完,就突然听到了手上的水母发出的啪嗒啪嗒的水声。 是水母十分拟人地用触手擦了擦自己的伞盖,又分出两根触手扒住了他的胳膊,哽咽着道:“人类坏,我不允许你喜欢上别的人类。” 修:…… 他刚才说的好像是温初像小美人鱼。 温初感动坏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凄美的旷世绝恋,虽然掉不出眼泪,但也做足了感动的姿态。 感动之余,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修前面说的好像是他。 温初更坚定了:“我不会喜欢上人类王子的,我只喜欢修。” 修面无表情:“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吗?” “什么?”温初问。 “不要恋爱脑,否则只会吃尽苦头变成泡沫。”修道。 温初这个时候又能理解小美人鱼了,据理俱争道:“没关系的,比起杀了王子,为了喜欢的人死掉也没关系。” 修挑眉:“即使那个喜欢的人娶了别的公主?” 温初沉默了。 温初默默地道:“小美人鱼做的不对,她应该把王子也杀了,再一起死,这样哪怕王子变心了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王子只会属于她了。” 这次变成了修沉默。 这是什么黑.色.童.话。 好在温初并没有在这个故事上纠结多久,消化掉小美人鱼的故事后就拉着修追问:“那豌豆公主呢?豌豆公主是什么?” 这一定也是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 修刚想开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独角鲸。 他停下了话头。 “我们到了。” 温初一抬头,也看见了在不远处数沙子的独角鲸,这次独角鲸面前的沙子已经堆成了一座高山。 他欢快地向独角鲸打招呼:“独角鲸婆婆!” 独角鲸抬头,看了看小了一圈的温初,又看了看修,很感动地开口:“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她还以为温初和修一个跑一个追,就这么把她忘在原地了。 修无奈笑道:“抱歉,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他简要地把海面上石油泄漏的事情说了一下,略过了温初锐减后又补回来的生命值的部分,而后总结道:“应该是昨天的海上风暴让我们路过的那个石油平台泄露了,今天下午我们走快一点吧。” “好的。”独角鲸没有意见。 温初很自觉,继续把自己团成球落在独角鲸的头顶,暂时把追问修下一个故事的事放在了一边。 修要专心赶路,很忙的。 他不能继续给修添麻烦了。 独角鲸启程,温初看着自己旁边摇晃着的贝壳小窝,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又在心里自己给自己讲了一遍小美人鱼的故事。 就像是无数次在医院,他自娱自乐地重复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哄自己睡觉一样。 只是这次的睡前故事换成了童话。 水母再次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到了晚上。 温初的一天就是醒来、吃饭、吃修和睡觉,现在到了他给自己加餐的时间了。 看着照例给自己铺床的修,没有他的治疗,修的胸部还泛着艳红,也就是独角鲸是色盲才没有发现这里的变化。 温初吞了吞口水,爬上海藻床,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修,这里有点不平。”温初伸出触手点了点海藻旁边的地面。 是斜着的。 “嗯。”修没有否认,“我们现在到海底山脉附近了,最迟后天就能抵达亚特兰蒂斯,这里的地势起伏比较大,山谷里面都是人类的矿场,容易出现塌方,以后我们可能都找不到平原休息了,你凑合一下。” 温初答应下来:“好。” 只是斜一点而已,问题不大。 修给他铺好了海藻床,照例在他旁边不远处休息,温初则是趁机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海底山脉就真的是高耸连绵的山脉,他们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脊处,位于高地,温初一探头就能看见连绵不绝的高山。 高山之下,是一片灼目的白色灯光,让温初得以看清山谷中依然在运作的机器人矿场,以及用来运输矿产的海底管道。 修应该是特意选了个离矿场远的地方,温初在这里听不见机器运作的声音,只有在极其专注的情况下才能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温初对眼前的景象不是很意外了,缩回了头,继续去看修。 系统给他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深海中有许多稀有资源,光是石油就被如此大规模的开发,想必海底的稀有金属更不会被放过。 温初再次想起了冷泉。 冷泉还在,甚至在往外不断吐着含有甲烷的泡泡,依附着冷泉而生的生物却再也不见踪影了。 只剩下石油开采机器,依然在运作着,哪怕石油泄漏也依然运作着。 对了,生命值。 温初迅速看向自己的生命值面板。 【剩余生命值:25天0小时21分】 八倍速的下降速度在此刻具象化了,只是短短一下午,温初的生命值就减少了两天多。 再有几分钟他的生命值就要掉下二十五天了。 温初再也不敢耽搁,小心观察着修的情况。 修和往日一样,给他铺好床后就休息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被他反复摸了鳞片的原因,修今晚是蜷着尾巴睡觉的。 往常温初都是等几个小时,确认修彻底熟睡了才会行动。 但是现在他只剩三分钟了,再过三分钟他就要继续变小了。 温初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修?” 人鱼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初又等了一分多钟,确定修没有动静之后,小心地伸出了触手。 他再次爬向了修。 啪叽啪叽。 水母的触手接触到地面,又离开,发出极为轻微的粘腻水声,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温初摸上了修的尾巴,又停顿观察了好一会,确定修没有反应之后才继续。 他熟练地摸向了那一块鳞片。 许是已经习惯了触手的造访,温车欠的鳞片熟练地吃下了温初的触手。 【生命值+24h】 温初看着鳞片张开一点小嘴吃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变小了也挺好的。 再大一圈,他的触手就要有四指多宽了,鳞片吃不下的。 想到这里,温初就想起了自己触手格外庞大的半人半水母形态,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当一只水母的决心。 咕叽。 有了上次的经验,温初没有再继续往内探索,而是让触手退了出来,重新浅浅地喂给鳞片一次。 【生命值+24h】 生命值来到了二十七天,温初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如果生命值只是以八倍的速度往下掉,那他今晚把生命值攒到二十九天就够用了。 但从今晚十二点开始,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是十六倍。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一觉睡醒他的生命值就掉下了二十天。 温初边头疼边动作极轻的退出触手,又让修的鳞片吃了一次。 【生命值+24h】 总之先攒…… “轰隆——” 温初的思绪被一阵地震山摇般的轰鸣声打断了。 远处的山谷中亮起一道白光,而后便是猛烈的爆炸声,在短暂的寂静后穿来此起彼伏的坍塌的声音。 地面剧烈震动着,温初直接被颠了起来。 他本来是趴在修的尾巴上的,还有根触手在修的鳞片里,这么一颠直接腾空了一瞬,而后再落下的时候触手直接深入到了鳞片中那块熟悉的车欠肉。 太烫了。 触手都要被热化了。 【生命值+48h】 生命值面板跳出的同时,温初的生命值直接到了三十天,修的尾巴受到刺激一般卷了起来,修也发出了一声沉闷低哑的哼声。 那双铂金色的长睫颤了颤,终于在山谷坍塌的剧烈震动中醒来,还带着迷茫的情谷欠水汽。 附近有东西爆炸引起海底滑坡了,要赶快叫醒温初。 这是修的第一反应。 他快速坐起身来,一句“温初”还没有出口,就感觉小月复下方一阵酥麻。 是与被摸鳞片完全不同的感受。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修低头。 在爆炸余烬的火光下,他在自己的小月复下方看见了一只半透明的水母。 水母有他的大半个身子大,触手足有两指多宽。 此时,一根透明的触手正被他的鳞片吃着,因为是透明的,他甚至能看见触手被吃掉了多少。 几乎直达了雄性人鱼退化的孕囊。 修:…… 水母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小心地挪了一下身体,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水母“叽”的一声直接整只倒在了他的尾巴上,那根触手顺势戳在了退化的孕馕上。 修头皮发麻了一瞬,失去了对自己尾巴的控制。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过于奇怪的声音。 “温——初——” 正文 25 系统害他 【生命值+48h】 【剩余生命值:32天0小时15分】 伴随着修压抑着的声音,温初的生命值又增加了四十八小时。 触手也来到了四指多宽的粗细。 鳞片本来就不大,吃下原本的触手就有些费劲了,更何况触手一下子变大了两倍,修的话语几乎是在温初变大的瞬间就戛然而止。 那双透明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从喉间挤出一声气音般的低哑呻.吟。 温初自觉做了坏事,小心地退出来,带出一片温热的氷流。 是鳞片深处涌出的。 温初心虚地把做错事的触手缩到触手最里面,小声道:“我可以解释……” 这个时候修的鳞片还没来得及合拢,温初甚至能看见鳞片是怎么像是被挤坏一样,一点点往外吐着透明的粘液的。 修眉心直跳,半恼半羞,伸手挡住了自己的鳞片,隔绝水母的视线。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独角鲸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塞壬大人,前方的海底矿场爆炸了,附近的山体开始滑坡,您和温初……” 独角鲸说到这里,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只硕大的水母,明明已经是足以让人恐惧的怪物的大小了,却缩起了所有触手团成一团,一副任由人搓扁揉圆的怂样。 一条人鱼,正冷眼看着水母,看上极其想当场做一道凉拌海蜇皮。 闹矛盾了? 独角鲸一个急刹车,迅速停下。 “那个……我们在的地方挺安全的,你们也安全就好,太晚了,快点休息吧。” 独角鲸小心打量着修的脸色。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按往日的情况推测,应该又是温初做了什么事惹塞壬大人不快乐。 独角鲸斟酌着字句劝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温初还小,很多事不懂,你们说清楚了就好。” “呵。” 她听到修的一声冷笑。 而后是极有讽刺意味的反问:“他哪小?” 他倒是觉得温初从体型到胆子都大的可以。 独角鲸看了一眼硕大的水母,默默地把“他体型小”咽了回去,不确定地道:“他年龄小……?” 就算是按照温初说的,他今年也才十八岁。 修沉默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当着独角鲸的面发作,他将温初拎了起来,对独角鲸道:“我和他单独谈谈,你先去休息吧。” 独角鲸点头,又不放心地观察了一下修的脸色,确定他没有对水母动手的意思后才游开。 倒也不是她非要多管闲事,只是因为小时候听着塞壬的故事长大,独角鲸至今仍对修有一种神化的滤镜,总觉得把塞壬大人惹恼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 神明的怒火,听起来就很吓鱼。 “你生气了吗?” 与此同时,被拎走的温初小心地问出声来。 “你觉得呢。”修没好气地道。 他的鳞片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那一点的粉色也被严严实实地隐藏,修重新恢复了淡漠的神色,只有耳畔尚未消退的薄红昭示着他心底的波澜。 温初老实回答:“我觉得你在生气,我能解释。” 修拎着温初绕到了斜坡的后方,远离独角鲸的位置,才放下了水母。 他也坐了下来,抱臂看着温初:“说。” 温初低着头,诚恳悔过:“我只是想赚点生命值,因为让你的鳞片吃我的触手,我就能加二十四小时生命值。” 修险些被气笑:“我是短了你的吃吗?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亲了?你知道你在碰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温初好奇。 修语塞了一下。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由于早几天决定教温初生理常识,已经做了不少心里建设,此时即使修已经想钻进土里倒带重来,还是含糊着吐出字句来。 “那是我的……泄.殖.腔。” 温初更疑惑了,他刨根问底:“泄值月空是什么?” 蠢水母。 修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尖,破罐子破摔道:“就是交尾的地方,交尾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两条鱼——” “噢,这个我知道,是两条鱼繁育后代生蛋,但不是说只有雄性和雌性才能生蛋吗?”温初有点晕了,“你是雌性吗?” “雄性也会有泄值腔,而且鱼不能生蛋。”修忍无可忍地拎起水母,“你学混了。” 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后,剩下的话就好说了许多,修继续道: “你刚才是在和我交尾,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和我交尾,明白吗?这是不允许的,你要生命值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亲,但不能半夜来和我交尾。” 修说着,突然想起了好几天前散落在自己尾巴周围的触手。 他猛地停了下来,半眯着眼睛看向手中的温初。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碰我的?” 温初小声:“就是……你不让我和你睡的第一天碰了一下,受伤的那天碰了一下,今天碰了一下,别的时候我都没有碰的。” “我就只碰了三次。”温初企图挽回一点。 “你还想碰几次?”修被气笑了。 温初这么一说,他也想了起来:“所以之前你弄丢的海草绷带……” “是我去碰的时候不小心丢下的。”温初承认。 修磨了磨后槽牙:“那散落在我尾巴旁边的触手?” “啊?”温初茫然,“我不是只弄掉了一根——哦,好像是当时我逃跑的太急,被夹断了触手。” 怎么能有人用无辜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修只觉得自己的耳廓快要烫熟了,又轻又快地吐出两个字来: “闭嘴。” “哦,好,”温初很乖地不说话了。 修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转而看向面前的水母。 但凡换一条鱼,他这个时候都应该把对方碎尸万段了,但眼前的是温初,他除了升起气恼的情绪之外居然升不起一点恶意。 甚至比起生气,更多的是羞恼。 甚至直到现在,他想的还是和温初好好说明白,先前他的刻意纵容才是最大的过错。 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细微的变化,他拎着温初,神色严肃地道:“温初,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一直耽误了,本来是想明天说的,但我现在必须和你说清楚。” 温初安静地等着修的下文。 修道:“你之前摸我的鳞片,摸的也是我交尾的地方,在确定关系前发生这些事都是不负责的,尤其是你把触手放进我的鳞片里。” “以后要生命值就和我说,不要再乱放了,明白了吗?” 修只觉得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烫。 温初完全没意识到修在羞耻,他本人也没什么羞耻心。 他完全找错了重点,揣着触手,看着修,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不负责?” 修:“对,不负责,因为交尾和养育后代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没有成为爱人,甚至在另一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做,这是……” 修把后面的词咽了下去。 那是人类的规矩,对水母来说罪名有些太重了。 更何况…… 修抿了抿唇,一想到自己刚才甚至都合不拢的鳞片就觉得脸上燥得慌。 他只是震惊,如果温初非要做,修并不确定自己能坚定拒绝。 真要说的话,这算合煎。 温初却已经开始伤心了:“我不负责……” 他哀怨地问系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说两个雄性也可以交尾?】 如果他知道这是泄值月空,他一定不会乱碰的。 而是会去央求修,等到修同意再大碰特碰。 现在好了,他变成草完不负责的水母了。 系统:【重点是这个吗?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的生命值,你现在和修坦白,他不会拒绝你的。】 温初还在伤心,根本没听进去:【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系统:【……】 系统:【你跟谁学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初:【噢,这个啊,你给我的资料里写鱼类求偶打架的时候引用的话。】 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是自己教的。 系统没话说了,直接消失。 等温初生命值见底的时候再来把他拉进系统空间就是了,反正他护得住他。 多看一眼这个满脑子爱爱爱的蠢水母就心烦。 系统消失了,温初转而继续哀怨,如果他有人形,此时应该已经做足泪汪汪的姿态看向修了。 “那我还能和你成为爱人吗?我以后都会负责的。” 本来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的修:“……” 修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温初,尽可能用客观的态度道:“不可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爱人’的定义是什么,如果只是因为世界末日,这个地球上没有第二只水母,而你恰好需要我,因此错以为我们可以成为爱人,我在这种情况下答应你就是对你的不负责。” “你还小,你不明白什么是爱,我们去北极,到那里之后我可以慢慢陪你长大,生命复苏之后,你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而不是把时间耗费在他身上。 他是人鱼,是不死的海神,先不说年龄差和性别的问题,他们俩就有生值隔离。 人鱼和水母在一起未免有点太诡异了。 温初难过地总结:“所以你是觉得我现在不负责,以后也不会负责,才不想和我当爱人的?” 修矜持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我爱你,以后都和你在一起,这样也不算爱?”温初不死心地问。 水母很可怜。 但修半夜被草醒,在短暂的震惊后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他和温初的关系扭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当场下了要和温初划清界限的决心。 他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这是爱吗?” “你知道我的爱好吗?了解我的性格吗?我们以后要如何相处?我们的差异这么大,又该如何磨合?你究竟是喜欢着我,还是依赖着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顾?” “温初,爱不是单向阀门,也不是口头的表示,爱是……” 修想了想,努力把这个概念说得不那么抽象:“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互适应,相互靠近,为对方付出,也接受对方的付出,这样才是爱人。” “如果只把交尾和孕育后代当作是爱,那你和普通的鱼有什么区别呢?” 修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我知道你是只不一般的水母,你也不想被当成普通的一条鱼,对吗?” 温初听懵了。 从来没有人和他解释过爱是什么,他对于爱的探索来自于医院中偶然撞破的情事,来自于绑定系统后的一次又一次的追问。 对于正常人来说,爱或许不需要解释,但对于常年与空荡荡的玻璃病房做伴的温初来说,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命题。 他听不懂。 听不懂,又茫然,加起来就变成了着急想哭。 虽然也掉不出眼泪就是了。 温初想,要是“爱”能像洋流一样,有固定的类型、清晰的判断条件就好了。何时出现、何时偏转都一目了然。 可惜“爱”没有,爱的定义是这样复杂,复杂到让温初记住了修的话也无法理解。 水母低下了伞盖。 “对不起……”温初道。 修看了他一会,叹息道:“没关系,我又没有真的对你生气。” “如果我真的把你当成一只水母,那我不会对你说这些,但是温初,我现在是在和你对话,在和水母的身体里的温初对话。” “你是从人类的实验室里出来的温初,你应该也有不同于鱼类的思考,对吗?” 温初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想。”修伸手把蔫哒哒的水母揽过来揉了揉。 明明艾草的是他,这个时候最委屈的反而是温初。 温初轻轻蹭了蹭修的手心。 他还在消化修刚才的话,半天才慢吞吞的回应:“好。” 温初看向修,不确定地问:“所以现在是你爱着我,我不够爱你吗?” 他刚才认真的思考了修的话。 他不知道修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修的性格,更不知道怎么和修相处,但反过来,修对他足够清楚。 修完全没想到温初会突然点出这一点,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下意识反驳:“我也不喜欢你,你想多了。” “哦。”温初没太意外。 那就应该是他想错了,修不喜欢他。 唉,修的话好难理解。 温初伸出触手抱住修的胳膊,同时观察着修的神色,才确定对方没有什么神色上的变化后才继续道:“那我以后不碰你了,也不和你亲亲,我会认真去思考你说的话的。” 修张了张嘴,想说倒也不用这样,但温初已经下定了决心。 温初非常坚定地道:“我要做负责的水母。” 修:“……” 修看了看温初的体型。 罢了,水母上次达到这个体型的时候和他说生命值还有三十多天,从这里到北极顶多只要七八天了,撇去“性”让温初自己思考一会也不错。 修选择尊重温初的决定,点了点头。 只是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要生命值就和我说,这是救助,不算你不负责。” “好的。”温初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温初看了一眼开始十六倍下降的生命值,思考起了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现在不能半夜偷偷加餐了,他该怎么在不让修担心的前提下向修坦白自己的生命值现在其实是十六倍下降的状态? 修看着陷入沉思的水母,拍了拍他的伞盖。 “好了,先休息吧,我又没有说怪你。” 温初“嗯”了一声。 修的不追究反而让他更茫然了,温初蔫蔫地跟着修摸回了自己的海藻床。 期间修又注意到了他绷带断裂的触手,上面的牙印依然清晰,便重新给他包扎上了。 温初看着垂眸认真给他包扎的修,还在反复思考修刚才的话。 ——“你究竟是喜欢着我,还是依赖着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顾?” 温初想,这两者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呢? 他既喜欢修,也依赖修,想要一直被修照顾。 要是触手上的牙印永远不会消退就好了。 早知道当时修让修多咬几口了,说不定把他的触手咬断反而能让修更在意他一点。 ……也不对,修说,爱人应该是互相付出。 他也应该付出些什么,这样才能让修照顾他。 但他能付出什么呢?他有什么?修缺什么? 温初把自己想晕了,完全没意识到包扎完后修又担心地看了他好几眼,十分无力地倒在了海藻垫子上。 他居然是一只不负责任的水母。 呜呜。 系统害他. 次日。 独角鲸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温初和修之间的不对劲。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每天早上必定汇报下她独处的两个小时取消了,一大早她就背着温初和修开始赶路。 今天要穿过昨晚滑坡的海底山脉,因此路程十分崎岖,独角鲸全程小心翼翼地跟着修绕过可能滑坡的山,看着远处山谷下的废墟与散落一地的矿石,忍不住唏嘘。 她在海洋馆经常看新闻,太平洋中部发现富钴结壳的事也略有耳闻。 当时人类为了这一片公海的开采权争论地不可开交,几次闹上国际法庭,最后才定下来开采权归临近国所有,但需要分出一半的矿产上交给国际联盟。 现在,人类离开,当初被争夺的矿山对于鱼来说也就只是一座山脉而已,稀有矿产像是不值钱的石头一样堆在地上,而他们还需要小心避开随时可能塌陷的工地。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了。 独角鲸又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温初。 虽然温初和修时不时就会闹矛盾,但独角鲸觉得昨晚的矛盾一定非常棘手。 平日闹矛盾,顶多就是塞壬大人冷下脸来吓唬一下温初,温初贴过去之后他们就冰释前嫌了,然后就是长达数小时的消失。 但今天的情况格外棘手。 温初居然不主动去找塞壬大人了。 独角鲸又看了一眼温初,而后再去看了一眼在前面带路的修。 难道说……这次是温初生气了? 塞壬大人做了什么惹温初生气的事? 就在独角鲸纠结着自己该不该劝一劝温初别和塞壬大人生气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头顶一轻。 是被她驮着的水母突然变小了一圈。 温初看着自己掉下三十天的生命值面板,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十六倍速,太可怕了。 他到底该怎么和修说自己生命值的事? 温初发着愁,一转眼就看见了独角鲸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目光,想了想,小声道:“独角鲸婆婆。” 独角鲸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温初道:“你觉得,如果我死掉了,对于修来说会不会轻松一点?” 独角鲸惊得险些忘了游泳。 “死什么?!?” 她这声没有收着,走在前面的修也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明显缩小了一圈的水母身上停留了许久。 ——之前温初变小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暂且将心中的疑惑压下,修也追问:“在说什么?” 温初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准备死,但此时被修盯着,莫名一阵心虚。 他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 独角鲸脑子飞快旋转,已经想到了“水母因受情伤决定自我了断”这一步了,各种看过的家庭狗血剧在她的脑中飞速掠过。 沉默之中,独角鲸憋出来了劝和的话:“塞壬大人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和塞壬大人生气,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年龄差造成的感情问题,不就是那些事。 他觉得他管的多,他觉得他不成熟。 看了无数家庭肥皂剧的独角鲸觉得自己揣测的很正确,还补充了一句: “年龄不是问题,沟通才是最大的问题。” 温初:? 修:? 正文 26 水母果冻 修无奈:“不是,我们没有吵架。” 他都没和温初生气,他们怎么吵得起来? 温初也跟着摇头:“没有没有,不是吵架。” 独角鲸疑惑:“那你怎么突然想着去死?还和我说你是塞壬大人的麻烦,觉得要是死了会更好一点。” 她的声音很大,甚至震下了几颗海底山脉上的碎石,生怕修听不见似的。 “哦?”修挑眉。 修彻底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温初身上,像是想透过水母的外表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一样。 温初心虚地往后退了一点:“……我就只是好奇。” 修没回他的话,而是淡声道:“过来。” 温初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修是在叫他,虽然还是心虚,但依然很听话地游到了修的身边。 只是动作慢吞吞的。 “怎么啦……唔唔唔?” 温初话说到一半就被等的不耐烦的修一把抓住触手薅了过去,直接撞在了修柔软的胸膛上,吃了一嘴。 生命值还顺带加了三个小时。 修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抓着他的触手道:“不怎么,我带你去接吻,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嫌你麻烦。” 温初:“啊?” 变故来的太突然,温初见修是来真的,拼劲全力用触手抵住修的脸颊不让对方靠近:“不不不不用,我不亲,我要负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想明白的。” 温初越说声音越小。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明白。 但他要负责。 温初很小声地补充:“……应该能想明白。” 修没想到温初会这么倔,但仔细想想这又好像确实是温初的性格。 会为了求生不管不顾硬粘着他,也会为了想明白爱是什么直接放弃生命值。 温初的思维向来很简单直接,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坚定地做到,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手段,弯弯绕绕陷入纠结的是他。 他无法把温初当成一只普通的水母看待。 修看着一副“拼死抵抗”模样的水母。 感受到脸上传来对方触手的轻微推力,修轻叹一声,勉强退了一步:“好吧,我只给你一上午,中午不管你想没想通都跟我走一趟。” 他看不得水母变小。 温初狂点头:“好好好。” 一旁的独角鲸已经彻底彻底石化。 她当然知道温初和修每天消失两个多小时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但由于先前修的一再避嫌,独角鲸便没真的信温初的话,以为他们俩的进度还在谈的阶段。 结果原来已经亲上了?还亲了不止一次??现在都扯到婚后责任上了?? 独角鲸大受震撼的同时,忍不住对修先前的澄清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他俩就是不仅谈了还爱了吧? 修和温初说完,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独角鲸。 他刚才纯粹是被独角鲸那句“温初觉得自己是麻烦”说得烦躁,再加上水母也一副默认心虚的模样,一时情绪上头就把温初扯了过来。 现在理智回笼,修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多大胆的事,抿了抿唇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独角鲸点头:“我懂,我懂,我嘴很严,不会多问的。” 修:“……” 就算独角鲸嘴不严,现在海洋中也没有第四个生物让独角鲸去八卦了。 温初则是趁机从修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他没舍得游远,挣脱出来后也依然在修的旁边漂浮着。 “修。”温初唤他,“我们继续赶路吧,不要因为我耽误时间。” 他说完转向独角鲸,认真解释:“我还不是修的爱人,现在我只能叫他老师,还要等我多想一会才可以。” 独角鲸很想问是“老公老师”的那个老师吗,但碍于修在旁边,还是忍了下来。 修显然也对“老师”这个称呼有点应激,直接转过头去,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好了,继续走吧。” 他转身继续带路。 温初并没有回独角鲸的头上,而是继续跟在修的身边游。 修游了几米便感受到了身边如影随形的水母,向着温初投来疑惑的目光:“你不去独角鲸背上休息?” “不去。”温初卖力地收缩着伞盖,推动自己往前。 “我想了想,你说我不够了解你,是因为每次路上我都在睡觉,以后我不睡觉了,我陪你一起走,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温初久违地有点紧张。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最开始就连说话的速度都很慢,被系统放鱼吓了一下才勉强提速。 修最初总是觉得他烦,医生也很少理他,温初不太确定修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要是不同意,他就、就…… 就多问几次。 修还是很容易退步的,只要缠着修,就总能让他答应下来。 “随便你。”修收回了目光,“要是累了就自己去独角鲸那休息,累出病来我不会照顾你的。” 温初看了看自己触手上几次掉落又被缠上的绷带,对修的话表示怀疑。 但他还是轻快地答道:“好的。” 修先前对于路线的评估很准确,这一块的海底山脉确实很难走,时不时就会有深不可见的裂谷断崖不说,平缓一点的地方更是工厂密布。 尽管修已经尽量避开了这些工厂,但还是免不得在途中靠近,让温初得以近距离看见昨晚从山坡上见到的工厂全貌。 人类的文明在此时已经发展到了鼎盛,工厂建设在透明玻璃真空罩内,里面是全自动化机械,从山脉中开采矿石再送到运输管道,一系列流程高效便捷。 有了修的应允,温初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他一边跟在修身边游动,一边好奇地问:“修,昨晚就是这些工厂爆炸的吗?” 提起昨晚的事,修还有些不自在,他扫了眼不远处正在运作的一处矿场,淡声道:“是啊,这么久了,工厂里的线路多多少少存在老化,尤其是有些管道是运送天然气的,年久失修下很容易发生爆炸,昨晚那算是小爆炸吧。” “小?”温初震惊。 虽然昨晚距离很远,但他也感受到了那地震山摇般的震动感,远处倾泻而下的山体滑坡更是壮观,光是那轰隆声就差点把他震聋了。 “嗯,挺小的,我见过的最大的一场爆炸,是运输天然气的管道连环爆炸,当时附近所有的天然气开采场全部坍塌,亚特兰蒂斯的遗址也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塌陷的。” 修很平静,温初因为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困惑。 他们身后的独角鲸已经在震惊中问出声来了:“亚特兰蒂斯……连遗迹都没有了?” “嗯。”修侧头看了眼搞不清楚状况的水母,想了想道,“也挺好的,等温初到了北极,我们可以慢慢重建。” 他不懂温初这么一个想活的水母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死,只能大概推测温初或许是觉得自己麻烦,此时默不作声地给温初递了一个绝对有意义的生存理由。 果不其然,温初充满了干劲:“好!我们在北极建一个大的家,要能装下独角鲸婆婆的那种家。” 独角鲸这次依然很感动,因为温初终于不是把她当成家了。 修很浅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告诉天真的水母亚特兰蒂斯的规模,只是道:“明后天应该就能到亚特兰蒂斯的遗址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修说着顿了顿,看向独角鲸,意有所指道:“你可以坚持到那里,对吧?” 独角鲸点了点头。 温初不解地在他们俩之间看了看。 总感觉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修已经和独角鲸发生了许多他根本不知道的对话。 早知道就不睡觉了,他也应该和修多说说话。 不过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温初看着周围的景象,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移动的视角来看旅途中的风景。 海底山脉绵延数千公里,在深黑的海洋中,山脉沉默地伫立着,海沟幽深。 修给他简单讲过板块运动的原理,温初知道,这些山脉会随着板块运动继续上升或是下沉,变成陆地或是变成海沟,消融后再次新生。 和冷泉一样,深海中的万物都是一个循环的生命圈。 只是现在,这个生命圈被生生截断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或许需要千百万年才能自愈,又或许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 温初看着远处滑坡的高山,那里的碎屑沉积物混杂,直接掩埋了山下的工厂。 他突然想起了修说过的鹦嘴鱼,开口问:“修,你之前说小鹦嘴鱼被埋在塌陷的矿场中,是不是也是这里?” “对。”修也看了一眼远处滑坡的山,“不过我把他挖出来了,送到墓场埋葬了。” “墓场?” “就是埋葬鱼的尸体的地方。”修解释,“人死后会入土为安,我想,鱼死后也应该如此。” 被埋葬、被微生物分解,变成矿藏或是石油,然后在某一天,孕育出新的生命。 “那等我死了,我也要入土为安。”温初很喜欢这种说法。 修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别瞎说,你不会死。” 温初看了眼自己的生命值面板,心想,再不找出解决办法,他是真的有可能会死。 他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修的嘴巴上亲亲吧。 先不说修同不同意,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又不能摸修的鳞片了,那是交尾,修不同意现在交尾,所以…… 温初叹气。 【系统,下个世界的修还会有记忆吗?】 【没有,怎么了?】系统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温初道:【没什么,只是我在想,第一个任务好像就要失败了,下个世界我要做的更好一点。】 水母边赶路边和系统说话,半透明的身体因为不断收缩舒张产生推力,显得晃晃悠悠的。 【少来,你好好和修说,他不会不答应你。】 系统看着温初这副无所谓死不死的状态就来气,张嘴就是嘲讽:【你一颗果冻就少思考点情情爱爱的,先活着不行吗?】 【果冻?我是果冻?】温初关注的重点完全偏了。 系统:【……】 系统:【我是说让你想办法活着。】 【我想办法了,但是交尾是爱人才可以做的,我不可以和修交尾。】 温初认真。 【我不想让修觉得我不负责,如果这个世界不行的话,下个世界我会想办法用更好的方式接近修的。】 他这个时候倒是有原则起来了。 说到底就是知道自己失去一次机会也不会死,感受到系统的嘴硬心软的帮助之后开始得寸进尺。 系统凝噎了片刻,最后选择直接消失。 他总不能手把手来教温初怎么追修吧。 这种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非要追的话…… 啧,下个位面可以给温初加一个补丁功能,免得温初天天缠着他把他当成恋爱军师。 系统看了看温初的剩余生命值,这次是真的直接消失了。 去研究能不能加个恋爱的补丁功能了。 温初还不知道系统的消失,卖力的跟着修往前游。 一人鱼一水母一鲸,在海底山脉中穿梭,一直游到了中午时分。 修本是想要照顾一下温初的,但在发现温初似乎真的跟得上后便没有再留着力,继续按照原本的速度前进。 温初断断续续地和修说着话,把先前没听完的《豌豆公主》的故事听完了。 “为什么王子一定要找这么娇气的公主结婚?不会很麻烦吗?”这是温初听完后的第一感受。 “对啊。”修眼皮都没抬,“所以当时我在说你麻烦难照顾。” “哦……”温初应下来。 原来他是麻烦的公主。 他抬头去问修:“那你是王子?” 修已经习惯水母的脑回路了,冷笑了声,抬起手化形出利爪给温初展示:“我是恶龙,直接把公主抓走吃掉的反派。” 温初意会错了修伸手的意思,贴过去在他的爪子上蹭了蹭,再次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一开始要吃我,就是这个原因啊。” 温初觉得自己完全理清楚了和修相遇后的事情的逻辑,根本没被对方恐吓到。 修在温初贴上来的瞬间就迅速收起了爪子,他蹙眉看着贴贴蹭蹭的水母,屈起手指弹了对方一下。 “也不知道小心点。” 被他的爪子划伤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温初歪头,又蹭了蹭修,没理解。 要小心什么?小心恶龙吗? 但他被吃掉也没关系的呀。 因为要去位于海底的亚特兰蒂斯一趟,所以他们是沿着山脚往前的。 正在温初蹭着修的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响。 一转头,他便看见了一小粒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子。 原来只是石头落下来了。 温初没有在意,继续追着修的手往前游,想要继续蹭修。 然而,不过是半秒的功夫,接二连三的石子落下、地面如同昨夜般开始剧烈震动,带动深海中的水浪搅动。 “轰——” 远处传来了一声爆破声。 即使已经刻意避开了矿场,他们所在的位置也还是被爆炸波及了。 这里是一片已经废弃了的矿山,开采后山体早已呈中空的状态,被这么一震,山上很快出现一道硕大的黑色裂隙。 而后便是更多的石块崩裂。 温初被水浪卷的七荤八素,来不及躲闪,连着被掉落下来的石子砸了好几次。 眼看着就要有一块更大的石板落下,几乎要把他整个水母砸扁,温初来不及多想,努力平衡着触手想要离开。 然而。 【剩余生命值:24天23时41分】 温初突然再次缩小了一圈。 他本就游不稳了,这么缩小一圈更是直接失了重心,在水里咕噜噜翻滚了一圈,根本来不及躲避石板。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快了,一系列的变故顶多只发生在三秒钟。 就在这时,温初的余光瞥见了一道金色的身影。 而后,温初便感觉到触手处传来一阵拉力,自己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轰——” 石板碎裂,在水中扬起齑粉尘埃,但没有粘到水母一点。 温初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先是自己熟悉的胸膛。 是修。 金发的人鱼牢牢护着他,用后背替他挡住了落下的石块。 “你没事——” 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锐的轰鸣声打断了。 中空已久的山脉,在这一次爆炸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鸣叫,整座山体直接斜着分裂成了两半,露出中间空心的洞穴。 上面的那一半山体顺着斜坡呼啸而下。 在庞大的山脉面前,护着他的人鱼似乎都显得这样渺小。 【系统,快点让我变成人!!】 “小心!” 温初的声音与独角鲸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没有等系统做出回应,温初就发觉眼前忽的一暗。 成年的独角鲸足有五米多长,像是一幢小楼,挡在了他和修的面前。 他曾经觉得独角鲸像是一个移动的家。 如今,独角鲸也确实像家一样,替他们挡住了排山倒海的碎石,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身体之外。 独角鲸只是血肉凡躯,没有温初的再生能力,石块砸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长角随之断裂,血雾蔓延开来。 “独角鲸婆婆!” 温初从修的怀里挣脱出去,不顾还在掉落的碎石,触手碰到独角鲸就要给她转移生命值。 独角鲸却在此时转过了头来。 她的年纪很大了,平时总喜欢一个鲸陷入回忆中,双眼也混浊了许多,但在此时,独角鲸的目光格外清明。 她看向温初,开口问:“你是想给我治疗吗?就像是对鹦嘴鱼身边的珊瑚那样?那种……奇迹一样的景象。” 万物复苏、生命回春。 如果要将奇迹具体描述,独角鲸觉得,那就是温初的样子。 独角鲸曾一度怀疑自己从海洋馆逃出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否则一切怎么会这样梦幻又美好。 她遇到了塞壬大人,遇到了一只奇特的水母,他们愿意带着她去往听起来就荒唐的北极,并且真的踏上了旅途。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 梦醒了,没有海洋污染,她依然孤独地呆在海洋馆,独自守着全息投影看电视,偶尔在喧嚣中出现,被闪光灯追捕。 塞壬大人依然在繁荣的亚特兰蒂斯,水母可以开心地做一只单纯的水母,北极…… 北极依然在她的梦中。 正文 27 再次变人 温初急切地道:“对,你别动,独角鲸婆婆,你的状况和它们不一样,只是重伤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独角鲸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 温初愣住了,没懂独角鲸的意思。 山体滑坡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此时轰鸣声已经停息。 由于独角鲸的保护,他和修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带,周围全是废墟石块。 独角鲸的半边身子被砸的血肉模糊,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恍惚。 “就算没有滑坡,我也顶多只能到亚特兰蒂斯,明后天就会死亡。”独角鲸轻声道。 “能在死之前保护你们一下,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浪费你的生命力救我,这要付出代价吧?” “等你到了北极,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再来复活我吧,温初,这是我的请求,你现在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生命力。” 独角鲸的皮肤泛起了病态的灰。 她最后轻声道:“不要吵架呀。” 要好好相处。 地球的终末,所有的生命都在走向终结,无论温初和修能不能成功复活整片海洋,独角鲸都希望他们能多珍惜最后的时光。 谁都说不清最后一句气恼的吵架会不会变成诀别的遗言。 如果有如果…… 独角鲸想,那她在偷偷靠近格林兰岛玩之前,一定不会和妈妈吵架,说她烦鲸。 独角鲸彻底没了声息。 温初僵持着伸出了一半的触手,半天没有收回。 他本是想不管不顾直接把生命值转移给独角鲸的,但是独角鲸的一句“请求”又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因为温初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死亡。 拒绝进食、明明最想去北极却根本不着急、和修的对话……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原因——独角鲸从未想过抵达北极。 第三次离别,是独角鲸带给他的。 温初想,独角鲸婆婆好狡猾,走之前也不好好和他打声招呼。 明明他在小丑鱼之后都决定了要对每一条鱼好好告别了。 修从后方游了过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沉默地到了独角鲸身侧。 温初看向他。 修低着头,金发垂下,他无法看清修透明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但他曾见过那里情绪翻涌的模样。 温初猜修现在或许也不平静。 他小声开口:“修……” 修转头看向他,张了张口,半天吐出两个字来:“抱歉。” 要是他再绕远一点、抱着温初直接躲开,温初或许都不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见证这场离别。 掉落的碎石根本伤不到他,但也无法阻止一心求死的独角鲸。 温初使劲摇了摇头,贴到修的身边:“不是你的错,修,等我攒够生命值、不对,你要是难过,我现在就把独角鲸婆婆复活。” “不用了。”修拒绝了他。 他看向独角鲸。 温初从未见过鲸,对鲸的体型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但他见过,因此可以清晰地知道面前的独角鲸究竟有多么不正常的骨瘦如柴。 修轻声开口:“这只独角鲸很瘦,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北极,所以才会直接拒绝。” 温初呆了一下,他的记忆力很好,可以清晰地记得自己与独角鲸初遇时跳出的系统面板上的文字。 那上面写,独角鲸的剩余生命值是一个月。 “为什么?她应该还能活一个月,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看见她身边有剩余的生命值,上面是这么写的。” 和系统有关的话说不出来,温初只能换个表述来问修。 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能力。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温初,而是道:“那你能看见我的、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些小丑鱼的生命值吗?” “可以,但是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有。”温初道,“你的是问号,小丑鱼的是两个月。” 修了然:“那你看见的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时,以他们的身体状况能活的天数,就比如那些小丑鱼,如果在他们和我们相遇的时候就把他们挪到适宜生存的地方,那他们确实还能活两个月。” “但是他们回了核泄漏污染区,他们的生命最多只剩下两周了。” 温初看向独角鲸,刚才还会温声劝他和修不要吵架的独角鲸婆婆已经没有了声息。 鱼没有眼睑,所以独角鲸是睁着眼的,那双漆黑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变成一片死寂。 “那独角鲸婆婆呢?”温初问,“她也没有一直呆在核污水区……是因为不吃饭吗?” 温初说着自己率先不解了起来:“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是素食主义鲸?但她如果吃饭的话明明能活到北极,她不想家吗?” “对。”修也看向了独角鲸,“我简单地问过她的情况,当时你睡着了,所以不知道,素食主义是她说来逗你的,她没办法继续进食。” “她在来找我的路上,在浅海附近把橡胶手套当成了乌贼,吃了一肚子的橡胶手套。” 修缓声道:“独角鲸都是色盲,他们分不清颜色,很容易误食漂浮物。” “如果她正常进食,应该确实是能活到两个月的。” 真相居然是这样的荒唐。 温初沉默下来,再看向独角鲸时,只觉得她的脊背似乎格外突出。 独角鲸说,她的脂肪可以为她提供养分,但也许是心理原因,温初怎么看,都觉得独角鲸好瘦。 瘦到只剩一把骨架,根本不像是他记忆中能够撑起一片天地的广阔浮岛。 “她是自己选择死亡的。”温初低头看着自己的触手,轻声道。 “因为她其实也不想活在现在的海洋吗?” “嗯。” 修铂金色的长睫垂了下来,自语似的:“我是不是很失败?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洋变成现在这样,没有任何一条鱼想要存活在现在的海洋。” “没有。”温初急切地打断他,“修不失败,修很厉害,即使在现在也在到处寻找鱼,帮他们完成愿望。” 修轻笑了一声,没回答。 人鱼有一副凌厉俊美的样貌,此时却显得无比落寞。 骤然死亡的独角鲸、沉默的人鱼、坍塌的山体、还有周围未散尽的血腥气息。 温初从来没觉得水母的外表有什么不好的,但在此时此刻,却无比鲜明的感受到了无力。 如果他是人形就好了。 人形的他不怕任何伤害,也能够伸出手在这个时候抱住修。 但他现在是一只水母。 水母只能凑过去,将触手环上修的腰,轻声道:“你别难过。” 修在感受到腰间冰凉的触感的时候顿了一下,紧了紧腰腹,抿唇道:“我没难过。” “哦。”温初想了想,“那我抱抱你,你别伤心了。” 修:“……” 就算换了个词,表达的意思不也还是一样的。 他叹了口气,看向腰间又弱又笨的水母,终于是被水母拉出了情绪漩涡。 “抱歉,我只是有些感慨,现在没事了。” 他见惯了死亡,但独角鲸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他们同行了这么长时间,他和温初鸡飞狗跳,独角鲸忙着劝架,这样的过往不是假的,哪怕是神明也会陷入一瞬的悲伤。 现在脱离了情绪,修也能冷静处理面前的事情了:“我们把独角鲸带走吧,不能让她独自在这里,这里离亚特兰蒂斯不远了。” “好的。”温初毫不犹豫。 修于是一只手拎起了独角鲸,温初的贝壳小窝还系在独角鲸的身上,摇摇晃晃的,此时沾染了点血迹。 温初游过去,珍惜地取下贝壳小窝,用自己的一根触手卷住。 虽然这样会游起来重心不稳,但也勉强能游。 就在温初摇摇晃晃地准备跟上修的时候,一手拎着独角鲸的修先一步返回来过来。 他对温初伸出了手:“过来。” 温初不明所以地将触手放在修的手上。 下一刻,他就被修拉了过去。 修将他放在了肩膀上,水母的触手因此压住了他金色的长发,温初慌忙扒住修的脖子才让自己趴稳。 感受到脖尖湿凉的触感,修不适地侧了一下头,他没看温初,话语依然很刻薄:“你太慢了,接下来我赶路你跟不上,趴在身上吧。” 温初看着修,又看了一眼周围的高山,乖乖答应下来:“好。” 他在此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修嘴硬心软的本质。 明明就是担心他再被山体滑坡伤到。 温初扶稳后,修便启程了,硕大的独角鲸对他来说就像是轻飘飘的纸片,哪怕拖着独角鲸背着温初,也没妨碍他飞速前进。 周围的景象也只剩下残影,快速倒退着。 温初悄悄地又让触手在修的脖子上裹紧了些,感受着人鱼因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热的皮肤。 要是他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就不至于要修独自背负着这一切了. 不用特意等他们,修的速度又提快了一倍,原本预计需要两天才能抵达亚特兰蒂斯,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到了。 “我们到了。” 修说着,轻轻将独角鲸放下,温初顺势从他的肩膀上游了下来。 他们终于出了连绵的山脉,现在在温初眼前的是一片开阔的海底平原。 他们位于深海,蓝黑色的如同天际般的海洋幕布下,是寂寥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冷白枯骨。 最中央是一个硕大的骨架,足足有十多米长,比独角鲸还长了一倍多,骨架呈扇形,微微弯曲向下,像是一座骨架堆积成的城堡。 骨架之下,是至今仍在生长的不知名海藻——它们是尸体分解的重要一环。 “这里是海底墓场?”温初转头,看向修。 拖着一条数吨重的鲸,还背着只水母,饶是修也有些消耗过度,他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鱼尾弯曲着,点了点头:“嗯,你也可以称它为亚特兰蒂斯。” 温初呆住了:“这里是亚特兰蒂斯?” 他一直以为亚特兰蒂斯和海底墓场是独立的存在,从未想过在独角鲸和修口中的那座繁荣之城居然会是这样 修解释道:“亚特兰蒂斯塌陷后,我将这里的垃圾全部清理了,用来埋葬在塌陷中死去的鱼。” “后来鱼越来越多,这里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温初听得有点难受。 哪怕是看见废墟或是断壁残垣,也比只留满地的枯骨来诉说当时的繁华来得好。 他作为后来的旁观者都如此,温初无法想象修亲眼看着亚特兰蒂斯建立又坍塌是怎样的心情。 温初游到了修的身边,轻声道:“你真的不难过吗?你要是想哭的话我不会嘲笑你的。” 喜欢修。 想要为修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安慰修这种小事。 修可以倚在水母宽阔的胸膛上哭。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温初的这句问话打断了,修好笑地看着他:“没有,我不想哭,要是哭能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伸手,把水母拉到了身边,捧着温初,面向枯骨坐着:“其实在最开始,我确实怀疑过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鱼的离去,而我却没有任何能力,但见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多感想了。” “可是我有一点难过。”温初搭上了修的胳膊,“修,小丑鱼离开的时候我有一点难过,独角鲸婆婆不让我治疗的时候我也很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情绪。”修摸了摸蔫哒哒的水母的伞盖。 他耐心地循循善诱:“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说明你正在拥有更细腻的情感,你不是想要知道什么是爱吗?爱也是这样细腻的感情。” 温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问道:“所以爱是什么?” 修眨了眨眼:“这就要你自己去体会了。” “只是温初,我们不能只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之中。” “在末日,离别也是一项必修课,我们阻止不了任何生命的逝去,与其反复沉沦在过去的伤痛中,不如先往前看,看向现在,更要珍惜与眼前的生命相处的最后时光。” 修说着想起了独角鲸一次又一次地劝他和温初不要吵架,此时突然明白了独角鲸的用意。 确实不应该吵架的,他和温初浪费了太多时间。 修似有所感地摸了摸温初,自语道:“要珍惜啊……” 现在回看,过往与温初的经历一幕幕的如此清晰,修几乎可以梳理出自己从不耐烦到一步步退让的全过程。 退让到现在,他猛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一点喜欢温初。 他喜欢上了一只水母。 只是先前他过分在意自己和温初之间的物种区别,又被温初乱七八糟的“爱人”发言打断了思绪,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如何引导温初树立正确的恋爱观上,选择性忽视了自己的感情。 温初被修摸得伞盖微微凹陷变形,而后又复原回去。 他看向修,总觉得对方在独角鲸离开后突然变温和了许多。 温初细细思索着修的话,问道:“所以你才会在海洋中寻找剩下的鱼,满足他们的愿望,你是想珍惜他们最后的时光?” 修点了点头:“对。” 好笨。 虽然总是被修骂笨,但温初觉得现在最笨的或许是修。 忙忙碌碌这么久,说着珍惜最后的时光,却从来没有珍惜过自己。 “那修,你的愿望是什么呢?”温初轻声问,“你也有愿望吧?我想帮你实现。” 修怔愣了片刻,像是第一次认识温初一样,看向眼前的水母,而后道:“我的愿望是……” “希望这片海洋能恢复原本的模样吧。” “好。”温初认真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等到时候,独角鲸婆婆、小丑鱼、鹦嘴鱼全部都会复活,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去北极吃贝壳。” 水母根本没见过原本的海洋,对于“正常的海洋”的想象仅限于有吃不完的贝壳。 修被他逗笑了:“独角鲸光吃贝壳会饿死的,她要一天至少要吃上百斤的鱼。” “啊。”温初愣了,“那是多少条鱼?” “几百条吧。”修随口道。 现在整片海洋都不一定能找出几百条鱼来,但修的语气,就像是鲸吃掉几百条鱼只是一件正常的弱肉强食的小事罢了。 那原本海洋中的鱼岂不是多得可怕? 他要用多少生命值才能复活整个海洋?不会九十九年都不够用吧? 温初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当即去戳系统:【系统,我要是想复活整片海洋,需要多少生命值?】 系统今天下午被他气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找系统变人形的事始终没有回应,因此温初并不确定系统这个时候在。 但出乎意料的,系统居然回答他了:【九十九年吧,你要复活海洋的话,你的生命值就要攒双倍了,不过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能不能攒够第一个九十九年。】 又是九十九年。 温初忍不住问:【九十九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就是比较顺口。】系统随口道,【下午我稍微有点事,你之前是不是找了我一次?我看看消息记录——变成人?】 系统似是笑了一声。 【在这个时候变成人,氛围确实不错,你倒是聪明了一次。】 【行吧,帮你恢复人形,作为迟到的补偿,外加看在你的生命值掉的这么惨的份上,暂时不要你十倍的生命值了。】 温初:?!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变成人也来不及了啊!! 【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阵哗啦水流声,温初的视线就猛地拔高了一截。 原本被触手卷着的贝壳小窝挪到了手上,他头上再次出现了半透明的白色薄纱,挡住了片刻视线。 温初伸手理了一下薄纱,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头上要盖层纱布,低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熟悉的触手。 狰狞的、巨大的透明水母触手取代了他的整个下半身。 由于他正坐在修的鱼尾上,这么突然地变成人,他的触手们就顺势缠在了修的尾巴上。 小臂粗细的透明触手,藤蔓一般缠住人鱼的鱼尾,而他本人则是靠在修宽阔的胸膛上。 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漂亮少年,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温初?”修打量着少年精致的面容,又看向少年下半身熟悉的透明触手,不确定地问出声。 温初:…… 救命。 好想逃。 正文 28 小水母大文盲 但当然逃不掉,他还被修抱在怀里。 温初的脑袋飞速运转,在短短半秒后反应了过来,甚至顾不上放下手中的贝壳,低头将脸埋进手心,藏得严严实实。 “你别看我,我不是温初,你就当忘了我长什么样吧。” 修喜欢好看的。 但他是丑八怪。 温初捂着脸,气得狂戳系统:【我又没有要现在变成人!!修看见我之后不喜欢我了怎办!!啊啊啊啊让我变回水母,我要当水母!】 系统:【啧。】 系统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是自己会错温初的意思了,但结合现状,系统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系统:【看看你的生命值面板。】 温初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接吓了一跳。 他的生命值居然已经掉到了二十天一小时。 温初更急了:【那就更要变成水母了啊!不然我怎么和修亲!】 系统:【……】 系统对这个笨蛋绝望了。 系统:【蠢,自己想。】 系统说完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捂着脸的绝望的温初。 温初感受到身后修温热的体温,默默地把脸埋得更低了。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修肯定没看见他的脸。 但这种唯心主义的鸵鸟行为显然改变不了事实,后方的修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反应过来,看着坐在自己身上捂着脸的少年,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温初?” 温初抖了抖,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逃避。 他缓缓地抬起脸来。 温初的脸本就是漂亮到了超脱性别的程度,此时他的脸颊被贝壳压出了一道红痕,半透明的浅纱头盖下,圆润的蓝眸中满是不安。 他并非是明艳的类型,五官柔和,看起来很无害,像是件过分脆弱美丽的艺术品。 但无论如何,不可置否的是,这是一张极有冲击力的脸。 修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直到看不见温初的脸,修才想起来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初:QAQ 果然,他丑到修了。 事已至此,温初只能一边在心里谴责系统,一边委屈巴巴地道:“我是温初,你要不就当我是水母吧。” 他说着还抬起了自己的一根透明的水母触手给修展示:“看,我的触手还在。” 也是巧了,他伸过来的触手恰好就是修咬过的那根,上面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牙印。 修看着凑到他眼前的过分米且大的触手,被勾起了些不可言述的回忆,忍不住往后仰了点躲开:“好,我知道了,你先收回去吧。” 温初伤心地收回触手,抱紧自己的小贝壳。 修现在连他的触手都不喜欢了。 这件事怎么想都是系统的错。 温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变成人之后就藏不住表情了,脸上难过的情绪一览无余。 修有些无措。 水母突然变成美少年,饶是他也有些适应不过来。 更何况他才刚刚认清自己的心绪,这个时候还没理清自己和温初究竟该是什么样的关系,此时再对上这张极其符合他的审美的委屈的脸,修只觉得自己抱着温初的腰的手好像都放错了位置。 他轻咳了一声,而后道:“你现在变成这样,是和你说的‘医院’有关吗?” “应该?”温初回答的不太确定。 他的上半身和医院有关,下半身和系统有关,只能说是一半一半? 修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顺势脑补出了“基因实验”“人体改造”等一系列事情,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忍。 不同于最开始对水母的故事的漠视,修忍不住道:“你不觉得你说的‘医院’有一点奇怪吗?” 温初没理解:“奇怪?” 他回忆了一遍自己和修说过的话:“你觉得那里不是医院?你好像一直都说那里是实验室,我以为这也是医院的意思。” “所以实验室是什么?” 修道:“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医院是会对水母进行实验,给他挂上输液管不让他吃饭、不和他说话、不让他活动的。” 温初好奇:“那人类呢?医院对人类这样做就正常了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修再次被温初的三观震撼。 他加重了些音量,强调道:“医院是治病的地方,并且会给病人人道主义关怀,是不可能伤害病人的。” “你描述的与其说是医院,到不如说更像是实验室一些。” 修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向无知的水母科普:“人类的科技进展的非常快,在这个世界,他们已经破解了基因链,完全掌握了基因编辑技术,只是因为道德问题,这项技术被列为禁用技术,但并不妨碍有人私下里进行实验,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连父母都没有?” 温初呆了,他直觉不太对:“可是……他们都说他们是医生呀。” “可能是骗你的吧。”修道,“现在已经末日了,你看上去也不记得‘医院’在哪里,这只是我的猜测,恐怕无法得证。” 修说着一顿。 因为温初变粗变长了的触手随着海浪四处摇晃着,绵软透明的触手刚才蹭到了他的鳞片。 温初还不习惯下肢的变化,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对安全距离毫无概念,又往修的怀里蹭了蹭,若有所思。 被修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了点不对。 他觉得医生可能是假的,但一定没有修说的那么坏,虽然大部分医生都不会理他,但是每次转接给下一个医生的时候,他们都会看着他露出遗憾又不舍得神情。 像是在送别一件高昂的艺术品。 但系统说他已经死了,除非温初完成任务复活,否则根本就无法得知自己原本所在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重点了。 温初小心地瞄了一眼修,见修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无表情,忍不住感慨,修果然很好,就算被他丑到了也会快速调整过来,用平常心对待他。 温初伸手,拉了拉修的胳膊,就像是他是水母时用触手去戳修一样:“修,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暂时忽略掉鱼尾上的触感:“什么事?” 温初又理了一下碍事的头纱,轻声道:“就是……你看见我的人形之后,也别讨厌我,这样行不行啊?”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刚才突然变成人形也是控制不住,我会快点变回水母的。” 他好不容易让修对他没那么讨厌了QAQ 修没懂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温初又在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叹息着哄小孩似的答应了下来:“当然不会讨厌你。” 修看着温初的脸,很是顺从本心地补充了一句:“也不用这么快变回水母。” 说到这里,修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追问道:“你维持人形需要付出额外的生命值吗?” “现在不需要。”温初摇摇头。 他一摇头,他头上的轻纱就跟着飘动,半透明的薄纱飘散在海水中,怎么看都有些奇特。 薄纱蹭到了修的胸口。 修多看了一眼温初头上的纱,问道:“你头上戴的这个,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温初不知道,他扯了扯头上碍事的纱,发现扯不掉后也有点纳闷,干脆去找系统。 【我头上的白纱是做什么的?】 系统慢悠悠地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像水母的伞盖吗?】 温初:【?】 系统:【从水母变成人,总要稍微给你加点水母的特征,光有触手的话太单调了。】 温初怀疑系统纯粹是想给他头上戴层纱,但没有理由。 他如实转述给修:“他说这样子带着纱很像水母的伞盖。” 修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看着温初头上的纱,客观的评价道:“很恶趣味的想法。” 不过确实和温初很配。 尤其是温初是白色长发,罩上这层半透明的薄纱后还真有那么几分水母伞盖的意思。 温初还不知道修在心里已经赞同了一遍,他重复了一遍自己从修口中新学到的词,重重点头:“对,恶趣味。” 这层纱可麻烦了。 确定了修不会因为他的外貌太丑丢掉他,温初放松了许多,继续靠在修的怀里。 修身体很暖和,他喜欢。 他这么一靠,原本只是轻轻蹭过修的鳞片的触手就彻底压在了修的鳞片上,原本紧闭的鳞片感受到湿黏的触手,居然有了几分主动打开的趋势。 “修,我们要把独角鲸婆婆放在哪?”温初浑然不觉,还在追问别的事。 修抿了抿唇,勉强定神:“就放在中间最大的骨架旁边吧,那也是一只鲸鱼。” 他说着想挪动一下鱼尾,至少别被温初的触手压着,但修忘记了温初现在是有数十根大水母触手的小怪物。 他刚挪开一点,旁边的触手就挤了上来。 他的尾巴现在被数十条这么粗的触手缠绕着。 刚才被温初的脸所震惊,根本没意识到尾巴处的危机,如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修头皮发麻了一瞬。 他忍不住开口:“先从我身上下来吧,温初。” 温初:QAQ? 明明是修自己抱住他的,怎么变成人之后连坐坐尾巴都不行了? 温初在这个时候终于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变成人了。 变成人被嫌弃了。 但变人也有变人的好处,他终于能有表情了。 温初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了修一眼。 修被盯得心跳都漏了一拍,险些当场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但鱼尾上冰凉的触感又让他清醒了过来,修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假装看不见。 温初很伤心,但他听修的话,啪叽啪叽挪动着触手从修的身上爬下来了。 不是不能游,只是温初恋恋不舍地想要下来的慢一点。 慢吞吞地离开修,温初看着修身边的独角鲸,决定帮修做一点正事。 “修,我来帮你把独角鲸婆婆挪过去吧。” 修看了看少年纤细的上半截身体——温初身上是有一层薄肌的,但无论是对比起他还是独角鲸都显然不够看。 “要不还是……” 还没等修斟酌出一个不会太伤温初的心的说辞,他就看见温初伸出纤细的胳膊,摸了摸独角鲸的脑袋。 而后,一只手提起来数吨重的鲸。 修:? 修提着独角鲸走了一路,对独角鲸的重量再清楚不过,此时看见温初一只手就能提起来,向来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露出了极为鲜明的错愕神色。 温初一转头就看见修像见鬼一样看着他。 他低头,干脆把头上的纱往下扯了一点遮住脸,不让修突然就被自己丑一跳,而后拎着独角鲸往平原的正中间游去。 修在短暂的震惊后也回过了神来,跟着温初一起游了过去。 他欲言又止:“会不会有点重?” 温初说话都不带喘:“没有啊,不重。” 修仔细打量了温初,确定他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后才放心,只是看向温初的目光多带上了几分深思。 他突然开口:“研究……医院里的那些医生有让你去参加什么危险的任务或是战斗吗?” “没有欸。”温初回忆了一下,“我就是一直在病房里,发呆、睡觉、然后学医生说话,医生不理我,怎么了吗?” “没什么。”修停止了追问,“只是我刚才在想,你会不会是什么被研究出来用于战争的改造人,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 “战争?”温初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这是什么?” “就是人类为了利益,进行武力斗争,战胜的那一方就能获利。”修尽量选择白话给温初解释。 温初皱起了眉:“怎么可以打架,其他人不能再生,会死的。” 修抓住了重点:“其他人?你还有再生能力?” “有的啊。” 温初说完,很理所当然地用手里的贝壳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一切的动作太快,修根本没想到温初一言不合就会划自己,完全没来得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液飘散在海水中。 修急得去抓住了温初握着贝壳的手的手腕:“你做什么?” 温初眨巴眨巴眼睛,乖乖把手臂递给他:“给你展示。” 修定睛看去,只见温初刚才被划出一道狭长伤口的手臂已经愈合了,根本看不见一点曾经被划开的痕迹。 温初根本不知道修在急什么,他叹着气道:“之前我想给你吃触手的,但是好像只有你的咬痕消不掉,修,你下次要是想吃我的话,还是我提前切好触手给你吧?这样能长回来。” 重点是这个吗?? 修抓着温初手腕的手不放,这会也顾不上温初好不好看的问题了,盯着温初的眼睛,语气严厉地道:“以后不能这么伤害自己,明白吗?” “哦……哦。”温初被修看得莫名心虚。 “为什么?”温初小声问,“我受伤也没事的。” 修慢慢放下温初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拿走了贝壳。 “我会在意。” 金发的神明如是说道。 砰砰、砰。 温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心口。 又来了。 现在他不是水母,可以切实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心脏在怎样剧烈地跳动。 像是生病了一样,总会因为修的一句话彻底失控。 他受伤,会让修在意. 海底的葬礼很简单,温初将独角鲸放下,修从旁边搜罗了些海草,简单地再独角鲸周围种下,这就算是结束了。 温初看着独角鲸旁边的巨大白骨发呆。 白骨下,海草随着海水飘扬。 “哪怕环境再恶劣,也总有极少部分的海草能勉强生长。”修开口。 “这里的海草格外多。”温初道。 “嗯。”修低头,抚摸了一下独角鲸,“因为这里埋葬的鱼给它们提供了养分。” “在海洋里,有‘鲸落’的说法,鲸平日里进食量巨大,身上有充足的脂肪,在自然死亡后,鲸的尸体会自然下沉到海底。” “海底少有阳光,也少有可供汲取的能量,鱼类不仅会依附冷泉热泉生活,偶尔坠落海底的尸体也是它们的重要能量来源。” “鲨鱼等食腐动物会在鲸下落的过程中吃掉大部分的肉,等鲸落入海底,剩余脂肪对于小型生物来说也是一处能持续数年的能量来源地,而当所有的软组织都被分解完毕……” “就剩下了骨骼?”温初道。 “对,但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你还记得我们在冷泉附近看见的管状虫吗?鲸的骨骼为微生物提供了温床,而管状虫便依附于微生物而生。” “这也不是结束,而后,长达上百年的演化,鲸残留的骨骼会变成礁石,为鱼类提供栖息地,贝类在这里生长,螃蟹在这里觅食,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鲸骨被海水侵蚀,一点点消失,最终变成海洋沉积物的一部分,就是我们脚下的海底地面。” 温初低头,看向自己透明触手下的地面。 他忽而想起,独角鲸在等待他们的时候,最喜欢一粒一粒数海底的细沙。 温初用自己的触手卷起一捧沙,看着砂砾在触手间落下,轻声道:“这也是一场循环。” “嗯,世间所有的生命,都离不开循环。”修道。 他说:“和独角鲸最后道个别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这里不适合过夜。” 太多白骨了,小孩子在这睡容易做噩梦。 温初看了看独角鲸,张嘴,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该说什么。 半晌,他道:“婆婆再见,我一定会到北极的。” 然后把所有的鱼都复活。 对了,要是他去北极复活整个海洋,独角鲸婆婆在这里醒了会找不到他们。 温初想了想,干脆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禾口修失去北及孑,衤己得米找我门。】 他只识字,不会写字,干脆照着记忆里的图案描了一遍。 温初离远了点看了看。 很好,和记忆里的字的样子一模一样。 温初很满意。 修在旁边看着,唇角勾起了一点。 他也捡起了一块石头,在温初的字旁画了副简易的路线图,并打了个箭头指向温初的话,写上了“地图”二字。 落笔苍劲有力。 温初看着修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字,突然不是那么满意了,抬手就要涂掉重写。 他刚有动作,就被修拦住了。 修扣住他的手腕,侧头看向他:“不用擦,很可爱。” 温初:“……哦。” 修说可爱就是可爱,修肯定不会骗他一只小水母。 少年与水母不同,手腕入手的触感是温热的。 修意识到现在的动作有多亲密后便欲盖弥彰地松开了温初的手腕。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 如果是水母做出这样的事,他会觉得可爱,但当温初真的突然变成人的时候,这种情绪就好像有点偏离变质…… 修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才勉强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可能以平常的心态看向温初,而后道:“走吧,我带你去找地方休息。” 温初靠着触手在地上挪动,转过身来,他本是想游起来跟着修走的,但在看见修的神色后顿了一下。 从他变成人后,他就总从修的身上感受到些隐隐的嫌弃。 温初委屈地抿了抿唇。 他啪叽挪着触手,企图用触手开合推动自己往前游,还没浮起来十厘米就重新摔在了地上。 软绵绵的透明触手直接被下落的重力压变形了。 修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温初在修的眼皮子底下又游了好几次,无一不是可怜兮兮地掉到了地上,甚至最外层的触手已经被尖锐的礁石划出了点伤痕。 伤痕依然快速愈合,温初的触手上只留下了修的牙印。 温初抬眼,用那双无辜的圆眼看向金发人鱼:“我游不起来。” 见修沉默,温初直接对着他伸出了手,少年修长的手指白皙柔软,看得出这是一双从未做过重活的手。 温初道:“我要你牵着我游。” 修的无意识地颤了颤指尖,动作极轻地碰到了温初的手。 和看起来一样,柔软、温热。 不是冰凉的水母,而是一双切实的带着温度的手。 温初被牵住手就高兴了,凭借着本能入侵到修的手指的每一寸,与修十指相扣,用柔软无害的语气道:“修,我们走吧。” 还附赠了一个抿着唇的笑。 修拉着温初的手又是一颤。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底线裂开了一条可以称之为鸿沟的缝隙。 他要完了。 他对温初的喜欢好像不止一点。 ……他真的还能客观公正地引导温初去树立正确的恋爱观吗? 修完全忘了刚才温初就是游着把独角鲸抬走的,他胳膊微微用力,将柔弱可怜不会游泳的半人半水母拉了起来,心乱如麻。 温初则是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当水母的时候,他不会游泳、不会吃饭、不会一个人睡觉,修虽然不耐烦,但也会耐下性子教他。 现在他变成人了,是不是可以按照一样的道理让修再都教他一遍? 修是他的老师老公老婆嘛。 所以他再和修一起睡一次也是完全符合常理的。 不对,不是一次。 他要和修睡很多次。 正文 29 濒死 修带着温初离开了亚特兰蒂斯,找了处干净的海底平原休息。 他照理给温初铺着海藻床,只是这次铺的床大了数倍——因为温初在人形下有着不亚于他的尾巴长短的水母触手。 温初坐在旁边看着。 准确地来说是坐在自己的触手上看着。 透明的触手以他为圆心四散开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小花,温初把软绵绵的触手当成板凳,安静地等着修。 往日,这个时候独角鲸婆婆也会在远处找好自己休息的地方。 独角鲸就像是一座小岛,永远在温初余光可见的地方沉默地矗立,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和修打打闹闹。 偶尔修会嫌弃他烦,他就咕噜噜滚开,到独角鲸身边去。 此时,四周空旷,除了他与修,海底似乎再也没有了第三个活物。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 温初恪守自己不会游泳的设定,挪动着触手啪叽啪叽走到修的身边,伸手拉了拉修的胳膊。 “修,你会觉得孤单吗?” 修闻言看了温初一眼,那双仿佛淬着冰的蓝眸此时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温初今晚似乎格外多愁善感? 是因为猝不及防的分别吗? 修思量着道:“偶尔也会,但孤单和身边有没有人是没关系的,当你学会思考的时候,孤独就会如影随形。” 温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不思考了。” “笨,就是因为如此,才要继续保持思考。” “去思考你究竟想要什么、究竟想做什么,和众人挤在一起从来都不是热闹,只有在坚定地走在你真正想走的路上时,路上遇到的人或物才是真正充实的来源,在那时自然不会孤单。” 修说着点了一下温初的脑袋。 这个动作完全是习惯使然,他以前经常这么去戳水母的伞盖,一直到指尖触碰到温初细软的白色刘海与温热的皮肤时,修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暧昧的举动。 他倏地收回手来。 温初想了想:“我想和你当爱人。” 他如同一张白纸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对于世界的一切认知都与修有关,要问他想要什么,温初只能想到要和修更亲密一些。 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他本能地依赖着修。 修抿唇:“你再想想,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必要一定要事事依附于我。” 温初不解:“为什么?我独立地想要和你做.爱人,我的目标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这样也不行吗?” 他觉得自己的目标特别清晰。 修:“……” 修艰难地开口:“这没有价值。” 温初反问:“目标就一定要有价值吗?不是你说的,我真正想要的才是我的目标?” 温初诡谲的逻辑让修无话可说了,他只能暂时终止了这个话题:“你再多想想,我们先休息吧。” 在和温初对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铺好了床。 温初挪着触手到海藻床上,在发现海藻床只能容纳他一只水母后对着修露出了震惊心碎的目光:“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修移开视线,不去看温初:“我好像从来没有答应过和你一起睡。” 温初这才想起自己会丑修一跳,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正在想该怎么装可怜要修和他一起睡。 温初是坐在海藻床上的,和游起来的修有着极大的身高差,加之他本就五官柔和,这么一低头,在俯视的角度下就显得格外可怜。 像是什么被欺负了的动物幼崽。 修忍不住多看了温初一眼。 温初想不出来,悠悠地叹了口气。 修没忍住,又多看了温初一眼。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一起顿住。 最后是温初先往下说的,他低着头道:“我一个人也可以。” 要是修真的不愿意,他就、就下次再问吧。 修“啧”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似的,游下来捏住温初的脸颊。 少年瓷白的脸被他捏起,脸颊的软肉被捏了下去,被迫抬起头去看修。 他深蓝色的眸与修淡色的眸对视。 修很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起睡就一起睡,少在我面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温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修答应和他一起睡就是好结果,他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道:“嚎的。” 装可爱。 修这么想着,松开了捏着温初脸颊的手,游到了海藻床的旁边准备睡下。 还没等他躺好,温初就咕噜噜地滚了过来,伸出自己的胳膊触手抱住了他。 温初直接整个人睡到了修的身上,把修压在了身下。 他白嫩的脸贴上了修柔软的胸膛,触手与对方的鱼尾相贴,像是条触手格外多的八爪鱼,将修抱了个严严实实。 冰凉的触手给了鱼尾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在做什么?!”修震惊到险些失声。 温初从他的胸膛上抬起脸来,白色的长发随之垂了下来。 温初无辜:“一起睡啊,不是这样睡的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带动发尾的颤动,他的头发如同一把轻柔的小刷子,刷过人鱼的整个胸膛。 “当然不是,哪有随便睡在别人身上的??”修伸手就要把温初往下拽。 温初触手和手并用,死死地抱住修,坚决捍卫自己争取来的一起睡的机会:“有的,我是水母的时候就是这么睡的。” 他据理力争:“你说的,不会因为我变成人就不喜欢我,不可以区别对待。” 温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修怕伤到他,根本没敢用力,他干脆使劲重新贴回了修的身上,脸也随之深深埋入波涛之中。 温初被埋了,声音发闷:“你不能只喜欢水母不喜欢我。” 修:?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修疑惑到甚至忘了要把温初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这两个不都是你吗?” 温初不听:“你偏心,你就是喜欢水母,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觉,你都答应我……唔唔唔!” 修直接伸手按下了温初的后脑勺,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温初的嘴。 温初这次是真的被修淹没了,甚至因为来不及闭嘴,猝不及防咬上了修的胸。 修又压着他的后脑勺,他想抬头闭嘴都不行,只能这么被迫含着。 【生命值+3h】 感受到口腔的温度的瞬间,修的鱼尾颤抖了一下。 但温初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怕自己一松手温初又发出“你到底喜欢我还是喜欢水母”的无解叩问,硬着头皮维持着这个动作,语速很快地道: “我谁都不喜欢,安静,睡觉,让你睡还不行吗?” 他说完便放开了温初。 温初抬起头来,人鱼的胸膛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牙印,他目的达成,对着修露出了一个笑:“好哦。” 修答应让他睡了。 修又因为温初的笑失神了片刻。 温初这会也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又在修面前露脸了,当即一低头重新埋到修的胸里装鸵鸟。 修看着致力于在他身上把自己藏起来的温初:…… 一会要躲着他,一会要跟他睡。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不能理解温初的脑回路。 不过总算消停了。 温初本来就没想过修现在就会喜欢他,他开开心心地抱住了修,贴在修温暖的胸膛上,修终于得到了清净,达成了两全其美的结局。 第一个二人独处的夜,温初是在修有力的心跳声中睡着的。 今天经历了太多变故,先是独角鲸的离去,而后是亚特兰蒂斯的震撼,他还没缓过情绪来就直接被系统变成了人形。 然后,修居然同意让他睡了。 这一天过于跌宕起伏,以至于温初居然忘了相对而言不那么重要的事——他的生命值。 温初毫无顾虑地睡了。 修看着在自己怀中沉睡的人。 温初把脑袋埋得死死的,他只能看见对方圆润的后脑勺。 温初大概是还保留了一些做水母时留下的习惯,蜷缩着睡成一团。 虽然加上触手和修差不多长,但温初本就偏纤细,这么一蜷就显得格外单薄弱小。 修想,温初确实很弱小,变了形态后连游泳都不会。 修直接忽略了温初能一只手抬起独角鲸的事实。 温初变成人后上半身是没有衣服的,修看着他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总感觉温初会因为睡觉不盖肚子着凉。 他伸手拿起身侧本是铺来给温初当床垫的海藻,想给温初盖上。 许是他拿海藻的动静惊扰到了温初,温初小声哼哼了一下,在他的胸膛上翻了个身。 那张漂亮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修的视野。 修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而后才想起自己刚才要做什么,动作更轻地给温初盖上了被子。 他鬼使神差般的撩开了温初额前的白色碎发,看着睡着的温初好一会,缓缓地回抱住了温初的腰。 睡吧。 晚安好梦。 【剩余生命值:16天8小时19分】 【提示:生命值下降速度提升至32倍,请注意合理分配剩余生命值。】 系统面板跳出,在看见温初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的时候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系统面板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熟睡的温初。 温初皱起了眉,又哼唧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了修的胸膛。 系统面板气得直接消失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 人鱼的胸膛很温暖,温初的这一觉睡得无比幸福。 因此,当脑袋中传来剧烈的刺痛,一睁眼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时,温初完全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修……” 他下意识开口想去呼唤修,一出声先吓了自己一跳。 他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虚弱? 这声呼唤实在是太小声了,修并没有回应,温初强撑着想先从修身上下来,但还没撑起来,就胳膊一软再次倒了下去。 【你还有最后2小时的时间,换算过来不足三分钟。】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温初第一次体会到生命值濒死是什么感受。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了空白的雪花,只能听到系统不爽的声音:【你就在三十二倍的生命值消耗下安心的睡了一晚?我先把你拉进系统空间——】 “不要!”温初喊出声来。 “不要……”他费劲地喘着气,下意识抓紧身边能抓住的所有东西,坚持到,“不要,我有自己的打算,不会死的。” “不能进系统空间,修会难过。” 系统也提高了声音:【你现在就要没命了!你是不是……】 “温初?” 系统剩下的声音温初都听不见了,因为他身下的人鱼被惊醒了。 修看着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的温初,他胸口那一层肌肉被对方抓出了鲜红的指印。 但此时修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温初浑身冒着冷汗,唇色惨败,蜷缩在他的身上颤抖着喘息。 “温初,你怎么了?!” 修快速坐了起来,将温初护到了怀中,伸手去探温初的额头。 一片冰凉。 温初因为修坐起,无法再抓着对方的胸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往修身边靠拢,再次伸手死死抓住修垂下来的金色长发。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生命值……” 生命值,要耗尽了。 原来生命值耗尽的死亡是会难受的。 温初恍惚地看着眼前已经模糊起来的金色身影。 他和修的相遇,来自于他对求生的本能。 但在此时,温初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抓着修亲吻,也不是请求修救他。 他只是在想,真好啊,修说他不会孤单。 要是真的死了,没有他一直烦修,修肯定会很高兴。 这样的念头甚至还没浮现一秒,温初就感觉自己的身上一重,而后唇边便传来温热的触感。 【生命值+12h】 他被修亲吻了。 呼吸顺畅了片刻,温初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很凶地撬开了。 唇舌交缠。 先前一直都是他去吃修,这还是修第一次这样主动地给他吃。 修的亲吻也是凶巴巴的,带着掠夺性,像是慌不择路的困兽,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留住怀中即将消逝的脆弱生命。 温初的舌头被修死死就缠住。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12h】 生命值快速回涨,修强硬地将他拉出了危险期,温初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起来。 视野也终于清晰。 深黑的海洋中,温初看见飘散的如同阳光般的金色长发。 而后便是修紧张到泛红的眼睛。 “你还差多少生命值?到底是怎么回事??睡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天早上他看见温初都还是一只大水母。 修说着一顿,他像是终于抓住了重点一样,看向眼前的人形水母。 “你维持人形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是不是需要加倍的生命值?” 温初迟钝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傻傻地看着修。 不会给修带来麻烦了,他明明应该开心的。 可是为什么,他看见修的时候反而难过了呢? “不是人形……” 温初慢半拍地解释。 “是石油,沾上石油之后生命值开始加速往下掉了,一天翻一倍,今天生命值掉的速度是三十二倍。” 事已至此,根本没有继续隐瞒的空间了,温初只能实话实说。 他继续怔愣地看着修,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流连过修的冷静面具碎裂后鲜活表情,一寸一寸地用目光吞吃着对方。 修说他不懂爱,可温初觉得自己就是喜欢修的。 他也想对修好、对修有用一点。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明天生命值就要加速到六十四倍了,我不想麻烦你……” “所以你就想去死?”修的尾音甚至在发颤。 他气急,用鱼尾压住了温初下半身的触手,直接将刚刚脱离危险还没恢复力气的温初压在了海底地面上。 温初身上的海藻被子随之滑落。 修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温初的脑袋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他用极其凶恶地语气道:“你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我带着你赶了这么久的路去北极,你承诺着复活海洋,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去死?” “温初,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温初恍然。 原来修是以为他准备去死,因为他没有信守承诺生气。 他也就昨天想了一下而已,他怎么可能舍得死,他还要和修当爱人。 正在温初思忖着自己该怎么和修解释他的计划的时候,修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再次亲上了温初,一边亲一边问:“和你做什么增加的生命值最多?” “嗯?”温初在狂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哼出一个疑惑的气音来。 生命值面板在身边不断跳出,温初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 他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修说的话了。 修见状,停下了亲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用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温初,一字一顿地道: “我说,要和你做什么,才能让你增加最多的生命值?” “亲吻?摸鳞片?交尾?还是别的什么?我和你做。” 修说着看了一眼温初身下尺寸有些可怖的触手,缩了缩尾巴,而后又展开。 温初回神:“如果只是想要恢复海洋,我是不会……唔?” 修直接抓住了温初的一根触手,另一只手掐住温初的脸。 他快被这只毫无紧张感的蠢水母气疯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到底要怎么做?” 温初再不说他就自己动手了。 正文 30 别乱摸 为了恢复海洋,哪怕不喜欢他,做到这一步也没关系吗? 温初愣愣地看着修,心底各种莫名的情绪翻涌,最终还是赶在修彻底不耐烦之前开口道:“摸你的鳞片……摸一次可以增加二十四小时,摸到里面是四十八小时。” 修本疑惑了一瞬温初口中的“摸鳞片”到底是哪里的鳞片,在听到“里面”后也不纠结了。 他松开了捏着温初脸颊的手,用这只手往下摸上了自己尾巴上的鳞片。 修很粗暴地用手指将鳞片打开准备了一下,而后在温初震惊的目光中,让触手的尖端摸到了自己的鳞片。 【生命值+24h】 “唔……” 他发出一声闷哼。 温初人形下的触手……有点过分了。 雄性人鱼的鳞片本就不该被这么用,此时被透明的触手撑到紧绷的极点,好似即将被拉扯崩断的皮筋。 但到底是没有崩断。 水母的触手从头到尾的粗细差别不大,加之表面附着着粘液,修只是在开头卡了一下,往后便畅通无阻。 【生命值+48h】 系统光屏这样跳出的时候,温初的触手才被吃掉不足四分之一。 温初已经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用剩余触手去扶住修颤抖到好像会随时脱力的后腰,在对方劲瘦的腰腹上绕了好几圈。 也因此压到了对方小腹上微微凸起的触手印记,修彻底地弓了起来。 另一处鳞片也终于藏不住痕迹。 温初小心地唤他:“修……” 修眼梢泛红,爽到头皮发麻又羞恼,凶狠地瞪了一眼温初:“什么事?” 温初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是爱人不能这么做他就做死他。 温初被修这么一瞪,莫名开始脸红,他感受着触手处反馈而来的温热,更小声地道:“要动,才能继续加生命值。” 虽然修是为了恢复海洋才这么做的,这让他有点伤心,但温初当然不至于傻到在这个时候拒绝修。 修的表情僵住了。 雄性的孕囊是完全退化的,埋藏在最深处。 刚才只是碰了一下,他就险些脱力,现在要继续去碰…… 温初见修不说话,以为修是不愿意拿着他的触手动了,默默补充道:“我自己来也可以。” 修怎么可能放心交给温初自己来,这个家伙在刚才可是一心求死,他抿着唇吐出一句“闭嘴”,然后小心地把触手拿出来一些。 再次往里面吃。 【生命值+48h】 【生命值+48h】 【生命值+48h】 …… 修对自己足够狠,也不怕疼,但现在已经不是疼这么简单的事了。 他的整个鱼尾好像都失去了控制,瘫软在温初的触手上,凸起的鳞片再也无法掩藏,上半身更是被温初的触手团团包围。 修甚至不敢往下看。 因为温初的触手是全透明的。 他不敢看,温初倒是一览无余。 修不要命似的给他喂生命值,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能够清晰地记下触手被吃到哪里会让他和修都一颤,生命值加四十八小时时那里被摸开的一道细微的小口。 【生命值+48h】 又是一个四十八小时,那里的缺口更大了,修猛地哆嗦了一下,彻底停了下来。 他现在的姿势非常扭曲,在温初的上方,又不得不把鱼尾翻折过来吃温初,全靠着温初在后面扶着才没有因为骤然的脱力倒下。 “修。”温初又叫他。 修被温初叫的又是一颤,但这个时候他甚至都露不出凶狠的表情了,只是又吃紧了些,示意自己有听见。 温初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直接将人鱼拉了下来。 “我自己来,可以吗?” 修拒绝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温初彻底拉了下去。 他在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温初在人形下的力气好像很大。 位置颠倒。 温初恢复了对自己的触手的控制权。 他的生命值已经被拉到了三十天,完全够活过今天,照理来说温初应该见好就收。 但看了看修的鳞片,又看了看自己的触手,温初觉得他也不用见好就收的这么快。 这是修难得答应给他的交尾权。 而且明天就是六十四倍了,他现在多攒一点生命值也是合理的。 温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伸出触手的动作都理直气壮了许多。 他自己来和修来到底是不同的,修无法预料他每一次落下的方式和位置,只是两次生命值增加就彻底失了神。 温初对上了那双失了焦的透明蓝眼眸。 修。 他的。 目光下移,温初看见修已经被咬出血渍的下唇,轻轻俯下身来。 “可以和我亲亲吗?”温初很乖地问。 修没有回答,他就当是默认了。 少年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人鱼的薄唇,将对方惨遭蹂躏的下唇解救了出来。 与此同时,温初还很贴心地用触手去帮修解决另一处的鳞片。 抚摸上去的瞬间,修失措地张开了嘴,温初因此得以去吃修的唇舌。 深吻。 三种不同类型的生命值一起增加,温初想了想,觉得还可以增加第四种,于是偷偷分出两根触手摸上了修的萘。 对方发出了破碎的呻吟。 温初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修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海洋,而他却在这里借机欺负修。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猜测,只是想要海洋复苏而放弃任务的话,只要…… 温初的思绪被唇边修不满的轻咬打断。 修垂眸看着突然停下了动作的温初,即使他是被压的那一方,忽视掉狼狈地下半身,在这个时候也看不出一点弱势。 “发什么呆?做你都不专心。” 修说着又咬了温初一下。 温初本该感觉不到痛的,此时却觉得唇角被咬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我……” 温初张了张口,想问修如果他不用攒到九十九年生命值也能救海洋,修还会做到这一步吗。 但话语在出口之前淹没在了修的吻中。 温初闭上了眼睛,专心去和修接吻。 就这样吧。 希望修能原谅一下他的小心思. 一直到正午,温初才结束。 他之前猜的没错,他就是可以将晴子运输到自己的每根触手上。 第一次试着用触手运输的时候,修直接惊得挣扎了起来,温初也控制不好,除了触手尖端,被吃掉的每一寸触手都在往外逸散晴子。 好在他学习能力足够强,第二次就能熟练控制了。 此时,修的鱼尾无力地垂了下来,鳞片完全无法合拢,还在小口小口地往外吐水。 一副坏掉了的样子。 温初有点心虚,试着去问了问不知还在不在的系统:【我在人形状态下可以转移生命值给修吗?】 系统:【……】 温初:【可以吗?】 系统像是宕机了一样,温初没有办法,只能黏糊糊地用触手碰上了修,准备身体力行地实验一下。 然而,他只是刚碰上修的尾巴,修就像是应激似的将尾巴高高翘起躲避他的触手。 “停。”修的嗓音已经沙哑,“让我休息一会。” 温初本是不想继续的,修这么一说他反而想继续去喂修的鳞片了。 但再继续下去,修又要生气了。 温初看着修已经慢慢红起来的耳廓,再次用触手捆住对方的尾巴,在修惊慌的神色下慢吞吞地无辜出声:“不是做。” 他同时道:【系统,麻烦帮我转移生命值给修。】 【生命值-10h】 【剩余生命值:98天17小时38分】 系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跳出了生命值光屏。 转瞬之间,修的鱼尾恢复如初,身上的痕迹也全部消失,就连合不拢的鳞片也重新闭合了起来。 修看着身上的变化,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的反应更激烈了,几乎是挣扎着甩开温初的触手,也不顾检查身体有没有异样,伸手就抓住温初的肩膀。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给我转移生命值的?!?” 温初完全没想到修的反应会这么大,他观察了一下修的神色,发现对方是在抗拒后有点委屈:“要帮你治疗呀……” 总不能让修顶着合不拢的鳞片继续和他赶路吧。 修蹙起了眉,语气很不好:“我知道是治疗,你还有多少生命值?谁让你这么挥霍的?” 他只是被草了,又不是受伤了要死了,温初到底拎不拎得清轻重? 温初看了眼自己的生命值,很心机地换算了一下:“还能活一天多。” 九十八天听起来太多了,用今天半天的三十二倍速和明天的六十四倍换算一下,听起来比较惨。 修并不知道治疗需要用掉多少生命值,闻言更是气恼,拉着温初就要亲上来:“快点把刚才用掉的生命值补回来!” 温初佯装抵抗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去和修亲亲了。 好亲,下次还亲。 温初在此时非常深刻地体会到了对修有用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因为他能转移生命复活海洋,所以哪怕一点点生命值的损失都会让修担心,甚至可以让修和他交尾。 这很好。 就是心里还是会有点发酸。 温初亲着亲着自己把自己想自闭了,这个亲吻最终草草了事。 好在修这次并没有追究他的不专心,而是在吻后看着自己的尾巴出神。 “是没有治疗好吗?”温初问。 “……不,治疗的很好。”修不自然地甩了甩尾巴。 治疗的有点太好了。 最里面的孕囊原本是被刺激开了一点的,他被温初馁摄了两次,有一部分晴子直接跑进了孕囊。 雄性退化的孕囊当然不可能受晴。 但因为温初的治疗,这些尚未来得及吐出的东西全部被重新闭合的孕囊锁在里面了。 包括鳞片内也是,至今满满当当,甚至在摆尾巴的时候,修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晃动。 但显然,他不可能好意思和温初说这些,更不可能在温初面前做出重新把鳞片打开吐出来的事。 修最终只能含着一肚子温初的东西,凶巴巴地威胁:“下次不许再给我治疗了,浪费生命值。” 温初酸酸地应下:“好。” 果然,在修眼里,重要的是生命值,而不是他。 温初,被当成工具水母了,好惨一只小水母。 修蹙眉看着低眉顺眼一副委屈样的温初:“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你那个加倍下降的生命值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从这里到北极最快也需要三四天,两倍两倍地往上叠加,从后天开始温初的生命值下降速度就会到惊人的128倍。 就算抵达了北极,不解决生命值的问题,哪怕草一次能增加48小时,也总有一天会变成哪怕他二十四小时给温初草都救不回来的局面。 温初诚恳地摇头:“没有。” 他上次都那么求系统了,系统也没有软化的意思,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温初说着想到了什么,又去戳了戳始终一言不发的系统:【我攒到九十九年的生命值之后,生命值是不是就不会往下掉了。】 【当然。】 系统是用光屏回答他的。 和始终跟在他身边的生命值光屏不同,这两个字只在温初面前出现了半秒就快速消失。 仓皇,又心虚。 温初看着光屏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睛。 在修发觉不对之前,他及时收回目光,对修道:“也有办法,但要攒够99年的生命值。” “不过九十九年是多少个小时?”温初好奇地问。 他的算数是跟着系统光屏上的生命值倒计时学的,只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来给自己算生命值,再多的就要晕了。 修算了一下:“大概867840个小时,也就是三万六千多天。” 温初凭借着自己朴实的算数能力,把三万六当成三十六算,得出了结论:“那就是要碰一万八千下?这是多少个一百?” 此时修已经过了情绪最冲动的时候,羞耻心也上来了,有点难以启齿:“180个一百。” 温初震惊的“啊”了一声。 这么多。 这还是在不算他飞速下降的生命值的情况下。 修还不让他浪费生命值给他治疗,那修真的会坏掉的。 温初喜欢和修交尾,但更喜欢修,他不能把修交尾坏。 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吐出一连串的数字之后看着温初的触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个……”温初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是不是很麻烦?”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攒九十九年的生命值,只要……” “闭嘴。” 温初想说只是想复活海洋的话,他有别的办法,但还没说完就被修语气很凶地打断了。 修听见温初找死一般的话,就想起了水母几次昏迷、少年连呼吸都困难的模样。 他应激似的,脸色沉了下来,吐出的话也带着刀子:“你不是说要跟我去北极,把海洋复活,还要见你的独角鲸婆婆?你就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当时为什么要救你?” 修好久没有对他这么凶过了。 就连他偷偷摸摸去摸修的生值腔的时候,修都没有这么对他发过火。 温初被凶得一懵,眼尾无害又可怜地垂下:“对不起……” 他怎么忘了,他对修最大的用处就是能复活海洋。 如果没有这项能力,他对修来说和其它水母没有任何区别。 经过这些天,温初也对这片海域有了些情感,但当得知自己在修心中并没有海洋中重要的时候,温初又突然觉得海洋没有那么好了。 修说得对,他的爱好小好小。 小到只有修,连独角鲸婆婆都不能加进来。 修被温初看得心软了一下,但又想起温初几次寻死的举动,硬是狠下了心,一步不让:“在攒够生命值之前你别想死。” 温初“嗯”了一声,慢慢地问:“修,我们交尾了,那你喜欢我吗?可以和我□□人吗?” 他这句话再次让修想起了自己肚子里仍在摇晃的液体。 修羞恼地撇开头:“我是为了救你,不是说了等到北极再谈什么爱不爱的,而且我爱你一个快要死的水母做什么?给你守活寡吗?” 那就是不爱的意思了。 温初垂眸。 他也不知道具体的爱是什么样的,修说爱要付出,他就想办法为修做事了,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做错了。 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修不喜欢他了。 但这是温初第一次在修的拒绝中体会到了失落。 原来被拒绝时还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温初悠悠地叹了口气。 都怪系统突然把他变成人,肯定是因为他现在太丑了,他要是水母的话修说不定就同意了。 修听见温初的叹息声,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温初,在对上少年湛蓝色的眼眸后又挪开目光:“……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手给我,我带你去找吃的,下午我们继续赶路去北极。” “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会越来越快,我们最好在抵达北极之前就攒够九十九年。” 否则一两千倍的下降速度…… 修觉得自己真的会被草死。 温初重新用触手抱起自己的贝壳窝,乖乖把手交给修,修轻轻一拉,他就到了修的臂弯里。 在惯性作用下,温初是撞进修的怀抱的,他下意识地用触手环抱住修的腰,还没抱紧就听见修闷哼了一声。 是修被做猛了的时候,触手摸修的肚子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温初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 他现在没有和修做呀。 顺着视线的轨道,温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修的小腹上。 他和修差不多长,但修的体格比他大上一圈,比起他,修小腹上的肌肉格外明显,八块腹肌棱角分明。 但这会温初怎么看都觉得修的肚子有点奇怪。 他没忍住,用手戳了一下。 软绵绵的。 修整条鱼抖了一下,险些甩开温初的手,他分出一只手拉住了温初另一只作乱的手:“别乱摸。” 温初还在看修的小腹。 他被修攥着手腕,上不了手了,只能把修现在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来回对比,最终问出声来: “修,你的肚子怎么变大了?” “闭嘴。” 修不耐烦地拽着温初走:“再问我就把你吃了。” 温初闻言一个结巴:“啊、啊……现在吃吗?” 也不是不行,他的触手已经准备好了。 就是一边游一边吃是不是太银乱了? 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温初在说什么,更凶的说了句“闭嘴”后拉着温初游的更快了。 他要找点吃的堵住这只蠢水母的嘴。 游动速度变快了,体内晃荡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修抿了抿唇,开始思考起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六天后,温初的生命值下降速度就会突破一千倍。 到那个时候,他连留住温初的命都难,更别提攒九十九年的生命值了。 所以这一万八千次要在去北极的这五天做完。 五天…… 他好像真的要连赶路都要艾草了。 正文 31 三万六千天 温初变大了,修完全不知道该给他喂点什么,最后试探着喂了点绿藻。 好在温初并不挑食,不管什么喂到嘴边都吃,一边吃还会露出享受美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以前根本没吃过东西似的。 修看着啊呜啊呜的温初,想,可不就是没吃过东西吗。 小可怜。 “修,我吃饱了。”温初抬头去看修。 即使变成了人,修还是能从温初身上看见小水母的影子,尤其是抬头找他的动作,和水母完全如出一辙。 修目光软了几分,伸手给温初擦了擦嘴角,而后尽可能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算了算,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会在五天后达到一千多倍,我们最好在抵达北极之前攒够九十九年。” 温初闻言愣了一下。 他对倍数没有那么具体的概念,只是隐约知道以后生命值会下降的很快,怎么也没想到五天后下降速度就会到一千多倍。 “怎么会这样?不是乘二吗?”温初喃喃着,“乘二不多呀,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他原本的计划是和修去北极慢慢攒生命值,现在时间一下子紧迫了起来。 修无奈地看着文盲水母:“那么多个2相乘,早就不是两倍的问题了,你就庆幸不是平方吧。” 变成n的二次方就不是几千倍的事了,指数函数的增长速度完全是爆炸式的。 温初没听懂:“什么?” 修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文盲,以后有空教你数学。” 好吧,又被当成文盲了。 温初没有急着反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一个道理: 在修面前,他越是可怜无知,对方越容易退步。 因此,温初只是简单应了声“好”。 而后他继续问:“我们要在抵达北极前攒够九十九年的话,是不是要做很久?” 修被他直白的话说的脸上燥热,勉强道:“嗯,所以在路上……你可以碰我。” “碰哪里?”温初追问。 修:“……” 修忍了又忍,最后开口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的鳞片。” 修本以为这么说会让温初雀跃欢呼,这只没心没肺的小色水母一向如此。 但温初没有,温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问:“也是为了复活海洋吗?” 修只想逃离这个话题,连着“嗯”了好几声,不敢去看少年漂亮的脸。 在温初看来,就像是彻底对他不耐烦了似的。 温初又慢慢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慢吞吞地伸出触手抱住修的腰,说:“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从明天再开始,可以吗?” 他现在想思考一件更重要的事,不是很想和修交尾。 修算了算时间,大差不差,便答应了下来。 他继续拖着柔弱可怜不会游泳的温初上路。 温初安安静静的当修的小挂件,看着耳边呼啸而过的海水,就这么一路到了夜幕降临时。 修路上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在给温初铺床又没被温初缠着一起睡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声来:“怎么了?不舒服?生命值还够吗?” 温初摇摇头:“没有,够的。” 他只是在想事情。 修更疑惑了。 以前在路上温初也很安静,但那是因为他在睡觉,平时只要是醒着,温初就一定是话最多最活泼的那个。 到底是怎么了? 温初见修盯着自己不放,勉强勾了勾唇,对着修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 修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觉得温初累也是挺有道理的,毕竟今天突然濒死后,从早上到中午他们都在做。 他被温初治疗了一下,倒是到现在都神采奕奕,但温初可没有自己给自己转移生命值治疗的能力。 修完全忽视了最后是温初一直压着他做的事实。 啧,弱的要死,还非要给别人转移生命值。 修挑剔地看着温初,怎么看都觉得温初又弱又小,边想着到北极之后该怎么把人喂的圆一点,边给温初铺好了床。 “好了,睡吧。”修道,“明天我们继续赶路,好好休息。” “还有,不许再给我转移生命值。” “好。”温初应下,乖乖挪到了自己的床上。 没有撒娇耍赖要和修一起睡。 修又看了温初一眼,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在温初的附近睡了下来。 夜深了。 温初依然没睡着,他背对着修,看着空旷的海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块系统光屏突然跳出。 【他没讨厌你,不是利用你,早点休息。】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文字太像命令,光屏又快速消失了,再次跳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三个字: 【别难过。】 温初看着光屏,有点摸不着头脑:【系统?】 低沉的男音响起:【嗯。】 温初想了想,解释道:【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修不喜欢他了。 系统很耐心地陪聊:【在想什么?】 温初眨着那双无辜的圆眼:【我在想,既然修只是想要我的生命值,所以同意和我交尾,那我隐瞒下来我不用攒够九十九年生命值就能复活海洋的事,应该就不算不负责的水母了吧?】 系统:【……?】 这还真是没难过,只有坏心眼。 系统很不解:【不用生命值就能复活海洋?你做了什么?】 温初轻巧地避开这个话题:【所以这样我算不负责吗?】 系统:【……不算。】 【好哦。】温初轻轻欢呼了一声。 他都快纠结一天要不要告诉修真相了,但告诉修之后,修肯定就不会让他和他交尾了。 这样的话他既能和修交尾,又能实现修的愿望,还能完成系统任务。 完全是三赢。 温初开开心心地问系统:【那你还能给我指路吗?像最开始那样,用箭头指路带我去北极。】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我指路做什么?】系统不解,【修可以带你去。】 【那修不吃饭的话会死吗?】 温初再次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也学会了修那套不想回答就转移话题的话术。 系统无奈,到底没继续追问,回答道:【不会。】 温初继续问:【那我呢?我不吃饭会死吗?】 系统:【在生命值高于三十天的情况下不会,生命值太低加上不进食才会死。】 温初蹙眉沉思了一会。 最后,温初看向自己旁边放着的贝壳小窝。 这枚贝壳他一直带着,也舍不得丢,但如果之后五天准备那样的话……分出一根触手来卷着贝壳窝有点碍事。 还容易硌到修。 温初再次问:【那你能帮我储存一下东西吗?就是这个贝壳窝,我想把它带走。】 系统冷酷地拒绝:【不可以,位面内的东西不可以带出。】 温初双手合十:【拜托,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贝壳。】 系统:【……】 温初真是把他之前那句玩笑的“说点好听的我就帮你”记得牢牢的。 算了,好歹这次没上来就叫他mama,至少有进步。 系统勉强道:【哦。】 温初高兴,他抱着自己的小贝壳道:【谢谢你!明早我把贝壳窝交给你】 【现在我想通了!明天就拜托你帮我指路啦。】 系统:【?】 这到底是想通了什么啊?? 系统还想追问,但解决了一大心结的温初已经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贝壳蜷了蜷,准备睡了。 系统只能止住话头。 算了,睡吧,今天温初肯定累了. 次日。 修在起床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温初的变化。 “修,只要有生命值,我不吃饭也没事,所以我们之后就一直赶路,可以吗?”温初摇晃着修的手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话唠。 修点了点头:“嗯。” 只要温初确定自己不会有事,多花点时间用在赶路上也不错。 修上下打量着温初,看对方依然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模样,才放下心来,问道:“今天你的生命值下降速度是不是到六十四倍了?” “对。”温初看了一眼自己的光屏,而后真诚地看向修,“那我现在可以和你做吗?” 修被他猝不及防的直白话语说的眼皮一跳,鱼尾不自然地动了动。 鱼尾中的液体在此时再次彰显出了存在感。 “可以。”修的尾音咬得很轻。 但温初听得清楚,在修答应下来的瞬间,他就用触手密密地将对方的尾巴缠绕了起来。 一点空隙都没有留下。 甚至还有一根触手因为放不下,挪到了修的腰间。 “等等!” 修没想到温初会直接把他的尾巴禁锢住,挣扎了一下试图掰开温初的触手:“你只能用一根触手,不然我没办法带着你赶路。” 温初仰着头看修,非但没有听话地松开触手,反而伸出了自己的胳膊牢牢抱住了修的腰:“没关系,我可以带你走。” 他是圆眼,从俯视的角度看格外无辜,以至于修被他的表情晃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 修想说你不会游泳怎么带我,但根本来不及开口,就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冰凉的触手探入了他的鳞片。 【生命值+24h】 被人鱼暖了一夜的夜体因此被挤压了出来。 在透明的触手下,修的一切都无法掩藏,温初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修这么快就出水了?昨天明明没有这么快。 修颤着牙:“你的……” 温初懂了。 他有些莫名的开心,触手也更兴奋了,直接钻到了能翻倍增加生命值的地方。 “这里面呢?”温初一边增加生命值一边问,“这里昨天也打开了一点点,这里面也有吗?” “修是可以怀蛋吗?” 温初说着自己先害羞上了。 “我们可以一起养蛋。” 能一起养蛋,修喜欢上他的几率就又大了一点。 为了提高增加生命值的效率,温初每次只会退出来一点点就立刻回去。 哪怕是昨天,最柔软的这里也没有被这样高频率地对待过。 修原本就含了一肚子,现在被戳的晃晃荡荡,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卷起鱼尾,但又因为漂亮少年硕大的触手无法动作。 他被很强硬地掰开鱼尾,完全展现在温初眼前。 逃无可逃。 “闭……嘴……”修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来。 养个屁,他生不了。 温初很听话,修让他闭嘴他就闭嘴了。 他分出四根触手用于游动,触手收缩又舒张,轻盈地推动人鱼和水母漂浮灵起来。 海洋中也是有重力的。 温初这么带着修一起来,修在自身体重的作用下就又多吃了一大截触手,瞳孔都开始涣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初,似乎是想询问温初怎么会游泳,但张口就只剩下破碎不成句的呻.吟。 温初不说话,埋头增加生命值,顺带去敲了敲系统。 【系统,可以帮我指路去北极了吗?】 系统大概也是刚起床,没有第一时间看清他这里的状况,出声道:【好……你在做什么?!】 【带着修赶路去北极呀。】温初觉得自己很棒。 又能收获生命值,又能和修交尾,还可以带着修去北极。 系统被温初一副“求夸”的骄傲模样弄得有些无语,又不好意思出声,最终只放出来了一个蓝色荧光箭头,给温初指明方向。 温初礼貌道:【谢谢。】 系统没回复。 系统已经光速下线了。 系统不回复是常有的事,温初已经习惯了,反正给指路就行。 他抱着修快速前进。 水母的前进方式就是一推一推的,温初的触手动作又没停过,在他身上的修就吃尽了苦头。 触手毫无章法地狂戳不说,甚至还会在推力下隔一段时间就猛地一下。 触手和鳞片严丝合缝,除了一开始挤出来了一点水,剩下的水全部被牢牢困在了里面。 修攥破了手心,才没让自己在温初面前露出太不堪的姿态。 但现在就已经够狼狈了。 粉红色的车欠肉如何挽留触手,如何颤栗颤抖,甚至被带到有些外翻都被温初看得清清楚楚。 【生命值+48h】 【生命值+48h】 【生命值+48h】 …… 一直到触手再次逸散出液体,修才得以缓过一口气来。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温初,但显然,再怎样凶戾又高不可攀的人,被草熟了都不可能让人觉得恐怖。 温初觉得修是在向自己发出邀请。 所以他很听话地撤下触手,换了根崭新的上来。 “你为什么会……唔?!” 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新的触手填满了。 此时他的两处鳞片都毫无隐藏地展现了出来,但温初今天完全没有给他摸鳞片的意思。 作为遇到温初之前性取向完全正常的雄性人鱼,不抚摸鳞片只是让鳞片吃触手,修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憋回来。 他大口呼吸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伸手抓住温初的触手把他往外拽:“你……给我停下。” 温初停了,迷茫地看着修:“怎么了?” 还怎么了,还露出这种表情,装什么可爱? 修又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游泳?” “啊,我本来就会,但是当时想让你抱着我。”温初很平静地实话实说。 翻车多了就翻习惯了,更何况这次不是猝不及防的翻车,是他主动翻车。 反正修要他活着嘛。 既然他的生命值对修这么有用,那么他稍微过分一点,修也会答应下来的吧? 毕竟他已经不是修可以随便丢掉的小水母了,哪怕他不刻意装可怜,修在丢掉他之前也要掂量一下他的价值。 温初很平静,修却在此时此刻莫名感到了一股从脊背处升上来的凉意。 原本只是被草得爽的过分了,修从未觉得自己会完全被温初掣肘,只把刚才当成自己对水母的退让和放纵。 但好像事情并不是这样。 昔日的种种在眼前一一闪过,修的回忆最终定格在了某个日落时分,他喂水母生命值时。 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到了亲吻的地步。 但因为接连几日的纵容,当时他对温初放松了些警惕,还是水母的温初圈住他的腰时,他曾隐约的感受到一点被窥伺的危机。 但只是那一下,后来温初就因为触手受伤惹他生气了。 哪怕还在懵懂状态下,水母也对情绪有着直觉般的感知,他发火之后那些违和感迅速消失,就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现在,违和感再次升起。 修想起来很多天之前自己对温初的第一印象。 ——只要对这只水母产生怜惜的情绪,下一刻就一定会被他冒犯。 修整条鱼激灵了一下。 他无比鲜明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草进退化的生值腔草丝,自然不会再半纵容半推诿地顺着温初来了。 “不行——不能这样,放开我,先停一停。” 修甩动着鱼尾,奋力挣扎着。 他在此时才发现,柔弱无害的小水母的触手居然会这样有力,紧紧包裹住他的时候甚至连他都无法第一时间挣脱。 温初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他默默圈紧了触手,低头,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修,可是不做的话我会死的。”温初轻声道,“你不是还要我的生命值吗?” 他说着,不等修回答,低头亲上了对方的唇。 温初很明确地知道修对他没有爱。 但他落下的吻珍重又小心,与粗暴的触手完全不同,这枚吻简直像是羽毛一样,扫过修的唇瓣就结束了。 给修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只有温初放大了的脸,和那漂亮眼睫不安的颤抖。 “拜托你了,修。” 温初抱住了他的腰腹,贴了过来,像是小水母一样蹭着他的脖颈。 “一万八千次,如果你不同意挣扎的话,我肯定完不成的。” 温初说着还抬起了刚才给修吃的触手。 “你看,我的触手都蔫了一根了。” 鳞片大张着的修:…… 论凄惨,怎么也该是他凄惨才对吧。 但他确实是拿这样子的温初没办法的。 温初只是力气大了点,走路都会迷路,要是他不让让温初,这只蠢水母恐怕真的会死。 修叹了口气:“算了,你来吧。” “别太过分,至少给我留一点指路的时间,别走迷路了。” 温初乖乖应着,又去亲了亲修的侧脸。 人鱼有着修长的脖颈,喉结明显,而在他的脖子上,是一条简陋的贝壳吊坠。 早在他退让第一步的时候温初就明白了。 在修面前乖乖的,修就会偏爱于他。 哪怕这份偏爱来自于他的能力。 那又怎么样?这也是他凭本事得来的偏爱,他就要和修交尾。 还要生蛋。 正文 32 雄性不可以怀蛋 修只休息了不到两分钟,就再次吃掉了温初的触手。 崭新的、神采奕奕的、不知疲倦的触手。 他的鳞片已经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 修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那么多的触手在外面。 他头皮发麻了一瞬,快速抬头移开目光,在水母的抱草下艰难地辨别着前面的方向。 “前面……右转。” 温初依言右转。 他看向修,那句话像是用尽对方最后的理智了一样,修说完话甚至都忘记要闭上嘴,唇瓣微张,吐出了一点舌尖。 舌尖也是嫣红的,和另一张嘴一样。 温初很是顺从本心地亲了上去。 修猝不及防又被猛亲一通,同时还在高频率吃着温初的触手,在与少年的舌尖触碰之时,修的鱼尾如同痉挛一般狠狠颤抖了一下。 与他距离最近的温初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触手又能多被吃掉一些了。 是修鱼尾的最琛处的门打开了。 这里也藏了一夜的水,温初没想到会这么滑,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触手,直接让修吃得满满当当。 修的尾巴绷直了,忍不住抓住了温初的头发,发出了无声的气音。 【生命值+92h】 温初看着面前跳出的生命值光屏,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这是什么?”温初停下了动作,想去问修,在看见修现在的表情后顿了一下。 环着对方的腰的手臂默不作声地多用了一点力。 修还在恍惚之中,他怎么都不想不到雄性人鱼退化的地方居然会这样直接吃满触手,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都鼓了起来。 修快速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他的小腹上没有弧度。 只有一个清晰的触手的形状。 “修?”温初又叫了声。 他见修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摸了摸修的侧脸,有点担心:“怎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一下子加了九十二小时的生命值。” “你是不是不舒服?那我先出来给你治疗……” 修在听见“治疗”的时候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温初作势要出来的触手。 “不要给我治疗。”修抖着唇,“你就那点生命值,别浪费。” 修连手指都没有力气了。 昨天他还能拉着他的触手吃掉,今天连他的触手都拦不住。 温初对修口中的话很怀疑,他确认了一遍:“真的吗?那这里是哪里?” 修:“……” 修沉默了好久,才轻声道:“孕囊。” “嗯?”温初没听懂。 修气急,抬手把温初拽弯下腰来靠近自己:“就是怀孕的地方,雄性人鱼这里是退化的,谁知道你怎么闯进来的,快点给我退……” “可是,这里增加的生命值是九十二小时。”温初默默地道。 修的话戛然而止。 温初用自己朴实的算数技巧算了一下,而后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要做九千次了,可以快很多。” 温初虽然不动了,但还是在往前游,触手免不得被轻轻带动一下。 比起刚才的闷头乱撞,这样子的动作反而像是隔靴搔痒的折磨。 尤其是孕囊上的神经分布格外多,反馈给修的刺激是外面的上百倍,修甚至起了一瞬自己狠狠坐下去的冲动。 “……要做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修自暴自弃地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哦。”温初轻巧地答应了下来。 他很听话的,修让他做他就做了,但脆弱的孕囊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才几下修就又颤抖着蜷缩了起来。 修的声音很低哑,他不喜欢出声,只有温初太过分的时候才会偶尔泄出一两句轻哼。 但这次,他连声音都控制不住了。 修浑身抽搐着,靠在温初的肩膀上,朦胧之间看见周遭飞掠而过的景象,还不忘提醒温初: “下个路口……右转呜……” 温初乖乖地道:“好的,老师。” 修又猛地抖了一下。 温初就不觉得在这个时候叫他老师有点太奇怪了吗? 但很快修就来不及纠结称呼的问题了。 因为温初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他被迫拖入了混乱的谷欠海。 …… 不知过了多久,修感觉自己的孕囊已经麻木了,感知反馈反复堆叠,几乎要将他的大脑压坏。 终于,水母的触手开始往外逸散晴子。 小小的孕囊当然吃不下,剩下的就蔓延到了生值腔中,还有一部分流到了外面,让人鱼闪着寒光的鳞片变得亮晶晶的。 修上方的鳞片颤了颤。 在没有任何安抚的情况下,他也抵达了。 温初赶忙分出一根触手去摸修的鳞片,成功卡bug截胡到了三十六小时的生命值。 只是可怜了那块鳞片,本就在断断续续地往外吐,还没来得及疲软,就被黏腻的触手缠上再次拉下深渊。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修的小腹涨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剩余生命值:2年23天17时】 温初一直在专心带着修赶路,这会停下来看见自己的生命值面板的时候惊了一下。 “修,我的生命值到两年了。”温初对还处于恍惚中的修道。 修一边被摸着鳞片,一边还在吃着源源不断的液体,温初说的话从他的大脑中滑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现在根本听不懂温初在说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过分的块感。 温初等了一会,没等到修说话,只能自顾自往下说:“一根触手,一次就能攒到两年,我现在有……十八根触手,每个触手轮三次就够了。” 九十九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他说话的时候,触手的液体终于停了,修刚回过神来就听见温初用欢快的语气说出了这样恐怖的安排。 温初正在往外退触手。 修的鳞片可怜兮兮的,再也关不上了,在触手退出后就一阵一阵地往外吐水。 这样怎么行,他还要和修生蛋。 温初于是换了根新触手暂时堵住。 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再次吃满了,险些当场再去一次。 他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温初:“不行……” “嗯?”温初疑惑地看着修,“什么不行?你不喜欢换新触手吗?” 一直用一根触手也不是不行啦,主要是他怕修会腻。 修抖着唇:“现在先别做,让我……休息一会。” 温初恍然,他解释道:“我没有想继续,我只是想帮你堵着,不然不可以怀蛋。” 修听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我不能怀蛋。” 他是雄性,还是鱼。 他都和温初强调过这么多次了,为什么温初还是执着地认为他可以生蛋? 温初眼巴巴地看着修:“真的不能吗?” 修:“……就算你这么看着我,我也不能生蛋。” “好吧。”温初很遗憾。 还没等修松下一口气来,温初又紧接着问:“那你可以生卵吗?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孵卵。” 修:。 “不、可、以。”修一字一顿地道。 “我是雄性,我是绝对不可能怀卵的,怀蛋更不可能,雄性和雄□□尾是不能产生后代的。” “啊……” 温初彻底死心了。 他还以为之前修是骗他的,但现在他都把晴子弄到修的孕囊里去了,修还是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不能怀了。 修很不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颗蛋?” 温初很伤心:“我想和你一起孵蛋。” 按照修说的,孵蛋就是两只鸟一颗蛋一个家,轮流照顾蛋,想想就很浪漫。 修怀蛋的时候肚子会慢慢变大,慢慢不方便活动,他可以把修照顾地很好,每天给修喂饭,给蛋灌溉。 蛋生下来之后,他就每天抱着蛋孵,修除了和他一起孵蛋什么事都不可以做,这个世界上从此只剩下他和修…… 哦,还有个蛋。 好像也不太行。 温初可以接受和修一起照顾蛋,但不能接受蛋里真的跳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要是修生出来的蛋是用来吃的就好了。 温初的思绪飘远了。 温初在思考,修终于能从狂风骤雨的杏爱中抽离出来喘口气。 也是因此,他终于有时间打量自己现在的情况。 头发彻底乱了,鱼尾上是黏糊糊的透明液体,鳞片处更是重灾区。 温初的透明触手还在里面,鳞片被迫张开,修一低头就能看见里面火兰.熟.的车欠肉。 被炒透了一样。 修想着忍不住笑了声。 什么一样,他可不就是被草透了。 要是早知道一步步后退让着温初会落得这样的结果,他当初怎么也要…… 修的思绪诡异地顿在了这里。 因为他发现,就算他知道自己最后会被温初草来草去,在温初的潜移默化了,他也已经对对方下不了手了。 “修。”温初软软地唤他。 光听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温初会怎样用触手圈着他狠草。 修铂金色的睫毛颤了一下,才抬起眼来看向温初,看着温初那张漂亮无害的脸,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看外貌也看不出。 温初这会儿已经从“修真的没有办法怀蛋和怀卵”的噩耗中调整过来了。 他开心地蹭了蹭修:“没有蛋也挺好的,以后我们去抢别的鸟的蛋孵,孵出来了就给他们送回去。” 既可以让修大着肚子孵蛋,还可以让他对修负责,也可以避免真的孵出个什么来。 完美。 修:“……” 这个话题怎么还没有过去? 修:“抢别人的孩子也不行。” 温初:“我会给他们送回去的。” 修:“……” 重点是送不送回去吗? 他冷漠地拒绝:“送回去也不行,而且现在也没有鸟了,少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温初“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看了眼修的鳞片,转而道:“我给你转移一点生命值吧?” 修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鳞片上的凄惨模样到底没嘴硬到底。 他还不想成为第一只死在水母的触手上的人鱼。 “你还有多少生命值?”修问。 “两年。”温初乖巧回答,“在六十四倍下的话就是十一天。” 修在听到“十一天”的时候就蹙起了眉:“你给我治疗需要多少生命值?” “十小时,不多的。”温初生怕修拒绝。 修斟酌再三,才勉强答应下来:“那你治疗吧。” “好哦。” 温初担心修下一秒就反悔,在修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伸出触手去给对方治疗。 修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等……” 【生命值-10h】 随着生命值的转移,修身上的狼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包括外翻的鳞片与被打开的门。 但修的鳞片这时还在吃温初的触手。 鳞片在瞬间恢复了青涩的模样,又在下一刻被触手完全打开,这无异于一次完整又猛烈的楷孢。 修一下子失了声。 他的眼角第一次出现了生理性的水雾,茫然地看着温初,就好像是被草傻了一样,甚至连逃跑抵抗都忘记了,只是这样对水母展现出全部的鳞片。 温初在触手上感到收力的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这次是真的不是故意使坏,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温初边道歉边出来。 这就可怜了刚恢复如初不久又被彻底打开的鳞片,触手的退出对于它来说完全是另一种折磨,修的另一处鳞片也随之又起了反应。 温初更愧疚了,于是退出的更小心了。 修出了点冷汗,只觉得温初退出的格外漫长。 好容易等触手全部出去,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给他转移了十小时的生命值。 身上的所有痕迹再次恢复如初,包括刚刚起来的鳞片。 才被勾起了一点兴致就被生生浇灭了的修:…… 温初小心地扶着他,由于给修治疗的时候修体内的东西依然没有引出,此时修的小腹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我帮你治好了,对不起。”温初蹭了蹭修的脖颈撒娇。 修被他蹭的有点痒,撇开头,压着谷欠火生硬地道:“没事,以后别这么浪费生命值。” 生命值。 又是生命值。 他给修治疗,修不夸他,也不关心他,在意的就只有生命值。 温初幽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温初答道。 他的触手重新摸上了刚刚闭合的鳞片,对着修露出一个乖觉的笑:“我只是在想,既然生命值这么重要,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继续吧。” 修微微瞪大了眼睛。 水母的触手收缩舒张,重新推着温初启程。 而修,则因为再次吃满了触手,发出了闷哼低吟声。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修在再次被草的乱七八糟灌入液体的时候,才突然冒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他不会就要这样一路被反复草坏又治疗好,一直吃触手到北极吧? …… 温初抢走主导权的第一夜。 虽然有了系统认证的不会有事,但温初还是按照修照顾他那样,带着修去吃了点东西,又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睡觉。 全程他都在勤勤恳恳地赚生命值,因此,现在他的生命值已经来到了十七年。 修一路上被反复治疗了八次。 现在可能要迎来第九次。 他和温初刚刚结束最后一场,终于暂时被放过,此时正无力地躺在海草床上,不适应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真的有了一道明显的弧度。 再游起来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晃荡的液体了,因为每一寸都已经被装满。 温初的透明触手没走,他黏糊糊地抱着修,打了个困倦的呵欠。 其实生命值上来之后温初就一点也不困了。 但是他想和修粘在一起。 “我给你治疗一下,我们睡觉吧,修。”温初黏糊糊地用手抱住了修的腰。 修赶忙拦住他:“等等,我不要治疗。” 温初疑惑地看着修。 难道修是想要换一种更刺激的玩法? 修咬牙,伸手把他的触手往外推:“你先出去,背过去,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实在是太多了。 水母在这方面的优势过于明显,十八根触手,每一根都可以有足够的休息时间,甚至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吃完一轮触手。 但他只有一个鳞片。 加上嘴也就两个。 再这么只进不出,修怀疑自己不用怀蛋也会大着肚子无法行动了。 温初明白了,他伤心地看着修的小腹:“不能留着吗?” 修:“不可以,我会被撑死的。” 温初认真:“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可以继续给修转移生命值,无论怎样修都可以恢复如初。 修挑眉看着他,而后屈起食指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少浪费你那点可怜的生命值——现在有多少了?” “十七年。”温初乖乖道。 “才这么点。”修的第一反应是太少了。 有温初持续不断地给他转移生命值,修现在其实并没有太累,甚至产生了一种“只是这种程度做上五天的话完全不成问题”的错觉。 温初很可怜地垂眸:“我有很努力了。” 他们今早耽误了不少时间,后来才发现可以增加九十二小时的地方,不然肯定能攒更多的。 修此时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餍足,像是被草服了之后依然没有收起利爪的凶兽,捧着微凸的小腹躺在温初身下,却没有一点处于下位的样子。 他抬手掐了一把温初白嫩的小脸,权当是对今天这人恶劣行径的报复:“这样啊,明天再不行的话就换我来,你负责躺好就行。” 都这样了还要坚持吃饭睡觉,水母就是弱唧唧的。 温初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又被修嫌弃了。 他还记得修的话,把睹着用的触手小心地退了出来,看着人鱼尾巴尖瑟缩着颤抖。 修伸手想去抠里面的东西,一抬头就看见温初盯着自己的尾巴看,当即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温初:“背过去。” 温初听话地背过身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温初看不见,但也能猜出修在做什么。 还剩四天,今晚睡一觉会消耗掉两个月的生命值…… 温初开始算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修的声音:“可以了,转回来吧。” 温初转回身,不用修多说,就自觉的给修转移了十小时的生命值。 人鱼终于清清爽爽地恢复原样了。 天晴了,雨停了,修看着温初,又觉得对方可怜了。 该做的都做了,这个时候再介意近距离接触就是矫情了,修直截了当地揽过了温初,让对方躺进自己的怀里。 温初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问:“修,今天真的不累吗?” “不累。”修再回想起之前崩溃的感觉只觉得恍如隔世。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温初居然带着他赶了一整天的路。 他拍了拍温初的后背:“你赶紧休息,明天要是不行我带着你走吧。” 这只水母能有多少力气? 温初“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修觉得不累啊…… 正文 33 【剩余生命值:99年】 次日,修就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了代价。 他是直接被温初草醒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鱼尾的鳞片已经彻底闭合了,但温初的触手天然带着粘液,闭合的鳞片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就被轻易打开。 修只觉得一阵又一阵激烈的感知刺激着自己的大脑神经,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张口就发出了低哑的声音。 “温、温初……” 修断断续续地出声。 温初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我在。” 修想伸手推他,让温初至少给他一点准备时间,但手刚刚抬起,就见温初低头凑近了。 “修,我不太舒服,可能是生命值加速之后下降的太快了。”温初蹙着眉,靠在他的肩膀上。 明明是他有着透明狰狞的触手,是修的鳞片艰难地吃着,几乎要吃坏掉,委屈的却是温初。 温初轻声道:“今天我们早一点开始,晚一点结束,可以吗?” 修怔愣地看着温初的侧脸,嘴比大脑先同意:“……可以。” “好哦。”温初轻快地应下。 侧肩是修的视觉死角,温初怕修看见他的脸就反悔了,故意卡在这个位置。 也是因此,修没能看见温初勾起的唇角。 他只感觉到脸颊一热,是少年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谢谢你,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温初黏糊糊地道。 果然,温初还是那个病怏怏的小水母。 修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被草着的事实,听着温初可怜的声音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对方病歪歪的模样。 “啧……要做就快点,赶紧攒生命值,就你这副啊呃——” 修嘴硬嫌弃的话甚至都没能说完。 因为触手已经轻车熟路,造访了雄性人鱼的退化之地。 对于被治疗后毫无交尾经验的鳞片来说,这么做的进度完全称得上是恐怖,修张着嘴,浑身哆嗦着。 温初很听话:“好,我会快一点的。” 他说着用触手缠上了修的腰,将对方抱了起来,就像是昨天一样,用触手推着自己和修走。 修吃满了,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次不需要温初开口了,他一抱着修游起来,系统就自觉地用一道蓝色的箭头给他指起了路。 全程没说一句话,像是彻底失去了和温初说话的勇气一样。 温初专注于挂在自己身上的修,并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异样。 他又亲了亲修的侧脸,软着声问:“修,那我还可以佘在里面吗?” 修铂金色的眼睫颤了颤。 他根本没有听懂温初在说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在少年愉悦的应答声中迎来了又一阵爆炒。 比昨天还要激烈。 修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温初的脸明明是漂亮柔软的,他却无端因为危机感又是一阵战栗。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这样的念头在修的脑中一闪而过。 而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深思自己刚才想到了什么,就被温初再次拖入了迷乱之中。 【生命值+98h】 ……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晚上,修被来回治疗了十多次。 又含着温初的触手治疗的,也有温初贴心地退出来,治疗好后又再次闯入的,到最后修已经开始恍惚。 整个世界只剩下温初,他被迫丢了一次又一次,小腹微凸,每次刚要吐出点东西就被温初的治疗锁死在里面。 他已经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只记得眼前的人是温初。 是很脆弱的水母,如果没有他的纵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所以做到晚上也没关系…… 夜深,又天亮,又到正午。 温初带着修到了海面上,刺目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 温初暂时退出来了,修终于清醒了片刻。 清醒之后,修看着烈日恍惚。 他居然和温初做了两天一夜。 原本只是微微显出不明显的弧度的小腹现在有如三月怀胎,修几乎要扶着肚子,才能防止自己与温初贴的太近挤压到肚子,带来又一层的痉挛蒿朝。 “你……”修沙哑着嗓子开口。 赶在他追责之前,温初先一步乖巧地汇报:“我的生命值到四十年了,修,我是想问问你这里是哪里,我好像游的太快了?” 修被温初的问题拉走了思绪。 他是根本不相信温初能带着他游多快,听见温初这么一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恍惚之中忘了给温初指路,让对方迷路了,当即凝神打量四周的景象。 因此,当修看清远处海岸线的轮廓时,露出了实打实的惊讶神色。 “这里已经靠近阿拉斯加了。”修不可置信道,“你是怎么找到路的?” 按照这个距离,顶多再过一天,温初就能抵达白令海峡,通过海峡进入北冰洋。 “按照你教我的,跟着洋流走的。”温初说谎不眨眼,悄悄隐藏了系统的存在。 修看向温初的目光逐渐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 一边这样高强度的做、一边还能辨别方向、一边还能快速赶路? 温初是怪物吗? 修刚想到这里,就低头看见了缠绕在自己腰间的透明触手。 修:…… 好吧,还真的是怪物。 温初则是松了一口气。 跟着修往海洋深处游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海岸线了,因此在远远看见海岸线的第一时间有些警惕。 渔船、核污水、石油……有陆地的地方就有危险,这已经成了温初的条件反射。 他去问系统,系统也不理他,只是默默给他指路,无奈之下温初才停下了和修正在做的事,向修求证。 现在有了修的肯定,温初也就放心了。 “那太好了,我会抓紧时间带你去北极的,我们继续吧。” 修:?!?? 还继续? 修真的被草得有点怕了,他伸手就挡住了自己的鳞片,不让黏糊糊的触手往里钻。 温初看着双手捂着自己的鳞片的修,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不舒服?我帮你治疗。” “不要。”修一个激灵。 他现在已经对“治疗”这两个字ptsd了。 每次被温初治愈,他只会恢复如初片刻,便再次被草茾,甚至因为充沛的精力与再度回到青涩的身体,他不得不在更猛烈的谷欠海中交代掉一次又一次。 简直是名为治疗的另一种欺负。 “哦……”温初听话地停下给修治疗的触手,并且伸手拨开了修捂着鳞片的手。 修不要治疗,那就不治疗继续吧。 虽然不理解,但他尊重。 眼看着鳞片就要再次吃下触手,修赶忙抓住温初的触手阻止:“等等。” 对上温初奇怪的目光,修很艰难地从口中吐出类似服软地话来:“……先让我休息一会。” 就一定要他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才能明白吗? 温初终于听懂了:“好,是你被我交尾的太累了吗?那我给你治疗,不碰你。” 温初说着,尾音还带着愉悦的上扬弧度。 修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温初,显然不相信温初能有这么好的心。 温初沉浸在自己居然让修累到了的喜悦之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修:“需要吗?” 修:…… 温初到底在莫名其妙地一个人激动些什么啊。 他勉强开口:“要吧。” 得到了修的应允,温初快速给他转过去了十小时的生命值。 人鱼的鳞片恢复了原样。 但也只是表面,修一低头就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微凸的小腹——所有的东西也随着鳞片的闭合被锁在里面了。 温初用抬起纤细的手腕,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一直到修不自在地想凶回去,问温初在看什么的时候,温初终于开口了。 温初:“那需要我给你喂饭吗?” 修:? 温初以为他没懂,连触手带手的比划:“就是像你给我喂饭那样,我也给你喂饭,唔……我还可以给你铺床睡觉。” 修听得耳廓发热:“闭嘴。” 他终于听懂了温初的意思,很凶地打断了温初的话:“我只是被你草了,不是手脚断了。” 温初茫然:“可是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我的,我也没有断手断脚呀?” 修:…… 他和温初说不通。 说不通干脆就不说了。 温初的治疗效果立竿见影,修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直接将还在迷茫中的水母拽了下来。 唇舌交缠。 修哼笑着,语气很差地道:“快点做,你不是还要攒九十九年的生命值。” 温初没有第一时间做,而是在听到“生命值”之后又是一顿。 他看向修,最后一次求证:“生命值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然呢?要是不重要我会让你做?”修挑眉看他,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温初不说话了,默默伸出了触手。 他就知道,修只喜欢他的生命值,早知道就不多嘴问了。 鳞片再次吃下了触手。 修没能控制住声音,低下头去不愿让温初看见自己意乱.情.迷的模样,这样恰好就看见了自己的小腹是怎样被触手丁页出弧度。 原本就被锁到了深处的东西,也因此被搅动,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温初做起来的风格和他本人的样子完全不像? 这样的想法在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甚至来不及深究,便再次被温初夺走了所有理智。 温初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草到蜷缩起来的金发人鱼。 他很少用这样的角度看修,大部分时间都是修在俯视他,他作为附庸修的水母仰视着修。 在他是小水母时,修显得无比高大,光是胸膛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座小山。 现在他两只手就可以包住。 温初这么想着,伸出手去覆盖住了小山丘。 软绵的,和修现在的肚子摸起来是一个触感。 温初忍不住捏了一下。 回答他的是修剧烈的颤抖,人鱼抬头错愕地看向他,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上手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来。 温初则是想起了以前自己吃这里可以一次增加三小时的生命值。 那个时候他还在因为可以增加三小时的生命值雀跃欢欣,作为一只小小的水母,他可以窝在修的手心、趴在修的肩膀上,修还不知道他的生命值有怎样的作用,因此对他的态度格外恶劣。 除了变成人后误打误撞的那次,他就啃了两次,修只允许他去吃他的舌尖。 温初看着生命值面板上98小时98小时上涨的生命值。 对比无比鲜明。 果然,还是要成为对修有用的水母才能对修做更多的事。 ……即使不是爱人。 温初忽而觉得喉间有些梗塞。 应该是有点渴了。 温初微微张开了嘴,低头咬上了修在没允许他吃过的地方。 他都在为了修攒生命值了,修被他啃一啃,也不会生气的吧? 温热的口腔覆盖。 修颤抖地更厉害了。 鳞片处的异动,他尚能装作看不见,但温初此时埋在他的胸口,哪怕他不低头,余光也能瞥见对方是怎么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口允吸着他的。 这太羞耻了。 修想推开温初,但他手发软到几乎没有多少力气,费劲地抬起来后再落到温初头上时已经轻的像是一个抚摸了。 温初以为修是想摸摸他,用脑袋蹭了蹭修的手心,吃得更认真了。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修吃起来也是又软又弹的。 …… 亲自邀请温初草他的结果就是,修只短暂的休息了不过两分钟,往后的整整两天都再也没能从温初的身上下来过。 甚至连夜晚的休息也没有了。 修的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偶尔意识清醒的时候看见的是温初的脸,第一感受是肚子好胀。 他在清醒的片刻喊过停,想让温初至少让他去清理一下,但温初就像是对他的肚子有什么执念似的,他一提起这个话题就会被再次治疗。 别说是清理了,修甚至连理智都被撞得稀碎。 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的清晨,他们抵达了白令海峡。 【剩余生命值:99年27天19时】 在踏入白令海峡的那一刻,温初升升降降的生命值终于来到了九十九年。 和系统说的一样,生命值到九十九年后就停止下降了。 攒够了生命值,温初便停止了动作。 他看向依然吃着自己的触手的修。 修的肚子凸起到了不得不用手支撑着的地步,就好像是真的怀了蛋一样,胸口更是被吃的一片狼藉。 高高在上的神明,这样大着肚子被他的触手撬开鳞片,粉色的内里都变成艳红。 温初有点心虚,他小心地用触手圈住修,将对方从自己的触手上抱下来。 他有十八条触手,和修做一次,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做了十八分之一次,因此温初只能感觉到自己被吃的很舒服,触手根本不会给他“疲惫”的反馈。 现在看见修被做成这个样子,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过分。 修茫然地看着温初,目光一点点聚焦。 没有了温初的触手,他的鳞片终于能吐出不属于他的东西。 鳞片大开着,吐的断断续续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温初……”修干涩着嗓子叫他。 温初下意识地就想给修治疗,触手搭上了修的腰腹。 修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要继续,再度伸手遮住了自己的鳞片。 “等等……” 人鱼挨了两天一夜的草,终于认识到了嘴硬的错误,抿着唇道:“真的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会……五分钟就可以。” 他的生值腔都快变成触手的形状了。 温初没想继续,便没解释,只是搭上了触手。 修以为自己劝说无果,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下一场狂风骤雨。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一点拒绝温初的意思。 然而,鳞片并没有吃到预想中的触手。 修只感觉自己被温初的触手轻轻碰了一下,而后身上便传来熟悉的轻盈感。 他蓦地睁眼,便看见温初认真地看着他:“修,我攒够九十九年的生命值了。” 九十九年? 修顿了一下,才从被做的混混沌沌的记忆中翻找出自己最初的目的——帮温初攒到九十九年生命值。 “所以……” “所以我们不做了。”温初自认为乖巧听话地主动提出,“你要清理一下吗?我会背过去的。” 他其实想继续做的,但是修被他吃得这样惨。 显然是因为生命值忍让着他,现在没有了“攒生命值”这个理由,温初不愿意趁鱼之危。 他要修心甘情愿的和他交尾,要做负责任的水母。 修恍惚地眨了眨眼睛。 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被温初草丝了,没想到真的会被温初放过。 温初也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修撇开目光,顿觉自己思想龌龊。 在温初看来,他们之间恐怕只是救助关系,连爱都不懂的小水母怎么可能对他一条人鱼产生情谷欠。 修撇过头去:“你背过去吧。” 温初于是松开了修,还没来得及背过身,就见被抱草了三天的人鱼直直的往下坠了下去。 温初赶忙去拉住修,重新把对方捞上来。 “你怎么了?” 修僵硬地动了动尾巴,哪怕鳞片已经恢复,里面含着的东西也让他根本无法照常游动。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这些东西。 修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试探着伸了伸手。 肚子太大了,他够不到自己的鳞片。 修:…… 就不应该同意温初佘在里面的。 人鱼捧着紧实的肌肉上突兀出现的肚子,僵着尾巴,抬头看向温初。 温初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就像是未曾被污染过的海洋一样澄澈。 他的漂亮过于纯净,以至于修这样与温初对视,居然无法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一点杂念。 就好像他真的被温初当做了救助的好心鱼。 本来也是这样的,他一直在反复强调这一点。 但在此时,修却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难以言喻的更进一步的心思。 “……够不到。”他轻声道。 “什么?”温初没听清。 修蜷起了尾巴尖,破罐子破摔:“我说,你把我的肚子弄得太大了,我够不到。” 温初傻眼了:“那要怎么办?” 他确实是有一点坏心思,故意让修的肚子大起来的,但根本没有想过让修大着肚子一辈子啊? 修看着温初一副茫然的样子,气得摆了摆尾巴。 他都不知道温初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修放弃了迂回,拉下温初直白地道:“还能怎么办?你快点帮我打开。” “弄大别人的肚子是要负责的,小水母。” 正文 34 万物新生 哦——原来只是要他帮忙。 温初恍然大悟。 他忙道:“我负责的,我是负责的水母。” 修一点都不想大着肚子和温初讨论责任的问题,他侧过头去:“你来吧。” 温初于是小心地伸出了手。 不是触手。 鳞片刚刚恢复如初,他又不是要和修继续交尾,在这个时候用触手就有点太过分了。 修没看见温初的动作,他以为依然是触手,于是当温热的手指而非冰凉湿黏的触手触碰到鳞片时,他惊地险些挣脱温初。 “你在做什么?!”修震惊地看着温初。 温初还在摸鳞片,闻言抬头道:“帮你清理呀。” 修看着温初白净漂亮的手如何一点点被自己的鳞片吃掉,又怎样扌掌开自己的鳞片。 鳞片开始小口地往外吐水。 明明比透明触手的一览无余尺度要小上许多,修却觉得的情况比任何一次都让他无地自容。 还不如直接用触手。 修想离开:“你放开,我自己来。” 温初很担心地看着修:“可是你的肚子太大了,你够不到。” 修:……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说话间,温初的触手巧妙地绕开了他的小腹,捆住了他的上半身与鱼尾,将他固定在了手上。 “没关系,很快的。”温初的语调轻缓又欢快。 反而显得修像是在无理取闹。 修到底是怕伤到温初,没敢大力挣扎,只能这样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落在纤细少年的怀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鳞片在对方的手下不断吐水。 肚子也一点一点消下去。 温初似乎是觉得速度有些太慢了,试探着用触手轻轻压了一下修的小腹。 修抿了抿唇,强行压下颤抖与哼声。 鳞片吐水的速度更快了。 温初也知道修不喜欢这样,便再接再厉,接连不断地用触手去挤压修的小腹,一直到小腹只剩下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是最深处的生值腔。 要打开的话,那他就要整个手进去了。 温初看着软了鱼尾的修,慢慢撤下对方身上的触手。 “好了。”他收回手。 海水很快冲刷掉了他手指上的粘腻,只剩下鳞片大张着的修,胸口剧烈起伏着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好了? 修的疑惑如有实质,温初很乖地主动说明:“肚子已经小了,你可以自己清理了,我会背过身的。” “我明白,我们只是救助关系嘛,你不用担心我会出格。” 修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初。 这么知进退?这真的还是那个草了他两天一夜的水母吗? ……好像还真是。 修忽而意识到,温初从始至终的目的都十分明确,就是从他的身上得到生命值。 反而是他多心,思考着爱与不爱,但水母又怎么会懂这些心思?温初连交尾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倒显得对温初起了别样心思的他格外龌龊。 温初不知道修的纠结,他觉得自己这次做的特别棒,已经准备转身了。 只是还不放心地留了一根触手在修的腰间。 他担心修会因为尾巴僵硬再次坠底。 修看着温初已经转到三分之二的侧脸,忽而伸手拉住了温初了手腕。 温初有些惊讶:“怎么了?” 修细细抚摸过他的指尖,先前那些难以察觉的微妙心思终于在此刻明晰—— 他不仅想要教会温初什么是爱,更想要温初如此爱上他。 不是出于依赖或是求生欲,只是爱着他。 “……你可以继续。”修开口。 温初眨了眨眼睛。 这次,不等温初追问,修就主动补充道:“我是说,你的手可以继续往里,帮我清理。” 他说着牵引着温初的手挪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肚子已经下去了,现在只有着刚刚显孕般的不明显的弧度,肌肉线条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修拉着温初的手摸上了自己微凸的小腹。 “到这里也没关系,我不会坏。” 他是海洋的神明,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对他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而他希望在温初的心中至少激起一丝涟漪。 温初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副茫然又懵懂的模样,修被他看得耳廓发热,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总觉得自己在引诱温初走向歧途。 温初确实很茫然。 他明明还没有开始装可怜,修怎么就突然同意他继续啦? 难道听话也算装可怜吗? 温初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戳系统,系统也肯定不会理他。 但修都邀请了,不要白不要,温初爽快地转过身去,重新揽住了人鱼:“那我开始了哦。” 至于修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救他还是因为喜欢他,这种问题温初已经自觉地不会再问出口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 听话的小水母有鱼吃。 …… 再次清理完毕,温初又给修重新治疗了一下。 修在短暂的混乱后终于恢复了清醒,回到了往日冷淡的模样。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再往前走,穿过白令海峡,我们就能抵达北冰洋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作为太平洋和北冰洋的交换枢纽,白令海峡中的水已经比太平洋中澄澈了许多。 温初也能明显感受到水质的变化,他点了点头:“有的。” 虽然随着生命值到达九十九年,环境对他的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但温初还是能分出水的好坏来。 修欲言又止地看向他:“你需要休息吗?还是我们直接赶路?” 他有温初不间断的转移生命值、不断恢复,但温初是实打实地拉着他做了一整天。 “不用。”温初莫名地看了修一眼,不懂修为什么突然提出休息,“我很好呀,我现在也不饿。” 他吃修吃了整整一天,身上所有的污染都一扫而空,现在前所未有的神采奕奕。 修上下打量着温初,确定温初没什么事后才收回目光,主动伸出手:“走吧。” 温初愣了一下,而后慢慢伸手,拉住了修伸过来的手。 他抿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嗯!” 修主动牵他的手了。 修像是被他的笑灼伤了一般,快速移开目光,张口就是毒舌的评价:“笑得蠢兮兮的。” 温初:……哦。 差点忘了他是丑八怪了。 也难为修了,他这么丑,修不仅愿意和他接吻,还愿意和他交尾这么多天。 这么想着,温初选择低下头去,让头上半透明的白色薄纱遮住自己的脸。 修没忍住多看了温初几眼。 温初很漂亮,这份漂亮在白纱的半遮半掩下更显得朦胧动人,无论是对方精致的侧脸还是从白纱下倾泻而下的白发,每一寸的模样都正正好好卡在他的所有审美点上。 如此脆弱,又如此美丽。 修默默移开了目光。 幸好温初最开始是以水母的形态和他相遇的。 要是以人形相遇,他可能会真的守不住底线,开始诱骗刚成年的小朋友。 另一边。 温初高高兴兴地拉着修的手往前游,并终于听到了失联已久的系统的声音。 系统:【我刚才接到消息,你已经攒够九十九年生命值了,准备一下我带你脱离世界。】 温初想都没想地拒绝:【不要,我还没有完成任务。】 系统:【?】 温初:【我答应修要帮他复活海洋的。】 系统的声音变得极为艰涩:【……所以你还要再从他身上攒九十九年生命值?】 【当然不是,我可不是不负责的水母。】温初义正言辞,【之前他答应和我交尾,是想要救我,现在我不需要救,和修交尾就是不对的。】 这么根正苗红的话从温初口中说出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系统沉默了一会,而后问:【那你准备怎么办?收集完生命值之后最多只能再停留一小时,我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温初震惊:【你之前没说只能停留一小时,这样我怎么追修?】 系统:【……追修又不是你的任务。】 系统:【而且下个世界还是他,你不是想要重新来过,在他面前表现的更好一点吗?】 温初完全没有被说服,坚持道:【不行,这个世界的修也是修,我要是直接走了他、他……】 呃,修好像会开心。 温初顿了顿,选择自己骗自己:【他会难过的!】 系统:【他才不难过。】 温初:【那我会难过的。】 系统重重地叹了口气:【你麻烦死了。】 温初:【我真的很难过,我还没有和修当爱人T^T】 系统:【……】 温初:【我要难过哭了。】 系统:【……我管你们谁难过谁不难过,你离开后这个世界就会静止,修会清除记忆和你一起进入下一个世界,难过就自己哭去。】 系统的三言两语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温初不难过了。 噢,原来每个世界都是修是这个意思。 温初向系统确认:【他清除记忆,就不会记得我了吗?】 系统语气很差:【不然呢?记得你怎么和他做了两天一夜吗?】 【是四天。】温初认真纠正。 系统无语了,再次和温初强调了一遍最多停留一小时就匆匆下线。 温初已经习惯了系统动不动就下线。 他牵着修的手,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只能停留一小时,修最后会跟着他一起走,其实他复不复活海洋都不会对修产生多大的影响。 但他答应过修的,他要实现修的愿望,也要让独角鲸婆婆回家。 哪怕修之后没有记忆,他也想在最后的时候让修开心一点。 而且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白令海峡并不长,温初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宽阔的北冰洋。 他看着修的背影,轻声道:“修。” “嗯?”修侧眸看他。 温初往前游了一点,游到了和修并肩而行的位置,抱住了他的胳膊:“我是不是很麻烦?每次都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困扰。” 修淡声:“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乖一点,生命值出问题就第一时间和我说,再发生这样隐瞒的事我可不会帮你。” 温初“哦”了一声,含糊过了这个问题。 他又继续问:“那如果我还是水母,你有可能和我当爱人吗?” 修瞥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好像也不是爱人关系。” 温初赞同:“对,虽然我们交尾了,也亲亲了,但我们不能算爱人。” 要不是他的神色过于诚恳,修几乎要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修叹了口气,看向单纯无知的水母,隔着头纱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别想这么多了,等到北极你先养好身体,我慢慢教你。” 哪怕刚被抱草了四天,在他眼里温初也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小病秧子。 温初点头。 要是在以前,他会很高兴修可以继续当他的老师了,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和修慢慢来了,自然高兴不起来。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攒够九十九年了。 他应该卡在九十八年……哦,也不行,以他的生命值下降速度,不攒到九十九年的话会死。 这好像是个无解的命题。 温初鼓了鼓腮帮。 都怪系统,不早一点告诉他。 离别来得太过突然,虽然修会和他一起离开,但他也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说话间,他们游过白令海峡了。 此时是还在清晨,几乎是游出白令海峡的同时,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入目是无垠的海面与巍峨冰川,冰川从陆地衍生至海洋,深蓝色的裂纹交错。 一小块冰山在海面上缓缓漂浮。 太阳就在它的后方照亮了整个北冰洋。 和温初梦中一样的情景,只是这里没有独角鲸口中的海豹,也没有巡游的鱼群,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也没有鱼了吗?”温初忍不住问。 修“嗯”了一声。 “全球变暖,外加人类将格林兰岛作为地球最后的生物基因保存库,早在灾难开始之前,北极就被清空了。” “不过也是因此,这里反而成了污染最轻的地方。” 温初看着海面上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冰,在此时才发现巍峨的冰川裂纹下早已显现出了漆黑的山体。 就连上亿年的冰川也融化了。 他一路颠沛,攒够九十九年的生命值时终于来到了世界的尽头,和修一起看着太阳缓缓升起。 上一次一起看日出,还是遇到小丑鱼的时候。 温初想,系统说九十九年复活海洋,而他攒到九十九年的生命值就会脱离。 所以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真的为这里带来本质的改变吧? 温初有点不服气。 没谈成恋爱、没有带来改变,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服气。 不过幸好,他提前有准备。 温初靠在了修的肩膀上,他不知道一小时还剩多久,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和修相处的时间。 “修。”温初道,“你之前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一路上我想了很久,还是没能弄懂爱是什么。” 修看向温初,蹙起了眉。 温初有点怪怪的。 温初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不经你的同意就和你交尾的,以后我一定会先问过你的意见。” “你之前说,我的爱很小,所以我试着去爱别的鱼了,但是他们和你是不一样的。” 修忍不住出声打断:“我……” 温初抬眸看向了他:“如果我为了你,也爱着这一切,那是不是我的爱就可以变得更大一些?” 海洋最后的神明,爱着海洋中的每一个存在。 他爱修所爱的,做修所想做的,这样可以算离修更近一些吗? 古怪的感觉愈演愈烈,修看着温初,心底升起了浓烈的不安感。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生命值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初垂眸,难得语气强硬:“可以不要再和我提生命值了吗?” 修愣住了。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我的生命值,很抱歉……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我不会说话,总让你生气。” “下一次,我会尽量少添一点麻烦的。” 修急切地道:“你误会了!温初!你等等,有什么困难我们慢慢说……” 温初伸手碰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冰山。 转移生命值。 生命值飞速流逝,靠在人鱼怀中的少年逐渐脸色苍白。 他的触手一根根掉落、头纱也落了下来,温初强撑着将自己掉落的头纱盖到了修的头上,而后变成了一只硕大的水母。 与此同时,冰山拔地而起、磷虾从深处游出、远处甚至有第一只海豚迎着晨曦越出海面。 “温初!!”修目眦欲裂,“你在做什么?不是到北极了吗??” “我想……让你开心?”温初轻声道。 “因为我要实现修的愿望。” 硕大的水母快速缩水,从数米长的恐怖怪物到巴掌大的小水母,不过是几秒钟之间的事情。 数万米之外,黑色的海水渐渐变蓝,珊瑚与海葵交织,畸形的小丑鱼们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亚特兰蒂斯的无数白骨回春。 一头独角鲸在嘈杂声中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行看不懂的文字和地图。 她……不是死了吗? 修和温初呢? 修和温初在北极。 修捧着手心里的水母,头顶有北极鸥一掠而过,海豹啪啪地跳上冰面。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变得生机盎然了起来。 除了手中的水母。 “我现在和你接吻,温初,你给我起来,谁让你给我实现愿望了??” 【你在做什么??我不是说了能带你脱离了!!!】 修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初终于察觉到自己第一次听见系统的声音时熟悉感从何而来。 但他此时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失去生命值的濒死感再次出现,温初趴在修的手心,很小声地道:“因为,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太阳升起,温初艰难地看了一眼旭日。 “你说,为什么我要叫灯塔水母,不叫太阳水母呢?” “温初——!” 水母化成了水,从人鱼的手指缝隙间流走了。 和温初说的一样,等他死了,就化成一滩水,绝不给修添一点麻烦。 修呆滞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一切变故的太快了。 他根本没想到温初会突然转移掉自己所有的生命值。 为什么? 是因为他对温初太凶了吗?还是他给温初造成了什么误解?既然有误会为什么不和他说? 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拿温初去换一个复苏的未来啊…… 修铂金色的长睫眨了眨。 远处有鱼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敢远远地观摩着。 修安静地看着水面,那是温初消失的地方。 ……他的水母消失了。 与此同时。 从修指尖滑落的水中,一个圆筒状的不过几毫米的透明物体沉了底,附着在了石块上。 【当灯塔水母的自然寿命走到尽头时,就会变成水螅体,重新再生,这就是灯塔水母的“永生”。】 这是系统给他的资料。 【温初!!你是不是活腻了找死!!】 在系统的怒吼声中,水螅体的侧面快速长出一个小芽来。 水母透明的伞部冒了出来。 而后是小小的触手和口腕。 不过转瞬之间,一只几毫米的幼水母就长了出来。 透明的伞盖、橙红色的内里,这是一只小小的灯塔水母。 温初茫然:“我没有找死。” 他还要和修当爱人,他一点都舍不得死。 系统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重生成了小小水母,原本的负面效果全部清空,甚至连生命值面板也不会弹出来了。 因为他的“危机”已经解决了。 现在的海洋没有污染,他作为一只水母可以活很久很久。 温初卖力地往上游,准备去找修,想问问修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但他才刚游起来一点点,远处的一只鳕鱼就看见了他。 鳕鱼脱离了鱼群,直冲着水母而来。 温初:?!?! 【救命!!!】他向系统求助,同时挥着自己的一百多根小触手拼命往上游。 系统很冷漠:【你死了算了。】 温初:【QAQ】 不行哒,他还没有和修在一起。 系统不帮忙,温初只能自己拼命游,险之又险地躲过鳕鱼的一次次攻击。 温初百根触手并用,连滚带爬地浮上水面。 一出水面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的修。 修还带着他刚才戴到他头上的头纱,安静地伫立在原地。 “救命!!”温初快速游过去,啪叽一下贴到了修的后背上。 修后背的肌肉一僵。 温初没管那么多,他像是一只灵活的小蜘蛛,顺着对方的后背肌一路爬到了修的胳膊上,直接躲进了修的手心。 修低着头,金色的长发与白色薄纱盖住了他的眼睛,温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主动伸出一点点大的触手摇晃着修的手指:“修,有鱼要吃我。” 修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头。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长睫上滚落,滴在了手心。 只有几毫米大的温初直接被这滴眼泪淹了。 “我……咕噜咕噜咕……” 修在阳光下捧起了手心里的小水母,冷眼看着温初在自己的眼泪里挣扎。 “温初?”他冷声道。 “咕噜咕噜咕噜……我……救……” 修给了不远处徘徊着的鳕鱼一个眼刀,鳕鱼迅速识趣地离开。 “好了,它走了。”修道。 温初这个时候终于从眼泪海中挣扎出来了,他趴在修的大拇指上喘气:“太好了,修,这个礼物你喜欢——” 温初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修红着眼尾冷冰冰的表情,噤了声。 修怎么看起来那么想……把他吃了? 修盯着水母看了半天。 声音一样,模样一样,就连再次见面,也和他与温初初遇时一模一样。 这确实是他的水母。 他那只如同太阳般突然降临,又猝不及防消失的水母。 修勾起唇,凉凉地笑了,眼泪却失了控似的往下掉:“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温初,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鳕鱼。” 再次被眼泪淹没的温初:QAQQQ? 正文 35 位面1+位面2 温初无助地在修的眼泪里挣扎着。 他是会游泳的,本来不至于溺死在水里,但是修哭了。 温初看见修睫毛上挂着的眼泪,就彻底忘了该怎么用触手帮助自己漂浮起来。 神明也会为他落泪吗? 温初呆滞地看着修,心脏一阵刺痛。 他就这样飘飘悠悠地沉了底。 好在修的手指之间有缝隙,温初没溺水一会,眼泪海就漏完了。 他生怕修再把自己淹了,数根触手并用,费劲地爬到了修的手腕上。 修没有再落泪了,只是冷眼看着他。 “解释呢?” 温初抖了抖身上的水,观察着修的表情,小心解释:“因为你说,你的愿望是能让海洋复苏,我又攒够了九十九年生命值,正好可以复活海洋……” 修冷笑出声:“哦,所以你就这么去找死,想要我给你守寡一辈子?” “没有,没有。”温初连连摇头。 他一摇头,重心就不稳,咕噜噜重新从修的手腕滚到了他的手心,像是一颗圆滚滚的草莓夹心小软糖。 温初滚着还不忘解释:“我没想死,我还要和你当爱人。” 修:…… 修看着手心里指甲盖大小的水母,后怕与恼火交织,但到底是不舍得真的对温初发火。 可也不能太快退让,修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只是重复道:“解释。” 温初绞着自己的小触手:“就是……因为我是灯塔水母,我听之前的医生说,我的寿命自然走到终点后就会重生。” 他不能说出系统的存在,只能顺势将这个锅推给了医生。 “所以我猜,如果我攒够了九十九年的生命值,就算是一次完整的生命的话,那我放弃这些生命值,应该也算是寿命自然走到终点,是可以重生的。” 温初默默地在心里补充: 就算没攒到或许也可以重生,只是这样任务就失败了。 他先前就是想直接放弃任务帮修实现愿望,但没想到修直接强行将他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 拖都拖回来了,所以他就草了一下。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温初惴惴不安地抬头看向修,生怕他又掉眼泪。 修没有哭了,只是垂眸看着他,神色冷冰冰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你就不会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吗?应该算是?万一你真的死了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温初在自己的手中化作一滩水彻底消失,修在那一刻甚至升出了一丝对于身下的海洋的怨恨来。 他本不该这样自私,但这是温初。 是他救下来、一点点养大的小水母。 哪怕是神明也会有私心。 温初实话实说:“真的死的话,那就下个世界再来找你。” 还有三个世界,温初觉得他已经学会如何接近修了,之后只会做的比这更好。 “水母可没有轮回转世。”修真想弹一下这只笨水母的脑瓜。 但现在手心里的水母只有一点点大,别说是弹水母的脑瓜了,修甚至怀疑自己说话再大声点就会把温初吹走。 温初趴在修的手心,认真想了想:“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拉过勾的。” 修不能丢下他,他们说好的。 修:…… 分明是温初想丢下他,温初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么反客为主的话来的? 修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温初耳提面命:“以后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必须先来和我商量,明白吗?” 温初连连点头。 修顿了顿,又道:“你现在还需要生命值吗?” 修说着,看着一点点大的水母,有些犹豫。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温初生命值。 温初这么一点点大,放进嘴里他都怕温初不小心滑进他的喉道,温初整个水母张开恐怕都包裹不住他的孚乚尖。 出乎意料的,温初连连摇头。 “不用了,我现在没有倒计时的生命值了,不用麻烦你了。” 温初说着有点开心:“修,这样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他不麻烦了哦。 修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而后道:“那我带你去找一点磷虾吃?” 温初还没尝过磷虾,轻快地答应下来:“好哦。” 此时太阳已经升至高空,北冰洋巨大的冰山后传来鲸群此起彼伏的鸣叫。 北半球的夏日、北冰洋生命最活跃的季节。 以一头巨大的独角鲸为首,鲸群呈包围之势,围猎住了上万条北极鳕鱼,独角鲸的角在阳光下洁白发亮。 原来只是北极就有这样庞大的鱼群。 温初想,独角鲸婆婆是不是也在路上了? 修见温初盯着独角鲸群看,以为他是第一次见到海洋中的弱肉强食不忍心,主动解释:“这是独角鲸正常的生命活动,它们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 “我知道的。”温初深有体会,他就是被修喂大的。 他圈住了修的手指,看向了修。 对方金色的长发在太阳下耀眼明亮,那双冰川蓝色的眼眸也正专注地看着他。 不是在漆黑的海水中,而是在喧嚣纯净的北极。 温初问:“修,你开心吗?” 修护着他往前游:“你要是能长大一点、以后别总是动不动消失我会更开心。” 那就是开心了意思了,他帮修实现愿望这件事没做错。 温初放下了心来。 他费劲地圈住修的手指,认真地道:“我会努力长大的,你以后也要记得养我。” 系统说修到新的世界就没有记忆了。 但万一修能记得他一点点呢? 温初想着,看见了自己触手上的牙印。 他灵光一现,努力用触手在修的手指上蛰了一下。 温初实在是太小了,哪怕是蜇人也带来不了多少伤害,修甚至没有感觉到痛,一直到温初出声唤他,才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一圈红痕。 小小的水母趴在红痕旁边,抬头看向他:“你咬了我一口,我也咬了你一口,我们有记号的,你要养我长大。” 好幼稚。 修失笑,低声道:“嗯。” 他捧着水母,迎着旭日,思忖着开口:“温初,其实我对你……” 【停留时间结束,正在为你脱离世界】 正等着修的下文的温初:??? 【等等——】 他的话语还没落下,就见整个世界突然定格了下来。 海水的波动、捕猎的鲸群、逃窜的鳕鱼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就连修也维持着说话说到一半的姿势,垂眸看着他。 下一刻,人鱼与水母一起消失了。 温初湿漉漉地出现在了系统空间的座椅上。 依然是熟悉的纯白色空间,桌上这次摆了两杯热水,温初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我还没听完修说的话!!”他委屈控诉。 “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不用在意。”系统声音冷淡,“先喝口热水吧,你的椅背上有一条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一擦。” 温初被系统的话转移了注意,往身后看去,果然有一条大毛巾挂在椅背上,此时已经被他印上了一道水痕。 温初没用过毛巾,看着毛巾思考了一会,低头往毛巾上蹭了蹭。 系统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肯定有他的道理,这应该是不能拿的。 系统:…… “蠢。”随着一声轻嗤,毛巾腾空飞了起来。 整块大毛巾展开,落在了温初的身上,胡乱地擦了擦他的头发演示。 “这么擦,明白了吗?” “哦……”温初呆呆地捧住头顶的毛巾。 他突然问:“所以我身上的水是修的眼泪吗?” 系统很轻地“嗯”了一声。 温初一下子停住了擦头的动作。很小心地捧起自己湿答答的头发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只有和海水类似的咸味。 原来泪水是这样的吗? 系统忍无可忍:“你还要看多久?赶紧擦干净,脏死了。” 温初“哦”了一声,乖乖地继续擦头发。 他终于不再是以半人半水母的姿态出现在系统空间的了,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短裤,露出了一双纤细修长的腿来。 这是他的本体。 温初擦着擦着,头顶耳侧的位置便钻出来一对白色的小翅膀。 不过巴掌大,怯生生的,类似某种鸟类或是天使的翅膀,此时也湿漉漉的。 温初给自己的小翅膀擦擦干净,再收回去。 白色翅膀隐没在长发中不见踪影。 再往下擦,他的白发中又钻出来一对垂耳兔耳朵,毛绒绒湿黏着,温初继续耐心地给自己擦耳朵。 再往下擦,他的尾椎骨处又冒出来了几节透明触手…… 白发少年就像是一个由各种生物勉强拼装在一起组成的人形生物,一会冒出耳朵来,一会冒出尾巴来,到最后头顶直接冒出来了一个白色小光环。 温初对此见怪不怪,都一视同仁地擦干净。 头顶的小光环也摘下来擦擦。 温初正捧着自己的光环认真擦呢,就听得系统一声轻笑:“长得乱七八糟的。” 温初的动作顿住了。 他还记得系统说他不好看的时候,也是说他长得乱七八糟。 温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光环。 QAQ 他也没有办法嘛。 温初默默地把光环带回头上,耳侧的小翅膀重新显现出来,向着他的脸的方向弯曲,像是两块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 自闭了。 系统轻咳了一声,收了笑意,对着装鸵鸟的温初道:“桌上有水,喝点热水吧。” 温初挪开一点翅膀,露出一条缝隙去看桌上。 上面有两个水杯。 温初拿起了靠近他的那杯水,双手捧着,乖巧地道:“我完成任务了。” 他还记得系统最后暴怒的语气,现在自然是能乖就乖。 但出乎意料的,系统并没有继续对他发火,而是顿了顿道:“嗯,完成的很好。” “抱歉,之前我有点着急,对你说的话有点刻薄,之后你如果有类似的决定,至少应该和我商量一下。” “……也不用这么怕我。” 温初茫然,他没有怕系统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用翅膀捂住眼睛的行为被系统解读成了害怕,继续缩在毛巾里捧着热水。 像是被欺负到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系统的声音放得更温和了:“进入下一个世界之前,你可以休息一天,或者也可以在这里看书学习一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 温初“唰”地一下打开了捂住眼睛的翅膀。 他不知道系统在哪,只能看着桌上的另一只水杯,语气极快地拒绝:“不行!我要现在进入下一个世界,修还在等我。” 系统:…… 温初连水都不喝了,直接把水杯放了下来,坚定地道:“我要去见修。” 系统:“……好的。” 得到了系统许可的答复,温初快乐地扇着自己的小翅膀:“谢谢。” 系统则是看着温初的翅膀走神了片刻。 他在想,温初这么执着于生蛋,会不会是因为温初本来就勉强能算是一只小鸟。 呃……鸟+兔子+触手+天使? 听起来像是什么繁衍能力极强的猎奇生物。 这种猜测当然是没有依据的,系统并没有多加思考,按部就班地将温初投放到下一个世界。 在投放之前,他多嘴了一句:“你的贝壳小窝还要吗?” 温初想了想,看了眼桌上的两个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先放在你这保存吧。” “那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系统闻言查看了一眼放在储物空间的贝壳小窝,里面只有一块海藻床垫。 不过温初的脑回路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系统也没有多问,在自己吓到对方的愧疚之下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先把你投放过去。” 他话语落下后,温初也消失在了系统空间之中。 纯白的空间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系统看了看桌上没动的热水,又捡起了随着温初的离开掉在地上的湿毛巾。 毛巾洗干净,叠好放入储物空间。 而在储物空间内,贝壳小窝的旁边,一块白色的半透明头纱与一条粗制滥造的贝壳项链正安静地呈放着. 【类别:雾】 【剩余生命值:3天12小时20分】 【提示:在本世界中,霾无处不在,随着被霾侵入的程度加深,你的生命值也将加速下降,你很弱小,请寻找一片空气清新、食物充足的地方成长。】 “嘟——!” 伴随着蒸汽火车的汽笛声,铁轨开始剧烈震动,由远及近地传来了哐当与轰隆混杂的声响。 一铲又一铲的煤炭被送入汽缸,火车冒着黑烟从远处驶来,满载着蓝色矿石,踏着黎明打破寂静。 一团白色的没有形状的雾静静漂浮在低空中。 这是一团新生的小雾,轻飘飘的,不过巴掌大小,虚幻且不凝实,因为看着光屏而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只能呆滞地看着火车迎面驶来。 “噗——” 雾气被撞散了。 “我死了?”温初迷茫地问。 系统:【没有,你只是散开了,重新聚拢起来就好了。】 温初听话地一小团一小团汇聚起来,只是由于沾染了黑烟,刚才的白雾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小黑雾。 与此同时,面前跳出了世界介绍。 【千年前,蒸汽革命爆发,外燃机出现,神明降临世间,为人类带来了新的能源,其中蕴含的能量是煤炭的万倍,蒸汽工业飞速发展,人们赞颂神明,将他称为“蒸汽之神”,而他所带来的蓝色矿石也被称为“蒸汽之心”。】 【以蒸汽之心为动力,人类几乎做到了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天空浮岛、飞行装置、蒸汽机器人、钢铁义肢……科技的繁荣带来了贫富分化、环境恶化,富人居住在漂浮在天空中的蒸汽之城,穷人则是蜗居在重度污染的地面与锅炉房为伴,阶级矛盾之下,反叛军开始悄悄萌发。】 温初这会终于把自己收集齐了,重新变成了一整团小雾。 他怕再被火车撞散,飘飘悠悠地飘出火车桥洞,找了处避风的墙角窝成一团小黑球,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字。 没看懂。 “蒸汽机是什么?”温初费劲地理解了半天,也只看明白了贫富分化。 系统:【……文盲,都说了让你在系统空间看会书。】 最后还是吃了没学物理的亏。 温初只是纠结了一下,他根本不在意什么蒸汽机外燃机,把屏幕上的字记下来之后就追问道:“那修呢?修在哪里?” 系统默默地给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修。】 温初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照片上的男人依然是一头金色的长发,穿着黑色斗篷,透明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镜头。 苍白、阴郁,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像是终年笼罩着阴云的荒芜之地。 比上个世界更冷漠刻薄,连那头金发似乎都暗淡了许多。 系统简明扼要地道:【他就是蒸汽之神,人类世界的身份是反叛军导师,他……】 “他要消除贫富差距,改善环境,拯救这个世界?”温初理所当然地接话。 【不。】系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而后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些看好戏似的戏谑:【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成为了邪神,他厌恶着所有人类,要毁灭这个世界。】 【而你要去接近他,吞食他的怨念,从他身上获取九十九年生命值。】 缩在墙角的小黑团子呆了呆。 系统嗤笑:【怎么?失望了?还是害怕了?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 “哇,好酷。”温初小声感叹。 系统:? 温初很坚定地道:“修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要帮他毁灭世界。” 系统:? 系统忍无可忍地强调:【你的任务是收集生命值,不是帮修完成什么目标。】 温初这会已经适应了自己的雾气身体,再次飘飘悠悠地飞了起来。 他认真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听修的。” 哪怕已经是早晨,这里也依然被雾霾笼罩,街上逐渐有了行人,但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小团黑雾在锅炉房的黑烟中缓缓上升。 温初又黑了一圈。 而随着视野的上升,他也终于看见了天边那座由机械齿轮运作、靠着无数蒸汽机推动漂浮在天空中的巨大浮岛。 漂浮在天空中的蒸汽之城,上层人士居住的地方。 温初只是看了一眼这堪称宏伟的人类的工业与艺术的巅峰结晶,就毫无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他戳系统:【修在哪里,你可以给我指路吗?】 他已经完全明白该怎么去和修当爱人了,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系统不语,只是用箭头指向了地面上的某个方向。 温初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站在不起眼的阴影处,带着兜帽,正低头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那个男孩有一头栗色的头发,脸上长着雀斑,兴奋地搓着布满黑灰的手。 黑袍男人则是从衣服中掏出了一叠纸币,露出了一只白到病态的手。 修长、干净,萦绕着一层不详的黑气。 而温初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无名指上有一道红色的蜇痕。 黑袍、男孩、私会、金钱交易。 温初瞬间想到了自己曾在医院厕所看见的场景。 他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修的手上会有黑气了,连飘带滚地就往箭头指着的方向飞速飘过去。 连撞上了路灯也不顾,一边捡回自己一边往修的方向飘。 【走路看路,你这么急着去投胎吗?】 温初很委屈:“可是修出轨。” 系统震惊的“啊”了一声。 【谁出轨??】 温初泫然欲泣:“修出轨,他带着我的痕迹还和别人进行金钱交易。” 修违背他们的约定,他要把修带走关起来。 呜呜,不是才说好只养他的吗? 正文 36 小狗猫 系统艰难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在和别人做交易?】 温初即答:【那不就是出轨吗?】 他这么说着,飘的更快了。 一团黑雾,这在重度污染的地面再常见不过,正在交易的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正在飞速靠近的温初。 栗色头发的男孩收下钱,鬼鬼祟祟地掏出一个布袋飞速塞到了面前的黑袍人手中。 “这次的是白菜种子,一共十颗,都是蒸汽之城出品,保证没有被污染,看在您是老顾客的份上才只收您七千八的,下次有需要记得还来找我。” 修将布袋放入袍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厚重的黑色外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约翰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因为这一眼打了个寒颤。 他勉强笑着:“哈哈……其实不找我也行。” 这人不会看出来他在偷偷骂他冤大头了吧? 酸雨、锅炉房废弃物排放,地面的土壤中全是重金属,河流更是腥臭无比,地面早已没有任何绿植,哪怕有也是剧毒。 早在五百多年前,他们就彻底没有了自然获取食物的来源,只能靠运转锅炉房,通过动力向生活在蒸汽之城的上层换取罐头。 白菜种子固然可贵,但在地面上就只有收藏价值,没有人会傻到在地上种菜。 约翰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黑袍人。 除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已经找他买了五次种子了。 从土豆、西红柿、辣椒到白菜,来者不拒。 简直是钱多闲得慌。 “先生。”就在此时,一道低哑的女声响起。 她一米九的身高,几乎和修差不多高,红发绿眼,踩着机械三轮车,拖着一整车的煤炭来到了修的身边。 女人恭敬下车:“先生,煤炭已经买好了。” 修同样没有给她多余的眼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坐到了三轮车的车斗上。 在上车之前,修最后看了约翰一眼,第一次开口对他说了话。 “你最好现在回家。” 很冷的声音,像是冰凉的蛇。 他说完后,红发女人便踩着车带他离开了,只留下站在原地茫然的约翰。 “现在回家?”约翰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呸”了一声。 “我还有货没卖完呢,巡警一个月就这一天开会不在,现在回家我和妹妹下个月吃蒸汽吗?” 他根本就没把古怪的黑袍男的话放在心上,原地骂了几句对方不知疾苦,继续往城区走。 还没走到市中央广场,约翰便与从巷子中走出的持枪巡警撞了个正着。 他长得瘦小又稚气,看起来就是未成年的模样,那名巡警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是不是未成年?出示你的身份证,否则我现在就会将你送进福利院。” 约翰挣扎着:“放开我!我不进福利院!!” …… 修坐在三轮车上,看着路边一间间冒着黑气的锅炉房,突然开口:“刚才那个人的妹妹,你可以带来了。” 正在骑车的明妮一愣,反应过来修在说什么之后恭敬地道:“好的,先生。” 修能这么说,就代表着刚才的男孩已经遇难。 在地面上,未成年流浪儿必须被送进福利院,他们要在福利院中劳作、被鞭挞、甚至被蒸汽之城的人当做货物挑选。 进入福利院后只有九死一生。 而作为反叛军的领袖,明妮的手下就有不少没有户口的流浪儿,自然不会拒绝多收纳一个人进来。 只是…… 先生究竟是怎么预知道这一切的? 明妮很小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黑袍人。 这位近乎于神灵般未卜先知的神秘人,哪怕已经与他合作三年,明妮也依然不敢直视他。 阴冷、少言、强大、厌恶与一切人类肢体接触,这是明妮对修最深刻的印象。 太可怕了。 明妮想。 哪怕是传说中的蒸汽之神,恐怕都没有这位先生来的可怕。 修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拿起了车斗上的一块煤炭。 这块煤炭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没有那么棱角分明,是一块黑乌乌的小圆球。 捏起来还有点软。 伪装成煤炭的温初:…… 猝不及防与修对视,温初也被对方眸中的冷意惊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问系统:【修发现我了吗?】 系统:【应该。】 毕竟哪有煤炭长成一个球样。 温初:QuQ 他气势汹汹地想来找修算账,结果发现修只是在买白菜种子,瞬间就没了气焰。 温初本是想跟在修后面跟他回家的,没曾想一转眼来了个拉煤的女人。 温初看了看黑乎乎的自己,又看了看黑乎乎的煤炭,很自信地团成一团混入煤炭之中。 然后就被修揪出来了。 尴尬地对视之中,温初又看见了对方苍白的手上萦绕的黑气。 不、不止是手上。 借着煤炭视角,温初可以清晰地看见,修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如有实质的浓稠黑气。 【这是什么?】温初忍不住问。 系统:【这就是他的怨念,你吞噬之后可以增加生命值。】 温初这会还被修捏着。 他闻言,小心地伸出黑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修的指尖。 没想到真的舔下来了一小块,被他吃过的地方瞬间露出黄豆大小的干净皮肤。 温初嚼了嚼,没尝到什么味道,便直接吞下肚了。 【生命值+5min】 【剩余生命值:3天12小时01分】 修像是被烫到般,瞳孔微微放大,手腕一抖,手中的小黑团子便掉回了车斗里。 温初做贼心虚,顺势就咕噜噜滚回了煤堆里。 修蹙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由于终年被黑袍与黑气覆盖,许久不见天日,他的皮肤透着病态的白。 此时骤然被撕开一小块黑气,指尖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修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刚才指尖被舔舐的感觉。 酸麻,带着隐隐的刺痛。 就像是被撬开了硬壳,许久不见天日的蚌肉,对外界的触碰过分的敏感。 黑气只是被破开了一两秒,过不一会就再次笼罩上了他的指尖。 修将手严严实实地藏在黑袍下,蹙着眉看向车斗里的煤炭。 很显然,那颗胆大包天敢舔他的小黑球已经混进了煤炭里,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先生。”明妮在前面注意到了修的目光,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主动解释道,“煤炭按照您的吩咐买了200公斤,对方多送了五十公斤,因此看起来比较多,蒸汽之心我还在打听,蒸汽之城对蒸汽之心的管控过于严格,每个锅炉房都有定量,一时半会我也找不到渠道。” 修没回应,只是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煤堆。 不止是送了五十公斤,还混进来了一只色胆包天的小东西。 他收回目光,凉薄地想,找不出来就找不出来吧。 碰到他身上的黑气,不管那颗小球是什么,恐怕都活不过一个小时。 蒸汽三轮车继续往前行驶,驾驶出主城区时恰好与提着约翰的巡警打了个照面。 巡警看了看一米九的红发明妮,又看了看坐在车后座上的修,只以为又是锅炉房的进货车,并没有多想。 倒是约翰,他看着坐在车斗上被黑袍覆盖住的修瞪大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有巡警。 约翰终于想起了修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冷淡,凉薄,像是看透了一切,甚至不带一丝怜悯,只是施舍一般地对他落下一句忠告。 约翰打了个寒颤。 在此时此刻,他如同明妮一般,对黑袍下的男人升起了无尽的敬畏之心。 可惜已经太晚了。 神明对旁人并没有再多余的善心. 与此同时,温初正躲在煤堆里偷看修。 系统尽职尽责地给他介绍:【红头发的是明妮,她是反叛军的领袖,将修视作导师一样的存在,很尊敬修。】 温初的重点完全歪了,他震惊:【修背着我去给别人当老师?】 系统:【……】 系统看着又要开始呜呜呜的小黑团子,无可奈何地道:【他没出轨、没给别人当老师,只是明妮很尊敬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觉得修在出轨?】 【你们明明还不是爱人吧?】 温初委屈,恹恹耷耷地缩成一团:【哦。】 正在系统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凶的时候,温初又慢吞吞开口:【没关系,我会很快和他变成爱人的。】 系统:【。】 系统:【那你加油。】 【对了,有个新功能,已经给你安装上了,和修谈恋爱的事以后少找我。】 系统说着,一个光屏在温初眼前跳出。 光屏是粉红色的,上面放着修的照片,下方则是一个白色爱心进度条。 【当前好感度:5/100】 温初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光屏。 系统解释道:【这是修对你的好感度,好感度达到60以上就是普通朋友,80以上是挚友,90以上是恋人,你以后自行判断。】 温初用力点头,整个团子贴在光屏上,爱不释手地蹭了蹭,而后吧唧了一大口:【好,谢谢你。】 系统:【……别忘了任务就行。】 说话间,蒸汽三轮车停了下来,坐在车斗上的修也下了车。 伴随着“倒车请注意”的喇叭声,温初只感觉车斗猛地倾斜了过来。 而后。 哗啦—— 他跟着煤炭一起被倒在了地上。 温初到底只是一团雾,“噗”地一下就被煤炭压散了,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找回来。 也是借着消散的这一下,他顺势飞到了半空中,得以居高临下地看见修和明妮。 这是一处偏僻的小工厂,由锅炉房改造而来,却没有冒出黑烟动工,此时温初正在仓库内。 明妮登记造册:“先生,我们的煤炭已经有八十吨了,还需要继续购买吗?” 修看着满仓库的煤炭,目光又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而后道:“不用了。” 明妮点了点头,她也不问修在初秋斥巨资购买这么多煤炭是要做什么,登记完后便恭敬地跟着修走出了仓库,同时汇报道:“我们现在的有生力量已经到了一千人,城郊西部已经彻底控制,按照现在的进度发展……” “太慢了。”修打断了她的话。 明妮闭上了嘴,等着修的后文。 修脚步不停:“你现在还在依靠传单宣传反叛军?” 明妮点头:“没错,楼里的未成年每天都在发传单。” 修冷淡地评价:“无用功。” “从五百年前,人们能用锅炉房的动力从蒸汽之城换取罐头开始,矛盾就已经走向平息,哪怕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年、肺结核、心脏病高发,也不会有人想起来反抗,因为他们有了缓和的生存的空间。” “人类的韧性足够强,只要有一点生存的可能就能存活,也是因此,只要有一点安稳活下去的可能,他们就不会放弃眼前一尘不变的生活反抗,哪怕反抗,也会变成临阵的逃兵。” “有退路就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修停下了脚步。 他们走到了养殖区,几只孱弱的小鸡看见修后叽叽喳喳地跑了过来。 明妮会意,随手撒了点饲料引走小鸡。 修退远了些,继续道:“除非他们像你们一样走投无路后遇到希望。” 明妮顿住了。 修看向她,那双透明蓝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明妮心中的所有想法:“你要激化矛盾,让他们意识到压迫的同时看见成功的希望。” 修不顾明妮的呆滞,继续往前走,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句话来。 “今年的冬天会有一场大雪。” 明妮闻言,震惊地看向不远处一仓库的煤炭,再次忍不住脊背发凉。 太可怕了…… 修就像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神明一样,所做的一切总会在某一刻连点成线,而后让她震惊到失语。 温初飘在半空中,没管落在后面的明妮,继续跟着修往前。 他也大概听懂了。 【修要用煤炭在大雪时救人,收拢人心。】 系统有些意外:【还挺聪明。】 温初仰首挺胸:【我要帮修的忙的!】 这么说着,温初想起来自己的生命值,忙问系统:【我的生命值还能像上个世界一样转移给别人吗?】 【可以。】系统道,【你也可以分出一部分自己的身体,你是雾,被你笼罩住的地方能够得到净化。】 【当然,也需要扣除生命值。】 已经偷吃出经验的温初胸有成竹:【没关系,我今晚就去吃修。】 修晚上睡觉很沉的。 只要他动作小一点,不碰修的生值腔,就可以安全吃到。 系统:【?】 系统:【你不是说你一定会和修当爱人吗?这就是你的手段?】 温初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这个世界的修有多不好接近吗? 【当然不是。】温初很有规划,【要接近修,首先我不能变成人形,这太丑了。】 系统:【……】 温初继续:【然后我要弄清楚修需要什么,修喜欢什么,变成修喜欢的样子去满足他的需要。】 【现在我已经知道修要帮反叛军,还要顺带毁灭世界了,正好我也需要干净的空气,所以我要帮修去推动反叛军的运动,在此之前我要弄清楚修喜欢什么。】 这听起来倒是有一点道理,系统勉强没有开口嘲讽。 和系统对话的时候,温初已经跟着修飘到了一块荒地。 与别的地方发黑板结的土地不同,这一块荒地明显被细心开垦过,歪歪扭扭地长着几株畸形的秧苗。 修将手伸进黑袍,从中掏出了装着白菜种子的小布袋,随手将十颗种子撒在了地里。 荒地在院子的后方,不远处养着一只大黄狗,看见修害怕的汪呜着躲回狗窝。 修没怎么在意躲起来的狗,撒完种子后便回了院子,远远地看见明妮正把发传单回来的小朋友们一一抱起,便绕开了。 “先生。”明妮叫住了他。 修脚步顿住,看向明妮。 明妮一手抱着个短发小姑娘,一手提着一只三花猫:“桃乐茜捡回来了一只小猫,想要养,请问可以吗?” 修与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了一会,而后毫无兴趣地移开目光:“随便,我先回屋了。”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明妮和桃乐茜喜笑颜开。 桃乐茜小声和明妮咬耳朵:“你说,先生是不是喜欢小动物呀?我们带回来的动物他都会同意养。” 明妮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桃乐茜的脑袋:“不要在背后议论先生。” 桃乐茜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温初远远地听了一耳朵。 【修喜欢小动物?】温初喃喃着。 好像是这样,他是小水母的时候修就很喜欢他。 温初这么想着,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试着把自己捏成水母的样子。 一个有着数根触手的小圆球出现在了空中。 温初:…… 不能变成透明的,只有触手的球好丑。 像是一只大蜘蛛。 修喜欢的动物应该不包括蜘蛛, 温初伤心地散开,又重新聚合起来变回了圆球。 院子里有四栋石楼,修单独拥有一栋楼,在最里侧最偏僻的位置,对方进门的时候顺势锁了门。 温初因为试着变成水母慢了一步,就这么被缩在了门外。 他看着木门和地面之前的缝隙,试着挤了挤,成功挤了进去。 好空旷的房子。 这是温初的第一感受。 这么大的一栋三层石楼,只有第一层在最暗的角落里摆了张床,二三层全都空空荡荡。 修没有脱外袍,进屋后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平缓。 严严实实的黑袍下,一只被黑气覆盖的手露了出来,垂在床的边缘。 温初保持着挤进门缝的扁扁的形状,与阴暗的地面融为一体,挪动着靠近修。 挪到床边后,温初等了十多分钟,修始终没有动静。 他决定试探一下。 于是,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小根黑乎乎的小触手,轻轻点了一下修垂在床边的手指尖,又快速缩了回去。 修依然没有反应。 修好像睡着了。 温初完全不觉得在白天睡觉是什么奇怪的事,大着胆子张开了嘴。 啊唔。 他一口吞掉了修食指的第一个指节。 小雾实在是太小了,只能慢慢地从指尖吃起。 温初没有牙齿,也怕咬伤修,一点一点舔掉对方手指上的黑气,满意地看着修的手指被他从层层裹挟的黑气中拯救出来。 【生命值+1h】 【剩余生命值:3天12小时49分】 哇呜,吃掉一个手指节就能增加一小时的生命。 温初开开心心地又舔了一下修被他清理出来的那节手指。 修的手好凉哦。 下一刻,被他舔过的地方就泛起了秾丽的红。 嗯?怎么又红了? 还没等温初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修的手腕颤抖了一下,这只苍白的手直接向他抓来。 温初的头皮一紧。 “就是你啊。”修冷淡的声音响起。 被发现了。 眼看着就要被拉出床底,温初的脑子飞速运转。 要变成修喜欢的、修喜欢的…… “你究竟是什么东——” 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手上不过巴掌大小、有着九条尾巴的小黑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小雾还在努力思考。 猫是怎么叫的?他刚才好像没有听见猫叫。 由雾气凝成的小猫看向黑袍下的人,试探着道:“……叽?” 修:…… 好像错了。 温初重新叫:“汪呜?” 修:…… 黑色的斗篷兜帽终于落下。 被藏的严严实实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温初终于亲眼见到了修的全貌。 冷淡利落的五官,铂金色长睫的阴影投在眼下,阴郁又晦涩,那双薄唇轻抿着,不适地搓揉了一下泛红的手指,让黑气重新笼罩了上去。 萦绕着修的黑气在他的脖子处戛然而止。 对方勾起了唇,提着他刻薄又恶劣地笑了:“哦——原来是只小狗猫。” 【当前好感度:10/100】 温初:0.0 欸,叫对了?—— 纯情尤雾火辣辣。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谐音冷笑话笑了一整天. 还有个人外|养成|年下攻的预收,有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 《小可怜是顶级灾难》 简介: 安芜是一只出生在实验室的小怪物。 因为长期过量的药物实验,他体弱、听障、行动能力退化,大部分时间只能一个人蜷缩在高危监管区,等待着下一次实验的到来。 直到那天,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安芜第一次在纯白的实验室中看见了刺目的红色。 伴随着炮火声与纷乱的脚步声,实验室内的研究员溃逃,穿着黑色军装的人训练有素地擒拿、收缴……并发现了被关在高危监管区的他。 为首的人打开了玻璃罩,他穿的是月白色的军装,神色冷冽,在一众黑色中无比显眼,他毫不留情地捏起了安芜的脸,似乎在评估着他的危险程度。 安芜被捏的脸颊变形,他眨了眨眼睛,把自己布满针孔的胳膊递给了对方。 他的听力几近于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但安芜猜,应该是要换一批人做实验了。 捏着他的脸的人愣了半晌,轻轻松开了手。 对方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蹙起了眉,脱下了那身月白色的军装外套,将他抱了起来。 安芜第一次离开了实验室高危监管区的厚玻璃罩. 【收容档案|S-01】 姓名:安芜 危险等级:S1 种族:触手怪 特点:擅长拟态,再生能力极强,本体为透明状触手,有让人类怀卵的能力,难以杀死,电击、断食、缺氧、病毒均无效。 建议:送往K107研究院,辅助生化武器试验。 【备注】 该收容物易【蛊惑人心】,让人心生怜悯,曾有同类触手怪在成熟期捕获数十名研究员作为怀卵母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请勿与其交谈!请勿与其对视!! “哥……哥?” 轻柔的少年音色打断了喻青的思绪。 在听见对方柔软的话音瞬间,喻青警惕的表情变得茫然了起来。 他随手扔掉了资料,耐心地问:“怎么了?是饿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安芜压下自己躁动的触手,抿着唇笑的时候无辜且无害,他悄无声息地将喻青放下的资料踢开,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很乖地道:“没有……只是想哥哥。” 他被喻青养得很好,以至于迟到了许久的成熟期终于到来。 安芜垂着眸想。 要是喻青永远不会清醒过来就好了。 想要哥哥。 想和哥哥交.配. 【无责任小剧场1】 *带安芜出实验室的第一天 喻青:(联系下属)对,这里有个特级怪物,联系一下准备销毁…… 安芜:(第一次吃到饭眼泪汪汪中) 喻青:…… 安芜:QuQ? 喻青:……准备个轮椅推他,再送一碗饭来。 下属:……? #别管,他这么可怜肯定是危险等级出了错# 【无责任小剧场2】 一开始,喻青觉得自己是安芜的饲养员,每天给这只小怪物喂三大碗饭。 后来,喻青觉得自己是安芜的老师,教安芜从abcd开始学拼音。 再后来,喻青觉得自己是安芜的哥哥…… “综上所述。”喻青看着伸到自己腰边的触手,冷静地道,“我们发生关系是有违道德的。“ “为什么?”安芜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一副要哭的样子,“哥哥,为什么你不能同时是我的饲养员、老师、哥哥、我们孩子的母亲、我的爱人?” 喻青:……. 【安芜x喻青】 很有少女心的温吞天然黑的人外攻 x 一开始以为自己被蛊惑后来发现自己是真特么看安芜就心软的很凶的受 攻会慢慢恢复,会长高,最终是和受一样高的美少年。 很擅长(只在受面前)装弱的顶级灾难攻,和明知对方是顶级灾难且在装弱但依然溺爱的受,作者萌点如此,大家雷萌自取,禁止拆逆梦向发言,看见会删。 文案初版:20240916,最终版20240108,备忘录存档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