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等新娘

    听见老婆婆转身要走,他猛地回神,忙扬声喊:“哎,老人家,我俩扶您过去吧?”
    小吴也跟着点头,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挽住老婆婆的胳膊。
    她的胳膊瘦得像段枯木,隔着蓝布褂子,能摸到骨头的轮廓,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这就对喽。”老婆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你们是没瞧见,这次的新娘子有多出挑——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睛跟含着露似的,跟我年轻时候站一块儿,保准分不出高下!”
    老周和小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
    这老婆婆,自夸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一路上,老婆婆的话没停过,从小区的槐树今年结了多少槐米,说到前阵子哪家的猫丢了三天又自己回来了,偏偏绕开了最该提的——新娘子是谁家的姑娘,新郎又是哪户的小伙。
    夜风格外凉,卷着墙根的落叶打着旋儿,老周下意识裹了裹外套,却觉得那寒意像是长了脚,顺着裤脚往上钻,直往骨头缝里扎。
    “邪门了。”他低声跟小吴嘀咕,“这温度降得也太突然了,早上看天气预报还说夜间最低十七度。”
    小吴也皱着眉,指尖已经有些发僵:“不止,你闻着没?空气里有点……烧纸的味儿。”
    两人正说着,老婆婆突然停了脚,往前一指:“到喽。”
    眼前是小区中心的小广扬,平日里供人跳广扬舞的地方,此刻摆满了一水儿的红漆长凳,凳面擦得锃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每条板凳上都坐着两三个人,有老有少,姿势僵硬得像庙里的泥塑。
    凳脚边各蹲一盏黄铜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糊着的红纸渗出来,把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这红板凳擦得真亮,跟一年前那扬一样,红得晃眼。”
    “可不是嘛,喜糖也甜,就是化得快,攥手里没一会儿就软了,黏糊糊的沾一手。”
    “新娘子的鞋你看着没?绣花鞋,鞋头绣的牡丹,针脚密得能数清,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看着了,跟我家姑娘当年那双一个样,连牡丹花瓣上的露珠都绣得分毫不差。”
    “哎,你家小子今儿没来?”
    “来了来了,蹲那边数灯笼呢,说要数够二十七个才肯吃糖,跟上次一模一样。”
    “风凉了,得多穿件衣裳。我这老骨头,一到办喜事就犯疼。”
    “上次办喜事也这么凉,后半夜地上都结了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响。”
    “够了够了,来的人不多,就这些老面孔,跟往年没差。”
    “那新娘子……脸上是不是擦了粉?白生生的,跟墙皮似的,一点血色没有。”
    “年轻姑娘都爱擦这个,正常。你看那红盖头,多正的色,红得发沉,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小孩别乱摸灯笼,烫着手。上次有个娃好奇,伸手碰了下灯笼壳,手上起的燎泡三个月才消,那印子现在还在呢。”
    “喜糖你尝了没?甜里带点腥气,跟那年的一个味儿,咽下去嗓子眼里发紧。”
    “尝了尝了,一样的,都一样的……”
    那些对话顺着风飘过来,听着全是邻里间的家常,可凑在一起,却让人头皮发麻。
    “一年前那扬”“上次办喜事”“跟往年没差”——这小区,难道经常办这种半夜的喜事?
    没等两人细想,身旁的老婆婆突然挣开他们的手。
    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几步就走到一条红凳边坐下,跟旁边的老太太搭上了话:“三婶子,你也来了?”
    那被称作三婶子的老太太缓缓转头,脸上的皱纹里卡着点红纸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来了,跟上次一样,踩着点来的。”
    老周和小吴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怎么感觉……这么怪?”老周的声音有点发颤,他处理诡异事件十几年,没见过这么“正常”的诡异。
    一群人坐在这儿聊家常,说的话每句都透着熟稔,偏生合在一起,像一盘被反复播放的旧磁带。
    小吴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止怪。你看他们的脚。”
    老周低头一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人看似坐在凳上,实则双脚离地半寸,灯笼的光从他们身下漏过去,在地上投出的影子,竟全是纸人的模样。
    “这哪是等新娘……”小吴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有些压抑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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