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1章:酸菜鱼

    “汪汪,汪汪汪。”
    河岸边,黑球闻到了清瑟瑟的鱼腥味后,兴奋地站起身,朝冰面上咬叫了两声,然后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此时,一条大约三市斤重的大嘴鱼,正像弹簧一样在打挺,一蹦就蹦出去一两米远,尽管摔的冰面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血,但它还是在拼命地挣扎着。
    看到那大嘴鱼弹起后重重地摔下去,黑球直接一个滑步冲上前去,一口咬住那大嘴鱼的脑袋。
    那大嘴鱼被咬痛,瞬间,身子全力地挣扎开来,尾巴就像沾了黏滑剂的巴掌一样,噼里啪啦地扇向黑球的毛脸,一时间,黑球都懵了,脖子被那剧烈的扇力拽的一扭一扭,身子都微微在摇晃。
    但为了邀功,黑球还是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它主人面前,一路上踉踉跄跄,像是狼追到屁股后面了一样,满眼里都是惊恐。
    “你这家伙,可真会献殷勤啊你!”牛有铁无语地道。
    但他并未责怪黑球,知道它只是出于动物本能,顺手从它嘴里接过鱼,丢进了二笼里。
    黑球兴奋,紧接着,又踉踉跄跄地滑步向前,去追咬其他打挺的鱼。
    随后,牛有铁将眼前的蚊帐拉了拉,感觉已经很轻了,然后他就知道网下面没鱼了。
    但为确保无漏网的,牛有铁还是拽起了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网,很快,让他大吃一惊。
    浸在水里的部分蚊帐里居然有淡水虾,嗯,还不少呢,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像前世菜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基围虾一样,又大又粗,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我日,这么多啊!”牛有铁惊呼出声。
    下一刻,就赶紧把手伸进去抓,那些虾弹的极快,手刚触及就呼啦一下溜得看不见踪迹了。
    它们弹起来就像射出的箭一样,仿佛一点也不受水的阻力的影响。
    牛有铁静等了片刻,然后将网子抖了抖,很快,那些虾又开始慌乱地蹦跳,有的蹦到网格上,被卡住,牛有铁赶紧伸手去一只只地抓出来,撂到冰面上,紧接着又将网拉扯出来一些,看又有虾绷到网格上卡住,他就麻利地抓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几轮操作下来,终于将肉眼可见的虾全部抓了出来,剩下的藏在网子扯不出来的水里,不方便操作,就没再管了。
    除非需要再重新布一次网,但又得折腾好大半天,他一个人操作,弄不好,还没有第一次布的那么结实稳固。
    到了现在,已经捞了有二三十只虾了,够他一家人美美吃一顿了,嗯,当然只限他一家人,要是工人都吃的话,估计,筷子还没伸到碟子里就完了。
    此时,黑球站在那些虾跟前,看着它们一蹦一跳,像小虫子一样,甚是好奇,却又不敢下嘴,有的虾蹦到黑球脚下,黑球就本能地跳起躲闪,落地后,滑得踉踉跄跄,半天都站不稳。
    看到此,牛有铁哭笑不得地喊道:“走,走啦!”
    一边抬手示意黑球往岸边走,一边麻利地将虾捡起丢进二笼里。
    此刻,冰面上的虾已经有一大半因为缺氧死了,其余的还在乱蹦乱跳,但也已经奄奄一息。
    今天收获还不小。
    牛有铁大概盘算了下,大嘴鱼一共有十四五条,个头都挺大,虾虽然不多,但做一碟油焖大虾是绰绰有余。
    收拾毕了,牛有铁便检查布置了一遍渔网,主要是检查是否稳固,否则蚊帐一旦被河水冲走,一切就都没戏了。
    一番操作,两个冰窟窿上面的蚊帐,都被他卡牢固了,而且晚上气温下降后水面上还会结一层冰,这冰又能将蚊帐卡住一次,就这样,双重加固下,就更不可能会被河水冲走了。
    现在,那网子又被水流棚开,呈麻袋状,网口就像一张巨型大嘴,吞噬着迎头冲来的水。
    来时忘了带鱼饵,牛有铁就找出一条体型较小的大嘴鱼,然后用长矛将其解剖开,将鱼肉划成条状,丢进网里,这些鱼肉丝很快被水流冲散,一根根附着到了网格上。
    牛有铁知道,如果有鱼或虾闻到这味道,就会游来觅食,一旦进入到网里,再想游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了现在,牛有铁的手早已经冻的通红,因为抓鱼时不小心溅到了水,因此两个棉袄袖子也打湿了,虽然不多,但感觉很不舒服。
    牛有铁便将袖子挽起来,将虾以及鱼全收到二笼里,看太阳还没出来,就拎着二笼火速往回家赶去。
    过了青蟒河,上了大碾场,再往前走了两三百米远,牛有铁就看到有几个同一大队的人,挑着木桶去地庄的井里担水。
    他们看到牛有铁拎着一笼湿漉漉的东西,就停下来好奇问:“永禄娃,你手里提的啥?”
    他们所说的“永禄娃”,其实就是指牛永禄家的儿子。
    牛有铁跟他们不熟,就笑着回答道:“弄了些鱼。”
    “鱼?!”
    他们很讶异,大冬天的上哪去弄鱼,即便是能弄到鱼,可是,他弄鱼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谁闲的没事干才跑去弄鱼!
    事实上,在麻油村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鲫鱼不吃树下埋”,意思是人们不喜欢吃鱼,一来是鱼身上没有多少肉,在这物资和食物极度匮乏的年代,即使是吃十条鱼都管不了饱,而且鱼还很不好捞,二来也是因为鱼身上有很多刺,一旦被鱼刺卡喉,会非常的危险,轻者会折磨人好长一段时间,重者,弄不好连命都交代了。
    总之,人们对于鱼,向来是漠不关心的,即便是弄到鱼了,也会拿回家给孩子当玩具玩,或养起来,但一般都养不活,等鱼死了后,就直接拿去树下埋掉,当肥料。
    这些常识,牛有铁自然也知道。
    紧接着,他们之中就有人耍笑似的说道:“你弄下这么多的鱼,干啥呀?”
    “不干啥。”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他要是说拿回家去吃,他们肯定会笑话他家没粮吃,穷的只能跑去河里边捞鱼了。
    随后,他们就边说话,边从牛有铁身边走过。
    看他们那一个个奇怪的眼神,牛有铁都不想说话了,他早已经等不及要回家去做鱼吃了。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世的人居然会不喜欢吃鱼,那么好的东西,被人们捞到就扔了,或者埋在地里当肥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回到家,同样的,也被他些哥嫂们问候了。
    “你看你瓜兄弟,整整一早上,不知道去哪里弄的,提了一笼死鱼回来了。”
    “把手冻的红的,衣服袖子都弄湿了。”
    “其他人忙的打仗哩,他可闲的,跑去弄鱼去了,这鱼是能吃还是能喝!”
    杨宝凤和她两个妯娌,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谝着,她们都无法想象牛有铁拎着这一笼死鱼回家要干什么。
    甚至,包括他的三个哥哥,都感到无聊透顶,一个个只瞅了牛有铁一眼,就恼的没再说话,心说这么忙的天,他居然闲的,跑去外面弄鱼!
    而唯独他媳妇,关心的重点,并不在于这鱼的本身,她只是好奇,她男人怎么弄到这么多的鱼,都拎上二笼了。
    牛有铁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拾腿进窑,就忙着开始鼓捣了起来。
    杀鱼,刮鳞,挑虾线,清洗,忙的是有模有样的。
    赵菊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上前问道:“你弄这鱼干啥呀?”
    牛有铁笑了笑,回答道:“待会我给你和大庆二庆,煮虾吃,好吃的很。”
    “虾?啥虾?”赵菊兰好奇。
    走近了一看,发现二笼里面有很多所谓的“虾”,这年代人,还不知道虾这个常见的词语,他们向来把这种自带两个大钳子,长着六条蜘蛛腿,又有两个知了一样的大突眼的虫子称之为“大眼贼”。
    单是看到这副可怕的模样儿,心里就很膈应,更别说吃它了。
    赵菊兰当场就被吓了一跳,“你,你要吃这个?”她感到很不可思议。
    牛有铁笑了笑,没敢再说什么。
    事实上,前世他也害怕吃虾,但后来去了大城市,见多了,也吃过了,就觉得很正常了。
    可媳妇怕得要死,不亚于看到蟑螂爬进领口里的程度。
    担心媳妇不让他在锅里煮,牛有铁就拿着笼走出窑去了,他知道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牛有铁蹲在烟筒旁,一个个,仔细地将虾的虾线挑完,然后泡到清水中备用。
    牛有铁知道这种虾,不管是水煮还是油炸还是清蒸,味道都很鲜嫩,而且营养价值也极高。
    紧接着,连着清理了四五条鱼,将内脏挖出来给黑球吃了。
    回到厨窑,拉着媳妇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好我的婆娘哩,别见啥都抵触的,又不是毒药,把你吓得不敢吃,我就弄个鱼,嗯,我弄个鱼给你尝尝鲜,你相信我,保准让你喜欢上吃鱼。”
    说着,摇了摇媳妇的手,看媳妇还在犹豫,就把嘴伸过去在媳妇脸蛋上“泼”了一口。
    “啊呀!你干啥!”赵菊兰无语道,心里还在想刚刚看到“大眼贼”时的恐怖场景。
    她男人说要吃它,她心里顿时就是一阵膈应,险些连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那感觉就像是要把老鼠煮了吃一样。
    不过看她男人诚恳而又十分迫切的样子,她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她也是有原则的。
    “你弄鱼可以,弄那个不行,你要是弄那个,这锅我就不要了。”赵菊兰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不弄不弄!”牛有铁赶紧赔笑道。
    没想媳妇还是这么抵触,看来做美味的油焖大虾得先搁置下了。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没再管,就走到锅前洗碗去了,一边嚷道:“你先吃饭还是先弄你的鱼呀!?”
    所有人刚刚把早饭吃完,还没屁大一会功夫,她男人巧的就回来了。
    “先吃饭吧,肚子都快饿扁了。”牛有铁笑着回道。
    “那你还不知道着急一样,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还要一直弄你的破鱼呀!?”赵菊兰没好气地嚷道。
    她完全搞不明白,她男人一大早就跑出门,早饭也没来及吃,就单纯的只是为了弄那一笼鱼?
    “不不,不是的。”牛有铁赶紧赔笑说。
    看媳妇正拿沾满了泡泡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小二锅时,牛有铁便立刻知会,走到那锅前,抓起那笨重的木头锅盖,抓了两个馒头,顺手端过媳妇舀的玉米粥,然后来到炕桌前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到了现在,他家已经没一点肉了。
    这么白而又暄软的细面馍,不夹几片肉,吃起来实在可惜了。
    牛有铁叹了口气,感觉怎么也吃不下,正这时,他突然想到了油泼辣子,就主动走到案板前,找到一碗红油辣椒,然后用筷子挖了一坨,涂抹在馒头上,再撒了些盐,试了一下,味道终于上来了,然后就又大快朵颐起来。
    简单地对付了肚饿,紧接着,看媳妇把碗筷刷完,把锅腾出来了,牛有铁便开始做起了事先的准备工作。
    眼下,他发现最好做的鱼还是酸菜鱼。
    只要有酸菜,就可以做。
    他家现在酸菜有一瓦罐多,完全够用,其次大蒜和生姜也都有,花椒也有,从邻居毛红芳家借来的土豆和红萝卜也都有,可以切一些作为配菜。
    总之,这一刻,他要先做一条鱼尝尝味道。
    嗯,至少要把媳妇征服,否则媳妇跟麻油村人一样,永远也不知道鱼好吃,鱼还会这样吃。
    一番操作,所有调味品已经准备妥。
    牛有铁便把火烧上,同时往锅里倒了些许的胡麻油,继续架火,锅里油开始冒烟的时候,牛有铁便将切成丝丝的酸菜,以及大蒜生姜等调味品一起丢入热油中翻炒,片刻后,待油中的葱姜蒜味道被逼出来了,便倒下足量的水煮鱼。
    片刻后,水开了,牛有铁便按前世记忆,将切成一段一段的生鱼肉丢入锅中去煮。
    很快,一股一股好闻的调料味就在厨窑内飘荡了开来。
    “锅里煮着啥东西?我坐在炕上就闻着了。”老太笑眯眯地问道。
    “鱼。”牛有铁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这时赵菊兰走进了厨窑,当她问及牛有铁的鱼是怎么抓到的时候,牛有铁一时半会有些愣神,他担心媳妇会问及蚊帐的事。
    不由得,心莫名地跳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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