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83渔猎人生》 正文 第1章:重回1983年 牛有铁感觉像做了个梦,他浑身一颤,从床上猛然惊醒,顺手去摸他的“非凡大师”,想看看时间,可手刚伸到一半时他忽的怔住。 不对劲,“海思腾”床咋变成土炕了? 牛有铁微微抬头,欧式吊顶咋不见了,他只看到弧形的黄泥墙,被烟熏得黑漆漆的,从顶部垂下一串串像蜘蛛网一样的东西,絮絮落落,眼看就要掉到炕上。 窑,窑洞…… 牛有铁本能的一闪,心里慌的一批,这是哪里?我发生了啥? 炕冷得像鬼脊背,牛有铁忍不住连打两个寒颤。 咋这么冷啊?这是冬天了吗? 牛有铁打量四周环境,他看到坑坑洼洼的黄泥地,黢黑的土灶台,破旧的手拉风箱,还有一股油烟混合着抹布发酵了的酸臭味道……这,这不是自己的家。 但牛有铁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只是他还不敢确定,但心跳加速,令他不安。 他穿鞋往窑外走,很快,他看到了院子,周围都是黄泥墙,自己就像站在十几米深的大坑里,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院子里盖着层厚厚的雪,时不时吹一阵风,刮到脸上像刀子割。 早晨,这是早晨…… 逐渐适应环境后,牛有铁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正朝自己走来,对方捧一把干柴草,走的很急,柴草里还冒着烟,她嘴里有节奏地嚷着。 “走快点,走快点,火灭了,火灭了。” 她屁股后面跟着俩男孩,大的约5岁,小的约3岁,俩小人冻得鼻红脸青,却激动的像吃了蜜一样,抓着女人棉袄襟子,叽叽嘎嘎的笑个不停。 看到牛有铁走出窑,女人瞥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院子另一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忙着扫雪,看牛有铁走出窑,他就絮絮叨叨地嚷。 “牛有铁,你才睡起来呀?你还知道起来,喊你跟你大哥学木匠,你不肯,喊你学补锅,你也不肯,去湾川里打石头,你又嫌累,你偏要跟你二哥打猎,可打半天啥也打不到,跟你三哥一样,天天啥事都不谋,你不管我和你奶可以,可你俩娃……你不愁他们吃啥喝啥呀? ……你还欠一屁股贷款,眼看粮食又要断顿,你也不赶紧想想办法,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娃他妈天天给你剁手指呀? 我再强调一句,一个打渔的,一个打牲的,都不能发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牛有铁听的一阵恶寒,令他浑身不适。 这时一只大黑狗走进视野,它缓缓走到烟筒旁,往黄泥墙上舔了舔,然后直接啃下一块土来咀嚼。 它已经瘦脱了相,腰细的只剩下脊骨被一层黑皮包裹着,行动迟缓,咽下黄土来到牛有铁跟前卑怯地蹲下,病恹恹的,像随时要死去一样。 地院内空荡荡的,除了清瑟瑟的冰冷外,到处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牛屎味。 地院内有两孔窑,一孔东窑,一孔西窑。 东窑是睡人的,现已快坍塌,勉强用几根洋槐椽顶着,窑内盘着一个土炕,炕上坐着一个小脚老太,头盖一片黑头巾,不停地抹眼睛,炕旁边卧着一头大黄牛,安然地反刍着夜草,从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股股白烟。 西窑是厨窑,做饭的,同时也能睡人。 牛有铁突然明白,但他不敢相信,这个家……嗯,穷的不敢想象,他僵在原地久久无语。 片刻后,牛有铁走到炕台,看向那裂成“人”字纹的老式台镜,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模样印在镜中。 至此,牛有铁终于确定自己是重生了,回到这个令他老年时代经常魂牵梦萦的麻油村老家。 这年牛有铁25岁,正是年轻力盛的时候,前世他酷爱打猎,跟着二哥练得一身好本事,可自从九六年《枪支管理办法》颁布之后,就再没碰过。 这时年轻女人轻叹一声,道:“娃他达,我这还有几分钱,你拿去买盒洋火吧,我不想再跑他婶家兑火了。” 她就是牛有铁媳妇赵菊兰,约20来岁,一米六五的个头,清瘦清瘦的,穿着臃肿的棉袄,上下都打有补丁,在她后脑勺上还扎着两根麻花辫,分别从肩膀搭过垂在胸膛前。 “嗯。”牛有铁机械人一样僵硬地答应下。 “对了,咱达打算卖那头牛,给咱抹点贷款,然后他要跟咱分开过,咱奶他养,不用咱管,但来年地里的活忙不过来他会帮咱干,嗯,这是咱达亲口跟我说下的话……达竟然说这样的话!” “嗯!” “这事你咋看?” 牛有铁刚要开口,赵菊兰接着又说:“我这样想,牛不卖,来年犁地拉粪都要用,贷款先欠着,又不是一下就能把人催死,咱一家人该咋过还咋过。” 微微一顿又说:“我觉得,咱应该找个好人家把黑球卖了,卖不掉或者送人也行,反正我现在不想看它,好造孽,它好歹是条命呀!还有你,能不能甭再打牲,你再这样,咱家这日子没法过了……达迫不得已才那么说的你知道吗?” 家人的意思很明显,都劝他放弃打猎,跟人学个正当手艺养家糊口。 但现在不是打不打猎的问题,哪怕是重来一次,牛有铁仍是没有半点信心,前世他的老年生活过得多滋润,现在一回来就是受苦,而且这几年正是家里最穷的时候,上有老下有小……这日子咋过? 茫然间,牛有铁没忍住小心地瞥了他老婆一眼,算不得美若天仙,但看着挺舒服,精致有型的脸蛋干干净净,至少在这年代算是村花了吧,也许自己脸盲,反正他记得前世有很多男人追过她。 俩儿子虎头八脑的,现在都还小,还有见多识广的老太,她老人家还尚未寿终,老父亲也还健在人世。 这一切如果这样看的话,就好像还刚刚好,历史都没变,只是时间线往后倒退了几十年。 “嗯,这穷日子看起来还有盼头的嘛。”牛有铁在心中暗忖。 “现在不就是穷么,不就是缺钱么,多打几回猎的事。” 前世的现在他只是个新手,熬了十几年才有了丰富的经验,但现在他不用再走弯路,只要勤快点,好好打猎,照样能发家致富。 秦岭大山里野物成群,种类丰富,像常见的野猪,野鸡,野兔,野鸭,飞龙,獾子,麂子,狍子,猞猁,岩羊,羚牛,黑熊,及豺狼虎豹等等,遍地都是。 这些全都是他发家的资本。 看赵菊兰往一大锅水里丢下一把玉米粒,牛有铁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早上还是看不见米粒的清粥,外加腻的要死的腌菜,这东西只管胀不管饱,吃了难受不吃更难受。 赵菊兰刚才的话,牛有铁未置可否,他硬着头皮接过钱,撂下一句,“好,菊兰你等我,我很快就回。” 说完,往东窑走。 就在刚刚,他想到了哪里有一窝獾子,前世他亲自掏过,印象很深。 现在家里这么穷,眼下这顿饭,自己吃不下,全是水怎么吃?而且似乎还要看不少脸色,那就先掏獾子吧,先解决温饱,顺便让家里的气氛缓和缓和。 回到东窑,牛有铁拿了一化肥袋,一把榔头,本想喊上父亲,但看父亲那“能吃人”的阵势,他嘴都不敢抬,算了吧,父亲迟早会理解的。 “你干啥去?”父亲将扫把猛往地上一撴,瞪道。 父亲叫牛永禄,年龄不大,但白头发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是比老太的还多,刚刚瞪自己的那一下,又多了许多。 “我去弄个事。”牛有铁闪烁其词。 炕上的老太听到后立刻叨道:“有铁都多大的人了,你还管着他,他干啥自己心里没数吗,有铁,你去弄你的事,甭管你达,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老太叫贺明芳,出生在清朝光绪三十四年间的人,现已经是九十多岁高龄了,但她精神矍铄,头脑清晰,拄着拐杖走起路来都挺麻溜。 牛有铁怦然感到欣慰,没想老太还是这么懂自己的心。 他忍不住回头道一句,“奶,你等我,我去给您打只獾子来吃。” “哈哈哈……” 老太一听,一口老牙笑光光,眼睛都眯成了线,“你狗日的可真会哄你奶开心。” 牛有铁前面匆匆地走,后面就听到父亲的嚷骂声。 “你能打你达头,你去丢人!” “丢不丢人还不一定呢。”牛有铁呢喃一句,回头喊上黑球,夺门而出。 正文 第2章:捣獾 牛有铁前面走,后面,黑球恹恹地跟了来,尽管它瘦的皮包骨,但眼睛里那股犟劲还仍然在。 牛有铁知道黑球只是没吃饱,身体虚弱,并不代表它斗志弱。 前世黑球跟自己出生入死,打下过不少野物,在野外它是自己的好帮手,在家中它就是一个家庭成员。 “黑球,快点。”牛有铁习惯性地冲黑球喊一声,然后黑球就立刻会意,加快了脚步。 “咱先去买火柴,顺路再去掏獾子。” “旺旺。” 昨夜下了场雪,一路走,牛有铁都能看到沿路村民忙着各扫门前雪的场景,他们都和自己一样脸上总看起来灰扑扑的,穿着臃肿的棉衣,上面稀稀落落地打着补丁。 有几个小孩在大人的哄怂下,积极的扫完了整条马路上的雪,得到几声赞美,他们都笑的很开心。 “这年代人真是无忧无虑啊。” 牛有铁感慨一句,感觉自己彻底回到了这个令他熟悉而又想念的八十年代。 这年代人们质朴纯真,只要吃饱肚子就很幸福。 往前走,牛有铁看到了供销社,它坐落于麻油村的大十字路口处,旁边有个大涝池,牛有铁知道这涝池夏季会蓄满水,供村民们洗衣饮牛或灌溉庄稼,冬季就成了积雪收容所,家家户户的雪都拉来倒进里面。 供销社是个小土屋,已经被大雪覆盖,通过屋檐,牛有铁知道它上面盖着一层青瓦片,这种瓦片在麻油村都相当少见。 门头上用红油漆漆着一长串“供销社xxx”等字样,最醒目的还是那句“发展计划经济保障供给”。 牛有铁拾腿进屋,迎面还是令他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味道,连售货员都没变,还是一身“糖醋酱油”味的牛三宝,一个年近四十岁的老男人。 “牛有铁,你狗日行囊重的,大清早干啥去呀?”牛三宝开口就调侃一句。 “捣个獾子。”牛有铁随口回答,对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用麻油村话说叫“牛锃锃的”。 “掏獾子?” 对方不相信,笑了笑,接过牛有铁的五分钱,递一盒火柴过去。 牛有铁没再搭腔,走出供销社立刻动身往郊野方向走。 牛有铁知道獾子窝就搭建在郊野附近的麻油山上。 那附近有一大片农田,还有一片橡树林。 入冬前,獾子们喜欢偷食农田里的庄稼,入冬后它们就去橡树林里偷食埋藏在积雪下的橡果。 沿郊野的路往北走,牛有铁很快就来到麻油山山脚。 根据獾子的基本特征,牛有铁判断那洞应该搭建在阳坡上,它们喜阳厌阴,因此一般不会偏向背阴地带。 牛有铁直接往阳坡上走。 他记得那獾子洞附近有许多大岩石,其中有一块像大磨盘,直径有三四米,其中三分之二像嵌进了山里,场面极为壮观,后来被赶山人称为“镇山石”。 说那是山神爷特意放的,如果哪天它滑脱落下,整座麻油山就将会倾倒,麻油村人也会跟着遭殃。 当然那都是胡说,后来那块巨石被人开采下来,山没倒,麻油村人也活的好好的。 踩着厚厚的雪,一鼓作气爬上了三个大涧畔,牛有铁终于看到那块“大磨盘”,并在附近成功地找到了他想找的獾子洞。 “太容易了!” 牛有铁又惊又喜,感觉像中了今天早上的头彩。 獾子洞周围积着厚厚的雪,雪上有不少獾足印,都是刚刚踩下不久。 “洞里面肯定有货。” 牛有铁估摸了下,这洞口至少有三十公分宽,算不小的洞了,向下看,黑恹恹深的看不见底。 “肯定住着不少獾子。” 知道这洞有两个口,牛有铁稍稍喘息,然后他先令黑球蹲守这个洞口,然后他动身去寻另一个口。 沿磨盘周围侦查一番,牛有铁很快就找到第二个口,它很隐蔽,被一堆烂树叶覆盖,只露出不到一指长的小口,不仔细看,一般人都很难发现。 “终于可以烟熏了。” 牛有铁喃喃自语,心情有些激动。 前世他就是把它们熏出洞的。 这机会简直可遇不可求。 前世很多獾子洞都只有一个口,烟根本熏不进去,用水灌也不行,因为洞里面很宽敞,而且还有不少岔洞,所以就只能等它们主动出洞。 那时候人们对獾子的憎恶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野猪,一夜就能被糟蹋好几亩庄稼。 因此为消灭獾子,村民们下了与它们拼命的决心,没日没夜地埋伏在洞口等,只要它们一冒头,就一撅头敲死,拿回家炒肉炼油,然后才能解下心头之恨。 也就是这样的害兽,到后世身价直接暴涨,皮贵肉贵,他的油更贵,每斤油直接卖到了200块。 牛有铁刨开厚厚的积雪,翻出埋在最下面的干树叶,弄到洞口,然后用从供销社买来的火柴点燃,再从近旁的雪松上掰下脆嫩的枝叶盖在上面。 不一会功夫,就熰出一股股松枝味的浓烟。 “是时候捉了。” 牛有铁立刻动身往阳坡上爬。 他知道只要烟一入洞,獾子们被呛到就会冲出洞,慢一步就没戏了。 果然刚来到洞口,黑球就激烈地咬叫了,牛有铁想也不想,将化肥袋往上一捂,然后激动地等獾子入袋。 这种獾子叫猪獾,在麻油村人们习惯称它为土猪子,因为它长了跟野猪一样的鼻子;鼻端粉嫩粉嫩,抽动起来呆萌呆萌的,但它的脾气可不小,因为四肢发达,爪子锋利,动不动就是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虎劲;它脸上的毛发黑白相间,头和脖子均为灰白色,向后则是由灰到黑;体型一般在60到80厘米之间,体重也一般不超过30斤。 记忆中,那些家伙一个个大的惊人,有的把自己吃到像皮球一样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 牛有铁已经感受到了异动,黑球也察觉到叫的越来越急了。 牛有铁下意识将袋子口抵死。 紧跟着,袋子就被猛顶了一下。 “噢哟!”牛有铁激动出声,感觉刚刚那一下像是顶到了自己的心上。 “进了进了。” 收获一只,牛有铁感到心安,现在回家至少不会再两手空空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封口,他记得这洞中至少有七八只以上。 “进,快进,进,进......” 牛有铁激动,嘴里不停地催念起来。 很快,又冲出一只,它带出一股浓浓的烟雾,狠狠呛了牛有铁一嗓子。 ......卧槽!咔咔咔......瞬间烟的牛有铁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依然很兴奋,嘴里不停地嚷道:“收获两只,爽啊,进,进,再进……” 袋子又给猛顶了一下,“卧槽!” 这次顶撞的力度更大,显然它是被呛急眼了,牛有铁感到袋子被往后“嘭”出了一大截,险些都被挣脱手,还好自己抓的紧,指甲盖扣进袋子缝差点被崩裂。 “三只,三只......” 牛有铁激动地嘴唇在颤抖。 感觉袋子满了,他想也不想直接封口,封完口,又立刻抡起榔头猛捶,如果不敲晕或敲死它们,它们就会用锋利的牙齿咬破袋子逃走,到时候想哭都没用。 一阵杀猪般的尖叫后,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爽!三只稳了。”牛有铁得意。 正文 第3章:回家 黑球又叫了起来,显然洞里面还有货。 这令牛有铁有些措手不及,又很无语,“来时应该多拿几条化肥袋子的嘛!” 但想到父亲那张黑脸,他也是认了,自己没争气,那时父亲也在气头上,能拿走一条袋子都算运气好得了。 现在只能用榔头打了,不管怎样都没有袋子套方便。 看到那獾脑袋刚刚露出,牛有铁想也不想一锤子砸了下去。 嘭! 洞口处被砸出一声闷响,像骨头被砸碎了一样,黑球立即冲上去,一爪子就拽出一只大獾子,肉嘟嘟的,半天都翻不过身来,黑球大嘴一张,呼啦一下就咬住了它的脖子,鲜血很快顺着它那犬牙吱吱地流下来。 吱吱,吱吱......叫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干得好!干得好!” 牛有铁激动给黑球竖起大拇指,它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一刻他恨不能直接给它颁发年度猎犬冠军奖杯。 黑球还是跟前世一样,勇敢,敏捷,凶狠,只是他成熟的太晚,导致它有本事发挥不出来。 “黑球,别咬了,它已经死了,快戒备!” 这时洞口的烟雾越来越大。 片刻后,牛有铁都无法再判断獾子的动静,但就在他满意地看着地上的战果时,一个没留神,给放跑了七八只。 “卧......槽!” 牛有铁当即一惊,当他慌忙抡榔头砸去时已经晚了,榔头砸了个空。 那些獾子一出洞,就像雪球一样肉嘟嘟的直滚下山,眨眼就不见了影子,连黑球都没办法去追,因为瞄不准一个目标,再者它确实身子很虚弱,再给这么一跑,估计累趴下。 就这样,牛有铁呆呆的望着雪地上的一溜溜滑痕,感觉自己刚刚损失了一百万。 黑球也是一副吃错了药一样的错愕。 不过恍惚一下,牛有铁就把自己给弄笑了。 没想到自己一糟老头重生回来,身上居然还有这么强烈的激情,简直上头,不过这激情还在就好,就怕没有。 前世老年时生活虽然过的挺滋润,但少了不少欢乐和激情。 “旺旺,旺......” 黑球又朝洞口咬了。 “还有啊?”牛有铁又心动了一下,但现在他发现洞口浓烟减少了一大半,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嗯,那肯定就是还有呗。” 这种情况十有八九都是被獾子堵住的。 他耐心观察,下决心暗示自己绝不会再放过一只。 一分钟过去。 牛有铁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他立刻举起榔头,看到一道灰影闪出,他呼啦一下,重重地将榔头砸了下去。 嘭! 许是太狠,角度砸的有点偏,但震得那獾子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似的,黑球一道闪电追上去,大嘴一张直接咬住了脖子,然后整个身子都压到那獾子上了。 牛有铁知道,黑球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了,它只是借此缓解骨骼内的疲酸,但所有力量都汇集到了牙齿上。 “咬得好!咬得好!” 牛有铁激动大叫,同时惊的眼珠子都大了一圈,“这狗日的这么大!还真把自己吃的走不动了啊!” 它虽然迟缓,但杀伤力不可小觑,牛有铁感到那一爪子抓到黑球脸上,至少能扯下一层皮,碰到眼睛上,眼珠子都能给抠出来。 牛有铁赶紧上前补一榔头,那獾子当场昏死过去。 随后,牛有铁发现洞口出来的烟正常了,再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到一只獾子出来。 “完了吗?” 牛有铁还沉浸在刚刚的紧张之中,片刻后,他才长舒了口气。 “终于完了。” 此时袋子里塞的满满的,地上一大一小,大的能顶袋子里的两只,都赶上一头成年野猪的体量了,再打自己都搬不回去了。 “撤了撤了!” 牛有铁感到自己已经够多了,弄的他心里都有压力了,刚重生回来就打这么多,这翻身仗有点突兀啊! 在家人眼里,打一只才勉强算他的正常水准,可一下打这么多...... “好吧!”打多了也烦啊! 略一沉吟,牛有铁便对黑球喊道:“赶紧,撤了撤了!” 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回家,想看看老爷子还说不说自己“丢人”的话,当然他主要还是希望老爷子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打猎。 旺旺! “咋啦?” 黑球走了过来,它看起来有点不高兴,牛有铁摸摸它的小脑袋,很快发现它浑身的毛发都在颤抖。 当然这并不是冷,一点都不冷,自己浑身都冒汗了,黑球也热的毛发间都潮润润的。 “你是饿了吗?” “嗯,你肯定是饿了!” 牛有铁明白过来,黑球这是饿的发颤,跟人一样,饿极了就会发颤。 牛有铁二话不说,赶紧给黑球剖了一只,抓出内脏丢过去,黑球哗哩哗啦,三两下就解决掉了,吃的眼睛瞬间炯炯有神。 “你饿了也不直说,还要我猜呀!” “还想吃啊?” 黑球舔着嘴,馋馋地看着牛有铁。 “行啦,再吃会把你撑死的,走吧,回去了再吃。” 牛有铁将獾皮和肉装进袋子,扛肩上,然后将最大的獾子拖在手中,火速往回赶。 牛有铁感觉袋子里的四只獾子加起来至少有一百斤重,前世扛一袋粮食时大概就是这么重。 手里拖的这只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事实上,为御寒,冬天来临前獾子都要疯狂进食,以增加体内脂肪的厚度,因此能打到这么重的獾,牛有铁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掏獾子的速度也很快,牛有铁都怀疑,自己不是来掏獾子,而是跑来进货的,来时太阳还没升起,现在也没升起,一前一后,所有时间就几乎全花费在路上。 但收获满满,他心情不错。 沿途村民家中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这味道令他心安。 有的人家饭早已做熟,一家人围着炕桌说说笑笑,吃的正香,有人端着碗边串门边吃,看到牛有铁时好奇地打招呼。 “牛有铁你袋子里背着啥?还在滴血。” “獾子,是獾子。” “你狗日运气可真好,回家老婆孩子都有肉吃了啊。” “是啊。” “冬天还有獾子啊?” “嗯嗯。” 就这样,每遇到村民投来羡慕的目光,牛有铁都这么简单地回答,然后匆匆走过。 他不想给他们看清楚,这年代人嫉妒心还是比较强的。 供销社门口。 牛三宝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当他看到牛有铁路过时扛着一袋东西,手里还拖着一只毛茸茸的獾子,眼睛就亮了。 “这狗日的真打到獾子了啊!才屁大一会功夫就打到了?” 牛有铁匆匆走过,没敢和他搭话。 他就是村里行走的大喇叭,有事他一知道,全村人都会知道。 牛有铁刻意绕着小路走,没想到还是给这家伙看到了。 “牛有铁,你那獾子刚刚打的吗?” 牛有铁不语,加快了脚步,很快就从对方的视野中消失。 再往前走,牛有铁就看到大核桃树的树梢,光秃秃的,这景致令他熟悉而又难忘,它正是从他家那块方形大地坑里冒出来的。 牛有铁记得那棵大核桃树是爷爷在世时栽的,现在它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每年核桃要产几百斤,而且全是圆核桃。 地院里。 俩儿子正在打雪仗,老二追着老大跑,看到牛有铁回来了,俩小子立刻停下,激动地朝厨窑里喊。 “妈,我达回来了。” “妈,我达回来了。” “你达一大早出门买一趟洋火,游山玩水才回来,嗯,刚赶上饭点了么!”厨窑里,赵菊兰嘴里碎碎念叨道。 “妈,我达拉着一只獾子回来了。” “妈,我达拉着一只獾子回来了。” 俩小子,一个嚷,一个复读机一样复读。 弄的赵菊兰都有些慌,她微微一愣,从马扎上站起,但想到牛有铁去买火柴,又在这么短时间内去哪弄獾子,她就一点也不信,又坐了下去。 突然想到什么,冲窑外大声吆喝道:“大庆,我刚喊你和你弟回来洗脸吃饭,你耳朵长哪去了?你俩小心火棍。” 地院里。 牛有铁将獾子往地上一撂,长舒口气,看俩儿子好奇围上来,就摸摸老大的小脑袋笑着说:“大庆,你乖,你去给达把切面刀拿来。” 这小子看起来还是这么虎,虎头虎脑,跟前世那个愣头小伙一模一样,无论行事还是说话都带有一股虎劲,这世趁他还小,应该好好改造一下,至少稳健一些。 二庆安静,细致,还略带些高雅气质,当然,这气质全来自他妈,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快去呀你。”牛有铁又催一句。 大庆还是很好奇,他的眼睛不肯离开那毛茸茸有些可爱的东西,于是就推弟弟,“二庆,你快去给达拿切面刀来。” 二庆也看的忙,说:“我不去。” 大庆怒,瞪二庆,“你去不去?” 二庆稍稍往他父亲跟前靠了靠,说:“我不去。” “你俩小兔崽子,不想吃肉了是不?”牛有铁哭笑不得。 大庆无奈,起身去拿。 这时牛永禄绱着手好奇吧啦地走过来,看到牛有铁跟前横七竖八摆着一堆獾子,他忍不住吃一惊。 “咦,这啥?” 正文 第4章:骚情的媳妇 “獾子呀,您没见过獾子呀!”牛有铁故意笑道,有些得意,父亲重视起来了。 “哦!” 牛永禄不再言语,脸上轻微在发烫,依然绱着手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看着牛有铁,又看看地上的獾子,他怎么看怎么奇怪,这狗日的上哪弄的獾子,就这屁大一会功夫,他就打回来了?他还是一个人!他不相信。 大庆屁颠屁颠地拿来切面刀,然后就蹲一旁仔细地看,牛有铁开始剥皮。 “达,您别只顾着看了,快过来帮个忙呀。” 牛有铁故意提醒一句,他知道父亲就是袁绍性格,死不认错,这时候自己得给他一个台阶下。 “哦哦。” 牛永禄赶紧应一声,然后忙将手从袖管里抽出,急忙走过来帮忙。 父亲勤恳的样子,令牛有铁心疼,前世自己要是早有这般能力该多好。 “这是你打的啊?” 牛永禄偷偷暼儿子一眼,弱弱地问一声,他只想再确定一下,万一他偷的呢,他只是这么一想,偷怎么可能会偷呢。 “是啊,是我刚刚打的。”牛有铁爽快地回答道。 “哦,那你......那......你......” 他想夸他,但话到嘴边就说不下去了。 “呵呵,想夸我......” 牛有铁猜到后暗暗窃喜,父亲那点小心思...... 牛永禄沉吟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还,还可以呀。”声音有点小。 “肯定可以啊!”牛有铁比父亲更大声地回答,他也不看父亲一眼,他知道看着父亲说的话,肯定会把他的脸看红。 “嗯。”牛永禄最后说的有气无力。 “嗯。”牛有铁同样回应父亲。 这一刻,他只觉得父亲严肃的有点可爱了,其实,只要这样跟父亲相处,还蛮好。 前世总是对着干,因此到后来,父子关系越来越差,确实蠢。 ...... 开膛的那一下,大庆激动地瞪大了眼珠子,同时又支二庆,“快去喊妈过来看,达要剥皮了。” 二庆怕血,立刻往厨窑跑,“妈,我达杀獾子了,我达把獾子杀了!” 小家伙又激动又害怕,再次令赵菊兰惊动,“杀啥?啥被杀了?” 这次赵菊兰来不及多想,就急忙从灶火前站起,跟着二庆往院里走了。 “妈,你看,我达在杀獾子。”大庆激动站起来说。 赵菊兰愣一下,面色一喜,然后她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开口就夸,“你,你这楞种,你,你还真打到獾子啦?咦,不得了,今天走狗屎运了啊?” 她目光快速将现场看完,然后就乐得笑了起来,“一共几只啊?嗯,四只,不,五只呀?天爷,五只,你一下就打到五只獾子呀?” “呃,那只,噢哟哟,你瞧它肉囊囊的,这家伙不知道偷吃了多少粮,打死活该!” 一惊一乍之后,便开始严肃了起来。 “你说你这个死人,你既然要去打獾子干嘛不直说,我或者他爷去了还能帮你个忙嘛,结果你倒好,弄的神神秘秘的,还‘我马上就回’,还“你等着”,嗐,想找夸啊!我才不夸你,哼。” 赵菊兰三言两语就把牛有铁说的心花怒放。 他稳住波动起伏的心情,然后停下手里的活,开玩笑道:“你快回窑烧开水去,马上准备洗肉,待会我要做好吃的了,把你这些馋嘴一个个香死。” “哟哟,你能干的很么,你要做啥好吃的?还能把人香死!说大话你!”赵菊兰不相信故意说道,但知道自己男人很高兴,说几句胡话挺正常。 “你就说你吃不吃嘛。”自己真能做,但没人相信啊。 “吃吃吃,我看你这大厨能做出啥好吃的来。” 牛永禄看的牙长,吃不消这两口子的狗粮。 “菊兰你还不快去烧水,愣着干啥,有铁打到了獾子,这就是他的本事。” “今天他要是打不到,咱也就另说,但他打到了……” 说着说着,牛永禄就激动了起来。 “达,瞧您急的,您儿子不就打到几只獾子么。”赵菊兰故意开玩笑说。 “是啊,他都多久没打到东西了,俩肩膀经常扛着头回来,我都没说啥,今天就算打到我也不夸他。” “得得,您嘴上不夸。” 皮已经剥完。 厨窑内,赵菊兰忙忙碌碌地洗肉,舀出来的清粥都放冷了也没人碰,都眼巴巴等着吃獾子肉。 “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大庆急的踮起小脚往盆子里一瞅一瞅,小家伙已经很久没尝到过肉的滋味了,现在一看到肉眼睛里就放光。 二庆聪明,端了个小马扎,往上一站,然后开心的嘴笑烂。 “你俩馋嘴,一刻都等不及了啊?”赵菊兰哭笑不得。 顺手撕下一小坨故意拿给等不急的大庆,结果大庆接过手就往嘴里送,赵菊兰“啊呀”一声,“你这傻子,我故意给你,你真吃呀!” 佯拍一把,夺过了肉。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通过田字格地窗,将一格一格细碎的光线斜射进厨窑,暖融融的。 赵菊兰已经洗好了肉。 她满脸忧愁又十分好奇地看着牛有铁,说:“咱家现在连一口油都没有,你刚说你要煎,你拿啥煎呀?” 她不相信自己男人的手艺,但没油是真的。 牛有铁笑了笑,随手端来一盆白花花的油脂,“这不就是油吗?你赶快拢你的锅,我来炼,炼好就给你煎。” “呃?”赵菊兰愣一下,“只有五只獾子,咋能一下子刮这么多油?” 她见过獾子,顶大个头的撑死也还刮不到巴掌大一块板油,一炼就缩的舀都舀不起。 “你这......这怕是野猪吧?”她都有些怀疑了。 “嗯,那只大点的是头野猪。”牛有铁一本正经道,说完斜过脸忍不住咧开嘴笑,这媳妇傻的有点可爱啊。 “你,你笑我!哼!” 赵菊兰性子瞬间被激活,拾腿上前,就往牛有铁耳朵上拧,“找抽啊你!” 别的不说,拧耳朵她熟练。 大庆二庆看到后嘿嘿地笑,赵菊兰松手,转过身去,俩小子吓得立刻拔腿就跑,“你,你俩小崽子,你笑啥?别跑啊!” 赵菊兰是真拧,刚刚牛有铁一下给拧出两股热泪,但他心里舒坦,前世他没少被这样拧,但后来......后来她早早的走后就再没人拧过了,现在想想还有点小怀念。 “没事吧你?” 赵菊兰意识到牛有铁眼睛红了,急忙走上前关心地问,今天他打獾子功劳大,可适当关心一下。 她用手轻轻抚摸拧红的耳朵,趁他不注意,往脸上“波”了一口,“这下可以了吧?” 完了后她又像吃了亏一样不屑地瞪牛有铁一眼,“瞧你这怂样,我又没咋用力,你就......你不一直挺能扛的么!” “我又没咋,你再来一下呢。”牛有铁顺嘴来一句,这媳妇真能处,她还是跟前世一样,太欢乐了。 牛有铁很快就重新燃起对生活的渴望,至少这媳妇没让他失望。 “还来啊?”赵菊兰故意伸出手,那柔中带刚的气质,那御姐范的犀利眼神,直接将牛有铁欺住,还敢反抗! 牛有铁故意配合她,急嚷道:“嘴,嘴,用嘴来。” “嗐,你还上瘾了!来,脸拿来。”说着,巴掌直接呼了过去,牛有铁立马闪开。 灶前的柴禾,瞬间被踩的烟雾缭绕,光线里满是飞舞的灰尘。 这时,贺明芳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笑吟吟道:“你小两口干啥呢?鸡飞狗跳的。” “奶,您咋突然来啦?”牛有铁笑着道。 “我来咋啦?瞧你俩口子,一下闹这么大动静,干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打架呢。” 微微一顿,又道:“嗯,我知道么,打到獾子了,一下高兴的跳起来,打不到就冷眼对冷眼,谁都不想搭理谁,奶说的对不?” “奶,您说啥呢?” 赵菊兰急忙走上前搀住贺明芳,嘴里嚷嚷道:“奶,您跑厨窑来干啥呀?院里滑,您年纪大了,把您摔倒咋办?” “走你,少跟我说风凉话。”贺明芳严肃起来,“有铁,你打到獾子啦?嗯?咋不跟奶说一声呢。” “奶,刚刚忙呢。” “忙啥?忙着跟你婆娘打仗?” 牛有铁笑了笑,没想老太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长了双火眼金睛。 “有铁,獾油一定要刮下来,不要糟蹋了。”贺明芳严肃起来。 “奶,知道,都刮下来了。” “嗯,刮下来就好,这油能擦冻疮,美的很,待会给你达瘸子脚上擦些试试。” “奶,知道。” “獾子油还能擦冻疮呀?”赵菊兰好奇,“我都不知道呢,那你炼好了赶紧给我试试。” “嗯?等不及了啊。” “我等不及?你试试,你知道脚后跟被猴啃是啥感受吗?” “有铁,你出来一下。”这时,牛永禄走到窑门口急的喊道。 “啥事?”牛有铁好奇。 “啥事你甭问,你人出来。” “嗯?” “锅上的事交给娃他妈做。” 牛永禄一脸着急又神神秘秘的样子,弄的牛有铁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心想自己一没爬过寡妇门,二没挖过绝户坟,三没吃过月子奶,四没欺过老实人,四样缺德事一样没干过,刚刚只是打了几只獾子......更没偷没抢。 他知道老爷子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但这一刻,他还是有点小紧张。 正文 第5章:不能拆散咱妈 牛有铁跟着父亲走出窑,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牛三宝这货。 “咋啦?” “瞧你三宝哥百忙中跑来咱家,鼻子都冻红了。”牛永禄一边客气地接待牛三宝,一边示意牛有铁,担心他不会应对,又愁自己不好插嘴。 “牛有铁,你这獾子肉咋卖?”牛三宝上前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原来他想买獾子肉。”牛有铁明白过来。 他记得前世一斤獾子肉动辄上百上千元,甚至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可是这年代……不能乱说啊。 不过他知道牛三宝家有钱,干了几十年的供销社售货员,让他攒下了丰厚的家底,虽然不是人人羡慕的万元户,但他也是花钱自由,吃穿不愁,妥妥的一个富家子弟。 想了想,牛有铁随口给他报了个价,“两块。” 现在的猪肉价才九毛,报这个价不算低。 “多钱?两块?你狗日在我面前也狮子大开口啊?”牛三宝嫌贵。 牛有铁知道他故意一说,其实有钱人也抠门。 他沉吟一下,看向父亲,慢吞吞地道:“达,刚刚北剑村姓周的山货贩子预定了一百市斤,现在还能剩出多少?” 牛永禄一脸懵逼,啥跟啥啊? 正迟疑,牛三宝急了,“牛有铁,你这小伙子,你不会做事,我这么早跑来,连供销社门都关了,咱一个村的,你咋能这样!” “嗯,你要多少?我尽量给你嘛。” 牛三宝平静下来,故意瞪牛有铁一眼,然后往肉堆里瞧了瞧,挑了一只最大的獾子,用手抓住,嚷道:“这只,我就要这只!” 牛有铁假装为难,轻轻犹豫一下说:“行,行吧。” 牛三宝很干脆,没呥价,身上还带了称,呼啦一下拿了出来。 牛永禄笑吟吟道:“他三宝哥做事可真周到。” “32市斤8两。”称完,牛永禄激动地说道。 “8啥两,抹掉。” “抹掉抹掉。”牛有铁依他。 “一共64元,没问题?” “没问题。” “好。” 牛三宝爽快地掏出一卷钱,从中抽出几张毛毛的,然后看也不看直接交给牛有铁,例行公事道:“票款当面点清。” “离柜概不认账!”牛有铁笑着补充一句。 这顺口溜,令他记忆深刻。 “你狗日的学我!”牛三宝被气笑,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牛有铁急忙道:“点啥点,我信你。” 他了解牛三宝这人,表面上虽然看起来不像啥好人,但做事令人放心。 牛永禄赶紧弄了个袋子,帮牛三宝抬到肩上,看他走远才一溜烟儿回来。 一脸懵逼,若有所失,突然想起似的呢喃一句,“这就卖了啊?” 他不敢相信,一来一去,也太快了吧......但刚刚的一幕,却令他对老四刮目相看。 “刚刚你给牛三宝这货弯了个圈圈?嗯?” 牛永禄一脸敬佩地看着儿子,脸上还凝着刚刚卖的64元钱的高兴表情。 牛有铁笑而不语,拿钱往厨窑走。 父亲平时对自己爱答不理,这一刻他也不想搭理他,并不是故意,而是本能使然,越是最亲的人,越是控制不住这种情绪,哪怕是相隔几十年重生回来。 “有铁,刚刚牛三宝来干啥?”赵菊兰好奇地问。 牛有铁没开腔,眼前这媳妇也是个见钱眼开,自己一有钱,她就“哟哟哟”的胡骚情,没钱时吹胡子瞪眼。 这一刻,他也没搭腔,自己刚刚要不是掏下这些獾子,估计今早上只能喝一碗清汤粥了,还要看遍所有人脸色。 他直接把钱往炕台上一拍,然后一把从赵菊兰手里抓过铲子,一本正经地炼起了油。 “咦,你刚做了个啥事?还硬气的不行!” 赵菊兰歪着脖子看牛有铁,当她看到那卷钱后...... “啊呀我的呀呀!这啥?钱?咦,咋一下来这么多钱呀?” 她把钱抓到手中,猛往胸膛前一抱,那个镜头,看的牛有铁都忍不住咧开了嘴,这媳妇果然是见钱眼开,但他心里高兴,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前世要能早早的打到这么多猎物,赚这么多钱,他媳妇也不至于整天跟他板一张臭脸,他把钱像刚刚一样往桌子上一拍,他叫她笑几声她笑几声。 “刚刚牛三宝来买走了一些獾子肉。”牛永禄走过来说道。 “这么快就......”她也感到奇怪。 “是啊,刚处理完肉,我都还没来得及想咋弄到集市上卖呢,结果就......” “这么多钱?这......” “刚刚2块钱一市斤卖给了牛三宝,一共32市斤,卖了64块钱,对了,你快数数,看钱够不够,刚刚有铁连钱都没数一下,这娃......” “还没数呀?” 赵菊兰又惊又喜,急急忙忙数一遍,“钱够数,这么多......嗯,咋卖到的呀,不就是獾子肉么,还能卖到2块钱,最肥的猪肉才9毛。” “是有铁......他卖的,关键是我没料到牛三宝这二愣子居然会买,我都还以为他转身就走了呢。” 说着,牛永禄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皱纹迅速爬了一脸。 “其实......” “......” 灶前。 牛有铁已经将獾油炼好,装进空了很久的猪油罐子里,紧接又忙去煎獾肉,忙忙碌碌一早上,他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麻利地煎好一坨,撒上干辣椒面,茴香粉,及带粗颗粒的盐巴,然后就等不及嗦了一口。 “嗯,还不错嘛。”牛有铁眼睛一亮。 然后他一口气嗦完,解决了大饿,又忙煎下一坨。 这年代调料虽少,但獾肉本身的鲜香就足够撑起普罗大众的胃口了。 “獾肉煎好了,谁先来吃?”牛有铁故意大喊一声。 大庆和二庆就立刻冲上来,伸出小手急的要,牛有铁用筷子给每人扎了一小坨。 “好不好吃?” 俩人只顾着吃,都不说话。 “二庆,你把黑老鸦爪洗干净了没有?你就直接吃!”赵菊兰走过来叨叨道。 同时看大庆也不顺眼,又叨道:“大庆,你这家伙,你要把我恶心死呀!” 说着,心急把手往大庆鼻子上一伸,结果大庆鼻子噗的吸了一下,一长串鼻涕就给原路吸了回去。 “淋虫,你个大淋虫!” 赵菊兰顺势将手往大庆背上拍去,大庆身子一斜熟练地躲开了。 “好啦,搞快吃肉。”牛有铁将煎的一坨用筷子插好递给赵菊兰。 “嗯?你今天咋这么勤快了?”赵菊兰接过肉,感到莫名其妙,这男人一大早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经常做饭辛苦,体谅你一下。” “哟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行啦,好吃不?” 这时牛永禄走了过来,“你一家四口偷偷的吃开了啊?我的呢?你奶的呢?” “正在煎,马上好。”牛有铁急道。 “达,来,您快尝尝,好吃的很。”赵菊兰急忙从自己的肉上撕下一溜给牛永禄。 “嗯,确实好吃。” 牛永禄尝一口道:“这肉真不错,没想到还能煎着吃,去年在你二哥家吃的,炖了一锅,好吃是好吃,但不如煎着吃更香。” “嗯嗯。” “对了,有铁,你再煎两块,我给咱妈端去尝尝,咱妈恓惶的,在大哥家吃的伙食也不好。” “就是,拿去给你妈解解馋。”牛永禄笑呵呵道。 “咱妈现在在大哥家吗?”牛有铁认真道。 “嗯?”赵菊兰转过脸好奇地看牛有铁一眼,“咱妈你不知道在谁家呀?” “嗯,我只是想说,啥时候把咱妈接到咱家来,达和妈过活了一辈子,咋能因为分家就拆开来呢?” 正文 第6章:挖窑 说起来也挺无奈,这年代在麻油村,人们基本不怎么出远门,所以大都见识比较短浅,弄大事弄不成,却喜欢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牛有铁上面有三个哥,当初分家时谁都不想吃亏,一个筷子一个碗,几颗麦子,几个柴火棍棍,都要分的清清楚楚。 最后剩下年迈不能干活的父母,兄弟几个推来推去,谁都不想赡养,实在没办法,最后老大提出一个建议。 “要么咱兄弟几个每家各养一个,甭管咱达还是咱妈,要么轮流养。” “轮流养。”兄弟几个都异口同声地赞同。 就这样,两个老人就跟下乡来的知识青年一样,在这四兄弟家挨家挨户吃饭、睡觉。 前世,牛有铁并不觉得什么,毕竟那时候大家都穷,都目光短浅,但如今两世为人,他就感到难以接受。 这已经不是赡不赡养的问题,这是活生生把相濡以沫一辈子的老两口给拆散了。 一提及这个问题,牛永禄还颇上心,事实上他也想跟老伴住一起,但现实令他无奈。 他立刻列出牛有铁家的难处来辩驳。 “有铁,达知道你有这份好心,可是目前你屋里啥条件,你不知道吗?” “你把你妈接过来给她吃啥?她住哪呀?” “你睁眼也都看到了,咱这地院里就只有两孔窑,目前你一家子住的窑是好的,我跟你奶还有咱家牛住的,谁知道哪天会塌下来。” “当然了,塌下来更好,顺便埋土里算完,省的你兄弟几个推来推去。” 这话听得赵菊兰很不好意思,“达,瞧您说的啥话,我些哥嫂不管您,我和有铁管呀。” “行啦,肉煎好了没?” “达,挖一孔窑得多久?”牛有铁突然关心地问。 挖窑的事,尽管他曾经参与过,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早已经没印象。 看儿子这么上心,牛永禄就详细地告诉他。 “看咋挖,如果你跟我和你娃他妈,至少得半年时间,咱就拿在北边那块地基上挖窑来说,首先你得挖个十几米深的大坑,光这大坑至少得挖好三四个月时间,有了立面墙以后才能挖窑,再挖个两三个月的窑,完了后还要烧窑,抹泥,立门,打窗,盘炕,杂七杂八加起来没个一年半载都不行。” “那请人打呢?”牛有铁好奇问。 “请人倒是不用请,只要你吭一声,四邻八舍的人都来帮你忙,但你得给管吃管喝,这是基本规矩,可是咱家自己人都吃不饱,你拿啥给人管饭?” 牛有铁微微一笑,嘴里说道:“那倒也是。” 同时他心里想,这不挺好么,只管饭不用掏工人工钱,这得省多少啊,要知道后世干活最贵的就是人工,管一顿饭能有啥。 当然他也知道这年代人普遍吃不饱肚子,主动上门帮忙一来是习俗使然,二来也还是想混吃顿饭,这样就能给家里节省下粮食,这对经常断顿的人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现在寒冬腊月的,家家户户都闲,只要吭个声,弄不好全村人都扛着撅头跑来帮忙挖窑了。 “肉煎好了没?”牛永禄急的又催一句。 “好了好了。” 牛有铁准备往碗里铲,大庆突然像个小蟊贼样直接一筷子给扎走了。 “大庆,你这小馋嘴,你等不及啦?那两块肉是给你奶的。”赵菊兰无语地拍了大庆一把。 但大庆依然故我,吃的虔诚恭敬的样子,像是几十年没见过肉的人一样。 “行啦,我重煎就是。”牛有铁笑着道。 赵菊兰吃完舔舔手指,看着牛有铁道:“牛有铁,你说你啥时候会做饭的?跟谁学的这手艺?我咋就不知道呢?嗯,也从来没见你主动做过。”眼神流转之间能滴出水来。 “跟我一些打牲的人学的。”牛有铁含糊其辞道,媳妇果然怀疑自己了,看来得低调点了。 “那你可真是学到精髓了,打牲经验一点没有,倒是知道咋弄好吃的了。” 赵菊兰说着说着,手一闲,就又想去拧一下耳朵,鉴于父亲和老太都在场,就只好咬牙忍住。 牛有铁没再搭腔,收回思绪,开始想挖窑的事,眼下怎么把住的地儿安排好才是头等大事。 父亲目前住的那孔窑,严格说已经构成危窑了,他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啥,但自己可看得惯啊? 再说厨窑也小,炕又窄拤,自己一家四口住里面啥事都干不成。 再者以后把母亲接来住,首先得有住的地儿。 但立马挖窑肯定不现实,眼下家里两个麦屯都是空的,袋子里就只剩下些可怜的玉米糁糁了,连过年都撑不到,更别说请人挖窑给管吃管喝了,那需要很多粮的,不是轻轻松松一句话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得先好好打猎,卖掉换了钱,等买了粮之后再挖不迟。 当然还有欠下哥嫂们的借粮,以及结婚时的贷款,这些都只能慢慢还了。 日子得慢慢过,一下子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啥都过好。 这时院子突然走进一对姐弟,姐姐有七八岁,弟弟跟大庆差不多大,姐弟俩眼巴巴看着大庆吃肉,嘴里馋的直吞口水。 牛有铁一眼看到了对方,但却是一点也认不出是谁。 大庆拿着肉边吃边嚷:“我吃的是獾子肉,是我达打的,香的很......” 小家伙这就显摆上了,牛有铁哭笑不得,不知道跟谁学的。 赵菊兰看到后立马冲其中一个喊,“来,牛娃子,你来,姨给你一疙瘩肉吃。” 牛娃子眼睛一亮,怯怯地沿着窑墙往前走,女孩见状转头就跑开了,大庆立刻冲到牛娃子面前。伸手把他拦住道:“我家的肉不给你吃。” 牛娃子左手攥右手,微微垂下头,像做错了事一样,一脸的怂相,被大庆一挡就动也不敢动。 “大庆,你起开不,你吃人家的东西就行,人家吃你家东西就不行啦,哪有这种事。” 赵菊兰边说边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肉撕下两溜子给牛娃子,“你吃这溜子,另一溜子给你姐吃。” 牛娃子点下头,鼻涕一吸,然后开心地跑开了。 大庆不服气道:“妈,牛娃子都不给我玩他的弹弓,他也不能吃我们家的肉。” “行啦,你去他家玩,你红芳姨给你吃的好吃的还少?” 大庆不再吭声,转身回窑去了。 这时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远远就冲赵菊兰喊,“菊兰,你娃他达打到獾子啦?” “快来,红芳姐,回我窑里吃肉来。”赵菊兰热情地喊道。 “嗯,那你就弄点好肉嘛,瘦了我不吃。”她就是赵菊兰邻居毛红芳,比赵菊兰大三岁,跟赵菊兰关系不错。 赵菊兰应道:“哪还有不好吃的肉,你来试试,保准把你香死!” 然后,俩人会意,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毛红芳一边吃,一边夸赞道:“你男人可真有本事。” “有啥本事!”赵菊兰叹气道:“啥时能像牛进财,牛从军一伙人就好,就算不天天打到,隔十天半月打一两只野兔我都高兴。” “可能是枪不行,有钱了给换一杆好枪试试。” “他二达有一杆好枪打到多少?这跟枪好坏没关系吧。” 面对她们的议论,牛有铁只是笑而不语,她们又都能知道啥呢? 他埋头煎肉,等肉煎好后,他就去看他母亲,他母亲也不容易,当年都快四十岁了还生下他,那时差点连命都丢了。 等看完母亲,然后再琢磨打猎的事,反正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重生回来,自己需要了解的事还很多,顺便出门转转,或许有不少新发现,然后触发大脑中的一些重要记忆。 肉煎好了,牛友铁便趁热用碗装好,然后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达,我也要去。”大庆嚷道。 “我也要去。”二庆跟道。 “走走,你俩都走。” 正文 第7章:炸膛往事 “大庆,你知道你伯家在哪里吗?” 路上,牛有铁试着问大庆,说实话,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就一定能找到。 间隔四十多年,很多记忆都早已经模糊,前世麻油村都快发展成一座繁华的大镇了,到处都是三层五层的小洋房,家家户户门前都停着小轿车。 现在看,简直没办法对比,放眼周边,到处都是荒无人烟的黄土,山岭,树林,一切都像是原始时代一样。 有的地方以前有路,现在都是荒山。 家家户户都住着地坑式窑洞,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块平地。 正所谓是见树不见村,见村不见人,院落地下藏,窑洞土中生,这种情况,别说一个外来人,自己作为一个过来人,都不一定找得到。 “在后面另一个地坑里。”大庆笑着回答道,同时好奇瞅了父亲一眼,心想他咋连大伯家都不知道? “哦,你快走前面带路。”牛有铁道。 “快,二庆,跟我走。”大庆拉了拉二庆,然后俩小子就吼吼吼地往前冲去了。 后面,牛有铁细细一看,才发现二庆穿的棉袄居然还是破裆裤,就很无语,也不知道赵菊兰咋想的。 这么冷的天,屁股蛋子都露出来了。 不过太阳刚刚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这年代人都穿的灰黑色衣裳,很吸热。 牛有铁跟着往前没走多远,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 “牛有铁,你不准备打牲了吗?” 打牲是打猎的意思,麻油村人的方言。 那声音似曾相识,牛有铁回过头去,只见身后走来一粗汉,对方满脸的圈脸胡,胡茬子硬的像猪鬃,黑黢黢的,头发又浓又密,不过梳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肩膀上扛着一杆老火枪,枪管上挂着四五只大麻兔,手里还拎着两只圆滚滚的大野鸡,长长的翎子都拖到了地上。 看起来是满载而归,心情不错。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同时又夹杂几分不屑。 牛有铁知道,这是同行效应,没一个同行看另一个是顺眼的。 牛有铁连盯对方三秒,却都没能想起名字来,但牛有铁记得他有两个哥,他自己有一儿一女,虽然打猎很勤奋,早出晚归,但最终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麻油村,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正应验了父亲所说的“一个打渔的,一个打牲的,都不能发家”的话。 此人六十多岁的时候,还经常活跃于麻油村微信群。 时不时发一张在他家红薯地里设扎子扎到瞎老鼠的照片,并配文,“打算给某某某炒着吃”,引得村民们一阵恶心狂笑,同时激起牛有铁对年轻时代打猎的美好回忆。 牛有铁愣了片刻,然后应付一句,“不错嘛,野鸡野兔都打到了。” 对方冷笑一声,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狗日上次在射兽山打野猪时炸膛了,连枪都炸飞了。” “嗯?”牛有铁微微一愣,大脑中有了点印象,但还不敢确定。 “你还要不?你的枪给牛进财兄弟俩捡到了,要的话去找牛进财拿,换个枪管还能用。” “哦哦。” 因为在麻油村不兴说“谢谢”,牛有铁便只好“笑笑”,同时点点头表示了谢意。 “我走了。”说完,就迈着矫健的步子从牛有铁跟前走过。 他虽然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但牛有铁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只要往这里想就可以。 这就是麻油村男人的风格。 “这人叫啥呢?”牛有铁努力在大脑中搜索,“炸膛?” 关于炸膛,前世他确实是炸过几次膛,具体那次他确实不清楚,不过“射兽山”,一下让他想起来。 时间不是很远,大概就在一周之前的什么时候,自己确实在射兽山打过野猪,同行的还有二哥,那次都空手而归。 之所以炸膛,不用说还是心太狠。 为了一枪打死野猪,往枪膛里灌了过量黑火药,同时又塞下了不少生锈的钢条。 虽然是危险的举动,但对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炸膛的新手来说,可能就仅仅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哪里知道炸膛后果会这么严重。 不过庆幸的是,只是枪炸飞了,人没事,也是奇迹。 难怪自己今早两孔窑里都找遍了,却没见到一杆枪,火药,铅粒,底火等物件倒是有不少。 “达,快来,我大伯家在这儿。”这时,大庆又跑回来喊道。 “好好,来了。”牛有铁赶紧应声,加快了脚步。 同时,大脑中仍然在努力搜索当年的炸膛往事。 来到大哥家,入目则是三孔大窑,窑面朝西,门板都刷了黑油漆,亮堂堂的,窗子用麻裱纸从外面糊的干干净净,其中一孔窑门开着一扇门,牛有铁通过门缝一眼就看到了这年代人最珍爱的二八大杠,被单独用一个自行车套套着。 大哥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 又在东窑门口,牛有铁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忙着用铡子铡干麦秸,他们身后的窑内不时传出“哞哞”的牛叫声。 “四达,今儿天气这么好,你不出门打牲去?”年轻女子笑着打趣一句。 牛有铁一眼认出,对方正是大哥家的小女儿牛新玲,已年满18,到了待嫁的年纪,出落的像个大美人儿。 说话间,颦颦一笑,满脸的年轻朝气和活力。 年轻男子是大哥家儿子,叫牛新荣,也已经成年。 牛有铁不想回答关于打猎的任何问题,这已经是他心中的刺。 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奶呢?” “我奶在东窑里坐着哩。”牛新玲回答道,同时瞅牛有铁一眼,往铡子里填一把干麦秸。 “干啥哩?” “给我哥未来媳妇,呃,给她未来的胖孙子纳虎头鞋呢。” “新荣婚都还没结,就给孙子纳鞋了?呵呵,你奶可真是操了三代人的心。” “不还给她胖外孙纳了虎头鞋么?”牛新荣一铡刀擩下,不容分回了一句。 “你俩铡你俩的草,牛都饿得怪叫哩。” 牛有铁耍笑两句,端着碗里肉往东窑走。 “谁啊?我有铁吗?” 远远的,牛有铁就听到母亲那熟悉的烟柳嗓,她老人家如今都六十多岁了。 按一般岁数,自己都能叫她奶了,但这年代就是这么神奇,母亲当年算是超大龄产妇了,在那个穷苦年代,死亡率直接超过100%,自己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妈,是我。”牛有铁大喊道。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出窑,看了牛有铁一眼,笑着打趣道:“有铁,你今天没出门打牲呀?” 又是打牲! 牛有铁无语,但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自己的大嫂杨宝凤,是个厉崴人,当初分家时就是她提出轮流养老人的主意。 目的很明显,就是怕老人吃了她家的好吃的,只要轮流养,在轮流的期间,他们家就可以用最差的黑面膜招待老人,老人去了其他家,他们家就可以拿出细面馍、拿出肉放心地吃了。 尽管如此,牛有铁也能理解,这就是儿多了不如女的结果,怨不得谁。 面对杨宝凤的耍笑,牛有铁绕过随口问了句,“我哥呢?” “你哥不是去给人打柜子了么?” “哦哦。” “你哥还想带你一块去,你又不肯,打猎也没打出个啥名堂来,还不如去湾川里打石头呢,一天好歹还挣两块钱哩,你看立国,立民兄弟几个,一天加起来挣将近六块钱哩?一个月还不得有两百块?” 牛有铁笑笑,仍不想说话。 杨宝凤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朝牛窑方向走去。 牛有铁直奔窑内,把碗里的肉趁热拿给母亲吃。 正文 第8章:确认目标 一番盘问,老人家知道老四打到了猎物,还这么有孝心地拿来给自己吃,算是没白疼他。 老人家叫高蓝英,干瘦干瘦的,牛有铁知道她一辈子都只听父亲的话。 当初为避免兄弟几家谈嫌,父亲令她不能随便串门,她也谨记教诲,所以一般都不会轻易去老二老三两家串门。 “妈,等我喊人挖好了窑,把您接过去跟我达和我奶一起住。” “行么,妈等着享你的福。”高蓝英笑吟吟说。 显然她一点也不相信儿子有那本事。 牛有铁也看出母亲在开玩笑,便不再提。 然后他定睛把母亲好好看了一阵子,一种无限的幸福感像暖流一般不断被他吸进胃里,融在心里。 牛有铁惊叹,眼前这个瘦巴巴女人,前世究竟是怎样把自己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生出来的,如果有一种英雄勋章,她当之无愧配拥有它。 正当他看的入神,高蓝英突然想起似的提醒道:“有铁,再过两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腊八会,你知道吗?别忘了,到时把剩下的獾子肉拿去集市上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冬天到处都没獾子影,有钱人想吃都买不到哩。” 牛有铁点点头,“知道了,妈。” 其实这个消息母亲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以往一些重要节日,基本上都是长辈们提醒晚辈。 “对了,明晚就要擀腊八面,还有回家敬事给俩娃冻个墩墩,甭忘,虽然是个小节,但仪式不能丢。” “腊八?嗯,我知道,不会忘不会忘。” “那就行。” 高蓝英也似乎再没啥可叮咛的,儿子能抽空来看自己,她心里高兴。 “你想打牲就去打吧,妈支持你打牲,啥事都是经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就跟你大哥做木活儿一样,熟能生巧,做顺手了就是师父。” 牛有铁点点头,心情莫名的高兴,没想全家人就只有老太和母亲支持自己。 这时大庆冲进窑来,突然对牛有铁道:“达,我想要个弹弓。” 然后拉着牛有铁往窑外走,牛有铁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道:“妈,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去忙你打牲的事,甭给大庆绊住脚杆。” 往回走,牛有铁边对大庆和二庆说:“你俩小子知道吗?明天腊八节,今晚达给你俩冻墩墩。” 大庆对腊八节有印象,高兴地跳起来,“好啊好啊!我要吃墩墩。” 但小家伙依然要弹弓,拉着牛有铁的衣襟不肯松手。 “行行行,回屋就给你做。” 弹弓,这年代小孩的必备玩物。 前世牛有铁因忙着打猎,几乎很少陪伴俩儿子,以至于后来跟他们父子情分淡薄。 那时候家里穷,加之物资匮乏,俩儿子基本啥也没好好玩过。 物质上短缺,陪伴上短缺,精神上也短缺,这一世全补上。 “大庆,刚刚有个叔……呃,一个背着野兔枪,手里拎个野鸡的,是谁呀?”牛有铁本能地问大庆。 “是我从军达达。”大庆不假思索地回答。 “牛从军。”牛有铁一下记起了这个名字,同时忍不住咧嘴笑开,原来是这货。 前世自己跟他没啥交集,主要还是因为对方喜欢独来独往,就连打猎都如此,虽然不咋出远门,但村子周边的小东小西都够他打了,而且每次都不空手。 他一年四季头戴一顶圆顶草帽,颇有一番国外的西部牛仔味道。 顺着思路,牛有铁渐渐一点一点想起了前世打野猪的事,射兽山附近,橡树林,狭窄崖路,野猪洞…… 那时候,一个崖洞内钻了至少有上百头大野猪,而且还有野猪王,被牛进财兄弟一伙人给掏了,当时牛进财一人打下三头大野猪,用的是一杆鹰牌16号双管猎枪,轰动了整个麻油村。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村里的猎人们都争相购买双管猎枪,这种枪威力大,打野猪时基本能一枪毙命。 牛有铁想起那件事就发生在今年临近年关的时候,说明那窝野猪现在还没有被人发现,至少还没有被人掏,还有好一段时间。 “我还有机会。” 牛有铁心中暗忖,不由得身子都抖了一下,他暗下决心,必须赶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就把它们掏了。 想到这,牛有铁心情莫名大振,他清楚只要打上三四头大野猪,就能抹掉不少贷款,每头野猪算一百市斤,按家猪价格卖,也至少能卖到100块,现在一市斤麦子一毛二,100块钱就能买将近一千市斤麦子了。 这年代一个成人的口粮大约每天一市斤,那么一千市斤至少能请30个人同时挖窑30天时间。 30个人30天挖一孔窑绝对是小菜一碟,估计一周时间都能搞定,牛有铁心想。 总之无论如何自己得先弄一杆好猎枪才是大事,现在老火枪炸膛,意味着自己只能用套子套猎了。 不过套猎也挺好,套好了比枪打来的实在。 不知不觉中,牛有铁已经被两个儿子拉拽到了家。 此时阳光正好,地院内,赵菊兰掺开她那双大麻花辫,正靠着阳面土墙洗头发,毛红芳站在一旁,一边帮忙弄热水一边夸她的头发黑又长。 远远的,牛有铁一眼就看到了赵菊兰那纤细修长的天鹅颈,那上面没有一条皱褶,经过一番水洗,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散发出细腻白皙的光泽。 当她微微侧过脸去甩头发,脖颈上就立刻露出一根笔直有力的美人筋,那线条纤长而流畅,及至领口处,连接到两道精致的弧线…… ......那是美人骨。 牛有铁一眼就精准地捕捉看到,然后他精神恍惚一下…… “达,快给我做弹弓呀。”大庆等不及嚷一句。 “做做做……” 牛有铁思绪被抓回到了现实。 “你这小兔崽子,你没玩过弹弓呀!”牛有铁气的嘟囔一句。 “没玩过啊,没人给我做。”大庆回答的理直气壮。 牛有铁再瞪他一眼,没辙,就回到窑去了。 刚刚大脑中的余热很快就散尽,他在窑内仔细找了一番,没找到一根铁丝,大庆指着院里的扫帚,小眼睛把他妈瞅一眼,然后暗示牛有铁。 牛有铁哭笑不得,这小兔崽子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他找来钳子,将绑在扫帚上的八号铁丝拧下,挽了两把弹弓。 没有皮筋,牛有铁犯难,正犹豫时,大庆又偷偷从柜子里翻出夏天穿的单裤,指了指上面的松紧带,笑着...... 牛有铁看到腰边上串着一条橡皮筋,忍不住笑道:“你怕你妈打你呀?” 大庆咧开豁豁牙,只笑不语。 牛有铁帮他抽了出来,这年代想弄到这么一根皮筋确实不容易,但自己得满足儿子。 绑好皮筋,没有弹夹,牛有铁又犯起难来,他环顾四壁,发现窑内空荡荡的,穷的他感觉连一根柴火棍都找不着。 正这时,大庆又拿来一只烂牛皮鞋,说他在路上捡的。 “你这家伙,已经万事俱备了啊!”牛有铁夸他一句。 大庆接着又勤快地拿来剪刀,牛有铁知道要干什么,接过来一番操作,弹弓就顺利地做好了,俩小子一人一个。 “打麻鸟了,打麻鸟了。”大庆激动地跳起来吼道。 “等,等等,你可千万别往人身上打,记住了?”牛有铁严肃地叮嘱道。 “知道。” 正文 第9章:涧畔下套子 “大庆,你能打到你达头。” 远远,牛永禄看到大庆多次将飞来的麻鸟嚓飞,就忍不住乐呵呵笑了起来。 他将烟锅往鞋后跟上一掸,伸手嚷,“你拿来,爷给你打。” 大庆哪里肯,小家伙拿到手中就爱不释手,趔的远远的,生怕他爷把弹弓拿走,他带着二庆,沿厕所墙绕来绕去,打的核桃树上的雪哗哩哗啦地往下落。 老爷子童心未泯,一着急,就跟着俩小子屁股后跑,一边瞎指挥。 看这爷仨玩的开心,牛有铁便放心,兀自回窑去了。 一重生回来,能有五个獾子的开局,牛有铁已经很满意。 接下来干点啥呢? 牛有铁开始寻思,他知道麻油村周边有不少常见野物,比如鼢鼠,野兔,野鸡,野鸽等等。 再往郊野方向的麻油山上走,更是有竹鼠,竹鸡,褐马鸡,红腹锦鸡,果子狸,以及各种獾类等野物,多的成群结队。 再往麻油山外走就是秦岭老山,那里面野物更是有成千上万种,到处是猛禽猛兽,到处是山珍野味。 都在山里,怎样拿出来,就看个人本事了。 腊八会一开始,到时候集市上肯定会涌来一大批山货贩子,只要手里有货,从皮到肉甚至到骨都不愁卖不到好价钱。 目前没枪只能设陷阱、设套子套野物了。 想到这,牛有铁又莫名的着急起来,一刻都坐不住,本来他还想好好的晒会这83年的大太阳,重生前魔都连阴一个多月,人都霉透了。 看来白天只能莽了,等晚上再好好休息,搂着漂亮的媳妇......美滋滋。 牛有铁把窑内检查了一遍,看到一把竹扫帚,紧跟着又在山墙上看到几根已经修好的榆木棍,很快,一张弓箭就在他的大脑中落地成型。 又在抽屉里翻腾了几下,找到一板细麻绳,经过一番简单的操作,制作成了弓箭,竹子一头削尖做成了箭矢。 剩余的竹子和细麻绳,牛有铁打算做一些野鸡或野兔套,如今山货市场上最响卖的还是最常见的野鸡和野兔,其他的打到算完,打不到也不稀奇。 弄好后,牛有铁便找到装玉米糁的袋子,里面已经剩不多了,他于是浅浅地抓了一把装进裤兜,再好像没什么可拿的了,便动身往门外走。 “菊兰,你瞧,你娃他达又出门了。”毛红芳看到后不容分说:“他背上背着弓箭,手里还拿着竹竿......他要干啥去呀?” 赵菊兰忙冲牛有铁喊,“喂,你去打牲吗?不喊他爷一块去?” “不,不用,我出去随便转转就回。”牛有铁随口附和一句。 这次他没有任何头绪,单纯的只是想出去踩踩点,重生虽然无所不能,但并不是事无巨细都记的清楚,有些事情还是得多走走多看看,或许才能触发记忆开关。 出门后,牛有铁沿着郊野方向走。 眼前是一溜溜大涧畔,一个接一个一直延伸至麻油河边,涧畔附近有一片片小树林,这年代还是未开垦状态,里面藏有不少小动物。 离家也不是很远,就权当闲转了。 一路走,牛有铁都能看到一个个方形地坑,里面都住着人家,其中一个地院内,一家老小背靠着墙角晒太阳,其乐融融的,他们一边剥玉米棒一边闲拉家常。 另一个地院内则有一个大磨盘,磨盘的把儿上套着一头小毛驴,毛驴的眼睛被一块黑绒布蒙着,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牵着沿磨盘转圈圈,牛有铁知道这家人的日子过得好,这年代能有驴子,还有磨盘的人家并不多。 来到大碾场上,一群野鸽子旋在麦草垛下咕咕咕的啄什么,牛有铁激动,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趁其不备搭上弓射了一箭...... 呼嗖…… 射空了,惊得野鸽扑棱棱地飞走了。 “就这?” 牛有铁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心想,这玩意好像不太行啊! 不过他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功夫,在一片洋槐树林中,他看到了一群..... 嗯,是一大群白花花的东西,惊了他一跳,他猛然停下脚。 “唉咳!你死去呀!” 凝眸细望片刻,他才知道原来是一群白山羊,这年代野物一多,看啥都像是猎物。 这种感觉牛有铁一点也不陌生,当年在一起打牲的人之中,有人直接把人当成黑熊,还直接开了枪,这很正常。 只是刚刚那声音,熟悉中又夹杂了几分陌生,牛有铁听了就想笑,把羊当成自己的孩子咒骂,这年代还是挺常见的。 往前再走几步,牛有铁便看到一个扁扁的脑袋,从涧畔下面露了出来。 “上来,上来!狼把你吃了哩!”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大约十七八岁,他的左腿有点瘸,肩膀上背着一杆火药枪,看起来又猛又刚,不停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土疙瘩,想也不想就往羊身上打,嘴里说的句句都是经典的麻油村方言。 牛胡来...... 牛有铁立刻想起了他的名字,主要是因为“胡来”两个字,跟秦腔《拾黄金》里的主角同名,正因为如此,牛有铁每当看到他,甚至是他的羊时都会想起那个“胡来”,那个在城隍庙做梦梦到拾到一锭黄金的叫花子。 牛有铁还没走上前去,就被对方察觉到了,但他只是回头瞥了牛有铁一眼,然后就把头转过去了。 牛有铁知道他生性腼腆,因为腿瘸,至今都没讨到媳妇,心内自卑又无奈,他于是主动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牛胡来,你干啥哩。” “放羊哩。” 牛胡来回头冲牛有铁笑笑,然后就又把头转过去了,总之牛有铁问一声他只能回答一句,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牛有铁“哦”了一声,接着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便沿着涧畔小路往下走了。 牛有铁下到第三个涧畔时,牛胡来突然想起似的喊道:“牛有铁,麻油河那边有狼哩。” “有狼?有狼咋啦?”牛有铁不屑的一笑。 但他的脚下不由地顿住了。 这年代狼很多,牛有铁知道,但突然被人刻意的提醒,心里就很不展拓,这是在警告自己要被狼叼走啊! 牛胡来接着又说:“有一大群狼,刚刚差点把我的羊叼走。” “嗯?” 牛有铁往前走到开阔的地方,回头看了看涧畔上的牛胡来,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再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此时晒得火辣辣的,周围的光线都非常清晰,牛有铁本能地攥了攥拳头,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有狼咋啦?” 牛有铁嘴里呢喃一句,然后继续往涧畔下走。 牛有铁从来没怕过狼,前世他还打到过不少狼,甚至还跟人合伙掏了狼窝,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 牛有铁知道人们那么怕狼,主要是这年代人吃不饱肚子,营养不良,身子骨瘦弱,跑起来没有力气,再加上人们把狼传的神乎其神,不害怕才怪,这很正常。 如果人人有武松一样的胆,就算迎面扑来一只老虎都未必不是对手。 何况自己这一米八几的大块头,早上才刚刚吃了獾子肉,现在浑身都充满力量,恨不能弄一块大石头扛到肩上消耗消耗。 不过来时没扛一把撅头就很遗憾,不怕狼是一回事,但是自己要打狼啊。 牛有铁往前走了几步,牛胡来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我没有哄你。” 牛有铁没搭他腔,继续往涧畔下走,阔别四十多年,他倒想看看这些狼的模样,同时往弓上搭了一支竹箭。 牛有铁脚下的雪有一扎厚,雪上有不少野物的爪印,他欣慰自己来对了地方,下雪后才最容易找到猎物的踪迹。 现在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声,但不至于一下子就惊扰到野物。 连下了两个大涧畔,牛有铁依然没看到狼的影子,他便放松了警惕,当他看到一棵橡树下有不少野鸡的爪印,便兴致冲冲,循着足迹走了过去。 来到树下,他熟练地设起了套子。 他先将一个树杈打进冻土中,然后将随身带来的竹子一头插入地下,在竹竿顶端绑上打成绳套的细麻绳,拉扯麻绳使竹子弯成弧状,然后将麻绳固定在树杈上,别一根别棍,连着设下三个套子,最后牛有铁在绳套上洒下些玉米糁,完事后他一边拍手上的泥巴一边往外走。 这种套子叫“翻身套”,牛有铁前世时经常使用,并且成功的套到了猎物。 “希望玉米没有浪费。” 嘴里默念完,顺了口气,以为很快就会有猎物上钩,没想当他一抬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头大灰狼,它正埋伏在眼前的涧畔下,只露两个尖尖的毛茸茸的小耳朵。 “果然......” 正文 第10章:打狼 牛有铁重新搭好箭,并拉了满弓,沿路继续往下一个涧畔走,很快,他就看到那对尖耳朵消失在涧畔下,同时传来一声干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声音不是很大,但牛有铁听的很清楚。 这动静令他兴奋。 “要是黑球跟着来就好了。” 一边走,牛有铁一边在心中呢喃。 来到涧畔前,果然,下面站着五六只大灰狼,个个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看都不看牛有铁一眼。 牛有铁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不止眼前,他的左右两侧都埋伏着狼,并且还不少,一个个虎视眈眈,鲜红的舌头伸的长长的。 “想迷惑我?” 猜到对方意图后,牛有铁立刻做出戒备。 他将箭头转过,对准其中一只正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大狼,距离不到三十米时他松开绷绳,箭矢“呼嗖”一声弹射了出去。 稳稳地扎到那狼的前肩胛骨上,那狼吃痛后身子惯性向上一仰,落地后拔腿跑开。 “嗐!还射中了。” 牛有铁激动地呢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蹩脚箭术,更不敢相信这削尖的竹头居然能穿透狼的皮肉......这虚幻的一幕,怦然令他感觉自己像小李广附身了一样。 自己本来想吓唬吓唬它们,没想居然也能射中射穿......神奇。 牛有铁赶紧又搭上一箭。 信心陡然上升到了顶点,难不成自己真能用这破烂玩意射死一头狼?这让狼情何以堪? 看又鬼鬼祟祟地上来了两头,他找准时机,又快速地连续射出两箭。 呼嗖,呼嗖...... 那两头狼成功的被吓退,但在他预料之中——均未射中,它们纷纷退回到涧畔下再没有冒头。 牛有铁便收弓往回走。 自己这装备想射死狼,那狼估计早就灭绝了。 但就在刚刚,他大脑中猛然激活一个猎狼妙计——抓狼。 “也许管用吧。” 牛有铁激动,一鼓作气连上了三个大涧畔,远远的,看到牛胡来正吆喝羊群往回走,他忙大声喊。 “牛胡来,牛胡来,等等,等等。” 牛胡来回过头看涧畔下,“你看到狼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牛有铁急忙应声,剩下两个大涧畔,他一口气跑冲了上去。 “我就说有狼,你还不相信!”牛胡来一脸的严肃加庆幸,看到牛有铁急急忙忙,狼狈不堪的样子,他暗暗窃喜。 “跟你商量个事。”牛有铁急道。 “啥事?”牛胡来好奇。 牛有铁想了想说:“待会你借我一只羊,小羊羔就行。” 看牛胡来不好意思,又不肯说话,还在犹豫,牛有铁立刻又道:“你放心,你的羊不会有事的,对了,要真出啥事,我花钱买下。” “你要干啥?”牛胡来问,他大概已经猜到牛有铁的用意。 “拿来打狼。”牛有铁直接道:“当然,打到狼你也有份,咱一九分,咋样?反正你又不折损啥,你说呢。” “呃......这......”牛胡来支支吾吾,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行啦,我知道你同意,就这么定。” 牛有铁往牛胡来肩膀猛拍一把,然后跑着往回赶,半路猛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喊一句,“牛胡来,你千万别走,我这就回去拿工具来,就一时子功夫,你要等我啊。” 身后,听到牛胡来低低的“嗯”了一声,牛有铁便才放心。 牛胡来表面看起来比较蛮,甚至有种凶神恶煞的气质,村里村外人都很难走近他,但牛有铁知道他心底其实挺善良,他只是性格孤僻,不善言语,并不是不近人情。 当有人瞧得起他,并主动敞开心扉跟他谈心时,他就会很高兴,并乐意付出所有来讨好对方。 前世牛有铁跟他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每次见面,牛有铁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这样一来,久而久之,无意间就在牛胡来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不到十分钟,牛有铁就回到家门口。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高天,牛有铁估摸大概到了中午的什么时候,这年代农村人没手表,因此看时间只能看太阳的高地。 “嘘!!!” 此时窑门口,牛永禄急的直朝牛有铁摆手。 “干啥呀这是!” 牛有铁一脸懵逼,不过按父亲意思站定脚跟,他环视院内,好半天才弄清楚,原来父亲和他俩孙子正在扣麻雀。 大核桃树下,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竹筛,一根端头绑有绳套的短木棍将竹筛撑起,绳套另一头抓在父亲手中。 筛子下撒了黄灿灿的玉米糁,一群麻雀啄得正欢。 “嘿!” 牛永禄嘴上猛一用力,牵绳被他的手扯动,筛子一瞬间扣了下去,同时惊的麻雀哗啦一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有的在地院上空盘旋两圈最终落到核桃树上,有的则直接向远处飞去。 “快,快去看。”牛永禄急的大喊一声。 然后大庆和二庆迈着小短腿跑上去看,牛永禄紧随其后,赵菊兰也好奇跟了上去。 她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嘟囔,“你爷仨糟蹋了我多少玉米糁,都够做一顿饭了知不知道。” “爷,阿爷,我感觉筛子里有麻鸟在飞。”大庆激动地瞪大眼睛喊。 牛永禄急道:“你先别急,等爷来弄。” 二庆等不及,小手扣进筛子缝,那么一抬,呼啦一下,五六只麻鸟给放飞了出去。 “看……看……我就知道,你要把你达头弄飞,这下美了!”牛永禄气的发呱道。 “俩烧不煎!你爷给你说甭急甭急……你就急的,没碗端了啊?”赵菊兰也很无语,一腔期待感瞬间落空。 大庆二庆一脸懵逼,还在仰起小脑袋瞅着麻鸟飞去的方向。 刚刚发生了啥? “这爷孙几个可真行。”牛有铁哭笑不得。 随即他二话不说拾腿进门,来到窑门口,想也不想,呼啦一下就将一扇门抬起给卸了下来。 在这家中,他虽不咋顺眼,但好歹还是掌柜的,卸个门扇这种小事不用跟谁商量。 赵菊兰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牛有铁好端端你卸窑门干啥?” “我弄个事。”牛有铁闪烁其词道。 “弄啥事?莫名其妙你。” “弄……打个狼。” “打狼?”赵菊兰心里一急,“狼又来了啊?” 她知道村子里最近来了一群狼,整天盯着附近几家人的牲口,其中有一家人的牛崽子差点被咬死,虽然有人打退了一波,安静了一段时间,但狼又跑来就不奇怪了。 “嗯,来了。”牛有铁不慌不忙地回答。 然后他把卸下来的门扇扛在肩上往门外跑。 “你拿门扇咋打狼呀?”赵菊兰不解,但这男人一天了都这么不人不鬼,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回头喊牛永禄,“达,你快跟有铁去,他说他要打狼,你快跟着去,这死人今天一下就折腾了个不停,早上打獾子,中午扛个门扇就要去打狼,下午会不会又要去打老虎呢?” “去哪打狼?”牛永禄一听慌得一批。 “不知道。” “哦!”牛永禄没再管筛子里的事,转身就往门外跑。 赵菊兰急急忙忙跑回窑,扛了一把撅头跑出来,喊道:“达,你咋空人去呀!你快回来把撅头扛起。” 牛永禄给催的脑子都不运转了,“对对,你瞧你急的。” “你才急哩!”赵菊兰瞪了老爷子一眼。 正文 第11章:门扇都卸了 牛有铁出门上坡、右转,直奔往大哥家去。 地院内,杨宝凤和高蓝英婆媳俩晒着太阳,手里捻着针线在做,一边讨论着牛新荣的婚姻大事。 看到牛有铁急急忙忙跑过来,杨宝凤就好奇地站了起来,“有铁,你这楞种,你这是要干啥呀?门扇都扛来了。” “我大哥的凿子呢?”牛有铁急喊道:“快给我找出来。” “咋啦?你家窑门坏啦?” “嗯,快帮我找下凿子。” “你会弄?”杨宝凤好奇。 “会,会。” 杨宝凤没再质疑,回窑翻出凿子拿给了牛有铁,牛有铁又问:“锤子呢?” 杨宝凤又回去拿了一趟锤子,脸上已经不太高兴,这狗日使唤丫鬟呢?还句句都那么理所当然! “再帮我拿个钻子嘛。”牛有铁又急道,使唤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钻子……没有。” “钻子咋能没有?我大哥是木匠没有钻子?呵呵!”牛有铁回头瞥了大嫂一眼,脸上谄媚地笑着。 “喊你去跟你大哥学木活你都不肯去,你怕吃亏……” “行行行,空了我就去,好嫂嫂,好嫂嫂,快去帮我拿。”牛有铁拽了拽杨宝凤的花袄衣襟,咿咿呀呀像个三岁小孩嚷吃奶一样。 杨宝凤给拽松了脾气。 事实上,自小她就把牛有铁当儿子疼,那时候牛有铁乖的像个小搪瓷娃娃,那时候她才二十来岁,肚子里刚怀了第一个孩子。 长大后,牛有铁又变得英俊帅气,性格上还沾了那么点小坏种气质,引得她这个大龄妇女有时候还春心荡漾。 总之别的不说,就这些气质总令她对他上不来一点脾气。 杨宝凤“哼”了一声,然后板着脸回去拿来钻子,递给牛有铁后就匆匆回去做针线活。 “妈,您瞧你老四,看起来一下子出息了么。” “只要他肯干,干啥都不难。” “那我就看么,看他能干好啥,打牲连只野兔子都打不到,学木匠又不敬事,打个石头嫌累……” “他哥还不是?当时学木匠学了整整三年半,给我看都看会了。” “……” 牛有铁用钻子在门板上钻了几个小孔,再用凿子敲敲打打,弄出几个手腕粗的窟窿。 完后将工具一撂,说:“嫂子,麻烦你收拾一下,我弄好啦,妈,我走啦,有空再来看您。” 说完就急急忙忙离开。 “咦,妈你瞅见没有?你老四把他家窑门弄的窟窿眼睛的。”杨宝凤惊呼出声。 “年轻人的事,甭管他。”高蓝英淡然道。 “……” 牛有铁此时已经跑没了影。 路上,巧的跟老爷子撞了个大满怀,牛有铁问:“达,您跑来干啥呀?” 牛永禄道:“你不是要去打狼吗,我过来看看。” “打个狼有啥好看的。” 牛有铁无语,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给他这么紧紧盯着,前世他就不喜欢这种感觉,现在也不咋喜欢。 不过看父亲肩膀上扛着撅头,就没说啥,自己正好需要,便让跟着了。 来到涧畔附近,牛胡来还没有走,牛有铁赶紧跑上前去说:“牛胡来,让你等久了。” “没事没事!”牛胡来感激地说,长这么大,还没人跟自己说过这样歉意的话。 “你快给我挑一只羊来。” 怕满足不了牛有铁要求,牛胡来一下给挑了最大一只成年山羊,牛有铁知道他客气,指了指最小的羊说:“就那只,那只就可以了。” 牛胡来不再客气,冲那羊羔客气地道:“来来,你过来一下。” 一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趁它还在发呆,他一把拽住它的后腿,呼啦一下拎了起来。 “咩咩咩......” 小羊羔惊惶,母羊犟起脖子就去抵牛胡来,牛胡来熟练地迎头一脚,大喝一声,“你干啥?我把你这个刀子客杀了吃肉!” “达,您快去抱羊。”牛有铁提醒一句。 牛永禄赶紧撂下撅头,从牛胡来手里接过羊抱在怀里。 “又要用羊干啥呀?”他很好奇。 问的声音小,没人听见,他便不再多问,沉默地看着牛有铁接下来又要弄啥名堂。 牛有铁扛着门板来到前面一个大涧畔下,牛胡来帮他拿来了撅头,他就着涧畔墙横挖了一个浅浅的凹窑,大小刚好能被门板盖住,然后他把小羊羔放了进去,自己也钻进去,将门板盖好。 “原来你想这样套狼啊。” 牛永禄恍然大悟,总算是看明白了,他佩服儿子的妙计,忍不住开口就夸一句,“这办法蛮好蛮好。” 牛胡来也看出门道来,他咧嘴一笑,因为激动一开口直接喊了牛有铁一声“有铁哥”。 “嗯?”咋还变得活泛起来了? “你真有办法,我都没想到。” “你都能想到的话,村里的狼早被人抓光了。”牛有铁暗忖。 同时他顺嘴又说:“对了,牛胡来,要不你再去抓一只羊来,我怕小羊羔身上的气味不明显,当然你也看到了,你的羊根本就不会被狼吃,保险的很。” “好好,我这就去抓。” 牛胡来又一瘸一拐地跑上涧畔去抓羊。 牛有铁看了看父亲,接着又道:“达,您站外面干啥,快进来呀。” 说完,掀开一个小口,牛永禄边“哦”边俯下身稀里糊涂地钻了进去,他仍是一脸懵逼,自己咋就这么听话的钻进去了呢。 牛胡来很快又逮住一只羊,跌跌撞撞地牵来给牛有铁。 接过羊,牛有铁立刻叮嘱道:“牛胡来,你现在上涧畔去,慢慢赶着你的羊往回走,离这儿越远越好。” “嗯。” 牛胡来知道牛有铁的意思,答应下他立刻跑回去吆喝羊群上塬。 凹窑内此时黑乎乎的,跟牛有铁单独共处,牛永禄一时半会还不习惯,感觉像鞋不合脚,别扭、难受,还莫名的嫌弃。 见牛有铁久久不语,他清了清嗓门主动说: “你知道狼会跑这儿来吗?” 牛有铁想了想,故意放严肃说:“我感觉狼会来。” “你感觉?你就凭感觉然后把好好的窑门卸了弄成这现状?你以后就打算这样过日子吗?”牛有铁一脸嫌弃地嚷道,狼没来他不紧张,同时气势一下就压过牛有铁一筹,心里痛快。 但牛有铁捂鼻一笑,没再吭声,父亲真傻。 “咋还不说了呢?” 牛永禄心中嘀咕,紧接着就不知该说啥了,习惯性沉默了起来。 两只羊先是激烈地咩咩了一阵子,最终都安静地卧下,嘴里嚓嚓地反刍着喉咙里的呕物,嚼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功夫空气中就充满了干草及刺鼻的膻腥味。 牛有铁先是感到不适,不过片刻后也就习惯了,这味道其实跟牛身上的味道没啥两样,只是别人家的羊令他反感罢了。 通过窟窿,牛有铁看到外面安安静静,除了偶尔飞过几只野鸽,落下不到三秒又警觉地飞走,又因为狼在白天不发出叫声,所以就看起来很安静,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 “达,咱父子俩聊几句么。” 牛有铁率先打破平静道:“狼没来,就这么瓷固着,有啥意思?”他还是没有化解父子间怨恨的意思。 “你想说啥,你说。”牛永禄严肃着脸生硬地道,心里却莫名的高兴,终于不用尴尬了。 “达,我听说您打算卖牛,嗯,您卖了牛还要帮我还贷款,我觉得您还对我挺好的……” “得得,你想得美!谁要帮你还贷款!”牛永禄立马变脸,这逆子还是特么的一点不知羞耻啊。 微微一顿,又道:“自己的贷款自己还,甭想着我帮你,我凭啥帮你,我把你从鞋底大养到这么大够意思了。” “还有。” 牛有铁平静地道:“您还打算带着我奶离家出走,嗯,您就是想跟我分家呗,我知道您怕把我家吃穷了。” 牛永禄一下给气的语塞,这狗日的存心的么,他想气我,他想把我气死! “可是您也不想想,外面冰天雪地的,您带着我奶像个叫花子一样去哪睡呀?去哪吃饭呀?这年代叫花子好像也不太好当吧。” 牛永禄给说的气涌翻滚,忍不住恼的道:“我去哪不用你管,你操你自己的心就好,你那一屁股贷款,下回被人催我看你咋交代,你还别忘了,你还欠你些哥嫂那么多粮,你好意思跟我说这些话,你不想想,断粮后你给你俩娃吃啥。” “那不也是您孙子吗?”牛有铁避重就轻道。 “……” 牛有铁感觉玩笑开的有点过了,就严肃道:“行啦,达,咱不说啦,狼要来啦。” “对了,您和我奶哪也别去,就安安分分地待着,我不孝敬您,还有我娃他妈哩,赵菊兰跟您亲女儿一样。” 说完,牛有铁吐了吐舌头,感到满足。 他知道父亲平日里能恨自己一万遍,正如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人没脸无法可治,狗没脸一棍打死。 因此长年累月,自己就跟父亲之间结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当然这主要是父亲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造成的,因此每每此时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一种尴尬的局面,不说点啥是亲父子俩,说呢又恼的不行。 牛有铁知道,这种怨气积累的时间久,一时半会不可能完全化解,得慢慢来。 牛永禄不容分道:“我就知道么,我靠不住你,碟子里舀水我总算把你看清了,嗯,你放心,我不靠你,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嗯,也是呢,我确实靠不住。” 牛永禄:“......” 牛有铁突然打破节奏,不再说话,他开始闭目养神,牛永禄便又习惯性沉默起来。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牛有铁闭目养神都快闭睡着了,牛永禄突然恨恨地用肘子捣了牛有铁一肘,说: “快,快,狼来了。” 牛有铁给捣的心都疼,父亲这是逮机会报仇啊! 但他没有嗔怪,立刻警觉地往外面看去。 正文 第12章:设套擒狼 通过门扇上的窟窿眼儿,牛有铁看到有一只狼鬼鬼祟祟地走了来,它先是用爪子刨了刨墙上的土,似乎没啥作用,紧接着它又用爪子挠门扇,门扇给挠的吱吱响,似乎比墙还难刨,然后就在门扇前踱来踱去,伸着长长的红舌头,又急又无奈。 这时引得两只羊惊惶不安,忽一下站了起来,嘴里又开始“咩咩”地叫唤了。 这声音令外面的狼兴奋,它又走了过来,俯下身子往门洞上瞅了瞅,又忽一下警觉地站起,又开始心急火热地踱起了步子。 牛永禄一着急竟有些慌,差点也和羊一样站起来,牛有铁把他摁下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达,别紧张啊,它伤不到咱的,相信我,你儿子真的行!” “嗯!?” 牛永禄赶紧跪膝坐下,但心里慌得一批,这一刻都来不及羞恼。 事实上这种抓狼方式他破天荒还是头一回见,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是跟自己的逆子一起的。 那狼犹豫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好奇,也许是好奇,它呼啦一下直接把爪子从窟窿眼里伸了进去。 羊忽地身子往墙上一抵,叫得跟杀猪一样响。 “咩嗨嗨,咩嗨嗨……” 声音急的都变成猪叫声了。 牛永禄想按计划将那狼腿拽住,但牛有铁又把他的胳膊拽住了。 “嗯?” “别急啊!达,您听我号令。”牛有铁凑他耳边低声说。 “嗯。” 牛永禄知道了,这小子还是个贪心货,他还不想只抓一只狼,还在谋第二只。 难怪这门给他凿的窟窿眼睛的。 那狼抓了几下,没抓到什么,又把爪子收了回去。 牛有铁通过窟窿眼又观察了片刻,很快他就看到了两只狼,跟刚刚那只加一起一共三只,都不小。 “来啊,刨啊!” 牛有铁激动,嘴里开始跟催獾子一样熟练地催念起来。 他知道野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尤其是团队意识非常强,一般不会单兵作战,但现在来了三只。 同时它们又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它们不会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现在不仅有美味的羊羊,还有别的东西,气味有点杂,但抓到都是肉。 它们还有超强的耐心,哪怕是把猎物耗死,但现在看起来不用耗死就能捞到,它们跟猎物仅仅隔着一板之遥,实在不行直接把这门板啃了再啃里面的肉。 很快,几只狼通过简单的眼神交流,同时又在本性的催使下,一个个开始上半身卧下,屁股超天,将锋利的爪子伸进窟窿眼去试探。 一只爪,两只爪,三只爪…… 当伸进第四只爪的时候,牛有铁忽地大声喊道: “抓!” 同时他看准两只已经伸进很长的爪子,一把抓了下去,两只爪子都被他稳稳抓住。 牛永禄也一把抓了下去,但只抓到一只爪,另一只爪给抽脱逃走,他吓的冒了一身汗,还好抓住一只爪。 他呼啦一扯,将那狼爪子猛扯进来一大截,感觉有三十厘米长了,他立刻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绑了起来。 绳头挽的是猪蹄结,只要简单套上去就可以,绳结会在动物挣扎的过程收缩勒紧。 牛永禄快速将绳头绑到门栓上,同时腾出手也帮牛有铁绑好了狼腿。 那狼惊惶,疯狂地挣扎,后爪子都在门框上刨出血来,里面的羊现在已经跟杀牛一样了,叫出来的声音一点都不像羊的,千奇百怪,而且还乱抵乱撞,外加外面的狼拽,门板很快就给朝外弄翻了过去。 好在狼腿已经捆死,又在翻过去的时候,门板巧的把狼给压在了下面。 这个时候,其余的野狼早都吓得一溜烟儿逃到涧畔下了。 “嗐,弄了个美啊!” 牛永禄激动地出叫道,同时和牛有铁一样直接本能地用身子压住门板,那狼被压的一动不动,惊惶地喉咙里发出狗受惊时的“呼噜”声。 “达,快,你去拿撅头打。” 牛有铁赶紧提醒一句。 “嗯。” 牛永禄怕牛有铁压不住,他半截身子扑前去了,但两条腿还仍压着门板,好在撅头就在跟前,他胳膊一伸就抓到了手里。 情况紧急,牛有铁也没说啥,父亲急了是真的乱转。 他站起来,举着撅头就要挖。 牛有铁赶紧又提醒道:“达,别,别挖,直接敲,用撅头背敲。” “哦哦。” 牛永禄意会,这逆子想要完整的狼皮嘛,看来还不傻。 事实上,情急之下牛永禄也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这一刻他感觉那狼就像一个要杀自己的大恶人,他一心只想着怎么弄死它,这种场景就跟他在梦里一样。 他挖了一辈子黄土,使撅头又稳又熟练,照准那狼露出来的后半截身子猛敲了一下,脊骨当即就断裂,那狼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又麻利地敲向另一只,同样敲了个半身不遂。 牛有铁松开门板站了起来,松了口气道:“一共是两只狼吗?” “是,是两,两只。”牛永禄激动地回答,敲完狼,不仅嘴,腿脚甚至是手都在抖。 “这下稳了。” “是,是啊!赶,赶紧走,走么,回,回家去。”牛永禄急得道,他想走,但又怕牛有铁不准。 牛有铁沉吟一下,没说什么,感觉父亲一辈子就这样了,甭管弄到啥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家,所以他一辈子都没弄过啥大事。 牛有铁走到涧畔边向下望了望,发现狼群正蹲在下面,虽然都表现出一副受惊的样子,但并没有立刻离开。 这时自己要是有一杆好枪,不知道又要打死多少头狼了。 “唉……” “回吧,回吧。”牛有铁摆摆手轻叹一声道。 他知道剩下的狼不可能还会再跑来上同样的当,现在等也是白等。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坠。 但仍然很暖和,刚刚那两只羊已经被吓得往涧畔上蜷去了,它们都熟路,因此牛有铁不担心它们会迷路。 牛有铁将门板翻转过来,那两只狼喘上气来,然后又开始惊惶地挣扎,爪子上全是血,但不管怎样挣扎还是脱不了身。 不过虽然已经半身不遂,但它们脑子清醒,犬牙锋利,给咬一口可不得了。 “对不住了!” 牛有铁悲悯一声,然后举起撅头轮了两下,砰砰。 “这下死透了吧。” “死透了死透了,眼珠子都爆出来了。”牛永禄瞪了儿子一眼,催促道:“快抬回去吧,那些狼马上要追来了。” “抬吧抬吧。” 牛有铁很不耐烦,打不到猎物时父亲总在自己背后碎碎念,打到时又催得紧,害怕打多了一样,总之还是一副穷酸相,啥都不懂! 牛有铁目测这两头都不是很大,算是快成年狼吧,两只加起来估计也就一百来斤。 父子俩抬起嚯嚯嚯地往塬上冲。 塬上,好半天过去,赵菊兰都没见到牛有铁父子俩回来,因为打的是狼,她看看太阳,照在头上感觉像是一种不详的征兆,她就心慌的坐不住。 于是就领着黑球往门前涧畔走,半路上巧的碰到了牛胡来,牛胡来主动告诉赵菊兰她男人在涧畔下捉狼。 “咋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呀?” “我也不知道啊。” 事实上牛胡来也着急,他担心牛有铁父子俩的同时也担心自己的羊,舍羊套狼,万一真就把羊给舍了呢? 牛有铁家那么穷,他拿啥赔? “那会不会?”赵菊兰越想越害怕,自己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她边说边往前走,牛胡来立马揽住道:“别去别去,我有铁哥说怕嚓到狼。” “可是这么久了。” “万一还在等呢?” “等啥等,你让开......” 赵菊兰虎脾气发起来,直接推牛胡来,牛胡来都没办法了。 正在这时,黑球忽地朝涧畔下咬叫了起来。 牛胡来和赵菊兰俩人齐齐将目光转移到涧畔下。 “嚷啥呢!狼都给你俩嚓跑啦。”远远的,牛有铁就听到了赵菊兰的叫嚷声。 “牛有铁,你个死人,太阳都落山了,你还不知道回来。”听到牛有铁的声音,赵菊兰这才放下了心。 “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牛胡来走到涧畔边看了看,激动地喊道:“有铁嫂,我哥捉到狼了!” 正文 第13章:木头人 “我有铁捉到狼了吗?” 听到他们都在讨论捉到狼的事,贺明芳激动地嚷道,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来,身后还跟着大庆和二庆,俩小家伙都很好奇,手拿弹弓跃跃欲试。 “哎呀,奶,您咋跑出来啦?” 赵菊兰瞬间无语,看到大庆和二庆也悄悄地溜了来,又气不打一处来,这老老小小存心要气死人。 “大庆,你俩小兔崽子,妈走的时候咋跟你叮咛的?我前脚刚走你就来了?等回去看我咋收拾你!” 回头看老太太仍是一副冥顽不化毫不知错的样子,赵菊兰无语道:“小的小的不听话,老的老的也不听话!” “我让你甭担心,你偏要担心,还咋咋呼呼跑出来,怪谁。”贺明芳回怼一句。 然后用那双老花眼左耀耀右耀耀,急得叫道:“我有铁呢?他把狼放哪去啦?” “奶,狼在这儿呢。” 牛有铁很高兴,他先把狼抬到老太太面前让她摸。 “啊,狼,这真的是狼诶!” 因为很少出门,老太太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狼了,今天算是了却了心愿。 “快回快回,一会弄的给全村人都知道了,还以为你打了头大象。” 牛永禄瞪牛有铁一眼,催促道,他不喜欢这种事被全村人传开。 “咦,门扇......” 赵菊兰看到门扇被钻的全是窟窿眼睛,那两只狼爪子分别伸进窟窿里,又被从另一面牢牢绑住就忍不住想笑。 这两只狼死的也太窝囊了吧! 赵菊兰笑着道:“牛有铁你这楞怂,这真是你想到的办法啊?这办法妙呢,一扇门板打两只狼,比拿多好的野兔枪还管用。” “刚刚说我死人,现在咋又不说啦?”牛有铁翻了个白眼道。 “嗐,你可真行啊你,这两只狼遇到你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走走走,先回去。”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一到家,牛永禄随手就将大门关紧,然后忙去剥皮。 看到狼身上流出血,二庆突然抱住赵菊兰大腿,娇滴滴道:“妈,我怕。” 赵菊兰抚摸着二庆小脑袋,哭笑不得,“你怕啥呀!你一个大男子汉,你哥都不怕。” 说完看向牛有铁,忍不住又道:“牛有铁你瞅你这娃,咋一点没随你呀?” “随我能干啥。”牛有铁随口应付一句。 “随你脑瓜子灵活有本事有阳刚气呀,他是男娃,又不是女娃。”赵菊兰较劲地回道。 牛有铁无意瞥了赵菊兰一眼,发现她此时眼波如水,满眼里都是崇拜的光。 “行啦,你是个木头人。” 赵菊兰不屑地瞪牛有铁一眼,又含情脉脉地瞅一眼,转身往厨窑走,回头看牛有铁,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时,她嫣然一笑。 电眼勾魂!?令牛有铁一阵恍惚。 “我木头人?” 想到这,牛有铁咧嘴笑了。 大庆得意,说:“达,你看我一点也不怕血。” 然后他守在跟前看他爷剥皮。 “爷,为啥要给狼剥皮呀?” “狼不剥皮带毛吃呀?” “爷,狼疼不疼呀?” “狼死了,就不知道疼了。” “爷,你害不害怕?” “爷都六十多岁人了,还怕啥?” “爷,狼身上哪来那么多毛啊?” “狼不长毛长啥?嗯,狼身上没衣服穿么。” “爷,狼尾巴为啥那么长?” “你这小兔崽子,你把你爷问的能屙出屎来!” …… 大庆嘿嘿地笑。 老爷子开始安心地剥皮。 他虽然很少打过猎,但剥皮手法千古一绝。 他用切面刀从狼胸膛前划开一道小口子,再在每条腿上旋转剜一圈,然后手伸进小口,抓住皮毛呼啦一下就像脱衣服一样生生往下扯。 见父亲手法如此娴熟,牛有铁便主动让位,跟大庆一样当起了看客,看他老人家蛮有成就感的样子,他心里很高兴。 间隔几分钟,顺嘴夸一句,惹得老爷子吃了蜜一样心花怒放,尽管脸上依旧严肃不语,但手上的动作快了许多。 他不停地拉、拽、撕、扯,终于在不到半小时内,两只狼就给轻松剥下了皮。 “爷给狼脱完了衣服。”牛永禄开玩笑道。 见大庆弯着小脑袋,还在往狼皮上看,看的忘乎所以的样子,牛永禄大长胳膊往大庆头上一伸,呼嗖一下,往光脑门上弹了一镚,咧嘴笑道: “大庆你狗日的在看啥呢,快往这看,爷要开膛了。”说完一脸的得意。 “嗯。” 大庆揉着小脑门,红着眼睛,因为好奇来不及动怒。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易操作,牛有铁上不来兴趣,便起身走开。 刚刚的一幕,还在他大脑中盈盈绕绕,不断地浮现循环,弄的他莫名胸口感到燥热。 离开前他叮嘱父亲只要净肉,内脏全部留给黑球。 “心肝肺都不要吗?这么好的东西。”老爷子心疼,以前没吃的饿忙了连树皮都啃,这么好的肉都不要。 “要这干啥呀?不要。”牛有铁语气坚决。 前世他打到过不少野狼,但从未吃过一口心肝肺,老一辈人说过狼心肝肺是黑的,吃了后人心肝肺会变黑,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流言,但还是没勇气去尝试。 或许这就是敬畏吧。 老爷子听了也不敢再去寻思吃,掏出来全甩给黑球了,毕竟这是狼,不是獾子野猪。 现在,牛有铁动身往厨窑走,他的大脑中不断闪烁着“木头人”三个字。 这时赵菊兰背靠门框站定,远远,看牛有铁走来,她眉头一挑,含情脉脉地瞪着他,说:“喂,咱家的栓正人,咱家拿事的,你跑来干啥?不去帮忙啊?” 牛有铁的表现令她臣服,早上刚掏完獾子,下午接着又打到狼,感觉像闹着玩儿似的,再好的运气怕都好不到这个程度吧。 “他爷忙的过来。”牛有铁咧嘴笑着,一脸猥琐的样子。 赵菊兰肩胛骨往棉袄上蹭了蹭,等不及似的说道:“那你来,快来。” “嗯?”牛有铁心里一紧,同时感到高兴,没办法,自己的第六感…… “快点呀。” “嗯嗯。” 牛有铁左右环顾一番,没人,然后他勤快地走了过去。 赵菊兰立刻给了牛有铁一个背,同时肩胛骨依然在蹭。 “我咋弄?”牛有铁感觉画面有点不对。 “快点呀!” 赵菊兰急的又催促道:“你傻啦?” “快......快啥?”牛有铁脑子还是没转过来。 赵菊兰转过身,一把抓住牛有铁的手,然后往自己后棉袄襟子下放去。 “快帮我挠呀,你在想啥呢?” “哦,挠啊!?挠痒痒你就直说嘛,弄的我还以为......” 牛有铁有些无语,他搓了搓手说:“我的手有点冷啊!”然后他慢慢地放了进去。 赵菊兰“啊哈”一声,身子猛的一缩,“你这啥手呀,你冰死我啦。” “我跟你说了手冰的嘛。” “手冰你不知道慢点呀。” “我知道慢,可是你动来动去,我咋弄?” “快点快点,废话就多!” 牛有铁没再说话,把手又放了进去,结果赵菊兰又受不了了。 “你这样直接连我的痒都冰没啦。” “哪里嘛!” 牛有铁故意说一句,然后直接逮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强行放了进去。 “哪有这么难伺候的婆娘……我就不信了!” 一番操作,牛有铁就咧开了嘴,他感觉还不错,关键是手感,不能说有多好,但也不能说不好,总之他很满意。 “你这挨千刀子的,你刚刚在干啥呀你,你慢悠悠的,你要把我痒死啊!” 赵菊兰一番数落,然后走到二庆跟前说:“二庆,你快给妈挠挠,你达笨的跟牛一样。” 牛有铁笑了笑,回味了几分钟手感,然后满意地走开。 正文 第14章:狼来了 离开厨窑,牛有铁又在剖狼现场看了一小会,父亲解剖的很仔细,可能很久没干过这种事了吧,看起来也还是没有啥忙要帮的,他本来也没啥兴趣就走开了。 心想接下来又干点啥呢?距离天黑还早呢。 尽管他又打到狼了,可心里还是急的坐不住。 牛有铁东看看西瞅瞅,回头看了看东窑,此时老太正拎着一小笼麦秸慢悠悠走着,他赶紧跑了过去。 “奶,您厉害的......干啥呢这是?” 牛有铁说着,顺手从他奶胳膊上取下拎在自己手里。 “烧炕呀,你不去帮你达的忙?” “他自己一个人能搞定。” “那你就帮奶烧炕吧。” “奶,我一说闲您就等不及想让我给您烧炕呀?” “你不是闲得很嘛!” “好嘛!” 回到窑内,迎面就是一股浓浓的牛屎味,喷的牛有铁连打两个喷嚏。 “奶,牛圈是没压土吗?” “没压,哪来的土压呀!” 牛有铁无语,二话不说,起身就往窑墙上铲了几铲子,弄了些干土,然后把牛屎盖住,浓浓的气味很快就变淡了许多,但还是令他不适,每呼吸一口牛有铁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了一嘴牛粪一样。 他闭着气,本能又抬头往上看了看,在他头顶至少有五六处裂痕,其中有一块大土块感觉随时要塌陷,顶着它的椽子都被压弯紧紧地弓着。 没想窑内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糟糕。 得尽快挖窑啊!牛有铁感觉自己一刻都受不了。 “你不是经常来吗,咋一下就不习惯了?”老太笑着道,她看起来啥事都没有。 “我今天没习惯好。” “你要习惯啥,牛粪比你家厕所好闻多了吧。” 牛有铁无语,忍不住回头瞪了老太一眼,“这不都是屎吗,还有好闻的屎?” 老太笑着道:“行啦,你快往炕洞里填柴火,烟出来熏一熏就闻不到啦。” 牛有铁立刻填柴火点燃,随着一股股浓烟冒出,窑内的牛屎味很快就被遮住了。 牛有铁往窑顶瞅了瞅,看到什么,他好奇立刻走了过去。 在他眼前是一个已经生锈了的青铜色矛头,被钉在墙上,用来挂牛鞍牛笼嘴等小物件。 “卧槽!暴殄天物啊!”牛有铁惊叹一声。 然后他立刻动手将上面的牛具取了下来,矛头扎的有点深,他便操起撅头叮叮当当敲了几下,然后成功的取出了矛头。 “你在干啥?”老太好奇地问。 “我看到一个好东西。”牛有铁拿着矛头走了回来。 “你拿那个干啥呀?”老太无语道:“你把它取下来,待会你达看到又要骂你。” “不就是挂牛具的嘛,我待会给他在墙上楔一个木钉专门让他挂。” “你这娃,你拿那个干啥呀?” “奶,我打牲有用。” “哦,打牲啊!” 牛有铁很快被这东西吸引住。 他知道这是爷爷生前留下来的老物件,爷爷以前是个刀客。 刀客实际上是一个心酸无奈的代名词,是乱世之中求生的一种职业,不需要知识不需要文化,只要有胆量,能吃苦就可以给富贵人家看家护院,押送货物。 其实就跟前世小区里的保安一样,只为了一点碎银子罢了。 但在他们身上却从来不乏狭义精神,他们轻生忘死,讲信义,追求公平公正,经常为老百姓打抱不平,完事后只需要供一顿茶饭就可以打发,他们就像一个特立独行的游侠,在性格上有种生、冷、硬、倔的特色,身上总是充满了悲剧凄凉的色彩。 但在当时口碑和名声要比山东响马东北胡子好得多。 总之,牛有铁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爷爷是从清代过来的人,那个年代的东西至少也是个文物了。 可就是因为没人识货,前世的什么时候被赵菊兰娘几个敲下来拿去换了几只塑料碗,还高兴的以为捡到了宝。 “总算留住你了。” 牛有铁感觉自己刚刚一撅头挖到了富矿上一样。 他往地上蹭了蹭那上面的铜锈,很快就看到套筒上的两行繁体铭文。 “能立乾中,神師如在。” 又在矛刃上分别看到了七个斑点,若隐若现。 “难道这就是父亲经常对他两个孙子讲的七星矛头,可是他也没珍惜啊,明明一个木楔就可以解决的事......” 好吧,牛有铁再细细观察了下,发现刀刃上还有两道血槽,矛杆上还有大型的倒刺。 其凶残程度令牛有铁不寒而栗。 “好兵器啊!” 随后他将矛头放在脚边,继续帮老太烧起了炕。 “奶,我爷以前是不是还有一把刀呀?”牛有铁试着问。 “你爷是刀客,咋能没有刀呢?” “那把刀应该很锋利吧?” “锋利顶屁用,火一炼没了。” 牛有铁笑了笑,然后就不再多问。 他只是感慨,老太曾经跟自己讲过那把刀,跟这个矛头一样都是很有历史的文物了,但那把刀就很不幸,在五八年大炼钢时期就被父亲免费捐献了,最终光荣地进入了大熔炉。 “要是还能留在现在该多好。”牛有铁心中呢喃。 随后他找来一根笔直的榆木棍,经过一番修整,将矛头套了上去。 很快一杆长枪就成型,牛有铁随手挥舞了两下,呼嗖,呼嗖,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爷爷当年的雄风。 牛有铁知道这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也得是几十年以后,现在它确实一文不值,只有本身的实用价值——兵器。 就这样,牛有铁爱不释手,一下午都在抛光打磨,天黑前终于打磨光亮,锋利度也打磨了出来 “下次出门就有家伙了!”牛有铁心中暗忖。 ...... 晚上赵菊兰煮狼肉的时候牛新玲跑来串门,得知牛有铁打到了野狼,就嚷着要喝酒庆祝。 “喝嘛喝嘛,叫你哥,你妈,还有你奶也一起过来吃。”牛有铁心情高兴,他慷慨地说道。 “二哥和三哥两家叫不叫?”赵菊兰为难地问牛有铁。 “要叫都叫上嘛,不然事情不好看。”牛有铁说。 “叫啥叫,都不叫。”老爷子走过来嚷道:“不就是打了两个狼么,又不是打了头大象,肉留着还要卖钱还人贷款,全吃了谁给你钱?” “达说的对。” 赵菊兰立刻有了主见,“他们一来就是一大帮子,得煮多少肉呀,咱家又连一个垫肚子的馍都没有,能吃个啥呀,新玲刚刚是来看到了,看不到就不说啥了,再说你不经常跑去大哥家借东西么,请人家吃一顿也应该的。” “那就依你们吧。” 牛新玲高高兴兴跑回家,把这事一宣扬,然后一家人就全跑来了,毕竟是来吃狼肉的,谁听了不稀奇。 知道牛有铁家没有馍,主食只有清汤玉米粥,因此来时杨宝凤主动带了一笼馍,牛新荣还抱来两瓶秦川大曲,也算是情换情了。 “晌午时我就好奇,我这瓜兄弟扛门扇跑来干啥?开始我还以为他来修门的,原来是为了抓狼,嗯,他还故意不跟我说干啥去。”厨窑内,杨宝凤对着赵菊兰就是一顿猛夸。 牛新玲跟着道:“我四达今儿一下出息了么,早上刚打到獾子,晌午又打到了狼,待会天黑,嗯,你们看着么,他还要打到老虎哩!” “那我就看着么,看我四达再给咱打一只大老虎。”牛新荣酸溜溜道。 “看啥看,你能行你咋不去打?”杨宝凤瞪牛新荣一眼。 赵菊兰赔笑道:“嫂子,你慢点夸,你瞅你的瓜兄弟尾巴都翘起来了。” 老太把在场所有人瞪一眼,然后怒巴巴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一样,没一个安好心,把我有铁咒死才心甘。” “快吃快吃,饭能把人的嘴揇住。”老爷子看不下去,嚷了一句。 厨窑有点小,两家人凑一起很快就把里面站满了,牛有铁两口子便端着碗站在窑门外去吃。 “这娘母仨可真能说啊!”牛有铁感慨一句。 “还都挺能吃的你看见没有。”赵菊兰往窑内瞪了一眼,接着又说:“幸好咱再没喊二哥和三哥两家,到时候来了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牛有铁笑了笑,心想来了哪里不能站,关键是舍不舍得招待人家,总之还是因为穷啊。 他没吭声,仔细地品尝着狼肉的滋味。 片刻后,黑球朝大门外咬叫了两声,牛有铁下意识好奇起来。 “来人了?”他还以为二哥或三哥家来人了,要真是就尴尬了。 他端着碗往前走,很快就听到邻居家毛红芳的尖叫声。 “狼来了狼来了!” 正文 第15章:白捡一个 “狼来了?嗯?” 牛有铁心里一阵邪乎,自己吃着碗里的狼肉,耳朵里又听到“狼来了”,这不搞笑么? 不过他还是本能地将院门关上,然后急匆匆回到窑门口,把碗往赵菊兰手里一放,操起长矛就折了回去。 “狼咋又来了呢?”赵菊兰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想起几年前隔壁村一对奶孙被狼叼走啃到只剩一堆白骨的事情,她心里仍然有阴影。 看到厨窑内老老小小吃的正香,她一下子就没胃口了,甚至感觉碗里的肉有种邪恶的气息。 本想提醒他们一声,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情况,免得搞出个“狼来了”的笑话。 她将两只碗又放在窗台上,进窑从门背后抓了捅炕棍然后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你跑来干啥?”牛有铁回头道。 “我来帮你呀。”赵菊兰瞪了牛有铁一眼。 看到对方把捅炕棍攥得死死的,下半截抵到自己的腰上抖抖索索,牛有铁竟莫名感到欣慰,顺嘴问:“你这么害怕还跑来……” “得了吧你,快看外面啥情况,前些日子就有人说狼来了,看来这回是真的来了。” “前些日子?”牛有铁好奇问:“前些日子是啥情况?” “你不知道呀?” 牛有铁确实不知道,他大脑中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自己要是能早重生些日子就知道了,但重生这件事不能外露,他于是象征性“哦”了一声。 赵菊兰没有多想,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来咱地庄打狼,每天晚上枪声一直在响,我听人说是因为三大队有人打死了几只狼崽子。” “哦。” 这时有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牛有铁赶紧凑到门缝中去看,在他眼前距离大门口不到二十米远处,他看到一群狼簇在一起,一双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呈现出幽绿的光,远远的看去,就跟一堆绿宝石点缀在了黑暗里一样。 “在哪里?” “现在都蜷到牛有铁家大门口了,快过来。” “好,守好,马上过来。” “这些人是谁呀?”牛有铁好奇地问赵菊兰。 他对他们的声音就跟对牛从军的一样,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赵菊兰来不及多想,告诉了牛有铁,“咱大门口拿手电的那个是姚进富,大碾场上说话的应该是姚进财,应该还有牛耀兵,他们一直都是一伙打牲。” “哦。”牛有铁终于有了点印象。 原来是这几个货,村里人经常称之为“麻油枪客”,打猎很厉害的意思。 “他们想围着打它们吗?”赵菊兰好奇地问,她虽然不喜欢自己的男人打猎,但这一刻还是挺崇拜他们这些会打猎的人,包括自己男人,都太帅了。 “肯定是要围起来打的。” 牛有铁说道:“咱家门前这地势你也看到了,左右两边是涧墙,后面一条窄坡,一个人就能守死,门前虽然敞口,但被他们追赶,它们就是想逃也没法逃了。” 这时拿手电筒的姚进富突然叫道:“门口有人没?离远点,我要放枪了,打到不管。” 一贯的冷漠口气,牛有铁太熟悉了。 “快闪开。” 牛有铁一把拽住赵菊兰,把她拉到墙背后去。 紧跟着,枪声就从四面八方“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有细碎的铅粒冲射出来,像雨点一样击打在门板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啊呀!姚进富你把我家门板打坏啦!”赵菊兰急的大声叫嚷。 厨窑内,听到激烈的枪响后,所有人都惊住,然后端起碗跑了出来。 “狼来了。” 牛永禄猜到后大喊一声,然后他抓起撅头就往东窑跑,听到窑内的牛哞哞的叫他才松了口气。 “狼来了?” “狼在哪里?” “狼咋跑这来了?” “狼好像在我四达家大门口。” 地院内,杨宝凤娘母仨开始激动地嚷嚷起来。 大庆和二庆听到枪响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碗里看到肥肉了一样更加兴奋。 “打狼了!打狼了!” 俩小家伙嘴里嚷嚷着,手里抓起弹弓就往大门口跑。 “大庆,你跑来干啥?快滚回去!”赵菊兰急的骂道。 但大庆哪里听他妈的话,弹夹上夹一块土疙瘩,感觉自己就像扛了枪一样威猛。 二庆很快也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见俩小子皮顽不听话,赵菊兰只好先把二庆拉到怀里,急忙对牛有铁说:“你快,快把大庆拉住。” 牛有铁一把拉住大庆,把他拽到墙背后,然后像小猴子一样牢牢箍在怀里。 “大庆你耳聋了吗?没听见外面在放枪,你想死啊你!”赵菊兰不停地咒骂着。 这时姚进财弟兄几个又开始对话了。 俗称“对仗”。 麻油村这一带猎户习惯把打猎叫“打牲”,打牲过程叫“打仗”,打仗时互相对话叫“对仗”。 “跑完了?” “完了。” “倒下几只?” “两只,一只还没有死。” “弄它。” 紧接着,牛有铁就听到门外传来刀具砍断骨头的咔嚓声,同时伴有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很快消失。 “快下来抬,脚步子放麻利点。” 随后便是一阵抬狼的声音。 过后,大门外便恢复了寂静。 牛有铁缓缓打开大门,走了出去,赵菊兰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都走了吗?” “走了。” “达,狼呢?”大庆跟出来,好奇地问。 “狼被人拿枪打跑了。”牛有铁笑着回答。 “可是我还没打。”大庆有些委屈地道。 “你打啥呀你,还不快滚回去,狼把你叼走哩。” 赵菊兰听到大庆声音立马来气,然后想也不想一把拧住了大庆耳朵,把他拧回了院子。 牛有铁观察四周,不见动静,便也跟着往回走。 可刚走两步,他就感受到了异动,他立刻转身走回去,远远,他看到靠墙的雪地里有一道暗影移动。 “难道……它受伤了。” 这是猎人直觉使然。 这样想着,他脚下加快了速度,对方还在缓缓移动时,牛有铁猛将长枪刺出,噗呲一声,枪头稳稳扎入皮肉中。 “这枪真不错。”牛有铁心中惊叹,感觉像针刺豆腐一般。 很快,黑暗中就发出下水管被疏通了的咕噜声。 牛有铁心中一喜,将矛抽出,又直刺一枪,直至那咕噜声消失他才停手。 片刻后,牛有铁将矛拨弄试探,依然没有动静。 “他奶奶个腿,还白捡一个。”牛有铁没想到,有些得意。 然后他拽着一条腿拉回了院子。 靠院墙暗角放下,厨窑门口,他听到大嫂嚷要回家,肉也不再吃了,又因为害怕被狼袭击,不住地悔恨叹息,说早知道这样就不跑来吃狼肉了云云。 牛有铁走过去安慰说:“大嫂子,别怕,狼都跑了,我送你们回去。” “我跟我娃他达一起去。”赵菊兰挣着说。 看赵菊兰这么积极,语气又不可违抗,牛有铁便不作辩驳,让老爷子和黑球在家守门,他和赵菊兰一起送人。 一路上都很安静,牛有铁把他们安全送回家,折返回来后,发现老爷子已经在忙着剥狼皮了,老太手里端着煤油灯照亮,一边好奇吧啦地观看。 “他可真是眼尖。”牛有铁暗中嘀咕。 “大庆,这狼是谁打的?”牛永禄看了看牛有铁,看向大庆问。 “我打的。”牛有铁翻了个白眼,这个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啥?你打的?”赵菊兰捅了牛有铁一拳,愣住,片刻后才说:“你这死鬼你啥时候打的?我咋没看到?” 牛有铁笑了笑,说:“我说我白捡的你信吗?” “呃?还白捡的?你上哪白捡?你再给我捡一个呢?”赵菊兰瞬间给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吧,我知道你不相信,你慢慢想吧,我先回窑吃肉去了。” 赵菊兰原地愣了片刻,刚刚就屁大一会功夫……不过还是相信了,她好奇跟着走了进去,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端起酒杯不屑道:“你光吃不喝两杯?” “喝啊,来嘛。”牛有铁端起杯子与她碰喝。 赵菊兰刚想说什么,牛有铁立刻抢先道:“明天镇上是不是有集?” “有啊,你又不知道!” “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正好明天咱去赶个集,顺便买些粮。” “嗯,粮必须要买,屯里一粒麦子都没了。” 想了想又道:“对了,你这球人,你咋突然关心起粮食了?家里的事,我看你从来都不管的嘛。” 牛有铁绕过问题,直接问:“现在买粮是不是还要粮票?” 赵菊兰道:“我听人说粮票好像取消了,可以直接拿钱买,但具体不清楚,明天去街上了问问就知道了。” 牛有铁点点头,同时他心想,顺便去看看猎枪咋卖,自己这装备,还差一杆好猎枪。 正文 第16章:赶集 翌日天刚擦亮,赵菊兰就醒来,叮叮当当地做起了早饭,一如既往,她还是先往锅里倒了六碗水,然后点火,水烧开了,她便往锅里松松的撒下两把玉米糁,再添了一捻子碱粉,盖上锅盖便开始烧火煮。 这还是最简单的清玉米粥,她也没办法,不过搭配着獾子肉和狼肉,看起来还算丰盛。 现在肉是有了,钱也有了一点,算是解决掉了燃眉之急,可是她心里还是慌啊。 自己男人昨天一天就打到了五只獾子,外加两头狼,还白捡了一只敢信吗? 这种好事咋能全落到他头上呢?牛家祖坟冒青烟也没那么夸张啊!总之她想都不敢想。 赵菊兰往炉膛里填一把柴火,轻叹一声,然后耳边就一刻不停地响起老爷子在白天说过的话。 “老四这狗日的今天一天用光了他一整年的运气。” “接下来他要是再打不到猎物了咋办?”赵菊兰愁的呢喃自语,火棍一直往一处捅,不知不觉,她发现锅墙上掉下了巴掌大一块泥皮。 “哎呀!”赵菊兰心疼无比。 她的锅灶...... 事实上,这个家里的光景比她想象的还糟糕。 表面的繁荣并不能给她带来现实的心安。 她要的是心安,是踏实的日子,而不是一飞冲天华而不实的富贵。 不知不觉,清粥已经熬好。 赵菊兰往口袋里摸了摸,昨天卖了獾子的64块钱还在,把她的裤兜撑的鼓鼓的,然后她的心情就莫名的好起来。 炕上,自己男人和俩儿子都睡得香甜,他们都很健康,父亲目前也还能转得动,老太虽然年事已高,但好歹没给家里添落怜,算是万幸。 窑顶还有三只半獾子肉,以及分给牛胡来剩下的将近三只狼肉,她不知道这些肉卖掉还能换多少钱,但至少还能再添64块钱是绝对的。 眼下,哪怕自己男人再打不到猎,这个穷年也还是能熬过去的,往后就是开春,再熬一阵子就是麦黄季节。 今年下了不少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或许跟六四年一样,也是个大丰收年,到时候麦子收下来,交完公粮余下的粮粜掉就可以还贷款了,家里哪怕省吃俭用点...... 当然还有家里那头老牛,开春后给人犁地也能赚一点,补贴家用没问题。 总之退一万步来说,自己男人运气再不济,打几只野鸡野兔总该可以吧,卖掉也是钱呀。 这么的一想,赵菊兰心情又好了许多。 “看来这球日子还有盼头嘛。”她不由地咧嘴一笑。 然后忽地从马扎上站起,像往常一样冲炕上喊道:“你三个睡死鬼,还睡,快起来了。” 以往她喊的时候手里还要攥一个扫把,今天她高兴,就饶了。 牛有铁从睡梦中惊醒,揉揉眼睛,环顾四壁,有些错愕,重生的后遗症仍然没有完全消退,好在昨天的记忆深刻,他很快就回归到了现实。 “今天不是要去赶集么?” “是要赶集呀,你才想起呀,快起来呀,我都给你父子仨把饭做好了。” “饭都做好啦,这么勤快。” “少贫嘴,我认真跟你讲,你吃完饭赶紧去大哥家借自行车,借不来咱就提前走路去,争取在当天把事情办完,天黑前就回来,免得又遇上狼。” 她说的狼是西北狼,昼伏夜出,素有“夜月狼”之称,白天人们几乎看不到它们的身影,除非是特殊情况。 牛有铁听出赵菊兰话里的意思,笑着道:“原来你这么早起来做饭,就是怕借不到自行车啊。” “不然呢?人家的自行车又不是你家的。” “借自行车我倒是不难,可真要是买粮的话,骑个自行车能拉多少?” “所以我刚刚说了,咱得提前准备,最好是能借到,实在借不到也没办法。” “嗯,你计划的挺好嘛。” “我不计划,靠你呀?对了,刚刚你说自行车不行,你想买多少粮呀?” “能买多就尽量买多点呗。” “钱呢?你说的轻松。” “我打算把这些肉全拿去卖掉。” “现在就要去卖?不等腊八会开了?” “不等了。” “那随便你吧。” 牛有铁主意已定,他不想等了,腊八会只是比一般集市稍大而已,拿去卖掉换成钱心里踏实,省的老的小的一天天愁眉苦脸,高高兴兴不好吗? 他迅速穿好衣裳,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晕,昨晚一高兴,就陪赵菊兰喝了几杯,没想赵菊兰啥事没有,自己反倒喝高先倒下了,最后只记得往赵菊兰身上狗扑屎一样扑了几下,被抽了一耳刮子,连着推开了两次,还被训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但看到了大庆和二庆都在旁边看,他们看了还在嘿嘿地笑...... 想到这些,牛有铁就受不了,一家四口挤在这屁大的土炕上,翻个身都费劲,也不知道前世是怎么将就下来的。 “挖窑啊!” 这一刻他感到迫在眉睫。 随后他看赵菊兰跟没事人一样,也就不再提昨晚的事了,男人的耻辱啊,喝酒喝不过也就算了,还压不住…… 下炕后,牛有铁简单吃了些清玉米粥,过了不一会,天就彻底亮了。 东方隐隐发红。 “又是一个大太阳天,太好了。” 牛有铁伸了伸懒腰,对赵菊兰说:“你帮我往碗里装几坨狼肉。” “你想拿狼肉去换呀?”赵菊兰猜到后笑着说道。 卤水点豆腐,她相信自己男人,在刁钻刻薄的大嫂面前,这一大家人之中好像就只有他才能降得住她,其他人,甚至包括老太都拿她没办法。 赵菊兰往碗里装了两坨肉,牛有铁端了去,没一会功夫,果然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借到自行车情况就变得简单了许多,赵菊兰赶紧安排道:“现在是这样,你先骑着车去集市上看看情况,能不能直接用钱买到粮,能,咱就先买一袋回来,不行就算了,顺便再了解下红萝和卜白萝卜啥价,还有糖精,都要买,明天就是腊八节,今晚就要给俩小子冻墩墩。” 看赵菊兰安排的井井有条,牛有铁便感到欣慰,自己这媳妇其实还是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只是没赶上好时代,倘若要是再多读点书的话,下海去经商,几十年后估计就…… 不过重活一世,就没必要,前世自己也不差钱,生活只是欠缺乐趣……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 如今回来了,就抓住机会好好享受年轻,享受生活吧。 赵菊兰说完,牛有铁立刻道:“你说的很对,但是我觉得吧,咱好不容易赶一回集,又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俩小子估计半年没赶过集了吧,咱奶估计也有七八年没赶过集了吧,咱达也宅的没去过几回,所以我的意思是咱全家都去,顺便卖肉,卖完后逛街,该买啥买啥,买完就回。” 看牛有铁说的那么真诚,赵菊兰答应了,这个家她虽然有发言权,但实际上拿事的还是她男人。 牛有铁也知道这点,他虽然有男人权,但不能用理说通媳妇,心里还是不痛快。 女人是家里最好的风水,自己又怎能不重视呢? 媳妇答应了,他很高兴,这种高兴总是不一样的。 随后牛有铁简单安排了下,让父亲牵着牛车,拉着老太和两个儿子,自己骑自行车载着赵菊兰先行。 “到集市上了别总是好奇的东张西望,其实没啥好看的,先在粮站汇合干正事要紧。”牛有铁最后说道。 说完他看向正在抽旱烟的父亲,微微一顿又提醒道:“达,刚刚在跟您讲话呢,记住了哈!” “滚你娘的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牛永禄恼的怼了一句。 每次跟这逆子说话,他无形中就会上来压力,又气又恨,根本控制不住。 正文 第17章:不省心的男人 出发前,牛有铁和父亲合力将狼肉、獾子肉全部装上了车,还有獾子皮和狼皮,这些“蚊子腿”虽然不多,但卖掉也是钱。 赵菊兰连着三五次检查门锁有没有锁好,还尝试打开了再锁,看起来恨不能加个双重锁才心安。 牛有铁有些看不下去,就说:“你怕啥呀!咱家里一没钱二没矿,贼来了都要白跑一趟,之前怕牛被人牵,现在牛都跟人走了,你还不放心啥?” “我怕贼把你家锅背走了,没啥给你父子们做饭吃,怕把你们饿着。”赵菊兰笑着打趣一句。 说完回头想想,还真是,这个家穷的当当响,能有啥值钱货,贼来了都要白跑一趟。 轻叹一声,然后有些怀疑地呢喃道:“我可能是真的在瞎操心!” “你不是瞎操心是啥?”牛有铁笑了笑,总结说:“你这就叫穷怕了。” 赵菊兰拍牛有铁一把,“我要是能有个好男人我至于这样嘛!” “我不是好男人啊?” “行啦,赶紧走,慢了达又说你的不是。” “明明是你在这磨磨唧唧,半天都走不了好吧。” “算我算我。”赵菊兰罕见地低头。 “算你?算你就把嘴拿来我亲一下扯平。” 流氓啊你…… 两口子腻歪了半天才出发,路上看到牛车走着走着停下来,就好奇了。 “咋啦这是!”牛有铁还以为架子车轮胎没气了,有点脑瓜疼,半路上掉链子的事都能遇上。 “奶又在给人找事,你看出来没?”赵菊兰从后座上跳下来说。 “奶找事?找啥事?奶刚刚不是答应的很好嘛!咋又找事?” “我又不知道,走,去看看吧。” 两口子来到牛车前,此时贺明芳已经拄着拐杖下了车,正要往回走,牛永禄挡都挡不住,一伸手,她就用拐杖抽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看嘛,看你奶在干啥?”牛永禄无可奈何道。 “咋啦?奶。”牛有铁走过去揽住他奶问。 见乖孙子来了,贺明芳才冷静了下来,有点委屈地说:“有铁啊,奶刚刚想过了,奶跟你们去能干啥?你们要卖肉买粮,干的都是正事,奶一把老骨头了,去了走又走不动,还得占一个位置,折腾,只要你们能顺利把粮买回来,奶心里就高兴,奶不希图啥,奶都活了三个朝代的人了,奶不稀奇街上,你们去吧,甭管奶,你们的心意奶心领啦。” 说着,伸手就想摸牛有铁脸,因为她矮牛有铁一大截,所以吃力地把手往高处抬。 同时眼睛里又多了许多红,一瞬间又雾的看不见人。 “有铁,你的脸呢?” “奶。”牛有铁赶紧弯下腰,把自己的脸伸了过去。 贺明芳摸到牛有铁的脸后才放下了心,“嗯,有铁娃乖,听奶的话,奶不去了,快送奶回去,奶在家等你们就是。” “奶,您说啥话呢?”牛有铁试着哄道:“奶,您再这样我可不当您孙子了,我说真的。” “有铁你说啥话呢?” “我说真话,您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再也不理您了,打到野物也不给您看,也不陪您聊天解闷,看您一天天跟谁说话去。” “嘿,你这小兔崽子……” 孙子的话,贺明芳听的心情愉悦,她佯装生气,举起拐杖又要去“敲”牛有铁。 但牛有铁一把将她的拐杖抓住,然后直接抱起来放回了车厢,同时往脸上亲了一口。 “啊呀!你这娃……” “好啦,奶,您乖乖的,去了集市上我叫大夫给您看看您的眼睛,您只是得了眼病,没瞎,到时您就可以看见东西啦。” “不看,不看,看啥看,奶都大半截身子躺棺材里了,奶不看东西,奶已经看够了东西。”一听到要花钱,老人家就真急。 “您不想看看您俩重孙子长啥样吗?您孝顺的孙媳妇,还有您儿子......” 说着象征性回头瞥了父亲一眼,“您不想好好看看他们吗?” “你这娃,那得花不少钱吧?” “看病能花啥钱,不花钱的。” “不看,不看,我就是去了也不看。” “好好,不看不看,您乖乖坐着就行。” 随后,老太便又安下了心,牛永禄又不声不响地拉着牛车往前走,刚刚的一幕令他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没想到自己的母亲,最终还得是这逆子来哄。 看着牛车渐渐走远,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面面相觑了三秒,然后不由地相视一笑,总算是了却了一件大事。 “走吧,还赶时间呢。”牛有铁顺嘴催了一句。 说完推着自行车向前滑行了两步,然后大长腿一抬,熟练地在空中划一个完美的弧线,跨过车座,脚稳稳地蹬到了车蹬上。 尽管几十年没碰过自行车了,但这一刻肌肉记忆还是这么深刻。 “快上来吧。” “嗯。” 赵菊兰手扶座位,借力轻轻一跳,就坐了上去,然后她双腿并齐向左侧垂下,俩手往牛有铁腰上一搂,就坐稳了身子。 “奶这人可真是,越活越像个三岁小孩,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人哄。” “这样也挺好,活的太清醒反而不好。” “说的也是,想简单点人就轻松,就操的心少,也就能活的长寿,对吧?” “对,你才说对了。”牛有铁故意加重了一下语气。 赵菊兰不容分道:“我还能说错?谁家像咱,两个小捣蛋鬼不听话,老太犟牛一个,还外搭一个让人不省心的男人……” “哪里又让你不省心啦?”牛有铁窃笑道。 “哼……” 赵菊兰较真地努了努嘴,一咬牙,突然感觉手有点痒,就随心所欲地放进牛有铁的衣洞里,熟练地逮了些细肉狠狠拧了一下。 “啊……你,你干啥!车子要倒啦!” 说时迟那时快,呼啦一下,车子就真的倒了。 远远,大庆和二庆看到后激动地跳了起来,同时嘴里嚷嚷道: “我达翻车啦!” “我达和我妈翻车啦!” 俩人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牛永禄忍不住回头一看,不由得咧嘴想笑,却又感觉不消气,就狠狠瞪了一眼,嘴里嘟囔一句,“这两口子是猴变的!” 然后回头继续赶路。 后面,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赶紧扶车起来,一副狼狈样。 赵菊兰撩了撩头发,一脸庆幸地说:“还好还好,车子倒雪堆里了,不然摔坏了咋跟大嫂交代,看她不把你吃了才怪。” “把我吃了?叫你别乱动,你偏不听,还怪我。”牛有铁哭笑不得,这跟头摔得有水平,自己连自己都惹笑了。 “不怪你怪谁!”赵菊兰同样也是哭笑不得,但自行车没事,一切就都是小事。 “怪我怪我!从现在起咱一句话不说,可以不?” 牛有铁严肃起来,刚重生回来,骑自行车他还不太顺手,而且穿着臃肿的棉袄还载着人,而这人又坐的歪歪扭扭随心所欲。 “这路坑坑洼洼不好走,我就好好骑,咱赶紧去街上办正事。” “我跟你说啥啦?我才不想跟你这憨头货说话。”不知怎的,这一刻她就是想跟他斗两句。 完了后她故意努起嘴,不吭声,也不去抱牛有铁。 太阳已经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车子超过牛车,缓缓驶出大十字路口时,赵菊兰突然觉得有些吃亏,她咬了咬嘴唇,偷看了看牛有铁一眼,又一把抱了上去,然后把脸贴到他的棉袄襟上,闭上了眼睛…… 正文 第18章:买粮 牛有铁率先来到麻油镇集市上,此时太阳已上三竿,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这年代人还是没什么变化,街上清一色的灰衣和灰裤,极少能看到有穿大花袄子的女人。 来时路上还有不少积雪,黄泥路被融掉的雪水泡的一走一扑塌,现在全被人踩干,每个人的棉鞋上或多或少沾着黄泥。 牛有铁知道,这是腊八集,其热闹程度不亚于最后几个大年集,街上汇集了周遭十里八村的乡亲。 过了腊八就是年……没想现在这年味已经这么浓了。 大街上连鞭炮的摊子都支起来了,不由得,牛有铁心里都跟着上来了过年的期盼。 由于人太挤,牛有铁只好推着自行车走,但再往前走,就连自行车都没办法推了。 好在一旁他看到一块空地上有个专寄自行车的,顺路就推了过去。 “同志,要寄车吗?” “要寄,多钱?”牛有铁问。 赵菊兰拉了拉牛有铁胳膊,有点不想寄的意思,她说:“寄一辆车要五分钱,划不来。” 牛有铁笑了笑,说:“没事,咱推着也不行呀!放这里好歹他还帮咱看着,办事也放心。” “那你寄吧。”赵菊兰勉强同意。 结果对方说要一毛,赵菊兰立刻翻脸,对着那男子就是一顿嚷:“不一直都是五分吗?你要一毛,你咋不吼一块呢?” “不一样的嘛,今儿啥集嘛!”男人好声说道。 “管它啥集,该多少多少,你就是不能坐地起价。” 看赵菊兰这么较劲,牛有铁也无奈,就说:“行啦,就各退一步,八分咋样?” “不行,五分。”赵菊兰犟道,同时直接往空地一站,双手叉腰一副虎劲儿,不走了。 那男子一看这阵势,没辙,赶紧走过去求爷爷告奶奶道:“好好好,五分就五分,你别出去了跟人说就行。” 牛有铁哭笑不得,把车子交给他的小帮手,赵菊兰这才掏了五分钱,对方递来一截号牌。 牛有铁接到手里,那上面用毛笔写着23号,纸牌脏兮兮的,已经不知道被循环用过多少回了,背面还能看到“秦川”两个印刷字体,这就是烟盒子剪的,粗糙,但这年代就这样,粗制滥造,但方便又实用。 牛有铁知道这些人一般都很尽责,有的在车主走后,还会主动帮忙把车子擦干净,五分钱很值了。 两口子再往前走,就听到有小孩被挤得哇哇哭,有人慌里慌张,挤着人满地找鞋。 “我的天爷!这啥集呀!” 牛有铁不由得惊呼一声,瞬间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看美女,到处都是美女,都一副灰尘仆仆的小麦色面孔,在这年代确实都是美女,但看半天都感觉没自己老婆好看,就有些乏味。 看男人又不想看......烦! 但赵菊兰却看起来格外兴奋,一直往人堆里挤,时不时挽一下自己的胳膊,看起来又害羞又怕给人看见,却又忍不住想挽。 “这要上哪去找粮站呀?” 牛有铁有些茫然,顷刻间,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急啥,在邮局前面呢,邮局还没到呢。”赵菊兰随口嚷一句,然后主动拉着牛有铁胳膊往前挤。 她看起来比牛有铁还有力,“快去看看那边,那么多人,不知道他们在干啥呢?” 牛有铁个儿高,一眼就望见全部,一个小货郎,挑一个根扁担,两头分别挂着一个竹框,竹框上摆着一个小格子木匣,小格子里放着五颜六色的小物件,在这满大街都是清一色的灰中,就显得格外醒目。 “呀!这啥呀?”赵菊兰好奇地问,她很少赶集,没见过。 一个中年男人顺手拿起一个粉色蝴蝶发卡,说:“这是往头发上钗的,你试试,美得很。” 同时鄙夷:又是一个土老冒。 赵菊兰好奇钗了上去,那男子立刻露出夸张表情,“嘿,瞧你婆娘戴上去多洋气,比那新娘子还美,美的真真的啊。” 牛有铁给夸得嘴都合不拢,嘴上能有这种功夫也是人家的本事,他心服口服,就问:“多钱我给我婆娘买一个。” “5毛。” “五毛啊?” 赵菊兰一听吓一跳,急忙取下拿给了他,然后还不等牛有铁反应,就拉着往前走了。 “五毛也不贵嘛!”牛有铁叨一句。 “还不贵啊?五毛能买十盒火柴了,我戴一戴能干啥!” “戴上好看呗,那人说你比新娘子还好看。”牛有铁笑着道,媳妇带上确实好看,但他说不转她也没用。 “好看能当饭吃啊!” “......” 往前走,终于看到了邮局。 也就是几间土房子,灰扑扑的,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车座上搭着两个绿色邮政包,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几个身穿军绿大衣头戴雷峰帽的男子忙入忙出,因为拥挤,有个矮个子的推着自行车要走,结果好半天都没出的去,被卡在人群中不前不后。 “终于看到邮局了。”牛有铁忍不住叹一声。 来时穿着一身厚棉服,一路挤到这儿,感觉比翻两座山还累,身上全是汗。 赵菊兰却似乎啥事都没有,精神奕奕的,看啥都是一副稀奇劲。 过了邮局,赵菊兰指着一座高高的青砖瓦房说: “到了,粮站到了。” “哦。” 牛有铁一抬头就看到了“保供给,团结紧”六个黑毛笔大字,最上面则是“xxx粮食供应站”几个大字。 牛有铁还在想自己好像有个同学在粮站上班时,就给赵菊兰拽着往前走了。 “快进去问问,过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车里的肉都没卖,事情还多着哩。” “走嘛!” 牛有铁稀里糊涂地走了进去,一排排青砖瓦房瞬间映入目,门前则是一片片开阔地,全是黄泥地,有的地方被雪水渗的潮乎乎湿润润的,被人踩出一串串泥脚印。 牛有铁记得在几年后应该会修成水泥地,毕竟交公粮的时候很多人会用来晒粮。 房屋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来买粮的,有来粜粮的,牛车,骡子车,马车等齐聚一地,屎尿拉的到处都是,但很快就被专门拾粪的人一铲子铲走了。 “问谁呀?” 一时间,赵菊兰也茫然,每个人都在忙,自己一个人也不认识,突然感觉好无力。 “等等。” 牛有铁努力在大脑中搜索,很快他就有了印象,兀自往粮仓门口走。 通过黑洞洞的大门,牛有铁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对方穿一身青布棉袄,头戴一顶青布棉帽,一手塞进裤兜,一手左右挥动,指拨着几个排队卖粮的农民。 “椿婆娘!” 牛有铁努力地想着,“椿.....春宁。” “春啥?”赵菊兰走近说道:“你想说啥?那个人不就是梁庄村的梁世杰么?” “梁春宁。”牛有铁想起来了。 正文 第19章:500市斤麦子 梁春宁是牛有铁的小学同学,梁世杰则是梁春宁的父亲。 牛有铁记得上小学那会,梁春宁就是个小胖子,其他人都黑瘦黑瘦,但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皮肤嫩的能捏出水来,也因此被人起了“椿婆娘”的外号。 ‘椿’是椿树上寄生的一种会飞的蛾子,吃饱之后肚子就白白胖胖的。 那时候梁春宁经常背一个白色麻布袋当书包,那里面总是塞得鼓鼓的,各种好吃的倒出来能堆一座山,平日嘴里总叼着一根冰棍,手里提一袋果丹皮,总之嘴上从不消停。 因为太胖走起路来吭哧吭哧的,坐在教室不是打呼噜就是逗女生,还经常流口水,胸膛前总是襟着一个口水巾,人往跟前一走,总能闻到一股口水的腥臭味。 有一回睡觉身子打了一颤,然后就向后倒进了一堆扫帚里,结果当场就压断了四五把,里面还有抬水棍,有一手腕粗,也给压断了,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总之,梁春宁这人,牛有铁对他的印象是骨灰级的深刻。 尽管这梁春宁在外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但他心肠不坏,用一个字概括就是——傻,傻乎乎的,好像脑子轻微有点问题。 牛有铁再往里面看了看,很快他就看到了梁春宁,长大以后他还是那么的胖。 穿一身军绿大衣,一双大头羊皮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唯一让牛有铁醒目的是,他还是流口水,下巴被口水浸泡的红扑扑的像肿了一样。 胸膛前虽没再襟口水巾,但他时不时会掏出手帕来擦,擦完又装进裤兜。 当时牛有铁跟他关系还不错,牛有铁突发奇想,“我就这么走进去喊他‘椿婆娘’会不会打我呢?” 赵菊兰也看到了,她笑着道:“那个流涎水的,不就是你同学吗?去问问他,说不定他还能帮到咱忙呢?” “嗯。” 牛有铁点点头,他以前跟赵菊兰讲过他。 “对了,你给我一些钱,我去弄个事。” “弄啥事?你要多钱?”赵菊兰好奇问。 不过她很快也反应过来,“你想给他送人情吗?” 牛有铁道:“咱老百姓买粮粜粮不都是他那张嘴说了算吗?” “嗯?那你打算给他买啥?” 牛有铁想了想,说:“两包烟,二市斤白糖,再有啥好茶叶,或好酒各给来一点,反正也不贵。” “还不贵啊?” 赵菊兰有些犹豫,但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年代干啥事都要关系,打不好关系,寸步难行,何况明年又要交公粮,到时候被单独谈嫌或刁难可不是小事。 交过公粮的都知道被故意刁难是啥滋味。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琢磨着两市斤白糖7毛5,普通烟3毛5,上等茉莉花茶每市斤3块左右,秦川大曲1块2,合计下来差不多5块钱。 便咬牙给了牛有铁5块钱,“你去买吧。” 片刻后,牛有铁用衣襟撩了一撩子跑回来,但贵重的东西没几样,大都是果丹皮,酸溜溜粉等小零小碎。 赵菊兰看到后很无语,“你买的都是啥呀?”哄三岁小孩呢? “你懂啥!”牛有铁瞪她一眼。 自己两世活人,懂得如何处理事情。 “你进去帮我把他喊出来,就说外面有人找他。”说完,把剩下的两块钱递给了赵菊兰。 赵菊兰愣一下,“咋还能剩下呀!” 不过心情一下子高兴到了极点,这不就是赚了两块嘛! 不过看自己男人这么自信,赵菊兰就随便了,“那我去了啊。” “去吧,我在粮仓背后等你们。” 赵菊兰推门进去,还没开口,对方就一眼认出了她,笑嘻嘻,眼神之中略带色色地问:“有铁嫂,你来这干啥呀?” “外面有人找你。” 赵菊兰象征性摆摆手,看到对方一脸淫笑地看着自己,她就犯恶心,怎么也想不通为啥要讨好这么个货色。 “走走,嫂子我跟你走。” 梁春宁笑的口水流了一长串,来不及掏手帕,直接抬手一抹,蹭到屁股后面的一块大补疤上去。 赵菊兰没有吭声,一口气把他带到粮仓背后。 看到牛有铁怀里撩的鼓鼓的,梁春宁笑嘻嘻走上前去看,“有铁哥,来我看看,你给我拿的啥好吃的?” “也没啥,咱同学一场,我就是想你,来看看你。”牛有铁佯笑道。 看他口水流出来了,顺手就帮他抹了一把,然后甩鼻涕一样甩了出去,“最近还好吧?对了,你还没结婚吧?正好我有几个好向,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物色一个。” 一听牛有铁的话,梁春宁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笑,然后本能地低了低头。 “咋还害羞上了。” 牛有铁知道他思想单纯,只要真心待他好,他也会真心待对方好。 “有铁哥,你是不是想买粮呀?”梁春宁迟疑一下突然问,他脑子虽然有点问题,但还没到傻的一点看不出对方目的的程度。 “是啊!你小子,你可真是问到点上了。”牛有铁心喜。 随后俩人顺利地进入了主题,赵菊兰也松了口气,刚刚有几个镜头看的她尴尬的连脚趾都没地方放。 一番攀谈,牛有铁才知道粮票并没有被取消,取消的是布票。 又因为近年来全国首次出现了粮食过剩问题,主要是卖粮难,储粮难,以及运粮难等问题。 因此明面上只能用粮票买,但实际并非一定要粮票,只要有钱,照样也能买,但得看关系,一般人想拿钱买有点难。 随后,牛有铁通过梁春宁找到他父亲,将买来的烟酒送去,成功地预订了买粮名额。 只要拿钱就可以,想买多少买多少。 “一定要给我们留新粮啊?”走时牛有铁叮咛道。 “一定一定。” 牛有铁打算卖了肉再买粮,当然他主要还是想买枪,至于粮食,还不一定立马就买很多,但多少会买点的。 但赵菊兰不知道他想的什么,还以为牛有铁一下要买很多粮,同时她也不放心,怕梁世杰突然变卦,于是当场就买了60块钱的粮。 饿怕了的她恨不得把每分钱都变成粮。 牛有铁无语,媳妇拿着钱,他不好说啥,毕竟家里目前的情况,他一提买枪的事,还不得挨一顿骂。 就只是觉得钱太少了,自己又不能给赵菊兰打包票,赵菊兰也不可能相信。 不过看着赵菊兰得到500市斤粮,那个傻傻的高兴劲儿,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天啊,这么多,这咋吃的完呀!”看周围没人,赵菊兰就开始不停地发癫,说浑话,咋咋呼呼,洋相百出。 “吃不完倒掉就完了。”牛有铁跟她开玩笑说。 “倒掉?你想的出来啊!” “你嫌多的嘛。” 就这样,两口子守着粮等老爷子的牛车来拉。 大约两小时后,老爷子才叮叮当当地来到粮站。 “正路挤的不行,我刚刚走的捷径,绕了一大圈。”一到门口,牛永禄满脸愧疚地解释。 但没人听他的话,都忙着装粮。 正这时,牛有铁看到梁春宁笑嘻嘻走了过来,他赶紧迎了上去,同时叮嘱父亲。 “达,您赶紧走,先把肉下在门外去。” 赵菊兰也才突然明白过来,“对对,咱赶紧去外面,别给梁世杰父子看到,到时候不给不好,给吧又不多。” 老爷子又赶紧拉着车叮叮当当地走开,看到堆了那么多粮,他笑的脸都皱成了核桃皮,家里终于不再缺粮了。 另一边。 牛有铁拉着梁春宁走远,一番了解,才知道他是腆着脸来问关于结婚的事。 “我达喊我来问你那个女子是哪个村的,行的话我现在就去看。” “不急不急,向口我倒是有几个,不过你得等我闲了去问问人家。” 梁春宁迟疑一下,说:“那行,我回去给我达说。” 梁春宁回去了,牛有铁感到浑身一轻,心想哪个女子受得了他啊!不由得发愁,但知道他心肠并不坏。 牛有铁跑回去装车,没想到父亲和赵菊兰俩人已经抬着装好了。 “现在卖肉去么?”牛永禄一脸崇拜地看着儿子。 明知故问!牛有铁翻了个白眼,然后他故意诉苦道: “是啊,我还想带您去吃一顿羊肉泡馍,结果刚刚的钱,全被您儿媳妇拿来买粮了,一分都没剩。” 赵菊兰摸了摸裤兜,乐呵呵道:“吼啥吼,这不还有几毛钱么。” “几毛钱能买个啥啊!” 正文 第20章:收获150元 拖着粮一路绕到东市上,终于看到了山货贩子。 这些人脸上黝黑黝黑的,略显的沧桑,至少有二三十家,背靠牛市的土墙站成一排,前来卖山货的猎户络绎不绝,很多都是外村的。 远远,牛有铁还没走过去,就听到有人激动地说“来货了来货了”。 其中有两家因为抢另一个猎户的生意嚷起仗来,快嚷高时,被另一个同行拉开。 “都收啥货?”牛有铁走上前去问一个最热情的贩子。 “啥货都收,你带的啥货,看看。” “好久没见你来,今儿终于开张了啊?”这时有人认出了牛有铁。 对方很客气,抬手就递来一支高档烟,牛有铁婉拒下,“你别客气,烟我抽不惯。” “兔肉多钱?” “带皮的八毛,不带皮的七毛。” “野鸡呢?” “一块。” “带毛?” “是带毛。” “……” 牛有铁将山货价格简单地询问一遍,心里有了底儿。 这年代山货贩子还是参照猪肉价格进行回收,猪肉价九毛一市斤,那么其他野物也基本不会超过这个价,除非比猪肉好吃。 “你有野猪肉?”牛有铁漏了问野猪肉,被对方猜测。 “野猪肉暂时没有。”牛有铁说:“不过有獾子肉和狼肉。” “哦,獾子肉每市斤可以给你一块三。”对方没说狼肉价。 “那狼肉呢?”牛有铁关心地问。 “狼肉我暂时不收。”对方一脸嫌弃,不过转念关心地问:“你有狼皮吗?狼皮我收。” “狼皮有,啥价?” “成色好点的,我可以给到你15块。” “一般的呢?” “一般的10块。” “那獾皮呢?” “好的2块,次的5毛8毛1块的都有。” 见对方没诚意,牛有铁便转身走开,所谓的成色好坏,都是借口,他们的好坏跟验粮员一样靠张嘴,闭着眼睛就能把一张好皮说的一文不值。 而且他们报的价也不合理,前世狼皮价最低都要卖25元,稍微好点的一张能卖到50块。 狼皮跟獾皮不一样,狼皮面宽又大,这年代人喜欢制作成狼皮大衣来穿。 在这期间,赵菊兰也没闲着,她兜兜转转,问了好几家价格。 “他们说多钱?” 赵菊兰问牛有铁,牛有铁告诉了她。 “那就低了的嘛。” 赵菊兰一脸嫌弃,“还想蒙人!” 她拉着牛有铁胳膊往另一个摊子前走去。 “老板,我家拿事的来了。” “你是拿事的?”对方看着牛有铁问。 “我们两口子,谁说都一样。”牛有铁笑着道,前世女人当家拿事的观念令他根深蒂固,现在一下还有些不习惯。 “这哪能一样。”对方笑着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嘛。” “得得,咋卖?”牛有铁只关心价格。 “你有多少?” “五张獾子皮,都是成年獾。”牛有铁道。 “两块一张。” “为啥?不是说好了两块二的嘛?”赵菊兰不服气。 对方立马翻脸、冷笑,“两块二得看成色呀,你拿张老鼠皮来也要我给你两块二吗?” “那倒不是。”牛有铁笑笑,然后喊父亲将车厢里的獾子皮拿来。 对方一看成品,立刻露出满意色,“两块二就两块二嘛。” “本来就是两块二嘛。” 赵菊兰没好气怼他一句,但下一刻,她一把将獾皮扯了回来,然后拉着牛有铁胳膊就走开,老爷子抱着獾皮默默地跟过去,有些不解,儿媳妇这性子也不知道收敛收敛,儿子也看起来跟没啥事一样,也不知道管管,他是掌柜的啊! “咋啦?你拿走干啥呀?不已经说好两块二了嘛?” “是说好了,可是我现在不想卖给你了。” 看着儿媳妇那凶巴巴的样子,老爷子也不敢插嘴。 “咱去那边看看。”赵菊兰拉着牛有铁说:“东边不亮西边亮,总有人看得上。” 牛有铁耸耸肩,有些无语,但还是跟了去,他知道这年代獾子皮本来就不咋值钱,主要是面小,只能做一些手套帽子之类的小物件。 “老板,你看这獾皮,有这么五张,其中有一张很大,你开个价。” “拉通两块五。”对方很干脆。 “行,成交。”赵菊兰立即应下,回头喊老爷子,“达,把货给他。” “嗯。”老爷子眼前一亮,赶紧把货递了过去。 对方接货检查无误,爽快地从挎包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及2块5毛的零钱。 对方看着牛有铁问:“这钱我给你,还是给......” “给她,她是掌柜的。” “呵呵,女人当掌柜的挺好,你这婆娘中干,能干,还是个做生意的料。” 赵菊兰被夸的有些得意,接又问:“我还有三张狼皮,不过一张有枪眼儿,你收多少?” “只要是成年皮,都15一张,有瑕疵的话可以给到8块。” “哦,那低了嘛。”赵菊兰笑笑,然后拉着牛有铁胳膊走开。 “15还低?” 赵菊兰没再搭话,随后,他们挨个儿打问了好几家,结果价格都没超过20元,还有个“离谱的”给开出8块钱。 “算了算了,这些东西全卖完也买不起枪。” 牛有铁琢磨片刻,嘴里嘀咕一句,然后把狼皮拿给了老爷子,说:“达,这几张狼皮不卖了,拿回家去给您做狼皮大衣穿,剩下的给我奶做狼皮垫子,她睡觉躺着身子舒服。” 牛永禄捧着狼皮,一脸乖巧,还有些不好意思,就说:“这,这几张皮加起来好歹还能卖四五十多块钱哩,我和你奶要这干啥呀?” 赵菊兰走过来训一句,“您儿子喊您拿您就拿,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你看你,这......这卖了不都是钱么......” 随后兜兜转转,几乎把每家问遍,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对方才同意将獾子肉以1块7,狼肉以6毛5的价格回收走。 主要是因为狼肉骨多肉少,拉平算的6毛5。 牛有铁也没啥意见,有那就是来错地方了,不如直接找国营饭店,可那都是开在县城里,自己也没办法拿去呀。 “獾肉9市斤8两,18市斤4两,20市斤8两。” 称最重的一只时,牛有铁拿了出来,“这只我留着自己吃。” “咋啦?獾肉价格这么好,你拿回去舍得吃呀?”对方开玩笑说。 “有啥舍不得的?” “就一块卖给他吧。”赵菊兰拉了拉牛有铁,她想全部换成钱。 牛有铁没卖,他突然想到獾肉还能补肾壮阳,就有些后悔全拿来卖了,卖完都不够买枪,他也就放开无所谓了。 对方继续称,一边快速地报数,“狼肉18市斤3两。” “等等。”牛永禄一把压住秤杆道:“你这秤杆还没落稳你就......” “行行,给您按18市斤4两算。” 牛永禄满意。 “第二只是36市斤5两,第三只42斤3两,没问题吧?” “没问题。” “这只好大,赶上一头成年狼的体格了,我现在给您算账,您看着。” 对方拨动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三只獾子加起来一共49市斤,乘以1块7,一共是83块3,狼肉一共97市斤2两,乘以6毛5,一共63块1毛8,总计是146块4毛8,没问题吧?” 牛有铁粗略一算,差不多,反正这些人经常算,比谁都精,大方向错不了的。 拿钱时,牛有铁手刚一抬,赵菊兰就麻利地从肉贩手里接走了钱。 “你快的很么!”牛有铁翻了个白眼。 “你接个钱都不积极还怪你婆娘。”肉贩开玩笑说。 牛永禄看的笑了一脸,怕被人看见,赶紧转身走开。 牛有铁刚走,那肉贩又喊住问:“你打了这么多獾子,油去哪啦?” “油在呀,你也收?” “是啊,油我可以给你两块钱一市斤,没拿你赶紧回去拿吧。” “哦,那你这价格还挺好的!” 说完,扭身离开,远处,赵菊兰好奇问:“你真想卖獾油吗?” “我又不傻,那么好的油我卖给他干啥?才两块钱!” 前世獾子油市场价每市斤能卖200块,食用营养丰富,药用价值更高。 而且每只野生獾子连一斤油都提取不到,后世人工饲养的獾子,每只顶多也只能提取到两斤油,有这些油自己留着吃或用不香吗? “现在一共有多钱?”牛有铁好奇问。 “加上獾子皮的钱,一共有158块钱了,还有9毛8分的零钱。”赵菊兰得意地回答。 她还有些不放心,说完又拿出来仔细地数了一遍,“嗯,是这么多,一共158块9毛8分钱,真没想到,大哥给人做三个月木活都赚不到这么多。” 看着赵菊兰高兴的样子,牛有铁心里也高兴,但今天买不到枪,他还是不痛快。 呼…… “叹啥气呀你。”赵菊兰回头瞪牛有铁一眼,还想藏私房钱。 “我在顺气。” “顺你个头,”赵菊兰灿然一笑说:“行啦,你就是想要钱嘛,还顺气,你咋不伸个懒腰给我看看呢。” 说完,大方的抽出一张大团结拿给牛有铁。 牛有铁顺手接过,卖惨道:“就这么点呀?打发三岁小孩呢。” “那你还想要多少?剩下的钱我还要给你还你那破结婚贷款哩!”赵菊兰瞪他一眼。 “结婚贷款?那还不是......” “是啥?你也是胆大,花那么多钱娶个婆娘,你看看麻油村还能找出第二个你么?” “我傻呗。” “你当你不傻。” 看着这两口子唧唧歪歪,牛永禄和老太都忍不住想笑,但想想其实也挺无奈,又心疼,一大笔结婚贷款压了两个年轻人好多年,到现在都还没喘过气来。 牛有铁也是心服口服,自己当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婆娘。 “现在还够不够?”赵菊兰双手叉在腰上,霸气外露地瞪着牛有铁。 “够,够了够了。”牛有铁急忙道,捂住耳朵赶紧走的远远的。 片刻后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张大团结上,感到面熟,它看起来还是那么可爱。 正文 第21章:爱老婆也不能这么爱呀 卖完肉挤出人群时,太阳已经西斜大半,但大街上仍然是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牛有铁本打算带老太去卫生站买眼药水,结果也没买成,牛车根本没办法走正路。 路过一个卖油糕的摊子,大庆和二庆就已经等不及了,直嚷饿,弄死要吃油糕,哼哼唧唧一直磨人。 “天还没黑你就饿,你俩人是饿死鬼投胎的。”赵菊兰气的嚷嚷道。 以前没钱的时候都好好的,没见要这要那,现在好不容易手里有了几个子儿,就等不及了。 “我买我买。”牛有铁笑着道,还好自己接了这张大团结,不然…… “你就惯着俩娃么!”赵菊兰气的走开了。 “他俩又不经常吃,就吃一回尝尝有啥嘛!几毛钱的事,是不是,阿奶?” “我不知道。”贺明芳憋笑把脸转向另一边去。 “达,您说呢?” 牛永禄也没说,把脸转向了一边。 大庆立刻呜咽道:“达,我一辈子了都没吃过油糕,你让我吃一回,我就尝尝。” “好好,你别急。”牛有铁赶紧安慰,怕他哭起来,转念却又想笑,“你狗日的才几岁呀你就一辈子……” “我也……”二庆接着又来了“一辈子”。 “哦,你也一辈子呀……” 牛有铁笑着,赶紧走过去给每人买了一个,才花了三毛钱。 “这么便宜的吗?”牛有铁拿回找的零钱后还忍不住想再买,这年代的物价真的让人怀疑真实性。 不过,总算是圆了俩小家伙的油糕梦。 随后赶在太阳落下山之前,牛有铁饿了,就又扭着一大家子人顺路去吃了一顿羊肉泡馍,这年代人赶个集不吃个羊肉泡馍都是遗憾。 小碗两毛五,大碗三毛五,都自带两溜子烙饼,一碗就能把人吃撑过去,分量是真的足。 牛有铁给大庆,二庆和老太一人要了一小碗,给自己,赵菊兰和父亲要了大碗的,总共花了一块八,便宜的又让他小吃一惊,前世这么一碗随随便便都是二三十块钱,更重要的是里面居然还没几片肉。 老爷子和老太俩吃的笑嘻嘻的,这个集赶得美滋滋。 但赵菊兰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一路都在打嗝一路都在念叨,说买的油糕和羊肉泡馍花的钱能买多少斤麦子,多少盒火柴,以及多少油盐酱醋了云云。 牛有铁就笑着说:“那你就说好不好吃嘛!” “好吃是好吃……” “好吃你还嫌贵,那你不要嫌贵不就可以了吗?” “我又不是财东人我不嫌?我家要是有……” “行啦,天黑了!” 当太阳的余晖斜射过来时,街上的人这才急急忙忙往回家赶。 一路上,人们就像赶去哪里看电影一样热闹,牛有铁给回号码牌推走自行车,他本打算跟着牛车一起走回去,看到有一大帮子回村的村民,他也就放心了。 毕竟严打过后,这年代也还是有一些地痞流氓,给挡在半路上,黑灯瞎火的干了啥都不知道,何况牛车上还装着粮。 牛有铁骑着自行车,捎着赵菊兰提前回到了家。 赵菊兰一下车就忙去烧炕,天一黑麻油村气温一下就跌到零下二三十度,到处冻得滴水成冰。 这时候,狗要暖嘴,人要暖腿,就要上炕,炕就必须得发红发烫,能把炕席烘出一股焦糊味的程度,人暖上去才舒服。 看着赵菊兰忙来忙去,牛有铁也帮不上啥忙。 不过挺舒服的,累一天回到家还不用干活。 这就是这年代男人的自在,看着女人爬爬跪跪把屋内所有事干完,自己只需往热炕上一坐,或吃饭或喝茶,或抽旱烟,或数落几句女人身上的不周到——当然都是一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废话。 但牛有铁并没有那样做过,这时候他还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把自己的老婆放倒在炕上。 这年代,天一黑人就啥活也干不了,家家户户又舍不得点煤油灯,黑灯瞎火坐在热炕上,除了耍裤裆还能干啥? 一对青年男女坐在一个热炕上,要说谝了一晚上闲传那才有问题。 现在,对牛有铁来说,这一天算是成功办了两件大事,买到了半年都吃不完的麦子,卖掉了獾肉和狼肉,皮也卖了不少钱,小赚一笔,虽然不多,但老婆高兴,老的小的高兴,这就足够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买到一杆好猎枪,甚至他都没能看一眼体育商店,人实在太多了,这年代人看起来就把赶集当吃饭一样疯狂。 牛有铁心想要是再来个唱戏的,还不直接连戏台都挤垮。 看来还得是下次了,反正距离掏野猪洞还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这样美滋滋地想了一阵子,随即目光就不知不觉的游移到赵菊兰身上了。 厨窑内。 赵菊兰像往常一样抽开炕门,挖开炕灰,把抓来的干麦秸填进炕洞,然后用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 火舌很快就从炕洞里蹿了出来,赵菊兰那张干净的美人脸立刻就被这昏黄的火光映在炕墙上。 “牛有铁,你瓷固在那儿干啥呀,过来烤火呀。”赵菊兰回头喊牛有铁。 “不,我不冷。”牛有铁说。 他的眼睛又不停地往炕墙上看去。 “你转过去,转过去烧你的炕。”牛有铁提醒道。 赵菊兰噗嗤一笑,“你这瓷怂,你真不冷啊。” “不冷。”牛有铁把腿翘了起来,又破口而出道:“你试着把头发撩一下。” “试着?咋啦?” “没啥,就是有点乱。” “哦!”赵菊兰顺手撩了一下头发,炕墙上立刻又多出画面来。 “就这样撩。” “嗯?” “……” 炕很快烧完。 但窑内已经是尘土飞扬,烟雾缭绕了,赵菊兰麻利地扫地,掸炕上的灰,片刻后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就给烟的通红,两个清秀的鼻孔处隐隐有些积灰。 牛有铁突然觉得胸口燥热,然后他起身走过去,粗鲁地一把拉住了赵菊兰胳膊。 “你,你干啥?吓我一跳。” 昏暗的窑子里,赵菊兰没好气地嚷一句。 此时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刚刚一句话也没说,要不是被他拉住胳膊,她还以为他打猎没回来呢。 “你的鼻子。” “我的鼻子?咋啦?” “有点灰。”牛有铁笑了起来,“你过来我给你擦擦。” “嗯。”赵菊兰没有多想,走了过去。 牛有铁用手简单的抠了抠,因为这年代没有卫生纸,紧接着他就用线衣袖子轻轻地帮她擦。 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同时脸上也在微微的发红。 赵菊兰很配合他,也很享受,她全程微微仰起脸给自己的男人擦,她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随即她想到什么,嘴里略带抱怨却实则在撒娇地说:“你这个死人,今天咋一下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嗯?我知道你爱你婆娘,可是爱婆娘也不能这么爱呀,不能爱的让她一下子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牛有铁就直接抓住了她的两个胳膊,一边用力地吻住她的嘴唇,一边把她往炕上推了去。 正文 第22章:通电通电 夜幕已经降临,门前山沟里不时吹上来一阵西北风,刮的窑门吱吱作响。 赵菊兰已经被推到炕前,她的腰担到炕沿上停住,上半身又继续被推着向后仰着往被子上倒下去。 牛有铁依旧强势不减,赵菊兰象征性挣扎几下就缴械投降了,牛有铁极致的专注和温柔,令赵菊兰的心跳不由地加速跳动,同时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感受到她身子绵软下来,他开始收力粗莽地往她的身上挖抓上去…… 同时他能感受到她那柔软的腰,她现在以九十度折倒在炕上。 正这时,忽然一阵风吹进了窑内,炕台上的煤油灯火苗快速地跳跃几下,旋即便向着一边倒过去,噗呼呼,连着三下,最后火苗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火星,很快就消失在暗窑里。 “可恶的风啊。”牛有铁心中暗骂一句。 补丁太多,导致他挖抓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纽扣的踪迹,有一次他感觉像纽扣,但抠了半天居然是个凸起的补疤。 赵菊兰红着脸,只好拉着他的手放在他想找的纽扣上。 牛有铁感激涕零,立刻打起了上山打老虎的精力,可是抠了半天还是没抠好,她身上全是棉布纽扣,时隔几十年他还不太顺手。 “错了错了。” 连着几次失败,他终于弄清楚了规律,大脑中也了点印象,可是心里一急手就给摸丢了…… 啊!他不由地着起了慌,手又重蹈覆辙,胡乱地挖抓了起来。 “好冷,你去把窑门关上吧。”赵菊兰声音低低地说,里面夹杂了几分失望。 “嗯。”牛有铁赶紧去关,几乎一秒钟就关好了。 再回来时,牛有铁就突兀地摸到了赵菊兰肚子。 “好......好快!” 牛有铁不由得感到震撼,甚至是吓了一跳,令他怀疑刚刚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便是这么一下,牛有铁的心跳直接加速到了顶点。 吱吱,吱吱…… “谁在扒门?”赵菊兰身子一震,忽地惊坐了起来,她想到了昨晚的狼。 牛有铁一愣,他下意识空握了握双手,充血的大脑瞬间恢复了清醒,同时莫名地打了个“我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冷颤。 “快去看看吧。”赵菊兰推了推牛有铁胳膊低声道:“外面的大门你也没关。” 牛有铁好奇,来到窑门口仔细地听了听,很快他便知道了是谁。 “黑球,你狗日的跑来干啥?谁叫你来的。”牛有铁怒巴巴地训道。 “旺旺。” “给它点吃的吧,它肯定饿坏了。”赵菊兰说。 牛有铁摸黑回到窑顶,抓了一把獾子的内脏丢了出去,甩甩手一脸嫌弃地说:“走走走,叼一边去吃。”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嫌弃。 黑球“旺旺”了一声,然后就叼着内脏走开了。 来到院子里,此时风渐渐变大,风中还夹带了些雪花,不一会功夫,牛有铁就感到脸上清瑟瑟的冷。 他赶紧跑去将大门关上,然后火速冲回到窑内。 “快上来吧。”黑漆漆的窑内,赵菊兰轻轻地叫了一声。 牛有铁激动,一蚱蜢跳上了炕,尽管自己刚刚接连失误令人扫兴,但赵菊兰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包容,这令他无比的感动。 自己真该争争气了。 很快,牛有铁就被赵菊兰揽入了怀中。 他沉浸在那无限的幸福之中,心想这下应该不会再有啥幺蛾子了吧。 不过刚这样一想,大脑中又突兀地浮现出了大哥家的二八大杠。 “可恶!咋想到这玩意啊!”牛有铁瞬间脑仁疼。 他知道大嫂绝对是那种当天借出去的东西当天必须收回来的人,她家的东西绝不会在别人家过夜。 “她肯定会来要。” “她不会来。” “她不会这么快就来......” 正这样想着时,赵菊兰主动往牛有铁额前轻轻地吻了一口,用牛有铁感到舒服的声音低声呢喃。 “咱继续么?” “嗯嗯,继续。” 牛有铁激动地回答,思绪又一下给拉回到了刚刚,激情又重回到了顶峰。 这一刻他再也不管那么多了,就算大嫂跑来要车,他不去开门就是了,她不可能把门抬了进来要。 父亲和老太他们回来至少还得一会功夫,有这些时间足够了。 ......只要自己发挥的好。 牛有铁再次笨笨地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不被对方察觉出异样的情绪波动。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紧张!”赵菊兰突然低声问。 “没,没有。”牛有铁紧张地回答。 “哦......” 此时西北风开始呼呼地刮起来,类似玉米秸秆的东西被吹起撞到窑墙上发出清脆的“嚓嚓”声,东窑门时不时哐啷地响一声,感觉门框都要给拔走。 片刻后,牛有铁离开了赵菊兰身子,开始双手在自己身上弄,可能有些棘手,他急躁地直接坐了起来。 “你咋啦?”赵菊兰好奇起来,依然躺在炕上等待着。 “裤,腰......” 牛有铁呢喃自语,声音很小,只有他听的到,同时因为心急他开始用力往断里挣。 “你在干啥?” 赵菊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干脆也坐了起来。 当她把手伸过去摸到牛有铁的腰带上时,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你把带子弄成死结了啊?” “你把带子弄成死结了啊?” 她连说了两句,然后就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你,你可真是个木种!” 气氛早破坏完了,还装个狗蛋。 牛有铁大声发呱了出来,“这啥球带子,这是你给我弄的,你把这弄这么紧,你让我......” “我不给你弄结实了,绷断了你经常提裤子跑啊,你喊我给你弄那么结实的嘛。”赵菊兰哭笑不得。 有点冷,她赶紧把棉袄穿在了身上。 “你可真是出息呀你!” 牛有铁越绷越紧,手都勒出渠了,不过他很快就有办法了,“剪刀放哪了。” “剪刀?”赵菊兰笑着说:“剪刀在咱奶窑子里。” “钥匙呢?” “钥匙在达的手里。” “刀呢?” “刀在案板上你去拿吧。”赵菊兰开始整理衣服,慢慢坐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突然她一下子就绷不住直接放声大笑了出来。 牛有铁急的在窑里抓来抓去。 片刻后,院子里的大门被人摇的哐啷响,同时有人在喊门。 “行啦,你不用再折腾了,快去开门,大嫂来了,她肯定是来拿自行车的。” 牛有铁感觉好像还有机会,但慌里慌张地在案板上黑摸了好一阵子,最终啥也没摸到,还把一只碗碰的摔在地上打碎了。 “我踏马的,黑灯瞎火的能找个锤子!” “通电!我要通电……” 正文 第23章:你面擀的挺好的 赵菊兰麻利地穿好了衣服,院子里,远远的她就听到了杨宝凤的咒骂声,一句接一句,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牛有铁只是笑着,啥话也不说。 大脑中还在想自己刚刚是怎么笨的把自己的裤裆锁死的,要是屎尿憋急了难不成还要直接兜在裤裆里不成。 杨宝凤连骂几句也累了,就恼的没再搭理牛有铁,本想推着车离开了事,但看牛有铁始终不说话,还咧着嘴像是在笑,她就忍不住了,回头恨恨地撂下话。 “我的自行车,你再能借到,我算你狗日的本事大。” 对方走远后,牛有铁翻了个白眼,“金骡子金马么。” 赵菊兰走过来担忧地说道:“咱这下得罪大嫂了。” 按理说,人一回来本应当在第一时间主动还人家的自行车,这是人之常情,赵菊兰也理解,可是刚刚的黄金一刻,她又能怎么办。 看牛有铁还依然闷闷不乐,赵菊兰就笑着道:“咋啦?你的大男子汉自尊心受伤啦?” “我受啥伤?我这不就是在担心,以后咱再怎么借人家的自行车么。” “我看未必,你就是在生刚刚的气。” 牛有铁苦笑了笑说:“生啥气,打过今儿,我又不是不能再……” “再啥?你还想要啊?”赵菊兰快言快语,自己这男人就是嘴硬。 牛有铁被逗笑,气氛一下缓和,随即他忍不住又将手伸向了赵菊兰,赵菊兰被弄得怪痒,就笑着跑开了。 “你跑啥呀?” 赵菊兰边跑边笑着道:“你这死鬼,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谋想着这事,你球不软了啊?我看你平时像老牛一样病恹恹的,还以为你球坏了呢。” 跟牛有铁单独时,她啥话都说,从不忌口。 “你试试呀!”牛有铁被弄的无所顾忌,脑热耳热。 “得了吧你。” 两口子又跑回窑黑灯瞎火的弄了一阵子,终于找到刀才把腰带砍断。 再过了不一会,牛车就叮叮当当地回来了。 牛永禄扛了一袋麦子下到地院,看院子里晒的衣服一件也没收,走时来不及放回窑的工具,也还横七竖八地摆在地上,就感到奇怪。 牛有铁的吊儿郎当,二彪子形象也就不说,但赵菊兰也不知道整理一下的吗? 本来他不想说什么,但看到衣服冻的像牛口里咀嚼过一样,心里就很不痛快。 “你两口子回来的这么早,在家干啥呢?天下雪了,也不知道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发呱了两句。 牛有铁没说什么,低着头往塬上走,赵菊兰也低着头,跟在后面走。 牛永禄叫住道:“菊兰你去忙你的事,明早就是腊八了,扛麦子的事让牛有铁干。” 说完,把从供销社买来的十市斤面粉递给赵菊兰,赵菊兰接过手,莫名的感激,就问:“达,您想吃宽面还是细面,我今晚就多擀些放着,明儿吃上一整天。” “你擀些细的给你奶吃,她牙口不好,剩下的全擀成宽的,我看有铁挺喜欢吃的。” “达,您明明想吃才对,可偏要说成是有铁想吃。”赵菊兰笑着瞪老爷子一眼。 牛永禄咧嘴一笑,匆匆走开。 片刻后,邻居家牛娃子看到大庆和二庆在他家院子里玩,就溜到门口低声叫道: “大庆,你在干啥?” 大庆说:“你在干啥?” 牛娃子说:“我妈给我冻了腊八坨,是糖水做的,甜的很。” 大庆一听着急了,跑回厨窑对他妈说:“妈,牛娃子他妈给他冻了腊八坨。” “咋啦?”赵菊兰笑着道:“你也想要?” 大庆说是,赵菊兰说:“你先去把你的鼻涕弄干净了再说。” 大庆对着窑墙“噗嗤噗嗤”擤了几下,回来说:“妈,我擤完了。” 赵菊兰说:“等你达回来给你做,我忙着擀面哩。” 赵菊兰一边说,一边把面粉倒入搪瓷盆,放少许盐,倒入适量的水,然后开始和起了面。 大庆好奇问:“妈,明天是不是能吃到白面条?” “是啊,妈给你煵一锅臊子汤,到时候就能吃臊子面了。” 这时二庆走过来说:“妈,我想吃油泼辣子面。” 赵菊兰说:“行么,妈也给你做油泼辣子面。” 大庆说:“妈,我也要吃油泼辣子面。” 二庆说:“我要吃两碗。” 大庆说:“我要吃四碗。” 赵菊兰笑着,“你俩吃那么多干啥?吃多了会把你撑死的。” 牛有铁卸完了麦子,看到牛娃子在大门口的雪地里偷偷撒尿,就喊了一声,“牛娃子,你在干啥!” 牛娃子吓得把尿憋了回去,把裤子提起来,说:“我妈给我冻了腊八坨。” 牛有铁哭笑不得,没说什么,回到厨窑对大庆说:“大庆,来,达给你和你弟冻腊八坨。” 大庆和二庆高高兴兴地簇拥上去。 牛有铁用两个大碗盛了两碗开水,将红萝卜切成星星点点的花瓣状,放到碗里,再分别放下四五颗糖精,最后找来细麻绳下到碗里,将碗放到窑外的窗台上。 “好啦,明天起来就变成腊八坨了。”牛有铁笑着对两个儿子说。 大庆和二庆很高兴,看牛娃子还在大门口,他们就跑过去跟牛娃子说他们也冻了腊八坨。 牛有铁回到厨窑,看到灯下的赵菊兰正在揉面,他发现她揉着揉着,臀部就会自动随着拳头擩进面里的动作有节奏地扭摆一下。 然后他就开始专注地看,他先靠在窑门上不声不响地看了一会,感觉腿有点酸,就坐在炕沿上看。 这时大庆和二庆跑了回来,大庆问:“达,腊八坨冻好了没有?我弟想吃。” 牛有铁说:“我才放上去屁大一会功夫,你就急,还早得很。” 二庆说:“是我哥想吃。” 大庆说:“那啥时候才能吃?我想去看看。” 赵菊兰听到后笑着说:“你俩瓜种,等不及了啊,明早上才能冻好。” 说完她对牛有铁说:“你快把俩娃弄上炕去睡,还瓷着干啥。” 牛有铁恍然大悟,急了,“快,大庆,二庆,你俩上炕去睡,很晚了。” 大庆鼻涕一吸跑开了,一边嚷:“我不睡我不睡。” “来,二庆你睡,你是个孝子娃。” 牛有铁一把逮住了二庆,然后就把他往炕上弄去。 二庆俩蹄子一蹬,挣扎说:“我哥不睡我也不睡,我要吃腊八坨。” 牛有铁想了想说:“谁先睡着,谁的腊八坨就先冻好,谁就能先吃到。” 大庆一听就跑了回来,还不等牛有铁帮忙,他自己就脱了鞋爬上了炕,二庆也积极地脱鞋爬上了炕。 “一定要把眼睛闭上。”牛有铁提醒道。 然后他们都把眼睛闭上了。 这时牛有铁听到赵菊兰好像在笑,牛有铁也想笑,但是怕把大庆和二庆吵醒,就走出窑冷却了一阵子。 回到窑,他感觉他们还没睡着,就又提醒了一声,“谁要是睁开眼,谁的腊八坨就再也冻不住了,就再连屎坨子都吃不到。” 转眼,半小时过去了。 牛有铁看炕上没什么动静了,就松了口气。 他感觉胸口燥热难耐,就悄悄走到赵菊兰跟前咬了一下她的耳朵说: “孩他妈,我刚刚看你擀面还挺拿手的,嗯,你瞧,这面切的,比机器还细。” 赵菊兰魅惑地瞪了牛有铁一眼,“你等不及了啊?” 牛有铁把她从腰上抱住。 赵菊兰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娃哄睡着了没?” “早睡着了。”牛有铁得意道。 正文 第24章:挑好运 天色已经很晚,窑外的西北风越来越大,吹的外面像鬼哭狼嚎一样。 牛永禄时不时骂老牛几句,完了后嫌牛有铁没有及时把窑门上的窟窿眼堵好,让贼风倒灌进来了,就又说:“老鼠全跑进来了,一晚上就把粮食糟蹋光了,粮食糟蹋光了他一家子就喝西北风去。” 西边的厨窑内。 赵菊兰已经擀好了腊八面,她还连手上的面团都没来得及洗掉,就被牛有铁横着抱上了炕。 “你这饿死鬼,你等不及了啊!” “你摆个面条都要跟人不一样,我看你一根一根摆完,天都亮了。” “你要慢点啊,我感觉你今晚像牛一样。” “你放心,我会慢点的。” “那你......”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就进去放一会,你说动我才开始动。” “我怕你这土匪把咱炕弄塌了,晚上还没地儿去睡。” “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好。” 牛有铁先把赵菊兰放好,然后噗的吹灭了煤油灯,瞬间,窑内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看这两天把你急坏了。” “哪有。” “你还装......哎呀!你慢点......” “昨晚你把我灌倒,故意的吧?” “你酒量小还强撑,我不灌醉你灌醉谁?” “好吧,刚刚是我失误。”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连裤带都能锁死,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号人。” 牛有铁停下来,迅速地换了个方向,没想到自己居然“宝刀不老”。 哼......哈...... 哼......哈...... 正这时,牛有铁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大约五秒钟后便又开始刚刚的动作。 可坚持了不到一分钟,他又突兀地停了下来,下意识抹了抹额头的汗,感觉窑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咋啦?你继续呀!看你能的能日天。” 牛有铁又埋头苦干。 哼......哈...... 哼......哈......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达,你打我妈!” “啥,没,没有!”牛有铁脑袋翁了一声,慌乱地回答了一句。 “妈,你哭了吗?” 这是大庆的声音,刚刚他察觉到不对劲,就赶紧喊了出来。 赵菊兰憋了三秒后才回答,“大庆你咋还没睡呀?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牛有铁跟着道:“你妈没哭,你快睡你的觉,不想吃腊八坨啦?” 这时二庆也醒了,他一爬起来就说:“达,我想吃腊八坨。” “你想吃屎坨!” “看嘛,你俩灶神爷都醒了。”赵菊兰无语,压低声道。 牛有铁也无语,轻轻倒了下去,但依然压着赵菊兰,试图挽救场面,但却被赵菊兰推了一下。 “起来,起来了。” 牛有铁心一凉,只好起来,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失落地翻了个身,躺下去。 赵菊兰赶紧把二庆抚睡下,把被子盖严实,轻轻拍着哄睡。 大庆又开始问:“达,腊八坨冻好了没有?” 牛有铁恼的不想回答,就说:“问你妈去。” “妈,我的腊八坨冻好了没有?”大庆转向他妈。 “明天才能冻好。”赵菊兰哭笑不得道:“你快睡觉,别一直萦心了。” “我达说睡着后就冻好了。” “你达哄你,你个瓜怂。” 二庆接着说:“妈,我也想吃腊八坨。” “想吃就起来,去外面吃。” “我害怕。” “......” 牛有铁沉默了好一会功夫,忍无可忍地说:“明天我就找人来挖窑了。” “挖窑?挖啥窑?”赵菊兰一愣,“你疯啦?” “我没疯。” 牛有铁声音朗朗地道:“我就从北边开始挖,挖下一个地坑,然后横着打窑,打他个五六孔。” “打那么多干啥呀?” “给大庆和二庆弟兄俩住。” “你个癫子。”赵菊兰忍不住笑了出来。 牛有铁接着说:“打好了窑以后,在里面盘一个土炕,再找他大伯打几副门窗安装上去,大庆和二庆弟兄俩挑着捡着住,住在里面了,他俩小子爱咋吼咋吼,想啥时候睡啥时候睡,成神变鬼都行,我就搂着我婆娘睡在厨窑,再也不管这俩小兔崽子了。” “那你想的还挺美的嘛。” 赵菊兰一脸幸福地笑道:“大庆和二庆长大娶了媳妇以后也宽展,分家时一人分两孔窑,他两家人以后要是合不来,就在院子中间打一堵墙隔开……” 大庆一听呜咽着说:“不,我要跟我妈睡,我不要一个人。” 二庆也跟着说:“我也要和我妈睡。” 大庆又说:“我长大不要媳妇。” 二庆跟着说:“我也不要媳妇。” 赵菊兰哭笑不得,“你俩小兔崽子,你不要媳妇打光棍啊!你妈能陪你睡一辈子吗?” 俩小子立刻从牛有铁身上翻了过去,一人拽赵菊兰一条胳膊,牢牢抱紧。 “行行,妈跟你俩睡,你达故意吓你的,瞧你俩这怂样子。” “我说真的,明一早起来我就叫人来挖窑,挖好晚上我就把大庆和二庆轰过去睡。” 大庆和二庆一听,害怕,就放声哭了出来。 赵菊兰无语,伸手往牛有铁身上拍了一把,“你少说两句,嘿,你瞧我把你达也打哭了。” 说完低声道:“快哭啊!” 牛有铁哭笑不得,就假装像小提琴一样呜咽了起来。 不一会,牛有铁心情终于好些了。 不知不觉,一阵困意袭来,他便闭上了眼睛,随后他感觉地上窸窸窣窣传来什么声音,也懒得去管。 刚要进入梦乡时,他听到赵菊兰用扫炕笤帚噼里啪啦地拍打炕沿,同时嘴里嚷道:“老鼠你出去不,小心我把你逮到,逮到了,我就叫我娃他达把你煎得吃了。” 听到这话他咧嘴笑了笑,可还是困得不行,翻了个身,然后就彻底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 翌日醒来,牛有铁就看到赵菊兰忙忙碌碌地烧火做饭,窑内一如既往的烟雾缭绕。 穿衣服起来时,就听到院子里大庆和二庆的叽叽喳喳声,老爷子一边哗啦啦地扫雪,一边逗俩孙子玩。 “这俩小兔崽子比他达起来的还早。” “俩人做梦都在想他们的腊八坨。”赵菊兰笑着说:“大庆被尿憋醒后就再没睡,急急忙忙跑去看他的腊八坨,二庆跟着也起来,然后俩人就再没回来。” “好香啊!你用啥煵的臊子汤。” “我放了一点獾子油,再切了些獾子肉,本想放点狼肉,怕串味,就没敢放,没想到......香你就赶紧起来吃呀,还瓷着干啥。” 牛有铁一骨碌翻身下炕,看到院子里全是雪,有一扎多深,他跑出去送了泡尿,回来时人已经冻硬。 再回到窑就又爬上了炕,把棉被给自己裹了一圈,随后就再也不想下炕了。 “牛有铁你还蜷在炕上干啥?” 赵菊兰催道:“饭马上就好,你搞快摆桌子,喊奶和达回来吃饭,吃完早点去挑水。” “挑水?” “你不知道挑水干啥呀?” 牛有铁想了想说:“挑好运……我知道。” “是啊,你不想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交好运呀?” “想啊。”牛有铁干脆道,同时把被子往脖子上裹了裹。 在麻油村,家家户户都要在腊八这天早上去井边挑一桶水,寓意挑回一年的好运,而且谁家要是挑的早,就能交大运。 但这一习俗在几十年后,因为自来水的供应而渐渐被年轻人丢弃,再后来就变成一代人的回忆。 这一刻牛有铁还是比较好奇的,他暖了一会脚,然后就下了炕,交不交好运他不关心,就凭着前世那份情怀,今早这一桶水他也要亲自去挑。 赵菊兰捞了一碗臊子面,加了臊子汤,说:“你先吃,吃完好挑水。” 牛有铁抓起筷子忙要嗦,赵菊兰立刻道:“先去门外泼洒一下呀,你咋跟一个石头人一样,我不说,你就不知道该干啥了。” “哦哦!泼洒嘛!” 牛有铁咧嘴一笑,吃个面还有这么多手续,不过习俗也不能乱丢,鬼神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泼洒在麻油村叫敬神,意思是给门神爷吃口饭,辛辛苦苦一年,门神爷也要吃饭。 牛有铁端着碗来到大门口,对着已经陈旧泛黄了的门神爷,夹了一筷子面,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门墩上,再倒了些汤水,便算是泼洒完了。 吃完饭后,牛有铁看老爷子正要去挑水,他急忙夺下扁担,说:“达,我去挑。” 老爷子一愣,这狗日的,今天从他舅家葱地里过来了。 正文 第25章:辘辘冒烟了 牛有铁挑着木桶和黑球在前面走,后面大庆和二庆看见也追着跟了上来。 “你俩跑慢点,小心摔倒。”牛有铁回头提醒了一句。 没想到自己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啪”的一声,回头看去,二庆已经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腊八坨直接摔成了一包渣。 二庆小嘴一咧,呜哩哇啦地哭了起来。 大庆瞬间笑歪了过去。 牛有铁看到地上还有一小坨,还连接着牵绳,刚要去捡,黑球意会,抢先扑了过去,用嘴叼住牵绳走向了二庆。 牛有铁笑着说:“二庆,你哭啥,这不还有一坨么,够你吃了,还不快去拿,黑球马上要给你吃了。” 二庆一听赶紧爬起来,一把抓过牵绳,还甩了黑球一巴掌,还想用脚去踢黑球时,牛有铁立刻喊道: “你干啥你,黑球帮你捡起来你还打人家,下回我让黑球给你吃了,看你还打不打。” 二庆一听又委屈的哭起来。 牛有铁没辙,只好又安慰说:“小祖宗,不就是个腊八坨么,那么多还不够你吃啊,完了今晚再给你冻一个,让你吃个美。” 二庆吸了吸鼻涕说:“我要一个比我哥大的腊八坨。” “行,给你冻一个比你哥还大的。” “还要放糖精。” “放放......” “......” 路上,一个挑着水返回的村民,看到二庆的腊八坨碎了,就笑着打趣说:“二庆,你的喇叭坨呢,咋剩那么点啦?” 二庆瘪着嘴,快哭了一样。 那人笑着说:“亏你达的,是不是给狼叼走了?” 大庆听到后嘿嘿地笑起来。 那人又笑着说:“大庆你笑狗蛋,我看你的腊八坨也要给狼叼走哩,你可拿稳了。” 大人跟小孩开玩笑,这在麻油村是再正常不过,牛有铁见怪不怪,遇到搞笑的玩笑时,他还陪着笑一笑。 来到井边,牛有铁发现此时已经排了长长的队,除了少数几个人讨论最近两天的狼事之外,大家无一例外都在议论“交好运”的事。 他们认为第一个挑到水的人并不一定就能交大运,第一个人挑的水,和最后一个人挑的水都是一口井里的,所以最后一个挑到水的人也能交大运。 看到大家在这么严寒的早晨,都能跑来挑水,牛有铁颇感到敬佩,这年代人虽然文盲多见识少,思想又固又旧,但热爱生活的精神极佳。 这是后世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企及的。 “四达,你今早上咋这么勤快呢?还知道跑来挑水呀?”牛有铁刚放下扁担,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突然从他的耳边掠过。 牛有铁回头发现,原来是牛新玲,她正排在他后面的第五个位置上。 便笑着回她一句,“你不是挑水很积极么?今天咋排到我后面了呢?” 这时,排在牛有铁前面的一个女人突然转过身来腼腆地说:“瓜老弟,你帮嫂子看一下桶行么?” “嗯。” 牛有铁习惯性答应下,同村的人喊帮忙,其实在喊之前就默认要答应,他只是叫不上来对方的名字,但面相却很熟悉。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排到咱,我就不等了,先回去把饭做了。” “还没做饭呀?” “对呀,你哥一大早就跑出去打牲,也不知道挑一桶水,家里就剩我臭娃和他姐了。” 对方说完,再谢了一句就急匆匆跑回去了。 牛有铁很快想起,对方所说的男人正是牛从军,每天从早到晚背着一杆火药枪,走乡蹿村地打猎。 “果然,还有比我疯狂的。”牛有铁嘴角微微一扬,找到一个垫背的。 随后,不一会功夫,牛有铁就听到前方有人在嚷,“大家都别等了,各回各家吧。” “咋啦?”有人好奇地问。 “辘辘冒烟了。” “好家伙,辘辘都摇冒烟了?” 然后排队的人就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紧跟着,就有人笑着说:“看来今天交不到好运了啊!” “等明年吧。” “明年还得冒烟。” “唉唉......” “散了散了。” 随后大家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 但还有一部分人不死心,他们说:“辘辘坏了,就用手拉,一年好运绝对不能丢。” 然后就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出来,怂恿年轻小伙子们徒手吊水。 “你瞅你们一个个长得魁梧的,力气大的赛过李元霸,还不赶快往帐里拾,我站在这盯着哩,谁干活积极,我回去跟队长媳妇一汇报,就给他找个乖媳妇。” “八爷哄人哩。”人群中,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笑着说。 “牛耀兵你狗日的,八爷啥时候哄过人?” 叫牛耀兵的小伙说:“八爷,您先把媳妇找来再说。” “瞧你狗日的急的,害怕没碗端了?” 老汉卸下脖子上的烟锅去敲牛耀兵,牛耀兵麻利地一闪,跑开了。 很快,在场人就给惹得哈哈大笑。 老汉回来又拍着胸脯说:“你们这些小伙子,赶紧给你婶子、娘娘们吊,回头我真的给你找媳妇,我老汉说话算数。” 然后一些小伙子就给说的心花怒放,尽管他们都不相信老汉的话,但还是撸起袖子,争先恐后地走上前去吊水。 旁边的老人小孩,姨姨娘娘,婶婶婆婆们就给他们加油打气,虽然也没说啥,但只要他们不走,站在一旁看着,就能让这些小伙子们精神振奋,干劲十足。 牛有铁并未立刻离开,他被他们热火朝天的干劲儿感染住了。 很快,一桶桶清澈的井水就被无偿吊了上来,村民们一边不停地猛夸他们,一边挑起水就急匆匆离开。 轮到牛有铁时,他就绕去后面站着,他也是年轻小伙,虽然不需要媳妇,但就这么腆着脸去挑人家辛辛苦苦吊上来的水,也不太好。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黑球突然朝远处旺旺地咬叫了起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内,一阵清脆的枪响声突兀地响起。 瞬间,井边围观的人群惊一大跳,回头朝枪响处齐齐望去。 俄而,牛有铁就看到有人撂下扁担,往涧畔附近的洋槐林里跑。 有人边跑边喊着,“抓野兔,抓野兔啦!” 随即,路过的村民便也撂下桶,一哄而上。 牛有铁瞬间被激起了兴趣,他看到距离井边不到一百米远处的洋槐林子里,有一群野兔,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三四十只。 那洋槐树林比较密,加之昨晚刚下了场大雪,里面的积雪现在已经有一尺厚。 刚刚一群野兔给一阵枪声吓的跑出了洞,然后它们就一窝蜂朝密林里逃窜。 结果脚一蹬在雪上,就立刻陷了进去,动也不动,加上林密,有的跳起还直接撞到树杆上。 一时间,井边的小伙子们也都兴奋,纷纷撂下井绳朝树林子里飞奔去,一边在嘴里嚷道:“抓野兔啦,抓野兔啦。” 正文 第26章:捡兔子 “野兔遍地跑,天上多飞鸟,坑洼都有鱼。” 在麻油村一带,别的先不说有多少,单说野兔多的遍地都是,不管是田间地头,还是深山老林都不乏其身影。 主要以草兔为主,它们耳大而狭长,尾巴较短,后肢较前肢要长得多,毛色由棕黄到棕黑色,一般体重都至少在3公斤以上,有的甚至能超过5公斤,体型算是所有兔类中最大的了。 眼前,这群野兔正是这种草兔,在麻油村人们喜欢叫它大麻兔,它们一个个把自己吃的圆滚滚的,在村民们的追赶下,慌不择路,纷纷陷进了雪里。 “快,快打!别让它们给跑了。” “小心别用手,兔子急了要咬人。” “踏,用脚踏!” “撅头,用撅头打!狠狠打。” “啊啊啊!天啊!好多啊!” 村民们此时已经急红了眼,手忙脚乱,慌得一批,手里有啥拿啥打,没有就直接用脚踩,甚至急眼了直接用身子去压,一时间,场面又激烈又紧张。 “我抓到一只。”有人高兴地叫道。 “我怀里压住了两只,天啊!我咋弄啊?我一起来它就会跑,啊!我动不了了!”有人急得求助。 “你瘫痪啦!?”有人还在开玩笑。 牛有铁来到林子里,拾腿上前,一脚就踩死一只,完全不用任何经验和脑子,只要麻利,眼尖,兔子完全就跟白捡一样,眨眼的功夫,他就连着弄死三只。 回头看到大庆和二庆,俩小兔崽子居然也跟着跑来了,而且还追着一只在跑,大庆一跳一跳,时不时一个狗吃屎扑进雪里,但爬起来仍是紧追不舍。 二庆动作稍慢,但追的也很带劲。 牛有铁看到俩人时,发现他们手里的腊八坨都不见了踪影。 “大庆,你小心点,千万不能用手去逮,兔子会咬人的。”牛有铁大声地提醒道。 但大庆头也不回,兴奋异常,直追得那麻兔钻进了雪洞里。 二庆追上来,然后俩人好奇都跪下去准备伸手去里面刨,牛有铁想也不想,立刻飞奔过去。 他的腿长,动作麻利,赶在俩人伸手进去之前就成功的阻止了,他对准那雪洞一脚跺下,那麻兔当场就死翘。 俩小子惊住,眼睛瞪的溜圆,大庆半天才回过神来,激动地叫道:“踏死了!踏死了!” 二庆也激动地跟着叫了起来,这一刻,俩小子对他们的父亲敬佩的五体投地。 牛有铁环顾四周,发现在跑的野兔已经寥寥无几,即便有,也轮不到他,在场抓兔的村民至少有几十人,密密麻麻的,感觉比野兔还多。 而且已经有不少村民打到了野兔,主要是因为它们跑的缓慢,人走到跟前直接就像捡白菜一样容易。 正这时,大庆突然喊道:“达,你快看,黑球来了。” 牛有铁回过头去看,发现黑球嘴里叼着两只大麻兔,已经被它咬死,正得意地朝自己这边走来,雪漫到了它的小腿漆关节处,它一跳一停,走得相当吃力。 “黑球叼着野兔。” “黑球叼着野兔。” 俩小子激动,又齐齐地叫了起来。 “小声点,你俩别傻傻的,别人都知道。”牛有铁哭笑不得。 这时候,已经有人拎着打下的野兔一荡一荡地走出了厚厚的雪里,站在马路边炫耀着自己的战果。 “刚刚不知道是谁开的一枪,没想到崩出这么多兔子。” “我打到两只,你几只?” “我三只,一只给挣脱跑了,不然能打四只。” “你瞅他红芳娘娘都逮到一只,你一个大男人,半天连根兔毛都没捞到,丢不丢人。”有人吹胡子瞪眼,训斥自己的男人。 “谁快说说麻兔怎么做好吃?” “蒸着吃,用细面一糊,撒上调料,蒸出来的疙瘩,美得很。” 村民们议论纷纷,后面不停有拎着野兔走出雪地的,也加入了议论之中,现场一时间热闹的就跟赶庙会一样。 密林中,牛从军此时正扛着野兔枪恹恹地站在雪地里,他眼神之中满是震惊,又夹杂着几分不甘,看着满地都是捉兔的村民,他久久无语。 刚刚他成功的将野兔群吓得跑进了林子里,本计划着一窝端,即便有漏网之兔,但也绝对会是个大丰收,却不料最终给村民们做贡献了。 “踏马的,平时不见一个打野兔的,这一刻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不甘心,又不肯走,心情复杂的比误食了苍蝇还难受。 牛有铁已经清点完毕,一共打到了六只大麻兔,算是全场打到最多的了,他很满意,毕竟这跟白捡的没啥区别。 远远,看到毛红芳也拎着一只,有些茫然地站在雪地里,一会左看看一会右瞅瞅,像迷路了一样。 牛有铁主动朝她打招呼,“红芳嫂,你逮到野兔啦?” “是啊,我看到它的腿扎在雪里,然后我一下就把它抓住了。”毛红芳笨笨地解释道。 “难怪我刚刚看你激动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瞧你说的,谁不激动,家里小子一年没吃过肉啦。” 看到这父子仨手里拎的,怀里抱的,毛红芳一下还有些酸,沉下脸道:“你父子仨打到这么多呀,我牛娃他达刚刚要是在场的话,他也能打到好几只。” “是啊,太好打了。” 牛有铁随口附和一句,然后加快脚步往外走。 片刻后,牛有铁听到有人喊自己。 大庆紧跟着就说:“是我新玲姐,她说她打到野兔了。” 牛有铁回过头去看,发现牛新玲手里正拽着一只,那兔耳朵给她死死扯住,两条后腿像扯面条一样往后扯的长长的。 “四达,快,快帮我,我稳不住了。”牛新玲急的尖叫,一边往牛有铁跟前跑。 “你笨的跟猪一样,哪有你这样抓兔的?” 牛有铁哭笑不得,训了一句,看到她的手上有几道血渠,便二话不说逮住兔后腿,猛往棉鞋底上重重地轮了两下,那兔子很快就没气了。 牛新玲这才松了口气,瞪着那野兔嚷道:“回去我立马就把你炖了。” 骂骂咧咧了半天,看到牛有铁逮到了六只,就好奇道:“四达,那兔子全是你打的啊?” “哪里,都是黑球的功劳。”牛有铁附和道。 “黑球能打多少?肯定是你打的。” 嚷嚷几句,然后她又说:“四达,你知道刚刚那枪声是谁打的吗?” “谁呀?”他不知道,但知道每天村子里打野兔的人有不少。 “是牛从军打的。”牛新玲笑着道:“但是他自己却连一只都没逮到,你说他木不木?” “没逮到咋啦?这不挺正常的嘛。”牛有铁一本正经道,随即就忍不住笑出声,确实挺木的。 父子几个,来到井边挑了空桶,然后就迫不及待往回家走,刚上第一个涧畔,就看到一群人旋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嚷仗。 “四达,收野兔的好像来了,你这么多兔子,去卖一些吧。”远远,牛新玲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激动地说道。 “这些贩子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都跑这来了。”牛有铁呢喃一句,然后挑着空桶往前走去。 正文 第27章:一家人要把话说清楚 涧畔上,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边围着一群村民,他们大多手里都拎着刚刚打到的野兔,心情别说有多高兴了。 中年男人笑着说:“每市斤兔子3毛8,顶多了。” “你好好说话,都是同一个村的,哪里顶多了。” “就是,县城供销社统购的青紫蓝每市斤都要4毛8哩。” “还有长毛兔都收5毛3哩。” “咱打的是野兔,野兔吃起来比家兔好的多。” “就是,最低不能少于5毛。” 中年男人略一沉吟,说:“最多4毛,这是我的底线,谁要是嫌低可以拿去县城里卖,我不挡。” 随后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都只好妥协下来。 没人不知道去一趟县城,光车费来回就得五六块,兔子卖了都不够抹车费钱。 牛有铁了解价格后,觉得也还算合理,这年代除了国营饭店和统购站能给出令人满意的高价外,别的地方基本没有渠道,何况量又少。 “那就卖吧,他叔来都来了,咋能让人家空着回去呢。” 有人委婉地说了一句,然后所有人就都痛快地做出了决定。 牛有铁留了一只,卖掉了五只,其中有一只接近九市斤外,其余四只均在七市斤左右,都算得上顶大个的了。 “一共38市斤7两。” 对方用铅笔在一个红色塑料皮的日记本上刷啦啦写着,一边嘴里念叨道:“总市斤数乘以4毛,四七二十八,向前进二,四八三十二,向前进三,二加二等于四......” 算完最后说道:“一共是15块4毛8,没问题吧?” “没问题。”牛有铁说道。 对方算的时候,他同时也在算,没有笔和纸,就随便在地上捡了个小石子,就地划着算了一遍。 这年代人没有计算机,单是算账这一块都得折腾好几分钟,有不识字的村民怕被骗,硬是拉着牛有铁帮忙算。 牛有铁只好留下来,帮大家一笔笔算完才离开。 15块4毛8分钱,已经算一笔很高的收入了,这年代城里的人均月工资也才30块左右。 农村人更是低的没话说,再说农民除了种庄稼外哪有啥收入,冬天将近三个月都是农闲。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牛有铁美滋滋的,好运水没挑成功,倒是意外的交了好运。 回到家后,大庆和二庆就立刻给他妈说了打到野兔的事。 赵菊兰笑着问大庆,“你们打到几只呀?” 大庆看了看他父亲说:“一只。” 牛有铁赶紧将大麻兔撂到厨窑地上,勤快地说:“赵菊兰你瞧,这家伙长得多大,俩小子说他想吃兔肉疙瘩,今天中午就给俩馋嘴蒸着吃,调料一放,面粉一裹,简单的很……总之顺便给你也补补身子,瞧你清瘦清瘦的,该长点肉了。” 赵菊兰瞪了牛有铁一眼,又问二庆,“二庆,你达打到几只兔子?” 二庆想了想,说:“我达打到了三只。” 赵菊兰看了大庆一眼,问:“大庆,你打到几只?” 大庆说:“一只。” “哦,那你达呢?他打到几只?”赵菊兰又问。 大庆又瞅了他父亲一眼,说:“我和我达都是一只。” “那加起来就是两只咯?” “不,我和我达一共打了一只。”大庆纠正道。 二庆紧跟着也说:“妈,我和我达一共打到了一只野兔。” 但又想到什么,忙道:“黑球还打到了。” 这时赵菊兰没有说话,直接走到牛有铁跟前说:“你刚刚卖了多钱呀?今早上你父子们功劳重的,待会我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们么。”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然后主动从裤兜里把刚刚卖的钱掏出一部分,递给了赵菊兰,说:“一共就这些。” 赵菊兰接过了钱,觉得他还在撒谎,于是又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结果一下掏出了将近二十块钱,微微受惊,咋舌。 牛有铁急道:“一共卖了15块4毛8分钱,那里面有你给我的大团结,上次街上只买了油糕和羊肉泡馍,还剩八块多呢,你全给我拿走了。” 赵菊兰将钱全部卷起收进裤兜,然后故意严肃着脸说:“我咋知道你到底卖了多少呢?” 说完,回到灶前继续刷起了锅。 这时大庆和二庆俩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片刻后,大庆开口说:“达,臭娃说他的铁皮青蛙是一块二毛钱买的。” 牛有铁瞪他一眼,“给你妈说去。” 大庆瞅了他妈一眼,瘪起了嘴,快哭了一样。 这时牛永禄高高兴兴走了过来,看了牛有铁一眼,对大庆笑着道:“大庆,你红芳姨说你今早上打了六只野兔,不得了啊你。” 大庆有点委屈,对他爷说:“爷,我要铁皮青蛙。” “爷没钱,你问你达要,你达身上有钱。” “我达不给我买了。” “为啥?” “我达身上的钱全部被我妈拿走了。” “哦,那你找你妈呀。” “我妈不给我买。” 牛有铁无语,刚刚有点零钱,还没暖热就给收了去,连之前的零花钱也收走了。 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穷光蛋啊……双管枪啊! 牛有铁有些急了,他走出厨窑,沿着院子向北走,一边开始思考,该不该继续让着这婆娘了。 前世给她管得严,可那时候自己也没多少钱呀,顶多十天半月卖一回猎物她把钱全部收走,钱数不多,自己也没计较过,买火药,铅粒的钱不说她也知道给,她只是怕把钱花到不该花的地方。 至于其他方面,比如打猎,不能出门太远,当天去当天必须回,不能太沉浸打猎,地里的农活忙时必须得参与劳动,这些都没错。 但后来因为连着打到野猪,羚牛等大型动物之后,她就管的松了…… 不行,买枪的事还是得讲清楚,管她支不支持…… 但也不能这样,她只是怕压钱太多回不了本,她想的也没错,这不能全怪她。 这个家穷啊,怎能容不得不顾后果的冒险? “但她不相信……我真的能啊!” 正这样想着时,赵菊兰突然走了过来,“我刚刚把你的钱拿了,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你走时也不吭一声,你就是不高兴,你反感我了对吧?” “说啥呢?那钱你拿和我拿有啥区别,不都是咱家的么?”牛有铁急忙回她一句,心里暗暗窃喜,还算有自知之明,还不是那种见钱眼开无情无义没良心的婆娘。 “那好吧,我还以为你打算怨我了呢。”赵菊兰心中暗喜。 “怨你啥呢,家里的钱你保管着我才放心。”牛有铁笑着附和。 但心里感觉还是很不痛快,她咋就不能像老太和母亲一样信任自己呢? 傻傻的相信自己很难吗? “你嘀咕啥呢?” “嘀咕啥呢?没啥!” 间隔了三秒,赵菊兰便严肃了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想买枪?” “买枪当然要买,枪是必须要买的。”牛有铁立刻语气坚决地道。 “嗯,买枪可以,但是现在这些钱你一分都不能用。” “呃?为啥?”瞪大眼睛。 “这些钱我保管着,用来救急,还人贷款,还有补贴家用,当然还有以防万一家里人生病,免得到时候看人家脸色去借,还不一定借的到,至于买枪的事,你再赚到了买,赚不到就先不急着买,你肯吗?” “咋不肯?”赵菊兰的话,牛有铁无可辩驳。 但令他高兴,终于不用再感情对抗了,很快,他便语气坚决地说:“咱就这么说死,从现在开始我自己赚钱自己买枪。” 赵菊兰笑了笑,看起来有些无奈,她接又说:“当然,你要是需要钱,或者是正当花费,我都支持你,但是买枪不行,一杆枪动辄几百块,咱家现在没那么多钱,你现在——理解我的意思了没?” 牛有铁略带轻蔑地笑了笑,“你不就是怕买了枪回不了本么!” “我还不是怕你一家老小吃不上饭饿肚子吗?我还不是怕你再打不动野物……你不知道我最近每天有多煎熬……” 话没说完,手捂住嘴,转过头去暗自饮泣。 “咋还哭上了呢?” 牛有铁感到委屈,没想她反倒需要安慰…… 正这时,大庆突然跑出来哭诉道:“达,我爷说不蒸兔肉疙瘩了,他要把这只兔子拿去卖掉。” “谁说的,不卖,你妈刚刚说了她要吃。”牛有铁大声道,一边拉着赵菊兰胳膊往回走,嘴里嚷着,“走,回窑去,今天中午我给你娘几个蒸兔肉疙瘩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啥时候说我要吃了?”赵菊兰往牛有铁胸口上恨恨地锤了一拳。 正文 第28章:又气老爷子 回到厨窑,牛有铁立刻动手给野兔剥皮,这一刻有股莫名的力量,使他迫不及待想证明一下自己。 看着地上的大麻兔,牛永禄有些不解地道:“我刚刚在想,你当时卖的时候为啥就不能一起卖了呢?留这么一只干啥?兔子咱家又不是没吃过,煮好后吃起来也还就那样,你再怎么做我看它都没有猪肉好吃。” 同时心里想:前天才吃了獾子肉,晚上又是狼肉,隔一天又是白面条,外加肉臊子汤,现在又要吃兔肉疙瘩,这一天天的,还真把自己当成财东人家了,财东人家也不敢这样铺张浪费啊,三天两头就是肉……这么快就把吃糠咽菜、喝清玉米粥的苦日子忘了啊?! 微微一顿,老爷子又以开“忆苦思甜”大会一样的架势说:“我看和你一起打到野兔的人全都卖了,这只都有八九市斤了吧?他们卖的4毛一市斤,八九市斤还不得卖个三块多?三块多都能买将近4市斤猪肉了,猪肉没兔肉香吗?” 牛有铁哭笑不得,回头道:“达,待会我做好了,您一口都别吃了,我们自己吃,您站一边看着。” “你咋跟达说话的?”赵菊兰走过来嚷道:“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牛永禄本不想再说什么,刚刚他已经很克制了,紧接着,他恼的道:“你前天才吃了獾子肉,对吧?然后晚上又吃狼肉,第二天还是肉,今天又是白面加臊子汤,你以为你是财东人家?你别忘了,你还欠一屁股债没还!” 语气有点重,说的赵菊兰都僵在了原地。 牛有铁想了想,笑着道:“达,您生气了啊?我知道我有一屁股债,又没忘呀,瞧您急的,从前天到现在不知道说多少遍了,我就在想,您叨叨一万遍,那债也还是一分都少不了的对吧?” 微一顿又补充一句,“但您的嘴一定很累。” “我不提醒你再没人提醒你!”牛永禄恼的补道。 “嗯嗯,我知道。” 牛有铁乖巧地点点头,接着又慢慢地说:“今天不是过腊八节嘛,咱吃个兔肉也没错呀?再说了,您以前不经常说,宁穷一年,不穷一节,咱家都磕巴一年了,好不容易过这么个节……” “这不是节不节的问题。” “那就是欠人贷款的问题咯?” “我的意思是……” 牛永禄被这逆子绕的一时半会还组织不起语言来,头脑一下子都有点混乱。 牛有铁接着又道:“那应该就是不能吃兔肉疙瘩咯!” “你吃我又不挡你,可是……” “可是——”牛有铁想了想,赶紧补上,“可是兔肉疙瘩还是没有猪肉好吃啊。” 看老爷子给气的脑子都转不过来,赵菊兰赶紧道:“好啦好啦!你少说两句,达还不是为咱好。” 说完赶紧拉着老爷子走出了厨窑,一边安慰,“达,您别往心里去,您知道您儿子那啥德性,他就是故意在气您。” “他就是存心想气我,哪天把我气死了他才心甘。”牛永禄切齿痛恨,同时看儿媳妇这么体贴地安慰自己,竟又莫名的感动。 看到老爷子眼圈通红,赵菊兰赶紧又安慰,“达,您说这话就不对了,有铁他说的也有道理,当然,您没发现吗?他最近几天,是不是一下都有担当的多了,先不说他打到这些野物,但至少他稳重了,您觉得呢?” 老爷子出现这种情况,她也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她也能理解,老爷子现在确实是动之以情了,以前他对牛有铁失望透彻,完全是放弃的态度,就不再有多少感情,但现在看牛有铁有点出息了,外加他还主动跟他搭话,虽然说的话入不了他的耳,但总好过一句话都不说。 总之,这是被重视的结果。 随后老爷子便不再说话,回到东窑之后就开始抽起了旱烟,一时半会心情竟又莫名的高兴,也是神奇。 抽完烟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儿媳妇,不然自己刚刚哪能那么快原谅那逆子。 厨窑内。 牛有铁已经麻利地将兔皮剥好,交给了老太,因为老太想要给大庆和二庆俩人缝一双筒袖,她虽然眼睛不好,但随便也能做一个雏形来,后续再交给赵菊兰细缝即可。 牛有铁把清理出来的内脏全给了黑球,然后将肉清洗干净,拿到案板上,剁成四厘米见方的中块,放入搪瓷盆,加入清水泡了起来。 翻了翻橱柜,好像只有大葱,没有姜蒜,不过也没关系,有打碎的茴香和八角粉就够了。 捞出泡干净的兔肉块,然后撒上调料,再倒上酱油腌制了片刻,然后加入融化了的獾子油,再加面粉,搓成一坨一坨,稀稀散散地倒在蒸笼上。 锅里水开了,便搭上去蒸。 接下来他专心地拢火,就跟蒸馒头一样,锅里的气一刻也不能停,否则就会蒸成“死馒头”。 “我慢慢能闻到香味了。”赵菊兰走过来说道:“感觉还不错嘛!这手艺你从哪学来的?” “跟我一起——” 牛有铁话还没说完,赵菊兰就嗤鼻道:“不要又说是跟你一起打牲的人学的,我不信去了山里,他们还能悠然地蒸上兔肉疙瘩吃。” “听他们说的,可以不?”牛有铁笑着道。 “就你?靠耳朵一听就能会?”赵菊兰不相信。 但牛有铁接着说:“我又没说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待会提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说完转过头窃笑。 半小时过去了。 牛有铁说蒸好了,然后赵菊兰就急急忙忙提出来看。 令人口舌生津的香气直扑入鼻,她忍不住试吃了一小块,眼睛溜圆,“嗯,不错嘛,外面的面粉油香油香的,里面的肉鲜嫩鲜嫩的,感觉一点也不老。” “总之就是好吃嘛!”牛有铁很满意,他咧嘴一笑,算是没令她失望。 前世他只尝试蒸过粉蒸肉,及猪肉疙瘩的做法,就没试过兔肉,但在短视频上看过教程,就多少有些印象。 “大庆,快喊你爷来吃。”赵菊兰习惯性嚷一句。 但想到刚刚的事情,就捞了一碗主动给老爷子端了过去,同时走时还不忘又提醒一遍。 “牛有铁,我跟你说,你不许再跟达这样说话了,我知道你是无意的,但是你知道达是啥脾气,你越这样他越生气,最后气出啥毛病来,你想想哪头重哪头轻,还不得你自己掏钱给看,达精神着不好吗?” “行行,知道。”牛有铁爽快地答应下。 可转念一想,刚刚咋了?他也没说啥啊! 他感到委屈。 正文 第29章:涧畔下找猎物 牛有铁馋馋地吃完一碗,突然想起前天下午在麻油河附近的涧畔上下的野鸡套,心中怦然有了想法。 昨天的什么时候,他也想了起来,可忙的哪有时间去看,现在又突兀地想起来。 “该有两天了吧。”牛有铁心中琢磨一下,然后就急的坐不住了。 “大庆,把达的长矛拿来。”牛有铁边穿鞋边喊大庆。 “我不想。”大庆懒懒地应一声,继续埋头吃。 “达去给你逮只野鸡回来,你不想吃啊?不想吃算了。” 说完,想起什么,又笑着补充一句,“还有野鸡翎子,你不想要啊?不想要我给二庆了。” 大庆耳根微动,再大口扒拉了两下,猛将碗往炕桌上一撴,然后跑去窑顶取来了长矛,急的道:“达,我也要去。” “你去干啥,乖乖在家待着,外面还在下雪,出去把你耳朵冻烂哩。” “不,我要去。”大庆拽着长矛把儿,咿咿呀呀起来。 二庆也不容分,嚷要去。 “外面有大麻狼,凶得很,专门叼小孩,看谁家小孩不听话就要给叼走。” “叼走干啥?” “叼走要......吃人。” 牛有铁瞪大眼睛吓唬俩小子,同时他已经穿好了布棉鞋,弓箭挂在高处,他伸手取了下来,再顺带了剩下的几支箭。 这时赵菊兰端着一个空碗走了过来,她好奇问:“你干啥去呀?” “我去,呃,去外面走走,看看有没有能打的野物。”牛有铁闪烁其词。 那涧畔下的套子能不能套住野鸡,他不清楚,但自己没必要事先张扬。 “今天就算了吧。”赵菊兰好心劝说,“在家歇着,外面雪越来越大了,能有啥野物。” “待不住,出去走走,一会就回。” “我知道你急你的枪,可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至于就急这一会吧。” “没事,我吃饱了,闲坐着能干啥,出去走走机会多。”说完,牛有铁往窑外走。 “你等一下。” “嗯?”牛有铁停住,回头看去。 赵菊兰在柜子里扒拉了几下,拿出一块洗干净的浅蓝色棉绒头巾走了过去,“来,我给你巾上,耳朵就不冷了。” 牛有铁哭笑不得,麻油村哪个男人脑袋上巾这玩意,走出门给人看到还不得给笑死。 赵菊兰笑着道:“你别在意别人咋想,总比你把耳朵冻坏了强。” “行吧,你说咋就咋,依你就是。”牛有铁干脆道,没想媳妇还是这样,思想至少不固守,比前世的自己强多了。 赵菊兰一边巾,一边在嘴里念叨道:“过一会,达还想去他婶家磨面,我的意思是你跟着一块去,早早磨完早早回来,天很快就会黑,越黑就越冷,外面的狼,谁知道有没有被赶走,达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我跟着去呢,奶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还有你俩娃......” 牛有铁没说什么,他也想去,但不是现在。 赵菊兰巾头巾的间歇,他的眼睛就不停地盯着她的左耳珠看,也是无意间看到,他发现它圆圆嫩嫩的,就像早晨秦岭山上刚冒出头的嫩蘑菇芽,是那么的易损易伤。 他惊异地想,前世自己怎么就一点点记忆都没有。 他发现那上面还打了个小耳洞,里面插着一根柔软的腹羽,轻盈盈的,感觉一沾水就能化掉。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想去转就去吧,早点回来。”赵菊兰巾完头巾,轻叹一声道。 “嗯。” 牛有铁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赵菊兰的样子,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坏笑。 “干啥,你没见过我啊?一直看。” 赵菊兰有些脸红,她习惯性抡起拳头锤了牛有铁一拳,“快点,要去就去,别磨磨唧唧,搞得跟《别窑》一样。” 牛有铁没说话,亲了上去,结果亲偏了,但他心里高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下雪,涧畔的路滑,你小心点。”赵菊兰叮咛一句。 “知道。”牛有铁回头习惯性说道:“快回去,我走后你把大门关好,再用顶门棍顶一下。” “赶紧走赶紧走!” 大庆和二庆也跟着要去,但赵菊兰吼了一声,俩人就乖乖站住了。 “大庆,你来,我给你爷舀一碗,你给端过去。” “我不想。” “不想你就滚远。” 出门后,牛有铁依旧沿着那天的路,往郊野方向走。 雪花像鸟儿的腹羽一样轻盈地落下,时不时从麻油河上刮来一阵风,迎面吹向牛有铁,牛有铁本能偏过脑袋,或将头巾拉着捂到鼻子和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幸好巾了头巾。”牛有铁暗暗侥幸,不然回去冻傻了。 眼前的大涧畔上全是皑皑白雪,即便是在大白天,也依然有野鸡,或一些连牛有铁都叫不上来名字的飞禽,它们的鸣叫声从远处的荒林里传出来。 一路走,牛有铁依然能看到一个个方形地坑,地院内已落满雪,有几户人家的烟筒里冒出浓浓的烟。 走完一个个大地坑,来到最后一个大碾场上,牛有铁看到不少野鸟的爪印,像是刚刚停留过,四下里却不见一只鸟儿的影子。 再往前走,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大涧畔,直通往麻油河。 麻油河早已经被雪覆盖,一点也看不出河的痕迹。 路上出现疑似野狼的足印,但现在又被新雪抹平,若隐若现。 牛有铁连下四个大涧畔,找到了下套子的大洋槐树,他心情格外的好,但距离下套的地方越近时,他又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此时风依旧不疾不徐地吹着,雪花越来越大,距离天黑还早,但四周光线已经像黄昏时一样阴暗。 远远的,牛有铁驻足凝望,当他看到树下全是皑皑白雪,且周围无一动静时,他的心忽地凉一大截。 “没套到野鸡......空的.......全空......” 恍惚间,他竟怀疑那所谓的“野鸡飞到饭锅里”,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野鸡?自己该不会是穿了个假越吧。 他呆呆的站了片刻,就要拾腿上前查看情况,怦然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在这荒芜的全被雪覆盖的了涧畔上哪来的味道? 他感到诡异,却又一下子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那味道似乎越来越浓...... 一番仔细的辨别后,牛有铁终于确定了,那分明就是臭鸡蛋味。 “难道是——” 正这样想着时,树下突然晃动了一下,旋即一道暗灰色野物抖落身上的雪,露了出来。 “黄,黄鼠狼!” 正文 第30章:满载而归 跟臭鼬一样,黄鼠狼一遇到天敌或被人类惊扰之后,同样也会分泌出臭不可闻的异味,一旦被击中头部的话,就有可能会引起中毒,轻者头晕目眩,恶心呕吐,严重的直接会导致失明,甚至昏迷。 哪怕是人类,一旦吸入太多的气味也会头晕目眩,这主要是因为一种叫丁硫醇的有毒化学物质,它能在短时间内干扰人类的大脑,导致幻觉甚至是精神错乱。 前世牛有铁只是听人说起过,并未亲身经历,没想到...... 嗯,正是那种类似臭鸡蛋的味道,又刺鼻又难闻,外加它那独特的体型,牛有铁百分之百断定它就是黄鼠狼了。 它动了一下,很快,那将近30厘米长的大毛尾巴就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好大一只家伙。” 牛有铁不禁暗暗窃喜,七八块钱到手了。 在麻油村有句俗语:黄鼠狼剁了尾巴,皮肉不值钱。 在这年代,一根黄鼠狼尾巴,拿去国营收购站就能卖到8到10块钱,顶得上城里一个工人三分之一的月工资了。 黄鼠狼的尾巴素来有着“软黄金”的称号,毛质顺滑,手感绝佳,是一种高档的皮毛原料。 在这年代,人们大多用来制作狼毫笔,因为黄鼠狼尾毛整体弹性好,上端又在主干上有细小的分叉,便于蓄墨,末端的一截又细软光滑,而且非常坚韧,行话说叫“峰颖”,狼毫笔之所以能笔走龙蛇,入木三分,正是因为这“峰颖”的缘故。 其实狼毫笔并不是真的狼毛做的,而是黄鼠狼的尾毛。 在当时一支狼毫笔卖到了十来块钱,相当贵的,几十年之后直接卖到了几百上千。 国营收购站回收,主要看大小和毛色,而这只无论从大小还是毛色看都算得上甲等货。 牛有铁捂住口鼻,慢慢往前走去,尽管他知道套子已经将它套住,但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套牢,黄鼠狼身毛光滑,极容易挣脱。 很快,他发现其余两个套子上也都分别有猎物上套,牛有铁眼前一亮,肥囊囊的,长长的大花翎子拖曳在雪里,分明是一只野鸡,而且还是公的。 另一只脑袋比较小,尾羽短而且颜色较暗,体型也小了很多...... “所以,一公一母?” 牛有铁暗暗窃喜,同时心里一下上来了满满的收获感,刚刚所思所想的所有疑惑,这一刻全部一扫而光。 他来到套子跟前,因为脚步慢而轻捷,那黄鼠狼并未再挣扎,牛有铁轻轻将竹竿压弯下,待黄鼠狼着地挣扎之前,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吱吱,吱吱...... 片刻后便没有了声息。 尽管黄鼠狼在后世享受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的待遇,但这一刻,牛有铁才管不了那么多。 眼下穷的都要喝西北风了,哪怕眼前是一只国宝,也照样弄死吃肉。 紧接着,他又用扎子碰了碰那两只野鸡,居然还有动静,但看起来似乎已经是奄奄一息。 便二话不说放了下来,用绳子将两只野鸡腿,及那黄鼠狼的腿绑在一起,挂到了长矛杆上。 套子也拔掉了,地上没有诱饵,基本上十有八九都套不到了,留着也没用。 牛有铁肩扛着长矛,大步流星往回走。 一路,牛有铁都在琢磨它们究竟是如何上套的,关键是还套了一只黄鼠狼,就神奇。 片刻后,那两只野鸡有了动静,忽一下扇动翅膀,感觉像要飞起来似的,牛有铁呼啦一下,抡起长矛重重地往地上摔了下去,很快,它们便安分了下来。 “难道它们刚刚也被它熏晕了?”牛有铁突发奇想道。 就这样,不到半小时,牛有铁就已经来到了家门口。 此时雪越来越大,牛有铁知道,即便是想进山打猎也不行了,下雪是忌讳进山的,但雪停之后却又是进山打猎的好时机。 “大庆,二庆,达回来了,快来开门。”牛有铁站在大门口喊道。 旺旺,旺旺...... 黑球闻声第一个跑过来迎接。 “回来了?这么快就......” 厨窑里,赵菊兰正忙着糊窗子,听到牛有铁的叫声,她立刻停下,往窗外张望。 老太太从这声音中听出了喜讯,笑眯眯催促赵菊兰,“快去看,还愣着干啥?你男人回来啦,他肯定是撞上啥好事了。” “哦。” 赵菊兰半信半疑,赶紧下炕穿上鞋大步流星跑了出去,心说他出去才屁大一会。 这时大庆和二庆已经冲到大门口,俩小子争着打开了门。 “大庆,你看这是啥?” 牛有铁挑着野鸡故意在大庆和二庆头顶晃来晃去。 大庆好奇地一跳一跳,想伸手抓下来,一边惊奇地问:“这是啥呀?” “野鸡。”二庆随口道。 赵菊兰走了过来,看到牛有铁长矛上挑了一串串野物,她又惊又喜,又感到不可思议。 “你这是在哪打的?还打到这么多?两只野鸡,一公一母,都挺大个头的,另外一个是啥呀?” 说着,她凑近去瞅了瞅,“看起来好像是黄鼠狼,嗯,是黄鼠狼,嗐,你这楞种,黄鼠狼尾巴可值钱了。” 牛有铁笑着道:“是黄鼠狼,在前天打狼的涧畔下打的。” 赵菊兰很快想起来,“原来那天你拿着竹竿跑去下套子了,还顺便打了狼?” “逻辑正确。”牛有铁得意一下。 “还逻辑正确。”赵菊兰瞪他一眼,本想夸他一句,但还是严肃了起来,“你说你以前咋就套不住呢?我看你也下过不少套子呀。” 她虽然很怀疑自己的男人,但这一刻心里还是很高兴。 “你两口子站门口叽叽喳喳说啥呢,打到啥了,快拿来给奶看看。”贺明芳站在厨窑门口叫道。 “走吧,先回窑再说。”牛有铁赶紧挑着跑了过去。 刚往老太面前一伸,忽的,一只野鸡又扑棱了下翅膀。 “啊呀!还没打死呀!” 老太给惊得猛张了下嘴巴,连没牙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奶,已经快死了。”牛有铁笑着道,同时从长矛上取下来,撂到地上。 赵菊兰立刻走过去说:“趁着还没死透,咱赶快拿去北剑路卖了吧,活的还能卖个好价钱,死了就不一定了。” “北剑路?” 牛有铁隐约想了起来,前世八十年代的中期,那里连着出了好几个万元户。 “是啊,顺便去把周厚银的贷款利息给抹掉,不然过年他还得来一趟,我不喜欢他总是往咱家跑,给人看到还以为咱家还不起了一样。” 就这样,两只野鸡,一只黄鼠狼,都还没放一会,大庆和二庆俩小子都还没看过瘾,赵菊兰就带着牛有铁往北剑路走去了。 因为老爷子去磨面了,所以大庆二庆都不愿意在家待,老太腿脚不便又不能跟着去,又怕野物闯进来,赵菊兰便把她和黑球锁在窑里,走时连大门也锁上了。 事实上,以往农忙时节忙不过来时,赵菊兰也是这么干的,往往一关就是一整天,直到干完农活才放出来,虽然残忍了点,但也没办法,光俩儿子也够她折腾了,就这样久而久之,老太也习惯了。 “奶,您就待一会,我们卖完就回来,会很快的。”走时,赵菊兰习惯性叮嘱道。 “知道知道,你放心的去,记得把秤看准,帐要算好,那些山货贩子一个个精的很。”老太从窗缝里摆摆手,叮嘱道。 “知道了,奶。” “奶,回来时我给您带一瓶黄桃罐头。” “带啥带,乱花钱。” 正文 第31章:收获15块8 北剑路在麻油村供销社的正北方向,供销社向西是通往镇上的大马路,向东则是麻油村的胡同,也是通往秦岭大山的主干道。 之所以叫北剑路,其实从地图上看,就像一把宝剑的剑刃,直指向秦岭南麓,虽然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但邻里之间非常团结,在八十年代中后期还出了好几个万元户。 一路上,赵菊兰背着野物走在后面,牛有铁带着两个儿子冲在前面,父子仨一路溜着冰跑,好不惬意。 “大庆,你慢点,别学你达,你达是个疯子,摔倒把手冻疼了别咧咧。” 大庆说:“我摔不倒的。” 嘶嘶……嘭……哎……哟! “哎哟啥,哎哟!自己站起来。”赵菊兰恼的没理他,刚刚还说了,他就是不听话。 但看到他那冻得通红的小手陷进雪里,又心疼的说:“你赶紧起来,手冻烂了我可不管。” 歇缓片刻,大庆呼啦一下爬起来,又继续滑,看他父亲滑出去很远,他又急又兴奋,喊道:“达,等等我。” “在等你,慢点。” 身后,牛有铁刚说完,就听到大庆啪叽一下又摔倒了。 “可真是个笨蛋!” “达,拉我......” “别喊,没听见。”牛有铁转过身去,他知道大庆穿着厚厚的棉袄,摔不疼的,只是手可能会冻僵。 牛有铁有些得意,继续往前滑,可是—— ——啪叽! “唉哟……卧槽!” 刚一迈出腿,牛有铁就踩滑,控制不住地摔倒了,今天运气可有点好啊。 因为是第一跤,摔的还有点疼,牛有铁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站起来。 “瞅你父子俩这货,可真是亲生的。”赵菊兰哭笑不得。 二庆一看,兴奋,也想跑过去滑一下,赵菊兰一把拉住他说:“二庆你别去,咱娘俩好好走路,咱不滑,不滑就不会摔倒,你听妈的话就对了。” 二庆听了他妈的话,乖乖走路。 但往前没走一会,赵菊兰脚下没踩稳,啪叽一下滑倒了。 “啊呀!”赵菊兰尖叫一声,滑时也倒,好好走也要倒,还奇了怪了。 但她已经控制不住了,脚下是个坡,虽然不陡,但路面滑啊,不知道被谁滑出一道大约一百米长的冰道,很快就一个滑铲将前面的二庆铲飞到怀里。 “啊呀!”赵菊兰失控尖叫。 二庆吓得哇哇大哭。 前面不远处,大庆刚刚摔倒爬起来,还没缓过神来,结果又一个滑铲给铲飞,大庆瞬间摔哭。 牛有铁见状赶紧去挡,不料也给铲倒,随即一家四口便一直沿冰道冲到了坡底,底下有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堆柴垛,结果给撞了个正着。 “弄美了!弄美了!” 赵菊兰赶紧爬起来,看牛有铁还四平八稳地趴着,身上压了两捆玉米杆,她赶紧帮忙抬起,把他拉了起来。 “谁刚刚说只要好好走路就不会摔倒?”牛有铁无语道,但想到刚刚的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笑。 “可我已经好好走了啊。”赵菊兰捂嘴道,喉咙里已经咕咕咕地发出笑来。 旺旺旺! 这时院子里的狗突然扑咬了过来,同时将栅栏门撞得快倒了一样。 “快跑!” 牛有铁大喊一声,来不及多想,抱起大庆和二庆就往前跑,赵菊兰跟在后面,心里慌得一批。 “你把人家的柴堆撞倒了!咋办?” “咋办?赶紧跑啊!” 赵菊兰:“……” 俩人往前没跑多远,很快就来到了周厚银家附近,此时俩人都没再想刚刚的事。 牛有铁往前走几步,很快就看到一个起脊式门楼,全是用青砖和青瓦所砌,四个檐角高高翘起,一看就是个阔气人家。 紧接着,牛有铁听到地院内男人们热热闹闹的谈话声,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炖肉的清香味,悠悠地飘过来,沁人心脾。 赵菊兰仰面朝那大门楼上瞅了片刻,主动走了进去。 大庆也瞅了瞅,他看到什么,突然大惊小怪地道:“达,你看那里有鸽子。” “那不是真鸽子,是石头做的。”牛有铁笑着解释。 大庆不相信,跳起“吼吼吼”地吓唬了几声,结果那鸽子动也不动。 赵菊兰回头喊了一声,“大庆,你别瓜兮兮的,给人看见了笑话你。” 大庆跟上去,又看到那红油漆门上的狮子头,感到新奇,又和二庆摸来摸去。 “真是俩傻子!” 赵菊兰无奈地呢喃一句,背着野物走了进去。 宽敞的大地院内。 周厚银一看到赵菊兰来了,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笑淫淫向她打招呼,“大雪天的,他菊兰娘娘咋来了?” “我卖点山货。”赵菊兰赔笑道,沿着土台阶往地院里走。 “你打的啊?” “不,是我掌柜的打的。” “哦,你掌柜的本事还挺大的嘛。” “哪有啥本事,他叔抬举了。” “你吃了吗?” “还早还早。” “坡有点滑,你走慢点。” “知道,烦劳他叔费心的提醒。” “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我掌柜的。” “在哪里?咋不见他人?” “在后面。” “哦......” 这时一个女人拿秤杆往周厚银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嚷道:“你羊油吃凝固了!” 周厚银回过神来,尬笑了笑,又继续打算盘。 牛有铁拾腿进门,远远,他就看到地院内的周厚银,他膀大腰圆,穿一身齐膝军绿大衣,头戴一顶雷峰帽,帽腿随他的脑袋一闪一闪,颇有几分滑稽。 牛有铁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在五年前贷给了自己一笔1500元的巨款,年利息120块,比当时银行存款利息高出将近两个百分点。 当时家里穷,对方看在父亲养着两头牛,名下还有一院好地基,外加父亲军人出身,就放心贷给了。 便是这笔巨额贷,后来让他一家人足足偿还了将近二十年才还清,其中辛苦,不敢想象。 牛有铁往坡下走时,巧的撞见了姚进财弟兄几个。 “你跑这来干啥?”姚进财开口跟牛有铁打招呼。 “卖几只野鸡。”牛有铁笑着回答。 看了对方一眼,发现他还是没变,二十七八,个头还没赵菊兰高,但体格壮硕如牛,脸常常被人形容成马脸,是那种又窄又长的,脸上坑坑洼洼,总是红扑扑的,像喝了酒一样,又被人形容成红脸关公,总之看着就挺吓人的那种。 但实际上他人还挺好,作为麻油村队长,一向都公私分明。 “你的破枪被我捡到了,你知道不?” “你捡到了啊?我不知道。”牛有铁佯笑一声。 “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劈了当柴烧了。” “要,咋能不要。” “要你就过来拿。” 对方冷冷地说了两句,然后就笑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牛有铁知道他肯定是卖了不少山货,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好心说捡到了枪。 “牛有铁,你达最近在干啥?咋不见他来串门?” 说话的人叫姚怀民,五十来岁,是姚进财父亲,跟牛有铁父亲关系不错,主要是俩人平时能聊得来。 “也没干啥,在家闲着。” “下午呢?他下午干啥?” “磨面去了。” “哦,叫他有空了来串门。” “好。” 随后,姚怀民跟在大儿子后面匆匆走开,跟在他后面的是他二儿子,叫姚进富,26岁,也不高,但长得稍微要端庄一些,至少没他哥那么吓人,他肩膀上搭着一张黄色兽皮,具体什么兽,牛有铁一眼还看不出来。 但知道这肯定是因为双方价格没谈妥,带走的货。 就这么简单的跟这家人聊了几句,下到地院里时,赵菊兰已经将野鸡和黄鼠狼卖掉了,与此同时,还把这一年的贷款利息给还好了。 两只野鸡以每市斤一块钱的价格卖了3块8,黄鼠狼尾巴直接卖了12块,一共收入了15块8。 “这婆娘还挺能干的么。”牛有铁心中暗道,单是那黄鼠狼尾毛,拿去国营统购站都卖不到10块钱。 正文 第32章:天黑心急 赵菊兰还完了贷款利息后,远远,牛有铁看周厚银时,感觉对方好像还不很高兴,但赵菊兰却是满脸愉悦,跟他女人聊天时谈笑风生,轻松写意。 “彩莹姐,你男人本事大的,给人放贷款,还连带着收山货,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啊。” “好菊兰妹子哩,一天到晚都受辛苦,有时连饭都顾不得吃......唉!” “嗐,还把你给累苦了,咱姐妹俩换换,我来受你这苦得了,我喜欢受苦,哈哈。” 另一边,牛有铁看到大庆和二庆正在跟一个小女孩玩,对方看起来跟大庆差不多大。 小女孩眼睛又大又圆,水灵灵的十分可爱,时不时拿一个铁皮青蛙,又时不时拿一个拨浪鼓,还拿出她的警察帽轮流给大庆和二庆戴。 大庆二庆啥都没见过,又好奇又激动。 赵菊兰准备离开时,大庆和二庆还玩得不想走,于是就笑着说:“你兄弟俩不回去就一直待在你叔家,给你叔当儿子得了。” 这话刚说完,牛有铁就看到叫彩莹的女人一直盯着二庆,片刻后,她便转过身去偷偷的抹眼泪。 牛有铁有些好奇,但想起一些往事,也就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离开周厚银家,赵菊兰将钱款交给牛有铁,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你买枪的第一笔钱。” “嗯?就这?”牛有铁感觉她想夸人,她那有些笨拙的小眼神怎么能藏得住? 赵菊兰装不过两秒,然后就灿然一笑,“恭喜我家掌柜的,这两天表现的有点叫人出乎意外呀,獾子打到了,狼也打到了,兔子也打到了,现在又打到了野鸡和黄鼠狼,单是这一天,我家这瓜人就赚了他侄子辛辛苦苦半个月的工资,我能说啥啊。” 牛有铁这才满意地接过了钱。 不过转念又叹道:“还差的远呀!” “慢慢来嘛,你急啥,就跟过日子一样,谁能一下子就过成财东人家的好日子,不可能嘛。” 说完,赵菊兰忍不住又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大门楼,回头间,忍不住轻叹一声,“啥时候才能像彩莹姐家一样好呀!” 牛有铁笑着道:“要不了多久的。” “要不了多久?你哪来的自信呀你!”赵菊兰瞪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牛有铁无奈地耸耸肩,自己真的行啊,但赵菊兰不相信。 路过坡口时,赵菊兰见地上的玉米杆仍旧横七竖八的散在地上,她便走上前去好心抱起,一摞摞给摞好。 可刚要走,那栅栏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对方黑着脸,瞪着眼睛嚷道:“你们你在干啥?” 赵菊兰给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解释了一番,但对方仍然不相信,指着赵菊兰鼻子骂她想偷她家的玉米杆,这年代的人嘴里不仅缺粮吃,炕洞里也缺柴火烧,自然对柴火也是格外的珍惜。 但对方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赵菊兰都给气哭了。 牛有铁无语,也赶紧给对方解释了一番,但对方就是不听,一口咬定赵菊兰就是想偷他家的玉米杆,还说她家以前丢的玉米杆就是赵菊兰偷的,最终无奈,便拉着赵菊兰走开了。 一路上,赵菊兰都在嘴里碎碎念着,她从小到大都没拿过别人家一针一线云云,越想越生气,又很无奈,连着哭了很久。 “咋还这么较真呢!” 牛有铁哭笑不得,“咱又跟她不熟,管她说啥,爱说啥说啥,只要她不嫌累......” 就这样,一直到供销社附近时,赵菊兰才停止了哭,但牛有铁看得出来,她还是耿耿于怀,不肯罢休,非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不可。 “你不是说你还要买东西吗?” 牛有铁拉着赵菊兰往供销社走,一边转移注意力道:“糊窗子的麻裱纸还差多少?还有碗,嗯,都怪我,那天晚上打碎了一只,不然就省下了钱,还要给奶买黄桃罐头,事情好像还挺多的,没钱时啥事没有,有钱了一堆事……” 牛有铁学着赵菊兰的口吻,连着说了一大堆,终于,赵菊兰这才主动跟着走了进去。 他们买了五毛钱的麻裱纸,八毛钱的碗,以及一罐黄桃罐头,这年代也是八毛钱一瓶。 牛有铁目光环扫一圈,看到了手电筒,觉得用处比较大,就顺手买了一个,是虎头牌的,1块8,能装两节5号电池,电池每节2毛4,灯泡分别有1.5伏和2.5伏两种规格,牛有铁选的最大的,亮点没关系,灯泡是7分钱一个。 总之,一套手电筒配下来就一共花掉了2块4毛2,因为每样备用配件都单独买了一套。 外加必买的,一次性就花掉了4块5毛2,而且还没给俩小子买好吃的,在赵菊兰看来,这已经是暴殄天物,不可忍受的程度。 怕赵菊兰心里不痛快,牛有铁二话不说,主动用自己的钱去付款,但胳膊给赵菊兰一把拽住。 她声音朗朗地说:“行啦,你自己的钱自己揣好,今天这些钱我付。” “行吧。” 牛有铁收起了钱,难得看到媳妇这么豪爽大气一次,关键是她好像不生气了,刚刚的事……嗯,看的他都伤心难过,恨不能当场还媳妇一个清白,要是有钱的话,直接把那堆玉米杆给买了,看她还嚷嚷。 回去的路上,牛有铁想到姚进富身上背的兽皮,就好奇随口问了一句,“菊兰,你看到姚进富身上背的兽皮了没?” “看到了,你不知道?他们刚刚卖了一头大黄羊。” “黄羊?刚打到了狼,这又打到了黄羊!速度还挺快的啊!” 牛有铁心中嘀咕一句,然后便不再多问。 快到家时雪已经停了,但光线依然暗的像黄昏。 “达还没回来。” 看到大门依然锁着,赵菊兰无由轻叹了一声,脸颊瞬间划过几丝担忧。 “应该还早吧。”牛有铁随口猜测。 “哪里早了,天马上就要黑了。”赵菊兰说:“咱刚刚这一个来回,估计折腾了有两三个小时了吧。” 回到家,赵菊兰第一时间就把黄桃罐头拿给了老太,算作是委屈的补偿。 毕竟她老人家年龄那么大了,有时她也不忍心,以前会把细面馒头留给她老人家多吃一口,现在手头没那么紧了,就让她吃个好吃的,再说这是他孙子孝敬她的,黄桃罐头营养高,不需要咀嚼,里面的糖水也很甜,老人家口淡,顺便尝尝也不坏。 再说她也知道,老太太也支棱不了多久,死了也就啥也吃不到了。 见大庆和二庆熊在老太跟前不走,赵菊兰就操起扫帚往窑门口走,结果俩小子立刻就乖得像猫一样走开。 “奶,您自己吃,别给俩馋嘴。”赵菊兰威胁似得嚷道。 “知道知道,谁都不给吃,这么贵的东西,你也是真会糟蹋钱。” 牛有铁回到家稍稍待了一小会,然后就跑去姚进财家拿了一趟老火枪。 看到枪后,牛有铁目瞪口呆,像看到一件博物馆里的历史展品,令他惨不忍睹。 尽管时隔几十年,但还是感到不寒而栗,整个枪管被炸出了陨石撞击地球的震撼感。 回到家以后,牛有铁赶紧将枪藏了起来,心说这要是给赵菊兰看到,估计自己的打猎生涯就得提早结束。 但不管怎么说,这枪配件还是一样都没少,只要换个枪管还是能继续用。 片刻后,赵菊兰找到牛有铁,心急地问:“你刚刚去哪了?” “去串了个门。”牛有铁随口搪塞一句。 “达还没回来,会不会出啥事了?”赵菊兰满脸担忧地道。 正文 第33章:深夜找人 经过赵菊兰的多次提醒,牛有铁这才终于上心,“达在哪里磨面,我这就去找。” “在牛三全家,你快去看看,到底是啥情况,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把人急死呀!” “放心吧,达一个大活人,他只是去磨面了,又不是孤身一个人进山打牲了。” “主要是——” 赵菊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然后不情不愿地说下去,“我是怕狼!你不知道以前狼还在咱这条塬上咬死过人吗?达一个人,晚上又黑灯瞎火,连个伴都没有。” 牛有铁没再说话,狼咬死人,确实发生过,他带上长枪和手电筒,然后喊上黑球就直奔往牛三全家去。 麻油村整体就像一条正在蜿蜒前行的蟒蛇,牛三全家在蟒蛇的上半身上,也叫胡同,牛有铁家在蟒蛇的下半身上,地势较低,也叫地庄。 从地庄到胡同走路至少得二三十分钟,但夜路要更久一些。 牛有铁来到供销社附近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再往前走就是胡同,沿路两边都是高高大大的梧桐树,胡杨树,遮的四周光线极暗。 牛有铁记得前世走夜路时,经常会有种被人或狼尾随的感觉,但如今重生回来,也依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让他感到厌恶。 麦秸垛,辘轴,柴火堆,栅栏门,拴牛桩等一切景物全都是黑漆漆的,越看越像是一种恐怖的怪物。 往前没走多远,就突然听到一群小孩在瞎嚷嚷,“鬼来了!鬼来了!” 窸窸窣窣,一哄而散,只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他熟悉路,黑球也跟在身边,但大晚上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就打开了手电筒。 光不是很聚焦,射出几十米远的螺旋纹,影影绰绰间,牛有铁仿佛看到一个小男孩,正背靠一个墙角蜷缩着,一脸的惊恐。 “你是谁家的娃?蜷在这干啥?”远远,牛有铁冲他喊了一声。 “达达,我害怕!” 对方听出了牛有铁的声音,背靠着墙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怕啥?” “刚刚,他们说涝池里有水鬼。” “哪有鬼!”牛有铁哭笑不得,小时候他也给人这样吓唬过。 “达达,你给我照照路,我家不远,就在前面,我给你磕个头行不行?” 小男孩情绪激动,牛有铁还没来及反应就被跪地磕了个响头。 “行啦行啦!你赶紧回去!” 小男孩起身指着他家方向,牛有铁将手电筒照了过去。 只一瞬间,那小男孩就顺光飞一样跑了过去。 片刻后,牛有铁听到大门咯吱了一声,他应该是到了,旋即一道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空。 “达达,我到家了。” “好,到了就好!”牛有铁心中暗道。 对方面相他一点也认不出来,他没再搭话,继续往前走。 因为刚刚的举手之劳,他心里莫名的高兴。 但很快又担忧起来,“天都这么晚了他还不知道回家?能有多少面磨不完,还有老牛帮忙推磨能有多慢啊?” 他有点想不明白,但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慌,毕竟他还是担心狼。 好在一路上他都没发现一个狼影,即便有,黑球也会提前做出反应提醒他。 旺旺,旺旺…… “啥!”牛有铁忽地身子收紧,将长枪擎在手中。 看了看黑球,发现它仰起脖子正朝眼前一棵大梧桐树上咬,牛有铁立刻将手电筒照过去,一双亮的像火球一样的绿眼睛出现在眼前。 “猫头鹰!” 牛有铁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啥呢,黑球也是大惊小怪,尤其是看起来比较奇怪的野物,它就会咬叫。 牛有铁看到它的时候,它快速将脑袋旋转了一圈,简直恐怖,那一下估计脑袋都拧断了吧,但它好好的,目光最终直视向灯光,似乎一点也不畏惧。 牛有铁小惊一场,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惊讶,自己至少有三四十年都没见过猫头鹰了,小时候看到三哥逮到过一只受伤的猫头鹰,养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死了,然后三哥就埋了,还给用砖头立了一块墓碑,搞得像死了亲人一样悲伤。 “走了走了!” 牛有铁继续循光前行,脚下不停发出嘎巴嘎巴的踩雪声,绵软中带有几分凛冽。 再走了不到十分钟,牛有铁就来到牛三全家巷口。 远远的,牛有铁就听到一阵千年老秦腔声,从幽深的巷子里传了出来。 “好熟悉的声音。” 循声走进巷内,牛有铁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束束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穿出,直射到对面土墙上。 这是电灯泡的光,这年代谁家能通上电都算是财东人家了。 来到牛三全家门口,牛有铁又听到窑内传来单田芳的说书声,不疾不徐却声声掷地有声,婉转的像是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天籁,至少在这年代已经算是非常好听的声音了。 “秦琼刚躲进套间,单雄信,王魔搭,谢应登和李密四人就进了屋了,一看这四位满头大汗,是气喘吁吁,那模样都变了样了......” 一孔不大的窑里面坐满了人,抽着旱烟,喝着茶,听着评书,好不惬意。 至此,牛有铁便放下心来,父亲十有八九都混在人群里。 牛有铁将长枪往门背一靠,令黑球蹲守门口,然后他轻轻推门入内。 很快,牛有铁就在一棵山楂树旁边看到了牛车,车上捆得扎扎实实,显然,面已经磨好待回。 人群中,牛有铁一眼就看到了父亲,他头戴一顶泛黄的旧鸭舌帽,他正抽着旱烟,和其他老汉一样,津津有味地听着单田芳的评书。 窑内此时早已经烟雾缭绕,那浓浓的旱烟味,牛有铁站在大门口都能闻到。 为不打扰到大家,牛有铁静静地走过去,拉了拉父亲胳膊。 父亲没有察觉到,还在津津有味地听。 “阳阳,快给客人散糖。” 这时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走了过来,眼神中充满光辉,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女孩,水灵灵的,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不,不用,保根达。”牛有铁赶紧婉谢。 这老头他知道,他就是县城里“东岭戏团”的老戏骨牛保根,是麻油村人,虽然不经常在麻油村待,但难得回一趟老家,他有好几个儿子,牛三全和牛三宝就是他其中的两个儿子。 “拿着,拿着。” 牛保根伸手抓了几个水果糖,十分慷慨地往牛有铁手里硬塞。 不胜热情,牛有铁接了过来。 看到他一身戏服,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容,牛有铁很快就意识到,牛保根应该是回来打算在家乡唱戏助阵一年一度盛大的腊八会。 “达,该回去了!” 对方应付其他人,走后,牛有铁又拽了拽父亲胳膊。 父亲看起来已经听的出神入化了,第一次拉他都没反应,这次终于回头瞅了一眼,还以为哪个坏种故意的,就阴沉起了脸。 当看到是牛有铁来了,他这才恍然大悟,“这么晚了,你跑这儿来干啥?” “我干啥?” 牛有铁给问的无语,他要是自己的儿子,当场不抽一顿才怪。 但那么多人,他不好直接开口训话,就尽量赔笑,“我跑来喊您回家呀!您看天都黑了,家里人都急坏了。” “急啥?我又不是不知道路,你先走,我再听一会就回。” “还要听???” 牛有铁没辙,想了想说:“我奶马上就来了,她亲自来请您回去!” “在哪?”牛永禄忽地站了起来。 “就在外面……” 说完,牛有铁赶紧转身走开,有些得意。 正文 第34章:玩笑不宜开大 吆喝着老牛把面粉拉回到家时,天已经很黑了,尽管牛永禄一路都在生那逆子的气,但他也意识到确实很晚了,隐隐感到自责。 自己只记得被牛保根一家客气地请回窑听收音机时,天还没黑,至少还有一阵子才黑,没想这一听就到这光景了。 快到家门口时,这逆子还提前一拍屁股走了。 “你急的干啥去?” “扛面,扛面......” 牛永禄紧说慢说,牛有铁就一瞬间溜没了影。 他气的只好扛一袋面先下到坡下,来到大门口顺手推了推。 “嗯?门?谁把门关了?” 牛永禄愣了一下,这逆子不是刚走嘛!这么快就……他不知道后面还有他老子?嗯?牛永禄一瞬间还有些呆。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这逆子干的,大声嚷道:“牛有铁你好端端关门干啥?你快来给我开门。” 无力地吼了几声,不见人来开,他于是又喊赵菊兰,“菊兰,赵菊兰,达回来了,你来开一下门。” 他声音一贯的柔和。 但赵菊兰不应声,他控制不住地怒了起来,就又喊小的,“大庆,爷回了——快来,开——开!” 可话还没喊完,门就突然哐啷了一声,旋即就是一通恨恨的嚷骂,“你还知道回来呀你,我把你驴日下的,你这么晚了你干啥去了,你把人急死了你!” 原来是母亲……牛永禄立刻止住声,放下面袋子赔笑,“妈,瞧您激动的,我才磨完面不是?我跟您说过......” “你说啥说,我不知道你磨面去了,有铁都跟我说了,你还造谎骗我,这么晚了你还不知道……” 说着说着,拐棍就从门缝伸出来敲打在牛永禄肩膀上,背上,脖子上,雨点一样……尽管来势汹汹,但牛永禄感觉一点也不疼,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却让他更加心疼,母亲都一大把年纪了...... 小时候被这样抽,那时是真的又气又恨,但现在是满满的心疼和珍惜,母亲再支棱不了几年——就再也没有母亲了。 “你是不是熊到人家听收音机去了?你把人急死了!你都这么大人了你还……” “我就听了一会,妈,我保证下次,下次就不听了,再也不听收音机了。” “奶,您在这儿干啥呀?谁让您跑出来的,快回窑里坐着去。”这时,赵菊兰突兀地走了过来,还大声地训斥。 回头她又喊牛有铁,“你还瓷愣着干啥,快去扛面袋子呀,达都出去一天了,现在连晚饭都没吃,肚子肯定饿坏了。” “饿......他驴日下的知道饿早就回来了。”贺明芳又嚷一句。 “奶,您说啥说,快回窑去,待会扛袋子过来把您撞到了咋办?” 说着,就拉着牛永禄往厨窑走,“达,锅里还有早上的兔肉疙瘩,我刚给您热好了,您快去趁热吃了吧。” ……演的,演的,全都在演!太假了! 牛永禄一瞬间哭笑不得,却连怒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达,您干啥?快走啊。”赵菊兰又拉了一下,牛永禄这才跟了过去。 同时又给弄的不好意思起来,“哎呀,这,这......哎呀!” “大庆,快带你爷回去吃,饭都在锅里放着。” 说完,加快脚步往坡头上走去。 牛有铁在坡头等着,看赵菊兰上来了,他笑着问:“达没再生气吧?” “生啥气?心里欢快的很。”赵菊兰笑着道:“我刚刚一说兔肉疙瘩,我看他眼睛都亮了,急急忙忙跟他孙子跑回窑去了。” “没事就好。” 牛有铁松了口气,虽然只是个玩笑,但不宜开太大,毕竟父亲老了,他都六十多了。 “我估计他肯定是在听收音机,没想到还真被我猜对了,前些日子刘支书家买了新电视,他就整整一晚上都没回来,差点没把人急死!” “哦?” 牛有铁没任何印象,但他知道父亲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天你端地又不在家,我和奶一着急就喊了大哥二哥三哥,咱一大家子人都跑去找人了,差点没把村里找遍,就差掘地三尺了,找到最后,所有人都以为达被狼叼走了!” 说到这里,赵菊兰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气笑的。 “唉,达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去哪从来不知道给家里打声招呼,感觉他就像个外人一样,从不考虑家里人的感受。” “那天我去哪了?”牛有铁有些好奇,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问我。”赵菊兰突然加重了语气,“你跟二哥打牲去了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回来,那次也把二嫂子急坏了,第四天的时候,她一着急就把三个儿子全喊了回来,那时立国,立民,立兵兄弟仨都在湾川里打石头,恓惶的,哪有时间,结果折腾了半天,你和二哥就回来了。” “哦?” “你哦啥?你都忘了啊?”没良心,不知道羞耻,还有脸问出来。 “你没找我呀?” “我找你干啥?你给狼叼走管我啥事,我才不管你。”想到这事,赵菊兰就又气又恼,不由得…… 说完她看牛有铁一副欠揍样,就不由得把手向上伸去,呼啦一下拧到耳朵上,然后用力向下一拉…… “哎呦呦!” 牛有铁立刻半截身子都给操控着窝了下来。 “疼,疼疼,疼啊.......” “疼你还问我,找打。” 赵菊兰松开了手,老爷子没回来生了一肚子气,现在终于找到出气筒撒出去了。 牛有铁抱着耳朵直嚷疼。 赵菊兰没再管他,片刻后牛有铁腆着脸走过去扛面。 不知不觉,一车面粉就慢慢扛下了窑,牵回牛,牛有铁就迫不及待回窑吃饭。 院子里,牛永禄吃完饭还没消停一会,很快就又叨叨了起来。 “卸完面也不知道把架子车立起来,轮子放外面不怕冻坏么?买一个轮子得一百多,坏了借又借不到,自己的东西又不知道爱惜,坏了用的时候干瞪眼。” “你瞅你,咋还是这么不操心,架子车用完你不知道顺手放好呀?” 赵菊兰紧跟着就叨叨了起来,“为这破事,达都不知道说你多少回了,你还是记不住,你根本就不操心。”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吃个饭也不能安稳,车轮子又不是纸做的,冻一下又咋啦? 匆匆忙忙吃完饭,嘴一抹,回到窑顶取下那杆破枪藏在怀里,然后一本正经地往窑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赵菊兰好奇问他。 “去屙个屎!”牛有铁无所顾忌地回答。 赵菊兰瞪他一眼,都当爹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大大咧咧,随后她端起针线笸篮上炕去了。 牛有铁前面走,大庆和二庆后面就屁颠屁颠跟着走。 “你俩干啥去?”赵菊兰又问。 大庆脑袋极速运转,回头说:“我,我也去屙屎。” “哦。” 赵菊兰回头又看看二庆,“你干啥去?”她一脸怀疑。 二庆小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慢吞吞地说他也去屙屎。 赵菊兰哭笑不得,这小兔崽子肯定没啥好事,“我看你想跟着去吃屎,你回来,炕这么热火你还往外跑。” 但眨眼功夫二庆就跟着跑了出去。 正文 第35章:马猴 牛有铁前面走,后面关门时,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下来细细一看,才知道是大庆和二庆跟来了。 “你俩跑来,你妈知道吗?”牛有铁随口问。 “我妈知道。”大庆说。 “快点,快点,要我关门了。”牛有铁催道,一脸的嫌弃却又看俩小小人像两团棉花一样在眼前一晃一晃,就又父爱泛滥,“这俩小兔崽子!” 黑球也跟来了。 牛有铁关了大门,然后大步流星往门前涧畔走去。 此时雪已停住,周围时不时刮来一阵风,冷的牛有铁感觉就像是透过棉衣刺进骨髓里了一样。 “寒风刺骨啊!”牛有铁咬牙猛打一个哆嗦。 牛有铁来到附近一个麦草垛上偷抓了一把软柴,然后来到涧畔下点燃,附近有一些树枝,白天他看它还在,现在也还在,就顺便放了上去,过了一会硬柴就哔哔啵啵地燃了起来。 周围空气很快热火了。 “暖不暖和?”牛有铁一脸幸福地问大儿子。 大庆呆呆地笑着,“暖和。” 火光把他的小脸蛋映的红红的,像刚下的红鸡蛋壳。 牛有铁又看了看二庆,问:“你呢?” “我也暖和。”二庆也呆呆地笑着,但他那双小眼睛很快就跟他妈的桃花眼一样,又可爱又楚楚动人。 “这小兔崽子要是个女孩该多好。”牛有铁暗叹一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牛有铁发现俩儿子其实还挺可爱,小手小脚小鼻子小眼睛……前世都没怎么好好抱过,眨眼俩小子就长成八尺大汉,那时就再也不乖了。 “来,你俩靠过来。”牛有铁把黑球稍稍推开一些,让大庆和二庆分别靠在他左右手边。 然后他伸出大长臂将俩人搂住。 牛有铁将炸膛枪拿了出来。 “达,你的枪咋啦?”大庆好奇问。 “坏了,达重新修修。” “修枪干啥?” “修枪——” 牛有铁笑了笑,大庆真是个傻蛋,没说完就直接亲了一口,顺带转过去又把二庆亲了一口。 “噗哈……” 二庆调皮地用手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水汪汪的桃花眼又乖巧地眨巴了起来。 “咋了,你还嫌你达?” 二庆抿嘴不语,像不认识他父亲一样一直在笑。 牛有铁没再管俩小子,开始操作卸起了枪,枪管现在是百分百不能用了,鼓捣卸了下来,然后折在一起,一脸嫌弃地撂在一边。 大庆赶紧捡起来,说:“达,这是铁的,能卖钱,收废铁的来了还能换铁皮青蛙。” “那你拿着,等下回来了拿去给你和你弟换。” 随后牛有铁又将枪匣拆下,还没坏,因为是前膛枪,所以坏的只有枪管,换个枪管就又可以用了。 牛有铁松了口气,前世也不知道怎么跟赵菊兰搪塞枪不见的,估计理由很扯淡吧,但不管怎样,现在她看不见心不慌。 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又从大庆手里夺过了废枪管,呼啦一下,直接朝眼前的涧畔下扔了出去。 大庆和二庆一脸懵逼,牛有铁笑着解释,“没关系,达到时拿钱给你俩买铁皮青蛙,那点铁换不到的。” 大庆似信非信地相信下。 随后,牛有铁便看着暖融融的火堆出神,一边暗忖,“也不知道二哥最近在干啥。” 前世二哥时常找他打猎,那时候虽然没啥经验,但那股子积极劲儿却是任何时候都没法比的。 那时候,他菜到每回都当二哥的陪衬,但心里开心,至少打到猎物后二哥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抠抠搜搜。 二哥还是很慷慨的,动辄就是对半分,甚至有时候他还能拿到大头。 但他也知道,二哥之所以那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提振自己的信心,增强打猎的动力,打猎本来就是一件极其枯燥乏味的事。 除了爱好之外,其实更多的还是被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收获感”撑起的。 尽管那时候分的猎物都是牙签大的野鸡兔子,稍微大点的是果子狸,獾子之类,但那时候的他很快活,很积极,只要二哥喊,他随叫随到,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也从不缺勤。 想到这里,牛有铁怦然有种良好的预感,二哥可能又要来找自己打猎了。 想想又别是一番心动,前世自己经常是二哥的陪衬,这世会不会反转一下呢? “可恶,尾巴咋又翘起来了啊!” “低调……” “达,我想尿尿。”这时大庆突然说道。 “尿尿?”牛有铁笑了笑,松开了大庆。 大庆掏出小的跟牙签大小的物件,朝着眼前的黑暗泚漉漉放起水来,完了后便开始在火堆上跳来跳去。 一边乐呵呵叫道:“燎疳了,燎疳了!” 燎疳是麻油村一种习俗,每年正月二十三进行,目的是祈求新的一年无病无灾,生活红火。 二庆看到就激动,也挣脱开,在火堆上跳来跳去。 看着俩儿子欢快的样子,牛有铁心动,也跟着起来跳,很快,两胯就燎的热乎乎的。 “牛有铁,你父子仨美得很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牛有铁停下,转过身去,一个约一米八高的大汉赫然出现在眼前,对方清瘦清瘦的,手里拎着一瓶秦川大曲略有些摇晃地走了过来。 牛有铁一眼认出了他。 ——马猴。 马猴其实叫马厚,麻油村人不分入声和去声,加之有调侃之意,便叫成了马猴。 马猴跟牛有铁同岁,小时候跟牛有铁一起长大,算是同村发小,关系还算不错。 但成家立业后俩人就再很少联络,关系便从此定格在了小时候的上山下山,抓知了掏鸟窝,偷瓜逃学的岁月里。 “马猴。” 牛有铁颇亲切地喊了他一声,感觉以前的美好时光又回来了。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睡觉?”马猴笑着走了过来。 牛有铁知道他家就在距离这不到一百米的地坑内,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便猜到他可能出门随便走走。 但是喝酒这一块,牛有铁在记忆中并没有搜索到多少。 他不是酒鬼。 但有可能是喝酒驱寒。 不过他家也没那么宽裕呀,这年代人哪有那么多酒喝?即便酒很便宜…… “睡不着,带孩子出来走走。”牛有铁中规中矩地回答。 尽管前世关系好到两小无猜,但毕竟时隔几十年了……再说牛有铁也不喜欢那种一上来就毛手毛脚,趁对方不备放一跤的铁哥们关系。 可能是经历过了世事沧桑,他早已厌倦了那种……总之,他喜欢循序渐进的关系,这样才令他舒适。 没想到马猴一走到牛有铁跟前,一把就把他搂住了,就差搂住脖子在身后使个绊子,牛有铁一阵厌恶,对他的好感瞬间全无。 但下一秒,马猴就哭了起来…… “嗯?咋啦?” 牛有铁给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文 第36章:再出发 牛有铁被动地陪着马猴来到篝火前坐下,马猴全程都在哭,眼泪就像面前的麻油河水,虽然静悄悄的,但它一直在流淌,一刻也没有停歇。 “咋啦?”牛有铁好奇连问了三遍。 他想帮他擦掉,但太多了,根本擦不急,一个男人的眼泪居然能流下来这么多。 牛有铁静静坐着,想等他哭完了再听他说,他相信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前世媳妇就经常这样鼓舞自己。 跟牛有铁一样,马猴家日子也过得是一塌糊涂,时常也会断顿,但他没有欠牛有铁那么大一屁股结婚债,所以日子怎么说也比牛有铁家强。 而且他家还有一儿一女,凑了个人人羡慕的“好”字,都跟大庆和二庆差不多大,算是人生圆满。 要说有什么不幸,那就是断顿,要说他为什么哭,这家伙天生就有着“刘备体质”,哭就是他的看家本领,别说女人看了心疼,就是牛有铁看了他也心疼。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电视剧上看刘备,那是电视剧,可现实生活中居然还有这种人…… 牛有铁这样想着,一直等他哭完,可坐下来都有一分多钟了,而且他的肩膀都有点酸! “咋啦?”牛有铁第九遍问他。 这时连大庆和二庆都呆了,俩小子也好奇吧啦地熊在跟前看马猴哭,也不燎疳了,他们见过小孩哭,但没见过这么大的小孩哭。 可就在牛有铁感觉马猴要哭完了,马上就要一吐而快,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你死出来干啥?你今晚就想死是不?给你机会!”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中夹杂着抱怨,而且戾气很重。 牛有铁回头瞅了一眼,原来是马猴的老婆,她叫什么“花”,具体名字记不起来,这女人也是个厉害人,不过相较于赵菊兰来说也就小巫见大巫了。 对方怀里抱着小女儿,手里牵着儿子,头发毛糙糙的,看着真叫人一言难尽。 便是这么一声喊,马猴立刻止住了哭腔,然后赶紧把眼泪往牛有铁肩膀的干燥位置擦了擦,立刻站起来,意识到手里的酒瓶,又赶紧递给了牛有铁。 牛有铁仍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随手就接下了。 马猴啥话也没说,屁颠屁颠跟着他媳妇回去了。 牛有铁知道马猴并非那种“怕婆娘”的男人,但这一刻的巨大转变,着实令他吃惊不小。 前世发生了什么?牛有铁努力地想着,可半天一点印象也没有,苦恼…… 罢了罢了…… 别人家的事,跟自己有啥关系,牛有铁突然这么的一想,然后心里就又欢乐了起来。 接下来,他打算想办法弄一根枪管,把这破烂枪收拾好,至少打打野鸡野兔没毛病。 先想办法攒钱,攒够了钱,买一杆正规猎枪,再进山打野猪,至少要抢先把那一窝野猪给旋了。 可是一想到姚进富肩上背着的那一挂黄羊皮,牛有铁心里就隐隐感到不安,狼打了,接着又打到黄羊,下一回会不会就是野猪呢? 重生带给自己先人一步的远见和记忆,可是重生也会带来相应的蝴蝶效应不是? 自己这只小小蝴蝶的一次扇动翅膀,虽然不太可能会引起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但会不会在明天,后天,或几天之后的射兽山附近引起一场“人猪大战”呢。 “主角会不会是我呢?”牛有铁满脸忧愁地想着。 “达,我想回家。”这时二庆突然说道。 “嗯。”牛有铁机械地应一声。 很快,他感觉自己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想起什么,突然问大庆,“大庆,你和你弟出来时咋跟你妈说的?” 大庆想了想说:“我说我去屙屎。” 牛有铁瞪了他一眼,这狗日的还会学他老子了。 “我弟也说他出来屙屎!”大庆接着又嘿嘿地道。 “你弟兄俩可真行啊!”牛有铁无语,捏了捏大庆的小脸蛋,又想去捏二庆的,但二庆生分地躲开了。 正这时,牛有铁听到大门咯吱响了一声。 “不好,你妈来了。” 牛有铁赶紧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多大的事,但心里竟莫名的有些慌。 大庆和二庆也站了起来。 赵菊兰清脆的大嗓门很快就吼了起来。 “你父子仨,屙井绳尿黄河呢?这时候了还不知道回来,厕所里屙完又跑来这里,还移摊子了?嗯,还烤着火,美得很么!” “还愣着干啥?快跑啊!” 牛有铁提醒一句,然后父子仨就马不停蹄往回跑。 赵菊兰哭笑不得,接着又说:“那火比炕还舒服么,那你父子仨今晚就守着火睡吧。” 说完就佯装去关门,大庆和二庆尖叫,冲开门跑了进去。 牛有铁冲在后面,被赵菊兰踢了一脚。 “唉哟!” 牛有铁假装疼,但没想自己这婆娘还来真的,真把他当三岁小孩了。 一夜无事。 翌日一大早起床,牛有铁就又开始琢磨该干点什么。 昨天的野鸡和黄鼠狼赚到15块8,算是收获到了第一桶买枪资金,可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知道体育商店随便一杆猎枪起步售价就是上百元,要想买杆好枪,自己至少得准备400块。 一般的,比如吉林辉南12号单管猎枪,牛有铁记得当年光是裸枪就要112元,外加附件一共得122元,而且还不怎么好使。 再稍好点的就是松鼠牌14号单管猎枪,售价156元,但枪身有点重,而且枪口缩口容易磨损。 再稍好点的就是重庆虎头牌16号双管枪,售价280元,优点是能五连发,缺点是有效射程短,而且枪口缩口易磨损。 当然还有长安机器制造厂产的鸽牌16号双管的,以及金环牌16号单/双管,都挺不错,但在牛有铁心中最完美的还要算鹰牌16号双管枪,齐齐哈尔猎枪制造厂产的,质量上乘,而且非常好使,就是售价高达386元。 要知道这些钱顶得上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整年的工资了。 这么多钱,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这年代并不是谁都能打猎,首先得有钱,才能玩得起枪。 就这样呆呆地想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出门走走,在家想多少都没用,有记忆有经验,但是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便带上弓箭,长矛,顺便做了些猎套就出门了。 这回牛有铁走的并不远,也就打算在村子附近的大碾场上转悠,毕竟又没枪,也不用打多大的野物,反正野鸡野兔就够他打了。 出门时,老爷子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牛有铁,这家伙连着好几天都不空回,简直神了。 因此这一刻,老爷子都有些不敢相信,这逆子若是还能打到野物,回来就立马磕头拜他为师,哪怕从今往后把“牛”字颠倒写。 当然,连赵菊兰也不怎么淡定,自己男人这一套装备,虽然简陋了点,但他那副气势,配得上能扛一头牛回来了。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一路上多一个帮手。”赵菊兰心里痒痒,又十分好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想跟着她男人一起去,顺便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但牛有铁并不带她,“你去干啥?大白天的,我还能给狼叼走不成?” “我只是想跟着你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外面那么冷,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出去转转就回。”牛有铁的语气不可违抗。 赵菊兰只好不再勉强,但心里还是痒痒的,“你昨天就这样跟我说的,今天还这样说。”她说的笨笨的样子,同时脸上多了几丝腼腆。 “咋啦?”牛有铁笑了笑,理解了她的意思,“你以为我今天出去一趟还能打到很多野物啊?” 说话间,往东窑门口瞅了一眼,也把正在出神的父亲包括了进去。 “行啦,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赵菊兰干脆地道,她不再执着,自己男人成长了,有啥问题吗? 来日方长,看淡了就好。 “这不就对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啊!”牛永禄暗念一句,松了口气,随即心中的期待感也瞬间削弱一大半。 但剩下的部分用在牛有铁身上还嫌多,不如用在黑球身上。 正文 第37章:小小的收获也是收获 在麻油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碾场,大碾场其实就是窑洞上面的一块平地,主要用来堆放麦草垛,石磙,玉米秸秆的,到了麦收季节,家家户户就会提前把碾场腾出来,用石磙碾平,麻油村人叫“割场”,收回来的麦子就会放在碾场上脱粒,晾晒。 因此冬季几乎家家户户大碾场上都有那么一两个大麦草垛,圆的,方的,长方形的等等,远远看去,就像一片麦草垛“森林”,人一走进去就像走进密林里一样。 这些麦草垛易招野鸡,野鸽,及一些石鸡等飞禽的光顾,它们主要是在里面啄食遗落的麦子,虽然不多(这年代人惜粮的程度,恨不能拿显微镜一粒一粒地抠,因此人绝对是很难再找到麦粒),但对这些野物来说,想找到轻而易举。 它们会飞到麦草垛顶部,用爪子刨开厚厚的积雪,然后啄食麦粒,它们主要靠敏锐的嗅觉来分辨麦粒与麦秆。 大多野物会选择在黄昏时刻出来觅食,因此牛有铁辗转了好几个大碾场都没发现野物身影,倒是看到不少爪印,及它们留在雪里的粪便。 一路,牛有铁沿着麻油村,向西,来到第三大队时,他看到牛从军背着猎枪在附近转悠。 瞬间就有些惊奇,他是出了名的来无影去无踪。 此人虽然特立独行,但在狩猎野兔方面却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关于行话,前世牛有铁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一句就是“兔子满山跑,回到旧窝里”。 他解释说野兔平时喜欢单独活动,活动路线也比较固定,每只野兔均占有一定的领地,对采食地特别留恋,却对周遭环境没什么特殊影响,即便被轰赶后,当天或第二天也仍然会回来。 牛有铁看到他时,他正背对着自己,但他还没开口向他打招呼,他就直接问:“牛有铁,你跑这来干啥?不去大山里打老虎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开玩笑。 但牛有铁好奇他是怎么知道他身后有人的,但同时他相信这或许就是猎人的直觉。 “没事,随便出来走走。”牛有铁保守地回答。 “枪要到了没有?”牛从军关心地问,回过头像是确认一般看了牛有铁一眼。 “要到了。” “还能用?” “换个枪管还能用。” 对方没再说话,走到一个石磙前,屁股熟练地倚在上面,然后从腰兜里掏出一溜麻裱纸,捏一捻烟渣,卷了一根烟,先客气地进让牛有铁,牛有铁婉谢了。 “你不抽?” “戒了。” 他便不再客气,自己抽了起来。 看牛有铁闲着,就又从另一只腰兜里掏出一把麻子,“来,磕麻子!” 牛有铁接过,含嘴里嘎嘣嘎嘣地磕了起来。 随后牛从军把自己昨天捣出一群兔子的事说给了牛有铁,牛有铁只是赔笑不语。 “踏马的,一大早纯粹是给人做贡献了。”牛从军最后总结了一句。 说完,还冲牛有铁自嘲地笑了笑。 “这附近有野鸡呀?”片刻后,牛有铁试着问他。 牛从军站起来,指着麦草垛顶部,“你看那上面是啥?” 牛有铁象征性站远,瞅了瞅一本正经地问道:“野鸡刨的?” “不是野鸡,是你刨的?” 这话有点......好吧,对方就是那样的人,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直接把话说死。 牛有铁没回答他,随后再跟他交流了下野兔的猎法,但对方含糊其辞,不想细说。 牛有铁便不再多问,跟他告辞后,动身往第四大队方向走。 “一路连一只麻鸟都不见,前面应该会有吧。”牛有铁安慰自己。 可刚迈出两步,一群野鸡就扑棱着翅膀从他头顶急掠而过,声音大的像一阵龙卷风袭过,扬起的雪沫子都飘到他脸上了。 看着它们一瞬间飞远,牛有铁目瞪口呆,随即心里拔凉拔凉的,那么一大群,闭着眼睛随便射一箭都能中。 回头看牛从军时,牛有铁发现他也是一样的表情,目瞪口呆,连举枪射击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他继续朝第四大队方向走。 身后,他很快就听到牛从军埋怨自己的嘟囔声,令他感到无语又好笑。 来到第四大队碾场上,牛有铁看到一群野鸽子在麦草垛顶部啄食,他欣喜,立刻埋伏在附近,搭上了箭。 “好大一群。”牛有铁惊呼,然后对准鸽子群射了一箭。 瞬间,野鸽们就被惊飞了。 牛有铁看到有一只,它好像中箭了,又好像没中,但它飞起来不一会就斜坠了下来。 牛有铁赶紧追上去,但发现周围没有它的踪影。 “跑哪去了?”牛有铁有些着急。 体型稍小的飞禽往往是最难找的,它们的隐蔽技能千古一绝。 但再怎么能,也还是逃不过黑球的鼻子,转眼功夫,黑球就循着血腥味找到了它,叼了过来。 牛有铁逮住它,发现它一只翅膀折断了,刚刚给黑球咬了几下,就很难判断到底是射伤还是咬伤,但肯定与刚刚那一箭有关。 “这玩意还是有点杀伤力的。”牛有铁心中获得安慰。 观察着它,发现它全身羽毛灰扑扑的,看起来就跟地上的烂柴草一样。 这样的毛色很难让人把它跟前世公园里到处都是鸽子联系起来,不过这毛色更利于它躲避天敌的袭击,刚刚要不是流血,黑球也不一定能那么容易的找到它。 牛有铁拿手里掂量了一下,“有一斤重,至少能煲两碗汤。” 差不多过了中午,牛有铁感觉出来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就决定回家。 野鸽子虽小,但也是收获。 虽卖不了几个钱,但它营养价值极高,非常滋补,前世买一只人工养殖鸽动辄都要七八十甚至上百块,把这只野鸽放前世,还不得翻倍?就算一百块也相当于前世打一天的螺丝了,算是不错了。 回到麻油村天还是暗乎乎的,没有太阳,也不下雪,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因此麻油村人几乎很少在外面晃悠,白天晚上都守在热炕上。 路过马猴家大碾场的时候,牛有铁想到昨晚的事,出于好奇,他走到碾场边,向马猴家地院里望了望。 他看到马猴正在厕所里挖着冻实的粪便,挖一撅头,喉咙里就会发出“嗬”的一声。 他媳妇端着簸箕,里面放着十来个玉米棒子,正在和俩个小孩脱玉米,嘴里还一边碎碎念叨着马猴的不是。 “奔四十的人了,土都埋到腰上了……” 嗯,有点像父亲,牛有铁不由得想笑,父亲就总喜欢骂自己“已奔四”,甚至是“已过百”。 黑球旺了一声,被马猴察觉到了,他转过身朝窑顶望去,看到是牛有铁,就立刻朝他摆手,同时脸上还在嘿嘿地笑。 牛有铁无语,昨晚哭的那么伤心,现在却笑的像个孩子…… “谁?!” 马猴媳妇察觉到情况,立刻走到地院中间,抬头朝碾场上望去。 牛有铁赶紧走开了,他知道马猴媳妇脾气不好,前世总说是自己把她家马猴带偏了,让他净学了些不良嗜好,有一次马猴打牌输了钱,她都怪罪到自己头上,更过分的是,还让他赔钱。 牛有铁径直回到了家。 站在门口轻轻喊了几声门,结果赵菊兰,大庆,二庆,老爷子就都叮叮当当地跑出来开门。 老太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了窑,站在门口笑吟吟,一脸期待的样子,还开口问:“有铁,你打到了啥,快拿来给奶看看。” 牛有铁:“……” 正文 第38章:搓顶门棍 牛有铁感到庆幸,自己还好执着,沿着小路继续走到了第四大队,撞上一群野鸽子,射了一箭,还歪打正着射中一只,不然回到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跑出去打猎了。 “这是姑姑等么。”老太看清楚后笑着说。 在麻油村,人们习惯把野鸽子叫“姑姑等”,叫起来就像是在喊:“姑姑,等等。” 因为它们是候鸟,被寓为嫁出去的女儿,带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它回来就跟回到娘家一样,走时侄子侄女们依依不舍。 老太抓着野鸽子,不停逗大庆和二庆笑,事实上,在她眼中,牛有铁就算出门抓一只知了猴都是满载而归,总之她表现得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赵菊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吆一声唔一声,咋咋呼呼,就好像牛有铁扛着一头大象回来了一样,虽然心里很不屑,但自己男人总体表现得可圈可点,就够了。 就这样,夸牛有铁的话,场合不分,直接就当着牛永禄和老太的面儿说了出来,引得两位老人羡慕不已。 “咱拿事的今儿功劳重的,黄午想吃啥饭?你说,我给你做。” 牛有铁配合她,大声说:“搓顶门棍么。” “顶门棍”在麻油村叫手搓面条,也叫轱撅,比一般面条要粗很多,样子看起来就跟一根死面棍子一样,主要是吃起来劲道。 “搓个屎撅撅行不行?”赵菊兰笑着打趣,“二月二还远,你现在就想吃,你还想的美啊你!” 牛有铁眉骨一皱,瞪赵菊兰。 赵菊兰立刻赔下笑脸,“行行,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 随即一脸得意,挽起袖子然后就麻利地跑去和面了。 牛有铁接着说,“等顶门棍搓好了,再用炖好的鸽子汤汁往上面一浇,这就叫啥?” “叫啥?叫屎撅撅。”赵菊兰张口又来一句。 牛有铁没搭理她,想了想,想到一个好词儿,立刻说:“就叫龙凤面,咋样?这可比咱以前用醋和盐拌的好吃多了吧?鸽子汤营养又滋补,美的很。” “瞧把你美的,你是多久没吃过了。” “有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嗯?你这没良心的,我们都没吃过,你在哪吃的?” 牛有铁笑着道:“哪有,我又不是大哥,给人做木活儿,一路走一路吃,我又能在哪吃呢?” 说完,翻了个白眼。 不过前世确实挺惨,别说是细面,就是黑面和麸皮都没有,每逢过节只能想象着吃一顿顶门棍。 “孩他妈。” “咋了?” “以后咱家隔三差五就吃一顿‘龙凤面’咋样?” “不行。”赵菊兰故意道。 “行,可以的。”牛永禄突然插话道:“但是必须打到了野物才行。” 刚刚老爷子还在想这逆子怎么就又打到了野物的事,不过看一家人都高高兴兴的,他也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这是一家人过日子,又不是他一个,想那么多干啥。 “达说的对。”赵菊兰立刻跟道:“以后咱家要是再添野物了就搓,添不到就免谈。” “咦,还谈条件了啊!”牛有铁鄙夷。 看儿媳妇支持自己观点,牛永禄心里高兴,接着又来一句,“只要打到野物,别说是搓箍撅,就是压床子面,擦麻食子,拉拉条子,烧油泼面,想吃啥吃啥,你挑着拣着吃,没人说你的不是。” 经老爷子这么一提醒,牛有铁怦然发现,居然还有这么多美食。 要说箍撅好吃,他还更想吃麻食,更想吃床子面,还想吃拉条子…… 不一会功夫,就在一家人的说说笑笑中,处理好了鸽子,并炖在锅里。 随后牛有铁便拿着内脏去给黑球吃去了。 经过短短几天的喂养,黑球明显精神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还很瘦弱,这种状态,要是给野猪挑一下,估计能飞一丈高,不过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恢复过来。 牛有铁再次折回来时,就看到赵菊兰双手叉腰,站在窑门口,仰着脑袋正在跟大碾场上的谁说话。 “他不在家,你赶紧走吧。”赵菊兰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一脸的厌恶。 老爷子也站在窑门口,紧跟着他就怒巴巴地嚷道:“马猴你这家伙,你是不是又想勾引我有铁去打牌?你喜欢你自个去打,你哪怕把你家底输空是你的事,别拉我有铁去,他还要赚钱养家,不像你这大闲人一天天......” 看马猴走了,赵菊兰拽了拽老爷子,“行啦,达,别说人家闲话。” “马猴?” 牛有铁听到后不由得好奇了起来,他跑来干啥呢?难道又想诉苦?没那么无聊吧! 不过听父亲刚刚说的打牌,这事还真有过,但昨晚的事,怎么看都不像......难道他另有其他事。 牛有铁更加好奇起来。 还没等赵菊兰搓好“顶门棍”,牛有铁就有些等不及,管他啥事,去问问也就知道,自己又不可能还像前世一样傻的分不来饭香屁臭。 走时去东窑给他奶打了声招呼,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这几天他确实就跟一个“新闻人物”一样,不太正常,因此被家人特别的重视也很正常。 牛有铁刚跑上塬,不见马猴踪影,然后他又赶紧往他家跑,半路上,他看到了马猴。 “马猴,你刚刚找我干啥?”牛有铁叫住问。 “其实也没啥。”马猴回过头来慢吞吞道:“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去打个东西。” “打啥?”牛有铁好奇。 “今早上我拉粪的时候,在郊里看到一个野物,它很快从我眼前跑过去了。” “嗯?” 马猴解释道:“但我确定它是一只狐狸,只要沿着它的脚印,肯定能找到它的窝,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如果打到的话咱哥俩平分,咋样?” “平分……可以。”牛有铁略一沉吟答应了,反正他也正愁找不到这种好事。 “咱现在就去么,我怕晚点回不来。” “行。” “对了,你要带上黑球和枪,我只有铁锨和撅头,打的事估计就全靠你了,我只能给你提供线索。” “行吧,可是我也没枪......” “你不是......” “行啦,回头说,我抓紧时间回去拿东西先。” 说完,牛有铁急急忙忙跑回家,赵菊兰知道牛有铁去找马猴了,便大步流星走出来问:“你刚刚是不是去找马猴了?” “是的,但不是去打牌,我们要去打个东西,不远,去去就回。”牛有铁坦白说道。 看赵菊兰似信非信,他又补充一句,“我知道你相信我。” “打啥?”赵菊兰看起来相信了。 牛有铁告诉了她,“但是还不能确定它就是狐狸,只能先去看了才知道。” 赵菊兰想了想,没有不相信自己男人的理由,“那你吃了饭再去行不?都快做好了。” “回来了吃,我现在还不怎么饿。” “随你吧!”刚刚还等不及了呢。 这时牛永禄走出了窑,看到牛有铁回来了,嘴里就立刻念叨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屡教不改,你迟早要把这个家败光,你就是见不到黄河心不死......” 赵菊兰听不下去,回头怼道:“达,您少说两句,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给你这样管着。” “行啦,我走了。” 牛有铁不想再听父亲说话,他一说话,他感觉脑袋瞬间就要失控,爆炸。 拿好长矛和弓箭,带上黑球,便夺门而出。 “你早去早回呀,面我给你放锅里。”赵菊兰最后叮嘱一句。 “知道。” “这就......又走啦?”赵菊兰喃喃自语,怦然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正文 第39章:追踪 牛有铁火速来到马猴家大碾场上,等了片刻不见马猴人影,便来到塏边向地院里望了望,发现马猴原来还没走,正在厕所里灰头土脸地铲粪,他媳妇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在骂他,全是因为刚刚的一小会,她找不见他人影。 但马猴全程一句话也不说,铲好了粪,就默默拉着架子车往外走。 “这狗日的该不会是想骗我帮他拉粪吧。”牛有铁大脑中突兀地想到这一出。 拉粪当然是不可能的,马猴向来信守承诺,至少不会开这种低级玩笑,要说小时候会,情有可原,可现在大家都已经成年,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牛有铁下到坡底,等马猴拉着粪车缓缓走来,然后他走上前去帮他推上了坡。 离他家有一段距离了,牛有铁便开口问:“到底为了啥事?我看你婆娘今天一直在骂你。” “没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马猴轻描淡写地回答。 “鸡毛蒜皮的事也不至于把你骂的像孙子一样,咱好歹是个爷们。”牛有铁试着刺激他。 马猴终于说出了一点,“腊八都过完了,马上就是年了,家里连口吃的都没了。” “没吃的了啊!那骂你也没用啊。” 马猴默不作声。 牛有铁渐渐明悟了一些事情,因为他看到马猴左手上一直戴着棉手套,也正是因为此,前世的一些记忆便开始苏醒。 随后牛有铁直接问了马猴关于打石头的事,马猴如实说了一遍。 原来在几个月前,马猴跟着村子里一些年轻人去湾川里打石头,不幸的是刚去还没干两天,左手给一个抡大锤的砸扁了,后来截了三根,如今便是这种半残废状态。 那时去找管事的讨要赔偿,结果一个子儿也没要到,不过那时好在对方帮他支付了针药费,回来时还给报销了几块钱的路费,工资也是给按一整月的结了,便算是两清。 遇到这种事,马猴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不像后世,动不动就是工伤索赔,手上哪怕破个皮也能索赔。 这年代消息封闭,就算打官司,他都不知道上哪打,其难度可想而知,全凭管事人的良心。 正因为此,回到家马猴就一直要死不活地躺了好几个月,期间媳妇一直负责家里家外的事,一边照顾马猴起居,渐渐的,媳妇也怨气丛生,主要还是因为家里缺钱,贫穷夫妻百事哀,久而久之,媳妇就再也容忍不了废物一样的马猴。 这件事,前世马猴就跟牛有铁讲过,只是他记不得了。 昨晚马猴一个人出门喝酒,不过就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就是这样的,我感觉我每天活的好痛苦,那时候真不该听信他们跑去湾川里打石头。”马猴不停地叹气,悔恨。 面对此,牛有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各有命,如果马猴的人生也能重来一回,牛有铁也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以后打算干啥?”牛有铁试着问他。 “种地么,咱庄稼人还能干啥?”马猴好奇回头瞥了牛有铁一眼。 “哦哦。”牛有铁笑了笑,刚刚有些突兀,这年代人除了务农还能干啥。 马猴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他打起了精神,“踏马的,我不过是少了三根手指,又不是瘫痪了。” “你这都算瘫痪,那瘫痪的人都不活了。”牛有铁不痛不痒地回他一句。 马猴笑了笑。 拉着粪车往前走了一段路,马猴突然想起似的问:“对了,你的野兔枪呢?” “野兔枪!”牛有铁哭笑不得,把自己前世干的愚蠢事告诉了马猴,马猴听后笑的很开心,说:“你这二锤子,炸膛会炸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咋可能还会往枪膛里灌那么多火药?” “好吧,你也是幸运,炸膛了手还好好的,我见过炸膛的猎户,十有八九手都没了,有的甚至连耳朵都炸聋了,还有的眼珠子都炸出来了,吓人的很。” “那我可能算是幸运吧。” “你的枪现在就缺一根枪管对吗?” “是啊。”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把我的枪管卖给你得了。”马猴开玩笑道。 他也是个猎户,和前世的牛有铁一样,也是个职场新嫩。 但他有点极端,为了打猎,竟粜了家里本来就不多的余粮,凑钱做了一杆普通的火药枪,然后就跟着村里几个跑山的打猎,苦熬了几年,没想到经验和技术都没长进,最终还落得个人怨狗嫌。 父母嚷要跟他断绝亲子关系,媳妇说他不务正业,回了娘家,还要跟他离婚,总之马猴的人生经历跟牛有铁的何其相似。 不幸的是,马猴的枪当时直接给媳妇一把火烧了,从此之后他的打猎梦就破碎了,相比之下,牛有铁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你不是卖给一个收破烂的么?”牛有铁开玩笑道。 “得了吧你。” 不知不觉,俩人已经拉着粪来到了郊野,有一块不到半亩大的地,之前是马猴家的自留地,现在空着。 粪也没来得及倒出来,马猴就急的带牛有铁去看那狐狸踩下的足印。 在田埂附近一个涧畔下,牛有铁看到一堆飞禽的羽毛,在羽毛周围的雪上,牛有铁看到一个个直线型足印,跟野兔足印一样排成一列,每个足印大约6x5厘米,步幅大约为30厘米,足迹行宽约等于足印的宽度。 一番观察,牛有铁也确定了是狐狸的足印。 “可为啥这些足印这么大,感觉就像一个熊掌踩下去的一样。”马猴虽然知道是狐狸足印,但就是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牛有铁解释道:“入冬后,跟其他犬科动物一样,狐狸脚掌上也会长毛,为了保暖,所以看起来足印比较大,踩下去也比较模糊。” 马猴略微明悟,他接着指着地上的羽毛说:“它应该是捕获到了一只野鸡,早上的时候,我还在这附近闻到一股骚臭味,应该就是狐狸身上的狐骚。” 牛有铁没再说话,开始沿足印方向往前走,前面就是野狼沟,野狼沟有不少豺狼,猞猁,甚至还有金钱豹时不时巡查出没。 很显然,一个人追踪还是很不安全的,不过白天也就无所谓。 黑球和马猴跟在牛有铁后面,往前没走多远,马猴发现地上的足印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或者,干脆说就没有足印可言,雪上就像一根胳膊粗的流线,不直也不是很弯。 “铁蛋哥,现在这些印子好像有点那啥?”马猴一脸困惑地问。 “正常。” 前世他听人说狐狸会把自己走过留下的足印用尾巴擦掉,以迷惑猎人的判断。 实际上,狐狸的尾巴本来就是拖着地的,加之足印呈直线型,因此走过之后,足印基本上都被尾巴拖干净了。 狐狸是聪明,只是被人类渲染的更神乎其神了。 正文 第40章:聪明的狐狸 狐狸有不少种,如赤狐,沙狐,藏狐,银狐,耳廓狐等等,但在秦岭一带主要还是以赤狐为主。 赤狐在所有狐类中算是体型最大的狐,体长一般在50到90厘米,但也有超过100厘米的,尾巴普遍在46到60厘米之间,体重大约30斤,颜色通常以红色为主,耳朵尖尖的,像个等边锐角三角形。 纤细修长的身子,漂亮的大长尾,外加一个类似瓜子脸的三角形脑袋,从而使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打扮精致的小美人儿。 “铁蛋哥,我猜你应该还没打到过狐狸吧?”马猴突然怀疑地问道。 牛有铁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打到过啊?” “我没打到过。”马猴嘿嘿一笑说。 “我看你还挺专业的,你都知道这是狐狸脚印。” “哪有你知道的多,刚刚,给你那么一解释,我还觉得挺有道理,铁蛋哥,你是不是在哪打到过狐狸呀?” “我没打到过,听别人说的。”牛有铁如实回答,前世他确实没打到过,但从二哥口中听到过不少关于狐狸的事。 “听谁说的?姚进财还是牛从军?还是你二哥?”马猴很期待的样子。 但牛有铁没搭他话,继续埋头赶路,时不时停下判断足印的方向,狐狸的聪明不是吹的,为迷惑猎人,它们有时会故意踩出两行,甚至三行足印,然后返回去,沿着其中一行足印走。 “铁蛋哥,狐狸叫起来是不是像婴儿的哭声?”马猴又好奇问。 “你听过?” “不,我还是听人说的。” “应该是吧,不然哪有狐狸精,狐媚,这种说法呢?”牛有铁简单回答了他。 “哥,我跟你讲个狐狸的故事吧。” “啥故事?你说吧。”牛有铁洗耳恭听。 他知道马猴是个很健谈,且又很会讲故事的人,跟他走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会冷场。 “相传有这么一个男人。”马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一天夜里,他追着一只狐狸跑,那狐狸嘴里叼着一只鸡,眼看就要追上时,那狐狸突然变成一个乖女子,就是那种长的很好看的大美女,它回过头来,朝追着它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就把那男人迷住了,那狐狸就趁机叼着鸡往山里逃去了。” “真人真事?”牛有铁故意问他。 马猴笑了笑,说:“不是,是个寓言,教育女人宁可不要鸡也不能让自己的男人去追狐狸。” “你这故事有点意思。” 马猴笑了笑,“你不想知道为啥嘛?” 牛有铁没再搭话,他不想知道,对他这个重活一世的人实在提不起兴趣,见牛有铁索然无味,马猴欲言又止。 再往前没走多远,牛有铁突然发现追踪的脚印不见了。 “奇怪!” 眼前是一个被冻实了的小河沟,是麻油河的一条支流,河道不是很宽,水也小,上面已经覆盖了层厚厚的雪。 河岸两边有不少大榆树,洋槐树,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大石头,间隔约两三米就有一个,从河面冒出三分之二的头。 “哥,跟丢了,咱是不是得回去沿着第三条足印走呢?”马猴满脸狐疑地问。 刚刚,路上确实有三道足印,牛有铁跟了第一道,正当他也相信跟错道就要准备折回去时,突然发现距离他大约三米远处的巨石上出现了新的足印。 “马猴你看那里。”牛有铁指着眼前的巨石说。 马猴看了一眼,激动起来,“这不就是……肯定是狐狸踩下的。” 牛有铁仔细观察发现,那巨石周围无任何足印,石头表面却出现足印就有些突兀。 “走,过去看看。”牛有铁率先走了过去。 来到巨石旁,他发现那足印跟狐狸的足印十分相似。 “它是怎么从这么远的地方跳到石头上来的?”牛有铁感到不可思议。 马猴也无法解释。 俩人面面相觑三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继续往前跟踪。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大约三米远处的另一块巨石,那上面也出现了同样的足印。 “还是狐狸的?” “是的。”牛有铁肯定地回答。 他听二哥说过,狐狸跑起来跳得很远,它体型虽然小,但却有着猎豹一样的超远弹跳,猎豹最远能跳到10米,狐狸最远也能跳到五六米,因此三米对它来说不在话下。 “你说是就是吧。”马猴毫不犹豫相信了牛有铁。 随即俩人又跟了上去,一路一直跟了大约七八块这样的巨石,才终于看到完整的狐狸足印,沿着小河沟向下游延伸去。 “铁蛋哥,狐狸真有传说中那么聪明吗?”马猴好奇问。 “算是有吧。”这一刻,牛有铁也不得不承认。 “刚刚它们不走直路,偏要跳着走到石头上,不仔细看还真会被它们迷惑住。” “所以说,它们还是挺聪明的嘛!” “是啊!” 马猴也承认了,听人说的跟亲眼看到的果然是不一样,“所以,它一遇到危险,就知道变成漂亮的女人迷惑男人。” 马猴说的有点夸张。 但狐狸确实聪明,狐狸的聪明在于它们懂得遇险如何脱逃,而不是像马猴说的直接变成一个漂亮女人。 除此之外它们还懂得合作之道,到了冬季,寻找食物困难,它们就会找到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小动物,比如半冬眠的獾子。 双方都不是彼此的天敌,因此这两种动物凑一起,可以说就是天生的一对。 狐狸想吃埋在地下冬眠的蛇,它就会找到獾子,利用獾子的打洞本领,将冻僵的地刨开,把蛇抓出来。 獾子因为嗅觉没有狐狸灵敏,所以想吃蛇,往往需要靠狐狸发达的嗅觉。 狐狸和獾子相互协作,一旦找到蛇窝,獾子就会发动它的优势刨土,冻僵的土不好刨,狐狸就会用它那厚实的绒毛把大地暖融,方便獾子施工,一层一层,直到把蛇刨出来。 一般的蛇都会钻一窝冬眠,少则几条十几条,多的时候甚至有上百条,这就足够它们吃一冬了。 “马猴。”牛有铁突然叫道。 “嗯?”马猴好奇。 “你听过狐狸和獾子合作的故事吗?”牛有铁故意加重语气问道,前世他听二哥讲过这种事,虽然不曾亲眼见证过,但他还是相信有。 “狐狸和獾子合作?”马猴好奇,显然他不知道。 眼前的狐狸足印一直很稳定,并且伸向很远的前方,四周环境单一,光线明朗,牛有铁不用着急追踪不到,也不用担心会从哪个旮旯窝里突然蹿出一只猛兽。 “没听过,我给你讲吧。”牛有铁开口讲了起来。 “嗯。”马猴认真听着。 牛有铁简单把这个故事讲给了马猴,马猴听了很高兴,他相信现实中确有其事。 “你是说,咱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打到獾子和一窝蛇?” “我没那样想过,不过可以期待一下。” “那就赶紧跑快点。”马猴一下激动地跑了起来。 正文 第41章:树洞 往前追踪了一段距离,发现足印弯弯绕绕,仍然向着河道绵绵无限延伸,马猴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刚刚还心强的,想狐狸、獾子和蛇一起打,现在就只希图能打到狐狸了。 “铁蛋哥,你说咱能不能抓到狐狸?”马猴气喘吁吁地问。 “能的,脚下这都是狐狸足印,就至少能找到狐狸,至于能不能抓到我不敢给你保证。”牛有铁如实回答。 “好吧。”马猴显得有些失落。 但紧跟着突然想到什么,又笑着问:“铁蛋哥,你闻过狐狸的骚味吗?” “不就是尿骚味么。” “你闻过啊?”马猴咧嘴笑道。 “听说的。”牛有铁瞪他一眼。 连着追踪了大约半小时,牛有铁腿都走的有些酸,外加厚厚的棉裤,像在腿上捆了一圈麻绳一样,现在又全都汗透,令他难受。 中午又没来得及吃饭,现在肚子都有些饿,一想到赵菊兰搓的“顶门棍”,就很想立刻来一碗尝尝。 看到河道旁有一块融化了的积雪,露出光溜溜的石面的巨石,牛有铁就本能地走过去一屁股塌在了上面。 “马猴,你来时带啥吃的了没有?”牛有铁试着问他,心里知道他没有,就还是问了出来。 马猴本能把手往裤兜里掏了掏,有些尴尬的样子。 “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牛有铁有气无力地说。 “麻子可以吗?”马猴从裤兜底部用指甲刮出了一捻子,不是很饱满,但能磕。 “可以可以。”牛有铁兴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上午的时候,牛从军给他的麻子,吃的他感觉很舒服,还是前世那饥馑年代的味道,磕在嘴里油香油香,要是有急事不想磕了,直接一嚼,然后混着口水咽下肚里,那叫一个爽。 麻子在麻油村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农作物,产量很低,但榨出来的油香的,用麻油村人的话说“能把人香死”,不过用来榨油的没几个人,出油率极低,而且人们觉得慢慢磕来吃更香,就像过日子一样,细水长流,只要一小袋就能磕一整年,也就能香一整年。 就这样,静静地歇缓了一会,把马猴给的麻子磕完,剩下瘪的磕不出来了,就直接嚼碎,用舌头在嘴里涮一圈,把牙胯子上的碎渣刮干净,然后混着口水咽下肚里去。 牛有铁便感觉舒服了一些,至少饿的没那么厉害了。 “走,赶紧,继续,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家。”牛有铁起身往前走。 马猴也跟着走,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累,牛有铁刚刚歇息的时候,他不停地研究地上的脚印,一刻也没停下来过。 牛有铁知道他比自己更加的迫切需要打到狐狸,好卖掉来补贴贫苦的家境,同时也想给他媳妇证明他不是废物。 再往前走了大约一里路,马猴在狐狸道上看到了一坨屎,已经冻硬,但他高兴地跳了起来。 “铁蛋哥,你看,这肯定是狐狸的。” 牛有铁走过去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发现它整体呈椭圆形,大约有4厘米长,细细的,就跟一截猫屎一样,黑乎乎的,用长矛捣开,发现里面还糅杂着飞禽的羽毛。 “没错,这就是狐狸的屎。”牛有铁露出灿烂的笑。 他知道这年代一只狐狸皮少说都能卖到几十上百块,而且只是皮毛,狐狸肉也能卖钱,自己要是能打到一只,抵得过打十只黄鼠狼了,换成野鸡的话,至少抵得上一百只。 这年代,狐狸皮是实实在在能卖到好价钱,但前提得是一张完整的皮,有枪眼就会大打折扣,但是不用枪,一般的猎人是很难打到的,除非下套子活捉,可狐狸的智商,下套子十有八九都会被识破,总之,打狐狸近乎跟打老虎一样难。 因此,牛有铁格外的谨慎。 他将这坨屎,用长矛扎住,喊黑球过来闻,当然并不是故意惹逗黑球,主要是想让它记住这味道。 黑球凑鼻子一闻,呛的重重地咳嗽了两下。 “有那么臭吗?”牛有铁哭笑不得。 “骚臭!”马猴笑着说了一句。 “那臭也没办法啊,这是必走程序。” 一番突兀的嗅闻,黑球记住了这味道。 再没走多远,黑球就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冲了过去。 牛有铁看到前面已经到了河流的拐弯处,朝右手边,河流汇入了麻油河,直向前则是一片橡树林,周围还有不少高高大大的梧桐树。 黑球朝这片树林里跑进去,片刻后在一棵很粗很大的梧桐树下停住,然后就一直沿着树身转圈圈,一跳一跳,很不冷静。 远远,牛有铁发现那棵树非常粗,粗到三个人手拉手环抱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有情况!” 牛有铁赶紧追了上去,他发现地上的狐足印正好延伸到这棵树下。 “难道……它藏在这树上?”牛有铁大脑中很快有了思路。 “铁蛋哥,你闻?这周围是不是有狐骚味?”马猴突然神经质地问。 “有吗?我没闻到。”牛有铁严肃了起来。 “有点。”马猴勉强说道,然后他举起撅头,目光灼灼地盯向大梧桐树。 这树除了很粗之外,身约大约有一米宽,主杆至少有十米高,只剩下两根粗壮的枯树杆,歪歪扭扭地斜向左右两侧,仿佛是为了保持整个树身的平衡。 牛有铁沿树身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大约两米高处有一个不到30厘米宽的小洞。 这时马猴也跟过来看到了,他看看牛有铁,牛有铁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俩人立刻会意,知道那狐狸一定是钻在洞里的。 但是一下子又无从下手,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哥,咋弄啊?” “先别急,守住洞口再说。”牛有铁回答他。 马猴立刻明白,将撅头举起,对准洞口做挖掘姿势,只要它冒出头来,他就绝对有把握一撅头挖死它。 紧接着,牛有铁又靠近了树身观察。 他发现树身已经腐朽,有的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摁,就陷进里面去,然后就有被白蚁蚕食后的木渣流出来。 牛有铁回到洞口下方,垫起脚尖观察洞口情况,很快他发现这洞口有十几个风干了的野木耳,木耳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霜,跟雪差不多,但明显不是雪落在上面的。 前世二哥说过,入冬后,判断洞里是否有货,主要看洞口处是否有雪霜,如果洞里有东西,它呼出来的热气就会在洞口处凝结成冰霜。 “果然......” 牛有铁心中暗喜。 他深呼吸一口,立刻打起精神对马猴道:“你给我把洞口看死,逃走拿你是问!” 马猴重重点头,“没问题,守丢了我当着你的面把这树吃了。” 牛有铁相信了他。 他的左手虽然使不上力,但右手却非常的努力,攥的很紧,手指能把撅把儿抓出印子来。 牛有铁敲树身试探一下,随即呼啦一下,将长矛刺了进去。 嘎嘎嘎嘎...... 树洞里出现了动静。 正文 第42章:徒手掐死 “卧槽,真有狐狸啊!”马猴激动地惊呼出声。 “守好守好。”牛有铁忍不住再强调了一次。 “知道知道。”马猴激动地大声答应,恨不能立马给牛有铁行一个军人的礼。 牛有铁猛将长矛抽出,矛头上并无血渍,说明没有伤及皮毛。 马猴似乎察觉出来,赶紧提醒牛有铁,“哥,你慢点扎啊!伤到皮可卖不到好价钱,你知道的吧。” 刚刚他不管它死活,只想把它擒住,现在看来势在必得,就觉得动一下怕伤到毛。 “第一枪我试探里面有没有货,你急狗蛋啊,我不知道这皮贵?”牛有铁嚷了一句。 紧接着,他走近,又将手放到刚刚的刺口下方,大约50厘米处,又敲了敲,好像也是空的。 然后二话不说,又一枪刺入内里,树洞中依旧发出嘎嘎嘎的软糯声,类似女人撒娇时的发嗲声,又好听又猛然无不给人一种阴森感。 “我踏马,这是谁家月娃子在哭啊!”马猴形象地形容道。 在这荒无人烟的林子里,这声音确实诡异。 牛有铁也没听到过狐狸的叫声,前世听过一首英文歌,歌词中唱的狐狸的叫声好像是“呢呢呢呢叮叮叮叮”,现在听到这声音,一对比,感觉他那狐狸肯定不正常。 这一枪牛有铁扎的很保守,几乎没扎透,他顺势将矛头往左侧一撬,咔嚓,一大块树身就给轻松撬裂。 从狭缝中,牛有铁看到树沫子飞飞扬扬,片刻后,就看到了赤红色的毛发,给腐朽的麻色树身衬得格外妖艳。 “马猴,你给我看好了哈!”牛有铁加重语气又提醒了一声。 这一说,无形中给马猴加重了心理负担。 “你等一下。” 马猴立刻做出反应,他放下撅头,忙往树上爬去,他大约一米七几的个头,往上爬了几下,就够到了洞口,然后火速用胳膊将洞口给堵住了。 “卧槽你干啥?”牛有铁无语。 “铁蛋哥,你放心,我的棉袄厚实,不会给咬到。”马猴嘿嘿地笑道,相比刚刚,他看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好吧。” 牛有铁没管他,照着树身又刺了一枪,轻轻一撬,又是一大块木头被掰裂。 很快,一股浓浓的骚味就从裂缝中传了出来,牛有铁猝不及防,吸了一嗓子,“我踏马......好臭!” 比尿骚味还浓,他呼出浊气,赶紧闭起了气。 马猴嘿嘿地笑道:“有啥嘛,这不就是你俩小子尿炕上,你婆娘来不及洗,烘干了之后的尿骚味么。” “你小心洞口。” “知道知道。” 牛有铁又刺一枪,咔嚓,又裂了一块木头。 通过裂口,牛有铁立刻看到那火红火红的绒毛,应该是尾巴,毛发又粗又密,它不停的嘤嘤呀呀,像是一个小女孩在乞怜饶命,一时间弄的牛有铁心都发麻。 这不就是东北的“胡三太奶”么。 白天还好,晚上直接汗毛倒立。 “哥,你稍微快点,那声音听的我感觉像是阴间里的鬼在叫。”马猴有些受不了。 “你注意你的洞口。” 牛有铁嚷了一句,他也受不了,紧接着又撬开一大块木头,终于,他看的更清楚了,甚至感觉把手伸进去就能一把抓住它。 可是抓住它它可能会挣扎,一挣扎就会咬人,又不能一枪扎死…… 但牛有铁很快想到办法,只要把洞口扎的稍微大一些,然后直接扯出来再想办法弄死,或者直接活捉。 毕竟它又不是野猪,挣扎起来出人命,撑死也就30斤左右,两个大小伙子压都压死了。 咔嚓! 长矛起落,又弄掉一大块木头,现在洞口已经有20厘米宽了,足够拉出来了,再大还不保险。 “马猴,你在干啥?”牛有铁有些激动,本能地叫了一声。 “我在守洞啊。” “你守好了啊!” “放心,你弄你的。” “我开始了!”牛有铁深吸了口气,感觉大脑想象起来很简单,操作起来棘手无比。 趁它仍然一动不动,牛有铁硬着头皮伸手去抓了一下,结果还抓空了,它将蹄子猛弹了回去。 “我踏马!”牛有铁有些急了。 那狐狸立刻向着洞口处爬去。 洞口,马猴紧跟着在一瞬间就来了两句“好家伙”,然后牛有铁就听到他咣咣咣的乱拳捶打声,那狐狸疼的直嘎嘎叫。 “哥,快,快帮忙,我抓住它耳朵了。” “好。” 牛有铁立刻上手,慌乱中,他将马猴的撅头往树身上一搭,然后踩到撅杆上,一把拽向了狐狸的后脖子,前面他还不能抓,因为有狐狸爪子,以及锋利的牙齿,弄不好手都残废。 与此同时,牛有铁发现马猴揪着那狐狸的耳朵,用另一只残疾手噼里啪啦地打狐狸,没几下,狐狸好像没事,但他的手直接喷出血来,看的牛有铁头皮都麻。 情急之下,牛有铁来不及多想,直接用力摁压,试图借着狭窄的洞口将它掐死。 这方法果然奏效,那狐狸很快就开始喘粗气,同时挣扎的非常剧烈,马猴一着急也胡抡,两只手雨点一样往狐狸脑门上砸。 呼噜噜...... 牛有铁感觉它已经断气了,刚刚有几下他直接掐的脖子上的软骨都断了一样。 “停,停下。”牛有铁喊道。 马猴停手,一脸的惊魂未定。 “它死了没有?” “应该死了。”牛有铁稍稍松了松手,不见它有动静,马猴支棱不住,从树上跳了下去。 牛有铁仍然没有松开脖子,将它从树洞里拉拽了出来。 长长的一条......身材修长的简直活像一个披着狐皮的女妖精,一瞬间,牛有铁竟给它这身气质深深的迷惑住,果然传说都是有根据的。 牛有铁重重地在脊梁骨上锤了几拳,然后放心地松开了手。 “都死了你还打它干啥?”马猴看起来还有点心疼。 “狐狸会装死的。” “装死!”显然,马猴还不知道。 但他似乎仅仅只是好奇一下,紧接着就去检查树洞,确定再没有货,便才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的死狐狸,脸上露出一副“獾子呢?蛇呢”的茫然若失的表情来。 “踏马的终于逮到了。”马猴轻叹一声,好半天他都没注意到自己流血的左手。 “终于一笔巨款到手了。”牛有铁也轻叹了一声。 “这张皮至少能卖十张大团结。”马猴激动道。 “肉呢?”牛有铁好奇问。 “肉不贵。”马猴说:“‘周爱银’那里收的一市斤四五毛,三大队姓李的那家,收的要稍微贵些,但也差不了多少,主要还是皮。” 他虽然有好几个月没打过猎了,但一些基本的山货价还是知道的。 “这么便宜,那肉就留着吃吧。”牛有铁随口道。 马猴似乎不太情愿,他家里急需用钱,但凡能换成钱的东西,宁可换成钱,嘴上少吃一口又不会有啥,却不好意思直说。 不过来之前说好对半分,算是说对了,不然这么大一只狐狸到底算谁的? 他赔笑了笑,说:“哥,咱赶快回吧,天色不早了,回去我先去三大队跑一趟,问问价格,先把皮处理了再说。” “行。” 牛有铁没意见,知道他比自己还着急用钱,就依了他。 正文 第43章:丢了架子车 折回去的路上,马猴心里的高兴劲儿,牛有铁肉眼可见,三十来斤的狐狸,马猴一个人扛在肩膀上,上坡下坡,走了将近八里的路都没说要换一下。 他稀奇的,时而把它抱在怀里嗅嗅闻闻,时而把脸贴到它那光滑的皮毛上蹭蹭,总之看的牛有铁都替他感到高兴。 对马猴来说,这只狐狸简直就是他的“及时雨”,对牛有铁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鹰牌16号双管猎枪,何时才能有着落啊,就算把这只狐狸卖掉,他也只能分得一半钱,卖得好的话,撑死也就得五六十块。 说高兴呢,其实他也挺高兴的,至少今天是个大收获,一次性得五六十块钱也挺好。 毕竟来日方长,距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只要天天都不落空,积攒400块钱也应该不难。 “铁蛋哥,咱去哪里剥皮呀?” 马猴突然想起似的说道:“我记得永禄叔好像会剥,他剥的还比较好,我刚刚想过了,拿回我家去也不行,要啥没啥,还不如去你家,让永禄叔剥皮我放心,这只狐狸皮一定得剥完整,不然咱哥俩白忙活一场。” “能行。” 牛有铁无所谓去哪里,这会儿他只感到饿得慌,前世一日四餐,吃习惯了,重生回来直接缩成了一日两餐,眼看天就要黑,从早上到现在就只吃了一顿,现在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好马猴“积极地”帮忙背猎物,现在他感觉手里的长矛都不想拿了。 黑球跟了一路,一路都在“咕咕咕”地发出声音抗议。 黑球也很无语,狐狸打到了,接下来不就是分好吃的了么?怎么跟平时不一样了? “下回不管去哪里,一定得带上吃的。” 一路走,牛有铁一路在暗示自己,前世的打猎经验都活哪里去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到了原点——马猴家的自留地里。 牛有铁一步也不想走,站在外面的大马路上等马猴,但好半天都发现马猴动也不动,站在地头久久地发呆,就不耐烦,吼了一声。 “马猴,你咋啦?快走啊!” 马猴呆呆的,像他媳妇经常骂他的“羊油吃凝了”。 看马猴身子有些哆嗦,牛有铁便开始怀疑他家的架子车会不会是丢了。 这年代一辆架子车可不便宜。 牛有铁记得在60年代那会就得一百六七,那时候单是买一个底盘下面的车轮就得八十多,有了车轮还得再花接近同样的钱做车架。 到了现在的八十年代,至少也不下两百了吧。 牛有铁知道马猴这种靠鸡屁股买油盐的家庭,是不可能会有架子车的,除非是借,要真给搞丢了的话,还不得赔的倾家荡产,估计得十年才能翻身。 不由得,牛有铁都替他捏一把汗。 这年代偷架子车的人还是有不少,一辆架子车相当于后世一个家庭拥有一辆小轿车了,小偷偷走主要是卖掉车轮子,一个二手车轮至少能卖四五十,顶得上城里人一个多月工资了。 看马猴仍是一声不吭,牛有铁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过去。 在原地检查了一番,发现车里的粪倒出来了,而且架子车又沿着原来车辙往外走了。 “马猴,会不会是你婆娘着急地找来了,然后她看到架子车后就拉回去了呢?”牛有铁试着分析道。 马猴恹巴巴道:“可......可能,是......是吧!” “那咱赶快回去。”牛有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去你家看看,应该是我想的这样的。” 马猴点点头,精神稍微正常了些。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牛有铁再次安慰一句。 但马猴已经充耳不闻,下一刻,就像疯牛一样往回家冲去,牛有铁空人走着都有些跟不上。 俩人很快回到了麻油村,此时大约已经是黄昏时分,四周光线暗乎乎的,眼看马上天就要黑。 马猴站在他家大碾场上,习惯性朝地院里看,他知道架子车平时存放的位置,但现在他发现那里空荡荡的,地面上只留下架子车拓的阴影。 “没有,翠花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架子车!” “架子车丢了!” “我把架子车弄丢了!” 马猴自言自语起来,眼神涣散,像精神不正常一般。 “不可能!”牛有铁不相信,但看马猴那阵势,这架子车应该是十有八九都丢了。 “要不你下地院里去看看,站在这儿能看到啥。” 马猴这才又反应过来似的,沿坡往下跑去,牛有铁跟在他后面,可是来到大门口发现门锁了。 “门居然锁了!” 随即,俩人面面相觑。 马猴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甚至腿脚都在发抖,肩膀上的狐狸都差点被抖落,牛有铁赶紧接下,背在身上。 到了现在,他也没辙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替他感到悲哀! 但眼下这狐狸不可耽搁,必须抓紧时间剥皮,等一凝固就晚了。 牛有铁无奈地说道:“要不,你先去找你婆娘吧,找到问问啥情况,别硬来,好好跟她说话。” 微微一顿,又道:“我现在回去剥皮,至于咋处理,明天再说,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哩。” 马猴神情恍恍惚惚,一时间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一下,说道:“你让我想想。” 然后眼睛就直呆呆地盯着地面。 牛有铁便没再管他,动身往他家走去,身后,没走多远,就察觉到马猴跟了来。 牛有铁一直回到地院里时,马猴也一路跟了上来。 回到家,所有人一如既往地走上前来看稀奇,同时看到牛有铁背着一只狐狸,都面露出惊异的表情来。 “这狐狸可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这还有人家马猴的份,我们提前说好了,处理好,到时卖了皮和肉,钱都是要均分的。” 牛有铁急的开口解释,完了后便将狐狸撂到老爷子面前,急道:“达,您快帮忙剥皮吧,待会凝住了就没办法操作了,狐狸皮还挺贵的,但是必须要剥完整才能卖到好价钱。” 牛永禄被他的收获惊呆了,“这是从哪打到的?狐狸你也能捉住,这只可不小啊!这身皮毛,真好!” 赵菊兰早已经激动地跑回厨窑去给他男人准备饭了,同时不停往窑外瞅着那狐狸,这一刻,她已经不在乎谁和谁打的,至少自己男人把那狐狸扛回家了,回来了就是满载而归。 “快,快擦了手吃饭。” 赵菊兰浸了一个热毛巾拿给他男人,心疼地说:“一下午了都没吃饭,你是硬撑着哩嘛,把胃饿坏了都。” “瞅你劲大的,我就不信一下午不吃饭就能把胃饿坏!” 听到这话后,老爷子笑着随口耍笑了一句,他心情高兴,就控制不住想插他两口子一嘴。 赵菊兰故意夹他一眼,“达,您昨晚不也一样么,那么晚跑回来,我看您都饿忙了,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话说您不饿能吃那么多吗?” 老爷子听后嘿嘿一笑,然后专心地剥皮。 看马猴依然面如土色,好半天连一句话也没有,牛有铁便主动拉他回窑吃饭。 “不,我不吃。”马猴无力地拒绝道,但稀里糊涂地跟回了窑。 牛有铁知道他此刻很难过,但他也没办法,就又客气了一下,“多少吃点吧。” “不吃,我不饿。” 看到赵菊兰好奇地看着马猴,牛有铁耸耸肩,也没解释,直接说:“他不饿,算了吧,给我弄,我饿了,我感觉我能吃八碗。” “好好,给你弄,你功劳重的。”赵菊兰也没太多想,就麻利地弄了一大碗端给了他男人。 回头看看马猴,有些好奇,但出于邻里关系,就客气了一下,“马猴,你也吃点呀?饭也不是很好,你别嫌。” “不吃,不吃!我不吃!” 马猴重重地摇晃着脑袋,同时手也大幅度地摆动着,像是强烈拒绝吃饭一样,然后他又往窑外走的时候,不知道怎的,脚下绊到了门槛上,身子一歪,就直接斜着摔倒了。 赵菊兰吓了一跳,想喊牛有铁去扶他,但他一蚱蜢就爬了起来。 连身上的泥都不掸一下,就往地院里走,来到地院,又开始一副迷路了的样子,呆呆的,茫然地朝大碾场上张望。 “他咋啦这是?” 赵菊兰感到好奇,中午他还嬉皮笑脸的,现在一下连魂都没了? 牛有铁吃的忙,来不及回答赵菊兰。 别人家的事,赵菊兰也不想去多问,就看老爷子剥皮去了。 正这时,大碾场上突然传来一声叫唤。 “臭蛋他达......臭女她达......菊兰嫂,我臭蛋他达在不在你家?” “在哩,在哩,你快下来,他在哩。”赵菊兰急忙应声,她再不来,她都感到担忧了,她男人不知道哪里受刺激了。 “翠,翠花,翠花他来了!”听到叫唤,马猴又激动又害怕...... 正文 第44章:跟肉一样香 马猴媳妇叫黄翠花,年纪跟赵菊兰差不多大,跟赵菊兰关系也挺好,农闲时经常找赵菊兰一起纳鞋底,聊天,打发无聊的时间。 唯一令她反感的就是自己的男人经常跟牛有铁走在一块,她知道他们只要在一起就会成神弄鬼,以前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后来就是打牌赌博,总之不干正事。 正因为如此,渐渐的,她都跟赵菊兰关系不那么亲密了。 “原来,我臭蛋他达在你家呀,害我一直找,都这么晚了,天都要黑了,他也不知道回家,这些男人,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杀着吃没肉,煮了还不解气。” 一进门,黄翠花就叨叨个不停。 赵菊兰接着就赔笑说:“好翠花妹哩,你才说对了,我大庆他达还不都一样,天天往外跑,家里的事他也不知道操心,都断顿了,他也不愁,全都是我一个女人……” “唉,这世上要男人干啥,害人一辈子!” 说着说着,就看到东窑门口牛永禄正在剥一只狐狸皮,厨窑里,牛有铁大口大口的吃饭,而自己的男人像个叫花子一样站在窑门口,傻呆傻呆的,也不知道干啥了,嘴唇都干的起皮了,一瞬间她心里就五味杂陈,感觉自己一刻也待不住了,就很后悔跑这来,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恼心! “你还站在那干啥?” 黄翠花赶紧走过去拉他男人的胳膊,一边酸溜溜地说道:“你一天了都不知道回家,熊到别人家,别人是要给你管饭,还是要请你去坐席,赶紧走,回家去吃饭。” 马猴一脸懵逼,她喊自己回去吃饭?她那么好心做了饭?家里不都快断顿了吗?她真关心自己? 架子车……没丢!? “好啦!赶快走吧,你还站着,不冷啊你,石头人一样。” 黄翠花阴一声阳一声,拉马猴的胳膊往门外走,一边回过头去,又酸溜溜地向赵菊兰赔笑,“菊兰姐,天黑我两口子就不坐了,给你添麻烦了。” “添啥麻烦,有空了来坐。” 赵菊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边看着这两口子走出门,还在想这狐狸不还有她家一半么?就感到莫名其妙。 门外,黄翠花等不及狠狠拧住了马猴的耳朵,像扯旧裤子上的补疤一样恨恨的扯了下去,马猴疼得“啊”了一声,然后两个眼睛都红了。 “你干啥呀你!” “我干啥?你一个大老爷们,脸烫不烫?人家牛有铁打到了狐狸,你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还跑去看,你哪来的脸?要是我,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看媳妇句句都是狐狸的事,马猴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架子车没丢。 然后他立刻展露原形,嘿嘿地笑道:“那狐狸是,是我打的啊!” “啥?你打的?”黄翠花愣了一下。 “我是说,那狐狸是我和牛有铁一起打的,有咱家一半。” “你们俩打的?呃?你俩打的你为啥不早说?你是个石头人吗?”她开始相信。 “这只狐狸皮卖掉能赚100多块钱呢,咱家至少能分到50块,50块可以买将近5担麦子了,咱家不是缺粮么,拿去全部买粮好了。” “嗯。”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还有那几十斤狐狸肉,卖掉也能赚个十几块到二十块钱,咱家也至少还能再分几块到十几块钱,这些钱就可以过个好年了。” 马猴激动地一口气说完。 黄翠花听得心潮澎湃,怦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心疼地看着马猴,“那你没事吧?我刚刚在气头上,你为啥不早说,还愣着看我生气,看赵菊兰一家人脸色,你早说了我至于这样嘛!” 嘴里恨恨地数落着,一边伸手去抚摸马猴的耳朵,“还疼不疼啊?” “疼啊,咋可能不疼,你拧的时候恨的,恨不能拧断。”马猴埋怨了几句,然后严肃道:“其实,我刚刚在担心架子车的事,你把我吓坏了都。” “架子车!哼,我还没跟你算架子车的账呢,看在你......这回就把你饶了。” “还算啥账?我都饿扁了!”马猴幸福地把他耳朵往黄翠花肩膀上蹭。 “饿了你咋吃呀,我一生气都没给你做饭,打算让你饿着反省。” 这时牛有铁走了过来,看到这小两口还在门外嘀嘀咕咕,就知道架子车没丢,顺嘴又请道:“马猴,站门外干啥,回来吃饭呀,别有笑了。” “走,进去吧。” 马猴不再拘束,拉着他媳妇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走进门后,黄翠花气势一下就起来了,她不再拘谨,直接走到那狐狸跟前,看赵菊兰还在看,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刚刚我掌柜的说,这只狐狸是我掌柜的,和你娃他达一起打的。” “哦,一起打的啊?” 赵菊兰佯笑道:“他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 “没事没事,只要打到了就好。” “那他俩这回还出息了。” 黄翠花笑笑,然后严肃地说道:“我听说这狐狸皮能卖一百块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掌柜的跟我说的,也不知道他的消息牢不牢靠。” “马猴说的对,不止一百块,我看至少能卖一百一二。” 牛永禄开口盛赞道:“这狐狸个头可不小,你看它的尾巴,比马尾还长,你看它的毛粗的,我两把都攥不完,毛色又纯......” 黄翠花咧嘴窃笑,“我也不懂嘛,到时看我掌柜的咋弄,咱女人家又做不了主。” “你做啥主?你少吼你掌柜的两句就好了,你掌柜的给你吼的像鸡贼一样,怂囔囔的。”老爷子笑着打趣了两句。 黄翠花难为情地赔笑,“他不学好,还不让我吼了啊?” 这时赵菊兰看马猴走进厨窑了,就立马跟了过去,嚷道:“你俩在干啥呢?手也不知道洗一下,就往锅里抓。” 马猴不好意思,笑了笑,快速将手往衣襟子上蹭了蹭,再看赵菊兰时,一下子拘谨了起来。 赵菊兰抓过碗,同时接过她男人的碗,蒸笼上就剩下一碗饭,她先给马猴浅浅地挑了几筷子,再浇了些鸽子汤递了过去。 “马猴,你可别嫌饭,你嫂子我手艺不行,没你婆娘手巧。” “哪有哪有,你手巧,你比我婆娘手还巧。”马猴激动地奉承道。 赵菊兰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把另一碗端给他男人。 “你赶紧吃,多吃点,争取把这一碗也吃完。” “好,我吃,你去看达剥的皮咋样了,提醒下他,千万别弄坏。” 赵菊兰走出窑,牛有铁立刻将碗里的鸽子肉给马猴夹了几坨,“你尝尝这肉,咋样?” “嗯,好吃好吃。”马猴狼吞虎咽,嚼的津津有味的同时对牛有铁感恩涕零。 “面不够吃吧,来,我再给你挑几筷子,我都撑了。”说着,主动把他碗里的往马猴碗里挑。 马猴来者不拒,直嚷香。 “香?有多香?”牛有铁开玩笑说,看他吃的停不下来,他心里莫名的高兴。 “就跟肉一样香!” “香就吃吧。” 牛有铁又给夹了几坨,感觉这家伙几年没吃过肉了一样。 正文 第45章:老鼠洞啊地缝啊 马猴狼吞虎咽,把赵菊兰给他挑的面吃完,还接过牛有铁的碗也一起吃完,深深呼了口浊气。 “爽!” 然后他慵懒地举起胳膊,借着炕沿向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当他把胳膊放下来时,突然感到左手指端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像是从骨头里长出一截棗刺。 他立刻解开手套,发现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口子,比刚刚的还要深,深到能看到里面的断骨,鲜血不住地往外浸。 怕被媳妇看到,马猴就咬牙强忍住刺痛,将那裂口捏住,可等了片刻后还是血流不止。 这时贺明芳端地走了过来,她本想夸夸她孙子,看到马猴吃错了药一样脸色难看,就问:“你咋啦?” “我没事,婶奶。”马猴笑着说,起身就走开了。 贺明芳知道他手上有伤,之前一直烂的流脓,因为没钱买药,就一直这样拖着。 她走过去拉住马猴,“你过来一下,婶奶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马猴好奇,从贺明芳脸上他仿佛看到了曙光,勤快地跟了过去。 贺明芳带着马猴找到牛有铁,“有铁,你去把你炼的獾子油拿出来,给马猴手上抹一些,马猴娃恓惶的。” 牛有铁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马猴,知道他的伤口可能是严重了,就二话不说回窑端出獾油罐子。 “这是啥?”马猴好奇。 “獾子油。”贺明芳笑吟吟道。 “獾子油?”马猴依旧好奇,他听人说过,但没见过。 “是的,獾子油能消炎治肿,给你手上抹一些试试,效果好的很。” “嗯。” 绝望中,马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总比就这样干疼强。 他抽开满是血腥味的棉布手套,露出血染的断手,牛有铁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惨不忍睹! 除了刚刚的裂口处流出血,其余地方都冻烂了。 牛有铁赶紧挖了一坨,往伤口上抹去。 “很疼吧!” “不疼。”马猴咬牙道。 “那你撑好了。”牛有铁笑了笑,一口气把烂伤抹完。 很快,那伤口上就像是给涂上了一层防水膜一样,看起来还不错,裂口也不浸血了。 “这獾子油还能止痛啊?刚刚我感觉钻心的痛,现在就只有麻了。”马猴有感而发道。 间隔了三秒,指端又有了反应,“奇怪,我怎么感觉这油像是从我的骨头里渗进去了一样。” “它好像还在往里面渗……” “它怎么就渗进去了?” 看马猴一惊一乍的样子,贺明芳满意地一笑,然后对牛有铁说:“你去把这獾子油给马猴另装一些吧,让他回家了慢慢抹。” 牛有铁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碗,用筷子挖了些拿给了马猴。 马猴感激,但看着牛有铁,想到哥们之间那点关系,也就松弛了下来,“行,我就拿了。” “不拿给我吧。”牛有铁跟他开玩笑。 马猴赔了笑,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太好,就好心提醒牛有铁,“铁蛋哥,哪天空了,你上街去卫生站给婶奶买一瓶氯霉素眼药水,不贵,就几毛钱,她的眼睛应该是沙眼导致的,我在湾川里打石头的东家,他老母亲也是这种情况,给滴了些氯霉素眼药水就好了。” 牛有铁知道他客气,就笑着回道:“好,知道了。” 同时也感到自责,上次买粮时就应该给老太买的,下回赶集一定买了。 另一边,黄翠花看到马猴在牛有铁厨窑吃完了饭,还熊在里面半天不出来,就好奇跑去看。 发现他男人手里端着一碗油脂,像猪油,就以为他腆着脸跟人家要的,很不好意思。 “你拿的那啥?你拿这干啥?你这人脸真大,在婶奶家吃了,还要拿,有你这么贫气的人嘛。” 贺明芳笑着道:“啥叫拿?这是我有铁炼的獾子油,回去给你男人抹伤口的。” 黄翠花一听就不再拘谨了,她男人的手令她发愁,想给花钱看,又穷的没一分钱,不看又只能看着自己男人硬扛,弄不好还要截一截下来,她就很不忍心。 “这咋好意思呀,你谢婶奶了没有?” “谢了。” “咋谢的?你重新来,我看着,你给婶奶跪下磕个头。” 马猴有些不好意思,但媳妇说的没错,就忽一下给跪下磕了个头。 “起来起来。”贺明芳急道:“现在磕的啥头,过年时你再磕不迟呀!这孩子......” 看到这一幕,牛有铁也有些尴尬,但这是传统,只是后来网络信息发达以后,这种习俗就渐渐消失了。 随后,过了没多久,老爷子也剥好了皮。 知道那狐狸皮很珍贵,他剥的很仔细,因此剥完之后感到自豪,却没一个人来夸,就高高兴兴拿着狐狸皮,翻过面儿披在身上,闪现在大庆和二庆面前,捋着刮干净的胡茬,一本正经地问:“小伙子,看爷像谁?” 大庆想到电影里“皇帝”的样子,就笑着说:“爷,你像皇上。” 老爷子嘿嘿一笑,比较满意,又问二庆,二庆想了想说:“爷,你像狐狸。” 老爷子眉头一皱,瞪道:“爷哪里像狐狸,你这小子。” “你爷像只老狐狸精。” 远远,赵菊兰看到后就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西窑的老老少少,一下子都给惹笑了。 见被人拆穿看到,老爷子慌忙脱下狐狸皮,态度立刻转严肃了起来。 “这皮我剥好了,你们咋处理!” 说话间,脸红的厉害,他只是想跟俩小子开个玩笑,他原本很正经的一个人...... 拿着狐狸皮给大庆时,大庆因为在笑,没接好,皮还掉地上了,然后老爷子也没管,就赶紧回窑去了。 老鼠洞呢? 地缝呢? 老爷子情绪波动的厉害,但只持续不到一分钟,大家很快就消停了下来,随后都在商量啥时候卖狐狸皮的事。 没人再去想老爷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经过一番商量。 牛有铁和赵菊兰觉得晚上卖,不妥,一来给人家觉得你急需钱,就故意谈嫌,卖不到好价,二来这么晚了,跑去别人家里也不好,这年代人睡觉都比较早,等去了后,人家可能早睡了,惹人嫌。 但马猴两口子不同意,他们心急,害怕这张皮飞走了似的,非得卖掉变成钱装进兜里才心安。 最终,牛有铁同意了,他无所谓,反正这张皮至少值一百块,行情他基本熟悉,不太可能会被人糊弄。 赵菊兰也没意见,她其实也是个急性子,用麻油村话说,叫“烧不煎”。 随后几个年轻人就摸黑跑去卖狐狸皮,大庆二庆也要去,牛有铁也抱上了,权当去玩,走时顺手拿了长矛。 马猴媳妇笑着说:“有铁哥,你拿长矛干啥?打家劫舍呀?” “我打狼。”牛有铁笑着道。 正文 第46章:又来周厚银家 出门时天早已黑透,牛有铁就拿手电筒照亮,他们先来到三大队姓李的山货贩子家,喊开了门,对方已经睡了,但知道有人跑来卖山货,就勤快地开了门。 看到这么多人大半夜跑来,他只摸了摸皮毛,就随便给开了个价,“50块,卖不卖?” 牛有铁一听都惊了,但他没说话,让他先过媳妇这一关吧。 “50块?你开玩笑,这多好的皮,你拿手来,再摸摸看。” 赵菊兰是个急性子,就拿着皮往对方怀里蹭,对方不好意思,顺嘴加了10块,“60块,可以了吧。” “啧啧.....60有点低啊!” 黄翠花转过头去,凑到马猴耳边啧啧私语,但她还在犹豫,毕竟就算两家对半分,一家也有30块,30块对她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这一刻,她迫不及待想摸到钱,她已经很久没摸过钱了。 “这个价不行,我不同意。”马猴态度坚决,“大不了咱再去梁庄村去看看,那个村收山货的贩子多。” “可是大半夜的,路上不保险啊!万一有狼的话。” “怕啥,我不怕狼!” “你不怕人家怕啊,你瞧你急的,没碗端了啊。”黄翠花伸手抚了抚她男人被她拧过的耳朵。 “你摸,你再摸,这狐狸还有尾巴哩。”赵菊兰仍然在激烈地争嚷,一急想到什么说什么。 惹得牛有铁没控制好,在暗中“噗嗤”了一声。 对方也给逗笑了,“我知道有尾巴,你这皮没尾巴,白给人都不要。” 不过看对方气势汹汹,他只好琢磨着再让一步,但没有立刻让,端地这时听到窑内小孩哇哇地哭了起来,就立刻对赵菊兰说: “你等一下,我回去看看俩娃,他妈还闹娘去了。” 说完立刻走开,但几乎不到两分钟就跑回来了,顺便带了两根好烟,分别给马猴和牛有铁散,马猴勤快地接了烟,当场就点燃抽了起来。 牛有铁也接了,但他没抽,夹在了耳朵背后。 赵菊兰还没开口,对方就说:“65块,我没赚你多少,我拿去城里交货还要路费,其实也就赚你一点路费。” “路费?”赵菊兰笑了笑说:“从咱这到县城一共也就五六块钱对吧,我给你垫了。” 对方无语,世上哪有这种女人,她男人都没开一腔,她就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 “咳咳,你看这话说的......” 对方看看赵菊兰身后的男人,问:“你们谁是拿事的,咱好好说话。” “她就是拿事的。”牛有铁在背后说了一句。 这时黄翠花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对她男人说:“65块钱了,一家又能多分两块五毛钱了。” “还低,不行,不行。”马猴态度仍然坚决。 “70元,行不行。”黄翠花激动地喊了一声。 没想到对方犹豫了一秒就答应了。 赵菊兰忙道:“她不知道,别管她,这是我的货,你再开价。” “那你要多少?” 赵菊兰伸出手比划了个“十”,意思是十张大团结。 “不行不行,你是不了解行情。” “不行我走了。”赵菊兰试着夺了一下皮毛,结果对方很用力地扯住不给。 “你去哪?这么晚了没人收。” “明天我去卖。” “再给你加2块嘛。” “不行。” 俩人嚷来嚷去,突然,窑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嚷骂声,“你们干啥?有话好好说,嚷啥仗啊?” “走啦走啦。” 牛有铁无语,听对方口气很难再开高价,但看得出来,他又很想要货,浪费时间。 赵菊兰也看出来了,不想再跟他呥价,就用力扯过货走了。 “刚刚他还诓人,说他婆娘闹娘去了。” “他故意想考验咱的耐心。” “不爽快!不爽快!” “这人抠门。” “奸的很。” 随后他们又折回去,往北剑路方向走,虽然有点远,但那里有不少山货贩子,但赵菊兰相信拿去周厚银家至少能卖100块,刚刚只是顺路,权当了解行情了。 来到北剑路上,由于地滑,马猴和他媳妇连着摔倒了好几次跟头,到大坡头时,赵菊兰就提前就提醒他们注意坡中间的冰道。 “还有冰道啊!” “有,滑的很。” “就是,这路能把人滑死!” “谁家的野孩子溜的,把路溜的滑不溜秋的,摔死人了。” 来到坡底,大庆看到昨天那家人的玉米秸秆,想起昨天对方骂人的眼神,母亲哭的稀里哗啦的,他就生气,看着大人们走远,然后他就和二庆俩人抓起上面的一拉,一捆捆秸秆就哗哩哗啦地落了下来。 然后他们就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你俩刚刚在干啥?”赵菊兰听到响声后走过去质问大庆。 “没干啥。”大庆干脆地回答,同时吓得身子往后抖了一下,感觉母亲随时会打人一样。 “你是不是把人家玉米杆拉倒了?”赵菊兰严厉起来。 大庆二庆不说话,心扑腾腾地跳。 赵菊兰瞪了俩小子一会,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噗嗤笑了一声,把俩人挨个儿亲了一口,说:“干得好!” “嗯?” 大庆疑惑不解,母亲不打人反还亲上了,自己真的干得好吗? 赵菊兰接着又想给他兄弟俩解释解释不对,但前面马猴媳妇急的在叫唤了,就赶紧追了上去。 路过其中两家山货贩子的家门口时,他们都没去敲门,直接去了周厚银家,一来是熟人好说话,二来周厚银家收的价格高,确实是良心。 来到周厚银家大门楼前,此时里面黑漆漆的,也都早已睡下。 “谁去敲门。”赵菊兰问,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么晚了。 马猴冲到前面说:“我敲。” 然后抓住门环,邦邦邦地敲了两下,周厚银家的几只大狗就叫了起来。 过了不一会,他们就从门缝里看到有个人影,从窑里悄悄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杆枪。 “出来了。” “还拿着枪!” “拿枪干啥?防贼啊。” “生意做这么大,不防贼防啥?” 随后,马猴说他要卖山货,对方还不太相信,但赵菊兰接着又说了一遍,里面的人才相信下。 打开了门。 “卖啥?都这么晚了,你们还精神的,觉也不睡?”说话的人是周厚银,紧跟在他身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也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握着一杆枪。 “彩莹,把院子里电灯打开。”周厚银朝地院喊一声,旋即,电灯亮起,地院内一下子亮如白昼。 大庆惊得跳了起来,傻傻地叫道:“天亮了!天亮了!” 周厚银贼兮兮地瞅赵菊兰一眼,然后笑淫淫说:“你俩小子挺可爱的。” “你看这张皮咋收。”赵菊兰例行公事地问。 “你想卖多少?” “不是我想卖多少,是你收多少,市场价应该给多少。” 对方笑了笑说:“一百,市场价。” “不看一下皮?” “不看,信你。” 对方很干脆,赵菊兰也没再多说什么,喊马猴把狐狸皮拿给周厚银。 “一百,天呢!真卖了一百!”赵菊兰身后,黄翠花听到这个数字激动的心都扑腾扑腾跳。 他男人腿脚稍微慢了一点,她就急的推了一把,嘴里还低声囔囔着,“你快点嘛,冷酒慢发的,叫人家等你!” 周厚银接过皮,没细看,直接把皮转手递给了一旁的老人,然后喊他媳妇拿钱。 老人心细,把那皮翻来覆去地检查,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确定无误后嘴角才露出了满意的笑。 “菊兰姐,你掌柜的又打到啦?” 周厚银媳妇感到不可思议,昨天刚卖了今天又来卖,野物真有那么好打吗? “还行吧,我掌柜的最近运气好。” 赵菊兰得意一笑,“以后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好运了。” “有,哪里没有。”对方开句玩笑,然后把钱递给了赵菊兰,赵菊兰简单数了数,够数,就笑着道:“行吧,我们回去了,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们,怪不好意思的。” “说啥话呢,你带货来,我又不是没赚钱,行啦,早点回去吧。” 说完看到大庆和二庆,就立刻从兜里摸出水果糖给他们。 “你俩没良心的,光只知道伸手接,连一声姨都不叫一下。” “娃生分,叫一声能咋,快回去吧,下回别把娃带出来了。” 正文 第47章:深夜算账 离开周厚银家,还没走几步,赵菊兰就激动地停了下来,知道身后这两口子比她还急,想分了钱捂到口袋里,就笑着打趣道: “翠花,我看你掌柜的急的,眼睛往我这瞅了好几趟,咱现在就地把钱分了吧。” 黄翠花故意瞪她男人一眼,嚷道:“你急啥,牌瘾又犯啦?”然后就积极地凑了过去。 马猴无语,朝他媳妇翻了个白眼,明明自己是个见钱眼开,想分钱倒先拿他开刀。 借着手电筒的光,俩女人已经名正言顺地分起了钱。 大碾场上,俩人背对麦草垛蹲下,赵菊兰先把所有钱再清点一遍,无误,从里面抽出三张大团结,笑着说:“这三张我先拿了。” 黄翠花赔笑说:“都一样,我拿零钱,我喜欢零钱,零钱花的慢。” 说着,她从赵菊兰手中接过已经数好的三十块零钱,手有些抖,就一只手捏紧,另一只手慢慢地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马猴看的牙长,伸手要,“你拿来我帮你数一些,我数钱很快。” 到现在他都没摸到钱,手刚往钱上一伸,他媳妇就一肘子把他捣开了。 “你数啥?你连斗大的‘一’字都不识。”黄翠花身子一拧,害怕他拿走了钱似的。 马猴夹了她一眼,无趣地站了起来,但看着地上一沓沓钱又按耐不住地蹲了下去。 他想摸一下,哪怕就摸一下,但又看到赵菊兰,心里又抵触了起来,他害怕赵菊兰,尤其是她那犀利的眼神,她瞪他一下,他心里就痒痒的,还很慌。 刚刚,他看到大庆和二庆看到钱伸手去摸了一下,结果就被她拍了一把,要是换了他的话,给她拍一把怎好啊? 这时牛有铁就歪头巴脑地站在一旁,掌着手电筒,还在咧嘴笑,大概是因为看到两个女人分钱时的贫气镜头搞笑吧,总之他感觉他好像对钱没兴趣。 “踏马的,都是些啥人嘛。”马猴又急又恨。 一直分到只剩下几张分分钱了,马猴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了起来,牢牢攥在手中,再不抓,过了今晚,就再难有机会碰到钱了,赚钱不易,自己恐怕再难有今天这样的好运了。 媳妇一回家肯定就藏的深深的了,老鼠都找不到的那种。 他赶紧用手捻捻,揉揉,搓搓,闻闻,过足了钱瘾,就放了回去,满足地起身走开。 “看把你能的,还摸到钱了!”黄翠花瞪他一眼,转过身去窃笑。 “你又不给我摸。”马猴回瞪一眼。 赵菊兰有点看不下去,替马猴打抱不平,“翠花,你不给你掌柜的些钱花嘛,他今天给你赚这么多,你还连摸一下都不给,世上哪有你这样抠门的人?” “我回去了再给他。” “嫂嫂,回去了她就不给我了!”马猴站起来急嚷道,像小孩给家长告状一样。 赵菊兰耸耸肩,眼珠子滴溜迷人一转,“那我就没法了。” 看着马猴那副怂样,又忍不住鄙夷,“你一个大男人,吼不住一个女人,我就不信,你回去把她擒住,往身上一骑,压在炕上,看她给不给摸,不给就把钱全收了。” 马猴咧嘴一笑,卖惨,“不行啊,嫂嫂,我要是有我铁蛋哥厉害就好啦。” 牛有铁赶忙道:“你别抬举我,我可没那本事!”说着,掉过脸瞅了赵菊兰一眼。 这小子能的,还会来事了。 赵菊兰赔笑,“你铁蛋哥他不行,回到家你就按嫂嫂说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一个女人欺住?” 说着,朝牛有铁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试试。”马猴低吟。 “你试啥?”黄翠花数完了钱,手往腰里一插,马猴立刻道:“我,我试啥了?”说着,腿上打了个颤。 牛有铁将手电筒移走,暗道:“这小两口真是——” 前世好像不是这样的,难道是自己记忆出错了。 分好钱,牛有铁和赵菊兰在前面走,后面就听到马猴和他媳妇一惊一乍的叽咕声,一个说要看戴帽子的,一个又说要看炼钢的,一个又说要看戴耳环盘头发的,一直快到供销社附近的时候,俩人才消停下来。 马猴把钱攥了一会儿,就被他媳妇收走了,“你都看一路了,可以了。” “我拿啥看?我拿夜视眼看啊?” “你摸一路了还不行吗。” “我还没看啊。” “你还要看啊!” 回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很黑了,怕打扰到父亲和老太休息,赵菊兰小心翼翼地开锁,打开门一家人轻轻走进了厨窑,没想东窑门就咯吱一声,打开了。 “你瞅达,醒来的还真是时候,也不知道他一直在萦心个啥。” “萦心狐狸皮卖了多钱么,还萦心啥。” 牛永禄前面走,后面,老太就踩着碎步走了来。 赵菊兰嘴上又能说,把晚上辗转两家才卖掉皮的事,绘声绘色地给两位老人讲了一遍。 吹灯睡觉的时候,鸡都叫了头遍。 “掌柜的。”漆黑的窑内,赵菊兰声音低低的叫道,略带些嗲嗲的味道。 牛有铁“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立刻打起了精神。 自从那天晚上说了要挖窑,把俩小子隔开睡之后,大庆二庆每天晚上就每人抓他妈一条胳膊,害怕被轰走了。 牛有铁便只能被隔的远远的。 间隔了23秒钟后,赵菊兰才开始慢慢地说:“腊八节前两天,你早上打到了五只獾子,一只卖给了牛三宝,卖了64块钱,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斤两块钱他真敢买。” “他家有钱,不在乎,这很正常。”牛有铁回答,略有些失望,原来又是这些细碎家常。 “第二天,在集市上一下买了500市斤麦子,就那么一只獾子,竟然换了500市斤麦子。” “麦子才一毛二,又不贵。” “下午你又打到两头狼。” “嗯。”牛有铁开始跟着她的思路走。 “腊八集市上,5张獾子皮咱一共卖了12块5,3只獾子一共卖了83块3,还有一只你没卖,卖了的话,还能卖几十块钱,唉,你光谋着吃,狼肉卖了63块1毛8,总之,那天一共卖了158块9毛8,比大哥辛辛苦苦给人家做三个月的木活还赚的多。” “嗯,这你都记得?”有些好奇。 “都记得。” “......” “接着你又套到两只野鸡一只黄鼠狼,一共卖了15块8,今晚你又卖狐狸皮赚了50块,所有钱一分不花的话,加起来一共有。” 想了想,又说道:“一共差不多290块钱了,全买成麦子的话,要买——” 又想了想,说:“差不多要买2400市斤麦子,也就是24担,不敢想象!去年咱生产大队平均亩产小麦已经达到了300市斤,咱家一共分了5亩8分地,但明年撑死也就只能打下1800市斤麦子。” “从明年起要单独交公粮了,到时候除了公粮外,还要去掉村提留,乡统筹等等,余下也就不到1000市斤麦子,这账我都算清了。” “1000市斤麦子不吃不喝,全卖掉也只能换一百来块钱,可能就只够抹掉贷款利息。” “......”难怪前世那笔贷款一直还了几十年才还清,该说什么好呢。 叹了口气,赵菊兰接着说:“这么一算,我觉得还不如你打牲呢,运气好吃一年,运气不好就穷吧,反正都穷这么多年了。” “嗯。”牛有铁听上头了,不这么算算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初中文化的媳妇是真会算。 “我现在身上一共就剩下不到20块钱了......” 随后,赵菊兰就开始碎碎念叨起了老鼠的事,自从家里有了麦子后,老鼠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然后她就开始没边没沿地说起了除鼠之事宜。 不知不觉,牛有铁打了个盹儿,再清醒后完全跟不上思路,就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正文 第48章:财不外露 一夜无事,第二天刚起来,赵菊兰就问牛有铁把昨晚的钱放哪了。 牛有铁一愣,还以为赵菊兰想变卦,她不是都答应自己存钱买枪了嘛! “我去喊达和奶吃饭。” 牛有铁搪塞一句,就急匆匆走出了窑。 “你急啥?我又不要你的钱。” 赵菊兰没好气嚷一句,对方也没听到,她便转身忙去了。 喊完老爷子和老太,牛有铁想到昨晚赵菊兰支持他打猎的事,就又觉得赵菊兰可能不会变卦,毕竟自己这些天的表现,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心里就又宽展了许多。 回到厨窑,屁股还没担上炕。 赵菊兰就等不及一样叨叨道:“你把你身上的钱全拿来,我给你锁箱子里,装身上不保险,丢了你想哭都没机会。” 牛有铁将信将疑地掏出来,赵菊兰一把抓了过去,窃笑一声,“瞧把你给吓的,这些钱全都是你的,我支持你买枪,从今天起,你放开了去打牲。” 说完,她麻利地将箱子锁打开。 这个箱子是她唯一的嫁妆,里面放着她结婚时的新衣裳,新鞋子,以及她男人和俩孩子的衣物,还有结婚证,贷款手续,地契,及庄基证等物件。 她从箱底取出她剩下的钱,然后和牛有铁的前并到一起。 “我这里大概剩下17块钱了,你现在一共是65块4毛8,加一起一共就有82块,你看够不够买枪,不够再继续攒,攒够你拿去买。” “够够,呃,不够,还差一点。”牛有铁激动、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赵菊兰的话,令他莫名的感动。 媳妇终于相信自己了。 这个家一共有三个人相信他了。 牛有铁走上前,帮她揭住箱盖,心里满满的幸福感,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严肃地说:“菊兰,你放心,咱家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嗯?” 这瓷锤是终于开窍了?她嫁过来整整五年了,都不曾见她这样说话。 赵菊兰感到幸福,她习惯性以她那双有些迷人的犀利眼神瞅着牛有铁。 “我是说,我会尽量。” 他这吊儿郎当,长年累月的不着调人设,猛然间变好会不会突兀了点。 牛有铁马上又改了口。 “嗯?”赵菊兰还是那样看着牛有铁,迷人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魅惑。 她干啥呀?自己不就是出息了一点嘛!非要这么盯着人看吗? 搞得他心里痒痒的,随时都想亲上去啊!这婆娘骚情起来是真的让人控制不住想胡来。 “翠花,他翠花姨来了。” “他翠花姨,你吃了么?” “吃了,吃了,永禄叔。” “吃了,吃的啥好的。” “我屋里饭刚做好,你再吃些么。” “不,不吃了,婶奶。” “快,来人了。”赵菊兰警觉,立刻将钱卷起,塞进一个绣花小荷包里,又麻利地将荷包装进一个木匣子里,扣下箱盖,然后慌里慌张地上了锁。 与此同时,又赶紧喊牛有铁把炕桌上的肉菜卸下去。 牛有铁给弄的一阵慌乱,不就是来了黄翠花么,又不是来了抢劫的。 桌子上有三盘肉菜,他有些不情不愿,随手就撤下了两碟,厨窑好像就屁股这么大一坨地方,都没处放,就放到灶前了,另一碟又原路端回放到了炕桌上。 一番操作,黄翠花刚好来到厨窑门口,好真巧! 对方手里端着什么,用一块有些泛黄的白棉布裹着,牛有铁一眼认出,那棉布是麻油村人蒸馒头时,在蒸笼上铺的垫布,便怀疑肯定是端了吃的东西。 赵菊兰急忙走上前,热情地招呼道:“翠花,快进窑来吃饭,刚刚做好,你来到时候上了。” “你手里还拿着啥呀?”赵菊兰又好奇问。 “这是我掌柜的一点小心意。” “啥?啥心意不心意的?咱姊妹俩干啥搞得这么客气。”赵菊兰佯推黄翠花一把。 黄翠花赶紧把碟子放到炕桌上,看到了两盘香喷喷的肉菜,怦然上来了一股酸味儿,看了看一旁的牛有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掌柜的喊我炒了一碟鸡蛋,炒的也不好,就一点小心意,拿给我叔和婶奶尝尝。” “你拿这干啥呀?”赵菊兰一头雾水。 她还没想到獾子油的事,穷怕了的她就只想到这么一碟炒鸡蛋,至少得七八个蛋,还要用不少油,这年代,家境不是阔绰的,谁家敢这么铺张浪费。 一个鸡蛋恨不能摔八瓣儿吃。 牛有铁倒是很快就知道了,“这两口子可真有笑,不就是些獾子油么,搞得跟谢木匠一样。” “昨天我掌柜的用了你家的獾子油,他的手一下好多了,今天我看都不肿了。”黄翠花满怀感激地说。 “哦哦。”赵菊兰恍然明悟,心情瞬间大好,“有用那就太好了。” “多亏了我婶奶提醒,她真是个大能人。” “谁在夸我?”这时老太太笑盈盈走了过来。 “婶奶,您快来吃鸡蛋。”黄翠芳热情地走过去搀老太胳膊。 老太甩了甩手,忙催赵菊兰,“你两口子咋一点都不懂事,快,快让他翠花姨坐下来吃饭。” 赵菊兰赶紧拉黄翠花往桌前走。 牛有铁腾了一把椅子,放到炕前,转身去端碗时,看到了马猴,他嘴里叼着一根卷烟走进了院子。 还不等他开口喊,老爷子就急急忙忙走了上去,拉住马猴胳膊,把他往厨窑里扭拽,“走,回窑吃饭去。” 马猴不好意思,直嚷他已经吃过了,但老爷子不松手,硬是把他扭到了厨窑。 “叔,您这是......唉呀!” 马猴给弄的面红耳热,推挽过程中,嘴里的烟都掉下来把袖子烫了个窟窿,这家人热情的跟打仗一样。 早知道这样,就等过了饭点再来,可媳妇就是个“烧不煎”,一来是想谢承牛有铁的獾子油,确实是好油,二来也还是想拿回昨天剩下的狐狸肉,虽然不多,但分下来也有十来斤,卖掉又是好几块巨款。 “吃吧,这就是獾子肉。”牛永禄端起碗,一脸自豪地指拨着马猴。 “獾子肉啊!” 马猴不再客气,衣服都烫出洞了,他心疼的胃出血了都,就赔笑说:“我记得小时候在我老丈人家吃过一回,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都好多年了啊!那你快吃,这是我有铁打的,一个早上就打到了五只獾子,最大的一只,我看有……有这么大!” 说着,老爷子放下碗用手给比划了一下,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看马猴惊奇,老爷子接着又赶紧夹了一坨狼肉,“你小子见过么?你能猜出这是啥肉不?”他很快活的样子。 “达,您吃您的饭,马猴知道吃。”赵菊兰瞪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胸口憋得慌,顺嘴就说了出来,“这是狼肉。” 马猴顿时一惊,黄翠花也是猝不及防,给猛击了一下。 赵菊兰脸色立马不对,赶紧赔笑说:“快,马猴,翠花,快趁热吃,都别客气!” 黄翠花回过神来,心里噎拤,有些难受,她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窑顶案板上的面粉。 那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六袋,满满的,她昨天就看到了,当时还不太肯定。 目光划过灶前时,她不经意又看到几只崭新的印花瓷碗,那种碗在供销社一个要卖将近8毛钱,还有一碟未上桌的肉菜,天啊,那肯定是猪肉,她藏了一碟猪肉,到现在她这才意识到——牛有铁家发达了。 他家炕墙都用新麻裱纸糊上了,窗子也糊了,牛有铁都有虎头牌手电筒了,牛永禄,贺明芳,他们脸上的笑容......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太慷慨了。 她甚至都相信身后那架麦屯里装满了麦子,满满的啊。 “来,翠花,你吃肉。” 赵菊兰给夹了一坨,赶紧圆道:“这些都是獾子肉,我掌柜的前几天运气好打了几只,小的很,没叔说的那么夸张,獾子能有多大嘛,肉也没多少,今天这顿一吃,就没了。” 财不外露,她才不跟她说实话,哪怕最熟悉的邻居也会眼红。 “她好大方啊!” 黄翠花深吸了口气,连忙赔笑了一声,然后又控制不住往身后瞅了瞅,酸溜溜地说:“你家过年能准备那么多面粉呀,那能吃得完呀?放到过年都起虫了。” “不,是借的,全是我掌柜的借的。”赵菊兰近乎脱口而出。 “哦。” 真的!是真的!原来那么多面粉全是她家的! 见气氛有些僵了,牛有铁赶紧提醒一句,“咱边吃边说可以吧?菜都凉了。” “对对,快吃快吃,趁热吃。”老爷子赶紧附和一句。 正文 第49章:不对劲 马猴两口子走后,赵菊兰立马就走过去训了老爷子一顿。 “达,财不外露,这道理您还不懂吗?咱家日子稍微好转了点,您就等不及让村里人都知道是不?现在人嫉妒心多强您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财不外露,马猴家又不是别人家,他知道了有啥。”老爷子勉强反驳了一句。 “马猴家咋啦?马猴家还不照样嫉妒咱?刚刚黄翠花那眼神,您是没看到吗?咱悄悄过咱家的日子不好吗?为啥非得让别人都知道呢?”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高兴,知道又能怎么样?谁爱嫉妒谁嫉妒去。”老爷子犟得说道。 背对着赵菊兰,脑袋高高仰起,三言两语,眼睛都憋红了。 老太实在看不下去,就气的抡起拐棍往儿子肩膀上捶,嘴里恨恨地嚷,“你这个犟牛东西,菊兰说你错了你还死不认错,你想干啥?你想让人给你嘴巴上搭个大喇叭站村口喊嘛?让麻油村人都知道你家日子过红火了!” “好啦,奶,您回窑去吧。” 牛有铁走过去劝道:“菊兰我会去跟她说的,她是个明白人,没多大事,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慢慢拉着老太走开。 折回去又把赵菊兰拉回到厨窑,“行啦,少说两句,那几盘肉,达不说,他们也都能猜到,人家又不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达都一大把年纪了,咋还这么幼稚!好好的一顿饭,就不能静悄悄吃嘛,他又跟马猴没啥语言,还偏要那样。” “行啦,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吧。”牛有铁拉着赵菊兰胳膊晃了晃。 见她还是阴沉着脸,又亲了一下,她才勉强地笑了一下。 远远,看到父亲还犟牛一样站在原地,牛有铁走过去说:“达,我刚刚看牛草没了,是不是要铡点草,我去搬铡刀,您负责填麦秆。” “你还知道牛没草了,我看你一天天清闲的,吃完饭嘴一抹就啥事都没。” “我这不勤快了嘛!” 说完吐了吐舌头,窃笑走开。 后面他就听到父亲气的吐痰的声音,然后他就朝牛窑里走去了。 牛有铁搬出铡刀,放在东窑门口,看到父亲把院子里的麦秸全搬来,就知道他还在生气,一般他会优先用碾场上的麦秸,院子里的用来烧炕的。 便没再管,父亲填麦秆,牛有铁擩铡刀,咔嚓咔嚓,铡了大半天,一大堆麦秸就全铡碎了。 “等晚上了看她拿啥烧炕。” 老爷子暗咒一句,嘴上很爽,实际心里很难受,又无奈,到时儿媳妇肯定得黑灯瞎火跑去碾场上撕。 他知道这事怪自己,可他就是拉不下这个面子,赵菊兰又不主动“认错”,哪怕她随便说个与题无关的事,或者把他当老牛一样使唤使唤他都心里痛快些,可是他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她有可能是忘了吧,或者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 “唉,盖斯的面子啊!” 瞧出父亲的心思,牛有铁不由得叹息一声。 片刻后,牛永禄看到儿媳妇拎着一桶水,很吃力的样子,他想也不想,急忙走过去要到手里,帮她拎到厨窑倒入了瓮中。 完了后,他感到神清气爽,心情格外的轻松,又看儿媳妇一如既往的在忙她的,跟啥事都没有一样,他于是走过去叮咛,“待会我去牛保根家坐坐,可能要晚点才回来,晚饭你们先吃,我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吃,不用等。” “行,那您早点回来,别太晚,路上不保险。”赵菊兰例行公事地关心他。 “知道。” 说完,牛永禄转身走开。 “终于没事了。”牛有铁心中暗道。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父亲,他知道父亲爱较真,尤其是在亲人身上,刚刚这么一件小事,如不能及时解决,他能在心里噎拤好几天。 牛有铁叹了口气,然后回厨窑去了。 “达出门终于知道给人打招呼了。”厨窑内,赵菊兰感慨地说道。 “出门干啥去?” “去牛保根家,你说他还能去干啥去。” “听收音机。” “就是,达听了几次,现在看来已经是听上瘾了,我看他每天都得跑一趟,说又说不通,拦也拦不住,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唉。” 说完,目光灼灼地瞅向了牛有铁。 “干啥这样看我?”牛有铁心动一下。 “我担心你老了以后会不会也跟达一样叫人不省心呢?” “只要能遇着像你这样好的儿媳妇,我倒想那样。” “那你就等着么,你儿媳妇会不会让你享到这个福,别等耽误了就好。” 院子里。 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嘎嘎的笑声,牛有铁走到窑门口,发现原来是俩小子正在和牛娃子玩火。 牛娃子手里拎着一个油漆罐子,罐子身上扎着许多小窟窿眼儿,里面装着点燃的烂柴草,罐子用一根细铁丝绑着把儿,他们把手抓在这把儿上,然后轻轻一抡,火苗就会从罐子的窟窿眼里钻出来。 刚刚给牛娃子轮了一下,就冒出了几十道细长的火蛇,然后逗得大庆和二庆好奇不已,几个人就叽叽嘎嘎地傻笑。 “这些小家伙可真会玩!”牛有铁暗自呢喃。 赵菊兰走出窑,看到他们在玩火,就大声嚷道:“你们几个小心点,外面到处都是麦秸垛,点燃了不得了!” “我们会小心的。”牛娃子自信地回答。 “我也会小心的。”大庆也跟着说了一句。 “去你妈个屁,你们几个嘴上说的轻巧,到时把你们卖了都不够赔!”赵菊兰嚷了一句。 然后他们就叽叽喳喳地笑着跑开了。 “你看看,这些小兔崽子一天天就不省事,跟达一样,能把人气死。” “小孩子调皮,正常,达有那么点爱好也不容易,不然你让他天天待在窑里跟奶大眼瞪小眼呀?” “行啦,你今天不积极啦?我看你连续好几天都往外跑,十头牛都拉不住。” “今天歇一天还不行吗?” “行,那你帮我捻线吧,纳鞋底的线没了。” “哦,那我还是去外面转转吧。”说完,牛有铁就又操起长矛和弓箭走开了。 “还真走啊!” 这男人打猎明显比以前更勤了,可能是因为运气好他想多出去打点吧,倒也不是坏事,只要他浑全着回来就好。 “还是打猎好啊。”来到大碾场上,牛有铁有感而发道。 目前资金还不到一百块,没法买到好枪,但烂枪又没枪管,不好弄到,得去打铁的地方花钱买,虽然不贵但在集市上,路有点远,没自行车又懒得跑。 “转吧,总会有收获。” 随后又挨家挨户往大碾场上转悠,牛有铁发现一个特点,每个麦草垛周围的雪上都有无数个飞禽的爪印,但就是看不到它们身影。 知道它们早晨和黄昏时分出来活动,但早上又起不来,黄昏光线又暗,北方下午不到六点天就黑,四五点的时候就已经是黄昏了,天气不好时,基本一下午都是黄昏,看啥都影影绰绰。 “它们会躲哪里呢?”牛有铁喃喃自语。 每天他都能听到它们嘎嘎嘎,咕咕咕的鸣叫声…… 由于出门较晚,牛有铁转悠了没一会功夫就回去了。 媳妇知道他一无所获,不过这很正常,自己男人又不是神,若还能带回猎物她还不得直接吓跳起来。 她没问他,也没说他,就赶紧让他上炕去暖脚,还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想吃顶门棍吗?我现在就给你做。” 牛有铁感到媳妇在嘲笑自己,但他没放心上,就说:“弄点麻食子嘛,想吃麻食子了。” “煵还是烩?” “烩吧,切点獾子肉烩,记得把肉切成肉丁,不要丝,肉丁好吃。” “行,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 晚饭后,老爷子一如既往的没回来。 “去叫一下吧。”赵菊兰叹气道。 牛有铁也无语,太晚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不安全,就拿了长矛,这次他没带黑球,让它留下来看门。 走时,他和赵菊兰一起上塬,赵菊兰要撕麦秸烧炕,院子里的麦秸都铡成牛草了。 “行啦,你快去吧,趁现在天还没黑,早点去早点回。”赵菊兰叮咛道。 “我知道,你撕完麦秸也赶紧回去,回家后把门关严,再用顶门棍顶一道。” “知道了。”赵菊兰回应一句。 看牛有铁走后,她不由呢喃一句,“这人咋这么婆婆妈妈的,他以前都不这样的。” 撕着撕着,突然,她感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捡起地上的棍子,然后往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敲了一下,突然扑棱了一声。 “啊呀!!!” 正文 第50章:惊心动魄的时刻 扛着长矛走出去没多远,牛有铁就听到赵菊兰的尖叫声,恍惚间,令他想起前世的一件大事。 那是结婚后第一年夏天,赵菊兰去麦草垛下撕麦秸时,由于天黑,她也没有防备,一把抓下去,结果手里抓到一条黑乌梢蛇,当时她抓到了蛇尾巴,滑溜溜的,还把她的手腕缠了一下,她猛地一甩甩脱了,然后就挽着笼,一路哭着跑回来了。 “她又抓到蛇了吗?” 想到这里,牛有铁就哭笑不得,却又慌得一批,格外心疼,为了烧个热炕,媳妇受了委屈了。 可冬天又哪来的蛇? 又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连这都能想起,就立刻拔腿往回跑,远远,他就听到媳妇一惊一乍的尖叫声,仿佛一下子又把他拉回到了前世的那个阴暗湿冷的黄昏。 “快,快回来!” “来了来了,啥事呀!” “你来,你过来,你快过来!” “过来了过来了。” 很快,牛有铁就感觉到,媳妇好像并不是害怕,她是兴奋,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牛有铁大步流星跑上前,好奇问媳妇,“咋啦?” “有东西!” 赵菊兰仍然在兴奋,嘴里含糊其辞,她似乎还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啥东西?在哪里?说清楚啊!” 看媳妇急的说话吞吞吐吐,牛有铁最后问了一句就没再追问。 媳妇也没再说,直接拉着牛有铁的胳膊往地院里跑。 “回去干啥?”牛有铁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天也不是很黑,他又突兀的以为她撞鬼了。 “去拿手电筒。” “手电筒,嗯。” 两口子急急忙忙跑回窑拿到了手电筒,看到这两口子刚刚上了塬,又跑回来,老太好奇问了一句,“啥事呀?” “奶,没啥事。”牛有铁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随即,媳妇又一口气跑到了碾场上,全程牛有铁都在观察和猜测,问媳妇,媳妇也说不出个子午寅卯丑,她似乎也不敢笃定。 来到麦秸垛前,赵菊兰很快将手电筒打开,然后将光照射到她想要照射的地方。 “看,你看它!” 赵菊兰终于看清确认,她激动的心平静了下来,说话时的声音噎的很小很细,衬着他那张有些煞白的脸,冷艳之中居然还有几分滑稽。 牛有铁顺光看去......好家伙! 他顿时不知道该说是高兴,还是高兴,但他真的很知足,憋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还给媳妇那淡定之中的几分滑稽逗乐了。 眼前窝着一群野鸡。 很大很大的一群,让他震惊的同时又有种老虎吃天无法下爪的无力感。 这些小家伙们看起来像是才刚刚睡着,看到手电筒刺眼的光,一瞬间,又都齐齐地醒转,睁开了黑溜溜的小麻子眼,惊恐,懵逼,无助…… 好像在说:哪的光啊!天亮了吗?发生了啥? 便是这种惊惧状态,因为发生的突然,它们都完全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赵菊兰此时动也不敢动,握手电筒的手还有点发抖,另只手急的没处放,摸到牛有铁衣襟上,然后狠狠抓了一下。 牛有铁当场也呆住,感觉像是一撅头挖到了一疙瘩狗头金,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都要愣几秒,以判断眼睛所见到的东西是否真实。 赵菊兰率先反应过来,她不敢相信,自家的麦秸垛上会有这么一群东西,它们胆子太大了,居然敢...... 好吧,她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 对一个饿忙了的人来说,首先想着怎么弄死来吃肉。 可怎么弄?拿啥弄? 手抓还是拿啥弄?抓要怎么抓? 这些是她迫切想立马就知道的。 赵菊兰着急,凑到牛有铁跟前,非常小心,压低了声音问了他。 “等等!” 牛有铁也很懵。 他也急,现在才知道那是一窝野鸡,而且它们好像还不是一两只,被手电筒一照,都齐刷刷地冒出了小脑袋,没有细数,但一眼都能看出至少有几十只,这年代人虽不少见到野鸡,但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么多就罕见。 “还等啥呀?”赵菊兰很急,她感到下一秒它们就会飞走。 这是多么天载难逢的机会。 牛有铁还在静静地观察。 他发现麦秸垛边上给它们巧妙地掏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刚好能容纳两只野鸡,凹槽的外面是一层雪,它们躲在里面看起来很隐蔽。 如果不是手电筒照,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再者,它们主要还是选择在了麦草垛的阴面,阴面覆盖着很厚很厚的雪,而且又不常走人,就很难被人发现。 至于抓还是打,牛有铁心中已有了主意。 肯定抓,不可能打,一打才打几只,但肯定会嚓飞一大半。 可抓的话,又怎么抓? 想着想着,牛有铁还想一窝端,这无形中又给自己上了难度。 盖斯的贪婪啊! 不过好在它们现在都静静地一动也不动,虽然察觉到了不正常的光,但好像并不会立即飞走,因此牛有铁有时间想办法。 只是用什么办法,他一时间全无头绪,怕抓不好把它们全部嚓飞,又怕它们一暴乱连麦秸垛也掀翻……好吧…… “你想到了没有?”赵菊兰又急的问了一句。 自己男人不是挺会打的么,怎么就犹豫了呢?这些野鸡就在他眼前,那么近,她随便一抓都能中。 “你还在想啥呀?” 又等了十几秒钟,赵菊兰终于不耐烦了,“它们马上要飞走,你再不抓......我去抓了!” 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牛有铁一把拉住她,说:“别急呀!” “我急啊,你看它们都站起来了。” 赵菊兰都无语了,这男人咋这么凉。 “得弄一个大网!”牛有铁思虑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事实上,这种情况,他前世都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过,因此欠缺经验,只能脑洞大开地想到用网。 “多大的网?” 赵菊兰想象不来,“啥网?要去哪里弄?你快说。” 在这物资匮乏的穷年代,赵菊兰见都没见过网,但她极力相信自己的男人,并脑补出一种密度较小的麻布。 可是家里穷的叮叮当当的,哪来的麻布啊? 这么的一问,牛有铁又愣住。 他也知道家里没有网,能有啥网?就是一块多余的布料都没有,衣服上的补疤都是里面的红线裤上拆下来的。 “化肥袋子,用化肥袋子也可以。”他突然想起。 “用化肥袋子做网吗?” “做啥网,用化肥袋子套就可以了,嗯,就这样,赶紧……。” “噢,好,我现在就下窑去拿。” “拿!快!”牛有铁急嚷出来。 赵菊兰也没在意他语气加重,把手电筒交给牛有铁,就慌里慌张地往地院跑。 身后,牛有铁听到媳妇连连跑摔倒,啪叽啪叽,手掌拍地…… “唉这人!” 这一刻,他动也不敢动,手电筒一离开野鸡的视线,它们或许就会骚乱,然后一窝蜂冲出洞飞走。 现在它们有的已经站起来,明显察觉到危险,要不是晚上,它们可能早就飞走了,人根本不可能会这么轻松地靠近它们。 眨眼功夫,赵菊兰就跑回来了。 “拿了几个袋子?”牛有铁惊叹她快的同时又关心地问。 “这些够了吧。” 赵菊兰把手里的袋子拿给牛有铁,一沓,至少有五六个。 “够,够了。”媳妇用心了,牛有铁感到欣慰。 “还在吗?” “在。” “在就好。” 赵菊兰赶紧打开袋口,她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套,自己男人是专业的,就小心问:“咋弄?” “先别急!”牛有铁小心翼翼地将手电筒转交到赵菊兰手中,说:“让我再看看,你别乱动。” “我不动,你慢点就是,千万。” “知道。” 正文 第51章:抓鸡忙 抓之前,牛有铁忍不住再仔细观察了一番,他发现这窝其实是个死穴,也许吧,到目前他就只看到一个口,这点就很利好,但唯一美中不足是它的外侧全是雪层包裹,而且又不厚,真要动起来,它们也会冲破雪层挤出来。 要是个实体洞,他就不会再这么犹疑不定,直接像切香肠一样,用个撅头一点一点挖出来,一窝端。 现在,牛有铁认为自己得先把侧面挡住,可是侧面有点长,至少有三四米吧,当然可能还不止,这只是他初步的估测。 野鸡们都是排成排,挤在一起,并不是一堆窝着,因此太散,他没办法一窝端。 急也没用! 现在有五六个袋子,只要将袋子首尾相叠,完全盖得住。 眼下似乎就只有这种糙办法,他不可能再跑一趟去拿更好的东西,保不准他前腿一抬,后面它们就会飞走。 这么的一想,牛有铁就俯下身操作起来,还算顺利,挡好后,野鸡们仍然没有惊动,还是老样子,想走又不想走,还在犹疑不定。 赵菊兰看的都惊出了冷汗。 这死人笨手笨脚的...... “可以了。”牛有铁长舒了口气。 这么的一盖,它们就没那么容易一下子挤出来全飞走,至少能缓冲一下。 接下来,牛有铁意识到惊心动魄的时刻就要到来,能不能如愿,他也不能十拿九稳,但他非常重视,这些野鸡要是能一窝端,每只卖一块钱也都能卖几十块。 在这年代,妥妥的一笔巨款。 关键是这么多野鸡,谁看到不心动,就算是打来专门吃肉都吃不完。 “现在怎么弄?你稍微快点!” 看到自己男人一脸松弛的样子,赵菊兰又催促一声。 “这样的,咱俩都靠近,把手电筒一直对着野鸡的眼睛照,不要松开,千万,我先用手去抓,只能这样,再没办法了。” 说完,牛有铁感觉还是有点漏洞,心想要是再有个人就好了,可以稳住捂在雪上的袋子,这样他就有十足把握一窝端。 他想到了父亲,然后心里就莫名涌上一股怨气。 赵菊兰点点头,她好坏也认命,看来自己男人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了,还能怎样,天时地利……没办法再做的更好了。 知道惊险的一刻马上到来,她紧张的两眼放光。 牛有铁左手掌住挽好的袋口,俯下身,脚下慢慢往前靠近,同时伸出右手准备去抓。 他已经瞅中洞口处的两只,它们已经站起来,随时会带头飞走,身后,赵菊兰也跟着照亮,因为手抖,她直接两只手握住了手电筒。 “嗐!” 牛有铁猛一把抓向了目标,他的手掌大,手指又长,精准地抓住了野鸡的脖子,呼啦一下扯出了洞,甩进袋子。 只一瞬间,那两只野鸡就惊的“呱呱呱”地叫了起来。 “啊呀!” 赵菊兰也没忍住叫了一声,同时脚猛往袋子上跺了两下,就听不到声音了。 洞里的野鸡这时全都机警地站了起来,但并未一窝蜂涌出洞,全都站定身子,扭动脖子观察洞外的情况。 牛有铁感到奇怪,却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么黑的天,风头这么高,外加它们都刚刚暖热身子,换作是人类,都不太想带头冲出去,外面是寒冬腊月,北方的气温在这年代至少达到了零下三十度,后世因为全球变暖,但最低也达到了零下二十度。 牛有铁激动,又抓住时机麻利地抓了一把,一只逮到了脖子,另一只逮到了翅膀。 他用力一扯,又迅速甩进了袋子。 呱呱呱,扑棱棱...... 赵菊兰脚步迅速跟进,又踏踏踏地踩踏一翻,袋子里很快又没了声音。 “哎哟!” 抓第三次时,牛有铁手被其中一只啄了一下,但并无大碍,只是吓了他一跳。 “野鸡居然还啄人!”他大脑中怦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啄你了啊?”赵菊兰关心地问。 “嗯,啄了一下。”牛有铁说,紧接着趁它们还呆呆地站着,他又趁机抓了两只。 就这样,顺利抓到十二只的时候,窝里的野鸡终于暴动了。 它们一个扑了一下,然后后面的就都群起扑,然后就乱了,一个个前仆后继,一个踩到一个背上,都想冲出洞。 叫声大的周围十米外都听得清楚,牛有铁赶紧将袋口对接到洞口上,也是临时之举,根本来不及思考的做法。 怦然间,他还以为接下来就会跟他当初在野狼沟套獾子一样爽。 结果奇怪的是,它们又不动了,没一个主动入袋。 “抓吧,直接抓,抓到几个就几个。” 赵菊兰性子急,已经没耐心了。 牛有铁也没了耐心,感觉一直在跟它们对赌,他知道它们没一只是笨鸡,稍有不慎可能就连一只都捞不到。 正当他将袋子慢慢拿开时,结果,它们又一窝蜂地往外挤了……聪明的野鸡啊!至少比獾子聪明! 他稍没留神,一下就给挤出了五六只,牛有铁赶紧往袋子里揽,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连着一下子揽进去七八只…… 其中有那么一两只大的,他的袋子口都塞不进去。 “我天啊!这谁受得了?” 猛然的一瞬间,牛有铁感到自己前面想到的所有策略都不如来这么一顿猛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飞走了多少只,他只感到一双双翅膀扇的周围雪沫四溅,打的他脸颊都生痛。 就在刚刚,赵菊兰也撂下了手电筒扑到洞口帮忙抓,一下子,牛有铁都联想到哪年在碾场上晒麦子时遇到了大暴雨,他两口子就是这么装麦子,一着急就直接往袋子里刨。 一直到在没有野鸡钻出来时,牛有铁才停下动作,但赵菊兰仍然还空刨了好几下才停住。 袋子里已经鼓鼓的了,叫声能把袋子顶破,牛有铁赶紧抡起往地上摔了好几下,直到里面没有动静。 “天啊!都快装满了啊!”赵菊兰激动地问。 “几十只了都!”牛有铁激动地回答。 可转眼,又有野鸡钻出来飞走了。 “快,快抓!”赵菊兰又慌忙跪下去抓。 牛有铁也跪下去,抓了起来。 “你手底下麻利点!” “麻利的很!” “快把袋口撑开,快。”赵菊兰大声催喊。 牛有铁哭笑不得,自己一只手掌着袋子,另一只手里还抓着野鸡,它还在扑棱棱地叫唤,要怎么给她撑袋子?前世在地里除草时媳妇一着急就是这么催人的,不急不行,急又狗刨水一样乱扑了。 “声音太大了,顺手摔死,摔死!” 媳妇怕给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她家又在偷偷的干啥大事呢。 “在摔,在摔!” 牛有铁无语,嘴里胡乱地嚷着,感到又急又快活。 这该死的运气,跟重生好像没啥关系,但它就这样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一想到牛从军熬眼的,一只一只的打,而自己闭着眼睛一把一把地抓……唉嗨! 邦邦邦,啪啪啪,呱呱呱...... 化肥袋子很快就满了,牛有铁都来不及摔死了,感觉它们挤都一个把一个挤死了。 他赶紧封了袋口,重新拿了个袋子。 这时候洞里又是一阵安静。 但赵菊兰依然警觉,把手放在洞口等着。 牛有铁提醒她拿手电筒照,赵菊兰捡起手电筒,看了看洞内情况。 “还有,里面还有野鸡。” “好,别急,稳一下稳一下!” 刚刚抓了这么一阵子,牛有铁都有些精神疲劳。 可还没来及喘口气,紧接着他就听到捂袋子的地方,麦秆开始被爪子刨的沙沙作响。 “快,快,它们要从袋子那里跑出来了。” 牛有铁又急了起来,“哎哟妈爷!” 正文 第52章:发财了 “到底是钻了多少啊!”牛有铁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泼天的野鸡,接的他整个人都麻了。 难怪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想要生男,恨不能生一个“生产队”来武装,原来是劳力足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有八只手都不够用,慌乱之下,想也不想,直接飞扑了过去,跪在袋子上,用手摁住被顶起的地方。 赵菊兰要跟去,牛有铁立刻把她支退,“去哪?守你的洞口去,把洞口守死了。” 赵菊兰又慌里慌张地跑回去守。 这刻,她也有和牛有铁一样的短缺感——手不够用。 当她再用手电筒照里面时,发现洞里空荡荡的。 “不见了?呃!” “咋不见了!” 激动之后的慌乱,赵菊兰感到莫名其妙,想到它们刚刚都……现一下子就……就有些慌,她怕的不是不见,而是它们悄无声息的逃走,而她完全不知道。 “慌啥?啥不见了!”牛有铁胡乱嚷一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另头——也是他认为最保险的一头,突然有好几双翅膀在扑棱了,然后他就听到夜空中有呱呱呱的野鸡叫,这是欢快,是自由,是解脱,是嘲讽的声音。 “嗯?呃?这?” 牛有铁心里一阵刺挠,急啊,他完全是顾了这头弄不了那头。 “快,快去看看!”赵菊兰急的催嚷一句。 可话音刚落,就又听不到动静,一瞬间,麦秸垛周围就都静的出奇,落针可闻。 “达没在,达要是在就好了,唉!” 感受到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呱呱声,赵菊兰忍不住叹一声。 “还有黑球!”牛有铁倒吸了口凉气说:“你刚刚上来时为啥不带黑球一起?” “忘了,一着急我就只想着拿手电筒,哪会想到黑球。” “哦!确实容易忘。” 牛有铁恍然大悟,不敢再问,他也跟着媳妇下去了,这能全怪媳妇一个人吗? “不管怎样,袋子已经满了,满满一袋子啊!至少已经抓到大头了。”牛有铁宽慰道:“咱现在没必要慌了,慌啥嘛,又不是放飞完了。” 以他的判断,飞走的那几只可能是运气好,碰巧找到了出口,但大部分都还在里面蜷着。 赵菊兰没管他的话,这一刻,谁还能不慌,她做不到像她男人那种静如处子稳若老狗的心态。 她激动,兴奋,她撑不住,一着急就笨笨地自言自语,“有几只我刚刚看它们还在里面蜷着,结果我再一看它们就不见了,可是我现在看,它们又在那里,我胳膊短的,抓不到,它们躲的深的,把我弄的,心惊的一慌一慌的。” 赵菊兰的话,牛有铁也不想听,那都是胡言乱语。 “赵菊兰,你去那头守,那头肯定是个大漏,别慌的把洞口撂下就走,先用装野鸡的袋子把洞口堵了再去。” 赵菊兰照做了,她相信自己男人的直觉。 果然,刚走过去就照到了野鸡,趁它们还在盯着刺眼的光震惊时,她一把就抓了一只,其余嗖得退了回去。 “果然是个大漏。”赵菊兰得意。 邦邦邦地摔死,装进了袋子,又获一份心安,把刚刚的大惊压下去一些。 她不由得意一下,“掌柜的,你那里啥情况?” 听到自己男人也摔的邦邦响,赵菊兰又得意一下,“咦,你也逮到了。” 忽地想到什么,又激动地说:“那几只,肯定是刚刚从我这里吓跑回去的。”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朝她身上扑来。 “啊呀!” 赵菊兰尖叫一声,身子往一侧斜过去躲,没躲好,就摔倒了。 “野鸡野鸡!是野鸡,别怕!”牛有铁赶紧解释。 “哼哼,野鸡你还往我身上扔,你故意的你!”她又紧张又激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我,我也是......” 刚刚他突兀了,也不知怎么的,眼瞎的,顺手就扔了过去,该被骂。 看赵菊兰较真的样,他又忍不住笑两声。 “你还笑,吓死人了!” “好像不多了!你感觉到没?”牛有铁严肃起来。 “好像还在叫唤,你听,至少有四五只。” “嗯,好像是,对了,四五只也不算多嘛。” “不多不多,哪有刚刚多。”赵菊兰有感而发道:“刚刚简直了,像一窝蜂一样,人哪里抓的急,可是跑了的也不少,啧啧,可惜滴!” 她又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你说,咱家麦秸垛下哪来这么多野鸡?我一点都不相信。” 刚刚萦在心里的问题,这刻又触发到她的求知欲。 “确实,我也想知道,哪来这么多野鸡。” 这个问题,牛有铁其实也不知道,前世他也没听人说起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像他们今晚这样打到野鸡的人没有对外宣扬吧。 “可野鸡又怎么会跑这来做窝?奇怪,这么多年,我咋都没遇着过,我还隔三差五跑来撕麦秸。” “这是阴面子,你又不常走,咋可能会遇着。”牛有铁试着解释,理由勉强的,连他都不信。 “你说的也有道理,对了,咱一共抓多少了?” “有点多。” “是多,叫你猜一下的。” “一百只总有吧?”牛有铁随便说了个数字。 “哎哟!” “咋啦?”牛有铁以为她又抓到了。 “我又抓到了。”赵菊兰惊叫,“是公的,天啊!好大,好大.......” 扑棱棱...... “哎哟……啊喂,喂!喂!!” “飞了?” 牛有铁黑色眸子突然瞪大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刚刚还得意,下一秒就…… 刚刚她抓到它的爪子上,结果它翅膀奋力一扇,就挣脱了束缚。 赵菊兰一阵失落,手里抓着一根长长的野鸡翎子,片刻后才恹恹地说:“飞了!” “飞了就飞了,继续把洞口看好。” “知道。” 片刻后,赵菊兰又紧张了起来,“哎哎你听,好像还有,不止四五只。” “就是,还多。”牛有铁回答了一句,突然他感觉手指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顶了一下,然后他顺手抓住,拽了出来。 咕噜噜...... 他本想直接摔死,突然想起前世老太杀鸡的场景,老太不用刀,直接抓住鸡脖子一拧,鸡就断气了。 他好奇效仿后,听到咔嚓了一声,那野鸡就没了动静,一声都没叫。 “这办法不错嘛!”牛有铁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又涨一个见识。 随手给赵菊兰撂过去。 “你不摔一下?” “死了都。” 紧接着他听到赵菊兰又抓到一只,她笨笨地往地上摔,就赶紧喊道:“别摔,拧它脖子,一拧就死,我刚刚就拧死的。” 赵菊兰好奇试了一下,没想还真管用,“死了,死了,你咋不早说,害我一直摔,半天摔不死,造孽死了,我都感觉我残忍的没人性。” “啥话,照你这么理解,杀猪的人都不杀了?” “行啦,好像没几个了,袋子里也不知道啥情况,我闻到鸡屎味了,浓的,估计肠物都挤出来了吧。” 听赵菊兰口气,牛有铁感觉她想回去,就说:“行吧,咱先回,回去清点一下,剩那几只又跑不了,过会儿再来捉不迟,今晚估计有点多,我这里满满的一袋,你那里也有一半多了吧。” 说着,就忍不住得意一下,“娃他妈,我咋感觉咱家今晚要发大财了!为啥?” “咋了嘛?你又萦心你的枪?”赵菊兰白他一眼。 “不止是枪——” “哎哎你听。”赵菊兰突然拉住牛有铁胳膊说:“达是不是回来了,嘴里还哼哼着啥。” “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地摇。”牛有铁得意,跟着唱了一句。 然后无语道:“达可终于回来了。” 正文 第53章:下窑 “达灵的,真会挑时间,准时准点回来了。”赵菊兰笑了笑,无奈一句。 俩口子面面相觑,无语,无奈,片刻后赵菊兰远远喊了一声,结果对方不语,也不再哼哼歌。 “咋了这是!”赵菊兰有些好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达听到你听到了他唱的歌了!”牛有铁一针见血道。 “哦,原来达听到我听到他唱的歌了,哈哈,达想唱歌还不想给人听到,这是啥人嘛。”赵菊兰哭笑不得。 “达怕丢人!” “丢个啥人啊,谁笑话他,净他想得多!这有啥好丢人的?还都不吱声了,看这急不急人,小事还好,遇到大事,能把人急死。” “达,你快点,这有野鸡哩。” 紧跟着,牛有铁又喊了一声,旋即,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影就跑了过来。 看清楚是老爷子后,赵菊兰就恼的数落道:“达,叫您咋不吭声呀!大晚上的谁知道是人是鬼!” “吭啥声嘛,我这不就来了嘛!” 说着,老爷子闻到一股带血腥的腥臭味,然后他好奇往袋子上瞅,察觉到袋子里在莎啦啦响动,就有些呆。 “这,这里头全是野鸡啊?”老爷子不敢相信。 “不是野鸡是啥?您在的话,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飞了。”赵菊兰没好气地数落一句。 “在哪打的,哪来这么多?” 赵菊兰的数落声,老爷子一句都没听进,他完全被这么多野鸡震惊到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有人拿野兔枪打野鸡,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拿手抓,还拿了化肥袋子装,割猪草呢? 野鸡真有这么好打吗? 看老爷子好奇较真的样子,赵菊兰就指了指身后的麦秸垛。 “哪里?哦,在这打的啊?”老爷子急忙走过去看。 借手电筒的光,他看到麦秸垛下面已经被刨的乱糟糟,到处都是乱麦秸杆子,还有红红的鲜血混合着被踩碎的雪沫子,现场一片狼藉。 “这......还真有野鸡啊?”老爷子仍是不敢相信。 “达,里头还有几只哩,洞深,我们捉不住了,就先回收拾去了。” 说完,赵菊兰就背着袋子匆匆跑下窑去了。 老爷子好奇,没跟回,直接跪趴下去就开始刨,有野鸡不抓完,留着过年啊? 他手往洞里一伸,就立马听到野鸡的呱啦声。 “我滴个天皇爷,还真有!” 他吃了一惊,有些生气,嘴里囔囔道:“这俩瓷锤,打野鸡也不知道喊我一声!” 下到地院,两孔窑都黑漆漆的。 “阿奶,咋不点灯?黑乎乎的。”牛有铁随口说了一句。 很快,东窑内就传来老太的叫嚷声,“大庆,你达回来啦,快,快去看看。” 随即,大庆和二庆就打开窑门跑出来,俩小子看到他父亲,激动地扑了几步就绕开,直接扑到了他妈的怀里,稀奇的,咿咿呀呀,跟要吃奶似的。 大庆说他想死妈了。 二庆直接委屈的哭了。 “咋啦?叫你俩在家待这么一会就不情愿啦?”赵菊兰抚着俩小子的小脑袋瓜笑着说:“来,看妈这袋子里装着啥。” “啥?妈我看看。” “妈,我也要看。” 俩小子又一拉一扯,争着看。 “争啥,回窑了让你俩看够。” “奶,快把煤油灯点着,黑死了。”牛有铁又冲他奶喊了一声。 “点啥点,我又不做针线,瓷坐着,要那么亮干啥。”老太恼的回他一句。 这孙子咋张口就来,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你两口子刚刚干啥去了?” 老太一边走,一边好奇问:“走那么急,问也不说,天都黑尽了才回来,出个啥事谁知道?” “奶,我和菊兰抓野鸡去了。”牛有铁主动走过去说道,搀着他奶往厨窑走。 “抓啥?野鸡?大晚上的,你俩上哪抓野鸡?” “在咱家麦秸垛下面抓,您不相信吧。”要不是刚刚经历过,说出来连他也不敢相信。 “去你妈个屁,你就只会哄你奶!”老太嗤笑一声。 眯着眼,瞅了瞅牛有铁身上,没瞅出名堂,但还是轻微的好奇,就问:“把你抓的野鸡,拿来奶看看呐。” “在袋子里,装了饱饱一袋子。” 牛有铁得意,顺势抖了抖肩膀,然后袋子里面就发出刺拉拉的响声,虽然小但还是能听得见。 “还饱饱的,你这臭小子。”老太赔笑一声,就象征性用拐杖敲袋子,感觉好像有东西在动。 就又试着问赵菊兰,“菊兰,你两口子打到野鸡了啊?”她知道赵菊兰不会跟自己说谎。 “打啥?没有,奶,您孙子是不是又在诓您,打他!”赵菊兰一本正经道。 她心情大好,就突然想跟老太开个玩笑。 “诓我你,找打找打!” 老太拿拐杖敲牛有铁的腿和胳膊,但心里知道赵菊兰说反话,偷着乐。 “真有真有!” 窑门已经打开。 赵菊兰摸到火柴熟练地点亮了煤油灯,然后将袋子里的野鸡,哗哩哗啦地倒了一地。 还有没死透的,一出袋子就一跳一跳,想飞,赵菊兰心一急,就直接补一脚,然后就麻利地分拣了起来。 里面有大有小,有公有母,也有肚子破裂了的,她主要是将肚子破裂的拣出来,这种不好卖,只能留着吃。 牛有铁搀着老太,紧跟着也走了进来,倒出袋子的那一刻,老太看的都目瞪口呆了,她视力虽差,但地上哗哩哗啦的,那么多,她还是能感知到的。 一下子,她发现自己的三寸金莲都没地儿插了,回过神来就立刻打趣道:“瞧你两口子摆的摊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鸡贩子呢。” 赵菊兰得意一笑,回头喊大庆,“大庆,快去灶前把马扎端来,让你祖奶坐下看。” 大庆埋着小脑袋说:“我还在忙。” “你还在忙啥你!” 赵菊兰好奇,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大庆正用手指戳着野鸡身上的血渍,还馋的在往嘴里舔,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上来了一股无名火。 “你在忙你达头,血都糊死到衣服上了。” 说着就起身伸手去拍大庆,大庆哧溜一下跑出了窑。 “你这瞎种,今晚看你睡哪去,别上我炕。” 赵菊兰嘟囔了一句就没再管,这小子顽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攒几天一起揍回去。 她走到灶前抓过马扎给老太递去。 老太摆摆手,笑吟吟说:“坐,坐,你自己坐,我不稀奇,看一眼就走。” 说完,转身走开。 看着大庆还在门口嘿嘿地笑,她就忍不住开叨,“大庆,你笑啥,你妈今天要不是打到这么多野鸡,这顿暴打,你能躲过么!” 随后她走出了窑,知道赵菊兰忙着抓野鸡,晚上的炕都没来得及烧,就回东窑去拎麦秸。 摸黑来到窑内,又熟练地摸到笼,顺着笼把儿摸到笼内的麦秸上。 “就这几根头发丝丝,咋烧!” 碎碎念完,弯下老腰又将填入炕洞里的麦秸一点一点掏挖出来,装到笼里,挽着往厨窑走。 正文 第54章:破的多 片刻后,老太手里挽着一笼麦秸颤颤巍巍走回来。 “奶,您干啥?外面能把人冷死,您还走来走去的。”赵菊兰抬嘴就嚷了一句。 看到老太拎着一笼麦秸,又想到自己走之前,把剩下的全填到东窑的炕洞里,就很无语。 “奶,您是不是把您炕里的麦秸挖出来了?您不嫌折腾,又挖出来干啥?” 说着,起身走上前,接过了笼。 “坐着,快坐着去,我待会自己烧,您干一辈子活了,还争的,还没干够啊,松松烦烦,不好吗?” “我坐着能干啥?提前烧了提前热,你忙你的去,别管我的事。” “唉,您真是叫人说啥好呢。” 一如既往的拗不过她,赵菊兰也就妥协了。 清点毕了。 赵菊兰感到满意,原地扯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哎哟喂,累死人了。” 看牛有铁还在专心地分拣,那高高的大鼻梁,那有些迷人的侧脸,那略带一点点忧郁的眼眸,他专心起来怎么能这么好看…… “哎哟喂!把我腿都蹲麻了!” 说着,就顺势斜朝牛有铁旁侧倒了过去。 “哎哎,你软的没骨头了?” 牛有铁伸手将她端住,“数多少只了?” 赵菊兰抓着他的胳膊,松活了下腿,站起来汇报道:“19只母的,破了6只,5只公的,破了2只,可惜了,估计不好卖了,其他的我看都还好,品相也不错。”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上泛出灿烂的有些诱人的黄光。 牛有铁看她时,她的桃花眼不经意眨巴了几下,似娇羞了一般,他斜过脸看着她那迷人的眼睛,问:“多吗?” “不多吗?我这半袋子就24只了,你那一袋子还不得有个四五十只呀?” “哦,那还挺多的。” 牛有铁不冷不热地回答了一句,就回过头继续分拣,这婆娘也不知道主动一下......没情趣。 他有点生气,当然并不是因为那个。 “你那边多少?” “没数。” “没数?我看你分的仔细的,还没数啊。” 说着,就又赶紧蹲下,帮忙一只只粗略地清点了起来。 “......49,50,51,52,哈哈......52只,有52只。” “谁说52只,我这还有两只哩!”正这时,老爷子笑呵呵推门走了进来。 “咦,达,你回来啦?”赵菊兰欣喜。 看到他手里抓着两只活的公野鸡,就激动地呢喃起来,“你看,达还真抓到了,我都还以为,剩下的只能把麦秸垛掀了,才抓得住。” “好抓的很嘛,哪有那么夸张。” 老爷子得意道:“我把手往洞里一伸就逮到了,不知道你两口子木的,是怎么把其他野鸡放走的。” 说着,找了根细麻绳将两只野鸡绑一起,撂到门背后去。 “好抓你为啥不来抓,就忙着去听你的收音机。” 老爷子知道错了,笑着岔开话题,“你两口子数完了没有?咋还摆在地上。” 赵菊兰没再计较,“我这儿24只,整袋子里的是52只,达那里2只,一共78只,去掉8只破了的,还剩70只。” “还有这些破了的不算上吗?”牛有铁回头瞥了赵菊兰一眼。 “几只啊?” “你看嘛,我拣出来的,就那一堆都是,你数。”牛有铁无语。 野鸡哪怕带几个枪眼都没事,但给踩破肚子,连内脏都崩出来就算是毁了,拿去卖都基本没人会收,就只能自己吃了。 “呀,这么多。”赵菊兰也没想到,自己明明下脚很轻了啊。 “你再呀一哈,我还想问你是咋跺的?你看那几只,给你跺的屎都遗出来了。” “我不踩死它,它一直叫,你让我咋弄?叫你摔,你不摔,还说我。” “摔死,摔死干啥?” 老爷子不太明白,顺嘴问了句,同时调节下气氛,这么好的事,这两口子还能说高。 “不摔死咋往袋子装,您不知道当时那呱呱声有多大,给四邻八舍的听到,还以为你家抓多少野鸡呢,早上马猴两口子都差点眼红死了。” “确实该摔死。” “我是用脚跺的。”赵菊兰瞪了牛有铁一眼,看着老爷子怒巴巴道。 “那你还跺的好,才破了这么点,给那瓷锤,我看十只里面有八九都能破。” “就是嘛,当时那么急,我又不是天天跺,哪能那么容易掌握住分寸。” “没事,破了就破了,破了炖了喝汤,给你娘母仨补身子,今天逮的多,就放开吃。” “吃啥吃,我不吃,这几天,天天都是肉,糟蹋多少了,这些哪怕折点钱都要卖。” 赵菊兰虽然嘴不饶人,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刚刚老爷子的两句话,说的她心里都畅快了。 在这期间,老太连着回了三次头,看孙媳妇高兴了,她便放心转过头去烧炕。 牛有铁大无语,自己就随口说了两句,没想赵菊兰就那么较真,还想生气。 看来野鸡还不能逮多了,前天逮到两只她就高兴的跳起来。 “对了,我还没问你两口子,这野鸡是谁发现的?” “您串门走没多久,我去撕麦秸时听到什么在呱呱叫,然后我就下窑拿了手电,去那里一看,才知道是一窝野鸡,它们当时就齐辣辣地窝在麦秸下面。” “那你还真是撕到时候上了。” “还不是您把院子里的麦秸铡完,害得我晚上没柴烧。” 老爷子笑了笑,没再搭话,跑去烧炕了。 赵菊兰回头想想,觉得还真是,要不是老爷子把麦秸铡完,自己也不可能跑去撕,不去撕,谁知道麦秸垛下面有野鸡。 看牛有铁半天都没再说话,还给了她一个背,赵菊兰一下子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呱呱呱...... 那两只野鸡突然叫了起来,同时扇动翅膀试图飞走。 “呱,我叫你呱!” 赵菊兰二话不说,拾腿上前,逮住脖子咔嚓两下,全给拧断气了。 “嘶……” 牛有铁看的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他知道她生气了,她在生他的气,可是他也生气,折损了那么多只,心里本来就很不痛快。 大庆看到后也吓坏了,赶紧跑出了窑,直奔向东窑找他爷去了。 二庆一脸懵逼,紧跟着刚要跑,被赵菊兰拉住了,“你跑啥跑?我又不吃人。” 看到这娘仨,牛有铁忍不住又想笑,就捂住嘴转过去了。 “你也想跑?”赵菊兰旁敲侧击道。 “你学的不错嘛,两下就扭断了。”牛有铁象征性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赵菊兰仍是大声质问。 老太终于看不下去,就说:“怪啥怪,你俩谁都没错,破了重新抓就是,有本事多抓点,没本事少抓点,有啥,还能为这事说的下不来台,我真是把你俩服了!” 微一顿,接又道:“今年雪下这么大,你两口子空了再去找找,其他的麦秸垛下面,说不定还有野鸡,再抓时稍微留点心,不就好了嘛。” 说完站了起来,拽了拽牛有铁,“你来煨炕,我烧完了。” “对啊,还可以再抓的嘛!又不是抓不到了。”牛有铁咧嘴笑道,回头有些欠揍地瞅着赵菊兰。 正文 第55章:验证‘极寒’理论 老太的一席话,给了牛有铁启发,她说的不无道理,今年雪下的确实比往年大,野外到处都银装素裹,气温低的吓人。 每到夜晚降临,再吹点西北风,就冷的滴水成冰,在这样的环境下,野鸡肯定会经受不住极寒,从树上飞下来,去先寻找能挡寒的地方栖息。 自然,农村的麦秸垛下面就再合适不过。 在这里,它们很容易就能找到温暖的窝,出了窝,又不用飞太远就能找到香喷喷的麦粒。 想到这,牛有铁笃定其他碾场上的麦秸垛下也藏有野鸡。 这几天他转悠过不少碾场,回回只见野鸡足迹,不见其影子,说明,它们白天都飞出去了,晚上又飞回来过夜,当然也有可能在傍晚的什么时候就在麦秸垛顶部吃饱了,完了后跳下来睡觉。 “你笑啥,奶说的有道理,咱再去其他家麦秸垛下面找找!可能还有。”赵菊兰也受到启发。 她急又道:“咱刚刚都只顾着分拣,都没想到这上面去,还好奶提醒了下。” “咱应该没给人发现吧?”牛有铁重视了起来。 “放心,谁会知道?每抓一只都跺死了,声音不大。” 赵菊兰说:“他们就算谁知道了又能怎样,有手电筒的有几家?就算有手电筒,谁会知道咱在抓野鸡。” 听赵菊兰滔滔不绝说完,牛有铁就立刻往东窑走去。 “你干啥去?”赵菊兰跟了上去。 “我去拿手电筒。” 看自己男人这么急,赵菊兰很高兴,但又觉得太晚,“要不,明天白天了再去看,先确定好地点,晚上再去抓不迟嘛。” 但牛有铁哪里肯,以他的性子,今晚非得再跑一趟不可,至少要验证一下这个“极寒”理论是否成立。 回到东窑,老爷子正忙着烧炕,看牛有铁来了,就知道他可能来拿手电筒,起身从炕台上拿过来,有些心虚。 “你这手电筒咋啦,回来时好好的,突然光就黄了,我,我可没乱动它。” “没事,可能亏电了,换个电池就好。”牛有铁笑着说。 父亲活了一辈子人了,居然啥都没见过。 牛有铁接过手电筒扭亮,试了试,光只正常了不到一分钟就弱了,黄的要熄火一样。 换了两节电池就正常了,亮的刺眼。 “原来是电池亏电了。”老爷子面露出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把你的手电筒弄坏了,跟纸货一样。” “弄坏了您还不打算承认了?”牛有铁没好气道。 这时赵菊兰走上前,对老爷子说:“达,有铁他还想去碾场上转,是这样,要去咱都去,这么晚了,外面黑,不安全。” 牛永禄先是不解,不过很快他也明白过来,这么冷的天,野鸡不往麦秸垛下钻,钻哪去。 “行,等我把炕煨弄好就走。”老爷子爽快的答应了。 然后赵菊兰赶紧跑去找她男人的长矛,还有弓箭,甚至还拿了大庆和二庆的弹弓,以备不时之需。 老爷子煨好炕,走时顺手扛了把撅头,他知道狼会在晚上出没,有撅头在手,一群狼都不敢把他怎么样。 牛有铁主要还是拿了手电筒和化肥袋,还有扎袋子的细麻绳。 看父亲和媳妇叮叮当当的拿了一堆防身武器,都有名的是要打狼,他也就没说什么。 贺明芳知道他们要去抓野鸡,就没有阻拦,只是觉得天黑,外面又危险,就不太放心,叫住她儿子叮咛道:“你去了甭光只顾了自己,有铁和他媳妇你也要看紧,这俩年轻人做事冒冒失失,有啥不对头,赶紧回,逢快不赶,逢滞不贪,记住了。” “记住了。” 牛永禄有些不耐烦,突然想到什么,还笑了两声。 “你知道你妈个屁,你可给我敬事点,不是开玩笑的。”说着,老太就伸手拍了儿子一把。 “走了,奶,您快回窑去,外面冷。”牛有铁带着黑球往东窑走,一边向他奶喊话。 “你把黑球带来干啥?你带去,它给你做伴儿,奶放心。” “我只是出去打探打探,又不拉多大的阵仗,黑球跟着,我还怕它打草惊蛇。” “大庆,你快把你弟拉回去,妈去抓野鸡,回来给你俩买糖吃。”赵菊兰安抚着俩小子。 一番折腾,终于出了门。 上了塬,来到大碾场上,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更不见人影。 “先去哪?” 看着眼前的漆黑,赵菊兰率先开口问,这么黑的晚上,换成是她还有点害怕,突然从哪来跳出一只野猫都能把她吓个半死。 牛有铁在大脑中搜索了下白天的所见所闻,便立刻有了主意,“先去马猴家。” 赵菊兰没意见,只要自己男人有主见,她无条件听从。 老爷子也没意见,去马猴家大碾场上他也放心,毕竟马猴家人好说话,万一给发现或逮住也没关系。 这年代人无非就是担心有贼偷柴,对农村人来说,柴在这隆冬季节仅次于粮食一样值钱。 集市上都还有人专门回收麦秸呢,一百市斤都能卖到七八块钱,每市斤就是七八分,就差不多能买到两盒火柴。 主要是财东人家收来喂养牲口,还有就是集中卖给柴禾贩子,然后他们用拖拉机拉去县城,卖给造纸厂。 他们已经来到马猴家大碾场。 眼前就是马猴家的麦秸垛,一个圆圆的,像蒙古包的麦秸垛,直径大约四米,高约两米一二,算是一个大的了。 马猴家惜柴,平时炕洞里烧的基本都是从沟里扫来的烂树叶,因此这个麦秸垛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 贼要是撕一块,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牛有铁沿背阴处来到麦秸垛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往下面照去。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雪,雪已经没过了麦秸垛底座大约二十厘米高,而且沿雪边缘处还有不少飞禽的爪印,但却不见有任何洞迹,就感到奇怪。 “是不是没有?”赵菊兰有些失落。 “再看看。”牛有铁不相信没有。 又沿麦秸垛转,一圈后,也没发现有任何洞迹。 奇怪! 这时老爷子说:“你往顶上照一下看看。” 牛有铁站远,然后顺手照了上去,很快,他发现顶部的雪上有不少塌陷,这些塌陷全是雪融化成水,到了晚上,水又冻成冰,从而导致整体就像是大地开裂的巨缝。 “肯定在上面。”牛有铁暗道。 可这么高的麦秸垛,爬上去有些棘手,弄不好会把麦秸垛踩坏,就会被人一眼看出来,不太好。 犹豫一下,牛有铁看向赵菊兰。 赵菊兰会意,“你想让我上去?” “是的,你身子轻,上去了慢点就不会把顶踩坏。” “行,你扶我。” 赵菊兰将手搭在麦秸垛上,牛有铁蹲下身,脑袋从赵菊兰胯下钻过,然后在老爷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个儿高,赵菊兰半截身子很快就高过了麦秸垛顶部。 “我就不用爬上去了吧,我看得见上面的情况。”赵菊兰说。 “好。”牛有铁将手电筒递给她。 一番检查,赵菊兰很快就看到了灰扑扑的绒毛,且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光。 “有,有野鸡。”赵菊兰激动了一下,立刻关掉了手电筒。 正文 改主角名字 经读者反应,“牛有铁”这个名字太土,决定改成“李光荣”,感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56章:验证完毕,又掏一窝 “就说嘛!肯定有。”牛有铁激动,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看到了,好像还不少,现咋弄,我感觉不太好抓。”赵菊兰又激动又愁地说。 “你把手电筒关了,它们不会跑出来吧?”老爷子好奇。 “应该……不会,它们出来后也没地方去,这么冷的天。” “就是。” 简单交流几句,下一刻,牛有铁就又将赵菊兰架了起来。 “你先顺着雪爬上去,看有没有口子,有就先把口子堵了,我再上来帮你。” “好。” 赵菊兰手扶住冰冷的雪一点一点爬了上去,此时那野鸡仍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咕噜声都没发出。 看赵菊兰稳稳爬到顶,牛有铁便将手电筒递了上去。 “慢点,别慌。”牛有铁叮咛一句。 “知道。” 赵菊兰将光照进洞中,再次看到了刚刚的场景,检查一番,心喜,直接用挽好口的袋子筒到洞口上,动作比较轻,因此洞内仍然安静。 “堵了,快,快上来,就一个口。”赵菊兰急的近乎尖叫了出来。 牛有铁退后五六米,然后加速跑起,快到麦秸垛跟前,飞身一跳,轻松爬了上去。 他个子高,想上去不要太容易。 只是老爷子想上去就有点难度,一来他年纪大,腿脚不便,就算跑起来,也不一定能跳牛有铁那么高,二来他个子也不是很高,矮了牛有铁足足一头。 “我……咋办?”老爷子有些急。 没人应他,牛有铁一上去,就立刻拨开了赵菊兰的袋子,粗暴地将大手伸了进去。 一把抓到了两根脖子,还在洞里时,就捏断气了,然后拉出洞,直接甩到麦秸垛下,老爷子听到咚的一声,心喜。 “原来这逆子想叫我在地上捡啊!可真是把他老子使唤到位了。” 就赶紧跑过去捡起,确定是野鸡后装进袋子里。 没听到咔嚓声,赵菊兰就有些呆,“你没拧断脖子吗?它咋一下就不动了?” “我捏死的。”牛有铁说。 这时洞内已经开始骚动了,同时传出呱呱呱的鸣叫声,野鸡藏得深,人在外面就听不太明显。 牛有铁又伸进大长臂,抓到两只,直接捏紧脖子,大约不到十秒钟,就感觉不动了,然后拉出洞就已经惛死过去。 甩下去,老爷子急忙捡起装袋。 “真好,它们都在洞里。” 赵菊兰心急却又插不上手,不像刚刚三个人都顾不过来,现在她完全就是个陪衬。 好在她还能帮忙掌手电筒,就感觉还算有用。 呼啦一下,牛有铁又拉出两只捏断气的,啪叽一下,扔下去...... 为防止拉出野鸡的同时,其他野鸡冲出洞,牛有铁抓住时间差,巧将另只手五指叉开堵在洞口,然后洞口就像弥了一张网样。 “你看我,快不快?” 牛有铁不由得意一下,他太快活了,连着三把都稳的不要不要的,同时还做到了令野鸡不发出噪音,这种经验他前世都没积累到。 这算新外挂么?再重生一回会不会就直接屌上天? “快,快,你快。”赵菊兰赶紧夸他男人,知道他孔雀尾巴翘起来,可她心服口服,没办法就只能夸。 随后,又连掏三把,都万无一失,但洞内似乎空了。 幸福戛然而止。 “这就……没了?” 最后几下他胳膊都快伸完了,可结果只捞到几根麦秸丝丝,怦然感到莫名的失落。 但哪能没的那么快,牛有铁不相信,赶紧将手电筒照了进去,发现还是有那么几只,它们已经吓傻,战战兢兢地缩在大约一米多深的地方,令他着急。 赵菊兰凑跟前看了看,也着急,棘手。 这时老爷子压低声音叫一声,“还有没有?袋子里已经14只了。” 袋子沉甸甸的,他这辈子都没抓到过这么多,连想都不敢想。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同时他机警地不停朝四处张望。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贼一样羞耻,却又抵不住这泼天的财富诱惑。 “行了吧,咱下去,别抓了。”赵菊兰轻拉了拉她男人的胳膊催道,今晚抓的够多了。 怦然间她都心生怜悯,担心会不会把野鸡抓灭绝。 一下由贫转富,她还很不习惯。 就连卖货都渐渐的感到害怕,周厚银两口子的眼神,一开始她还很享受,那是一种能令她感到自豪的眼神,可后面连续的几回卖货,霸道的有点不讲理了,她就感到那是种负担。 “行吧。” 牛有铁轻叹了一声,经历过大富大贵,这么点财富,连他的牙缝都不够塞,不过相较昨天的收获,他已经知足了。 只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完,万一还遇到深的洞,或者它们全都藏得深深的,他总不能就这样算吧。 得有个准备才是。 他先拉着赵菊兰胳膊,慢慢将她吊下去,然后自己飞身一跳,轻轻松松落回到地面。 “弄得美极了!”远远,老爷子如是评价。 把袋子里的野鸡勤快地拎过去,本想先给儿子看,但想到什么,就拿给了拿事的儿媳。 “你看,这么多啦!”牛永禄激动道,他笑着,皱纹爬了一脸,乖巧的像个孩子。 赵菊兰拎在手里试了试重量,感觉至少有二十市斤了,拉通每市斤卖一块钱,这些也都有二十块进账,不由得她又想到了将近200市斤的麦子,这,这钱赚的太容易了。 “是的,至少有这么多,这很正常!”赵菊兰装作泰然地道。 她勉强安慰自己的心的同时也试图安慰父亲的心,也许父亲也跟自己一样吧——暴富之前怀疑一切是假很正常。 “这还不多!?”老爷子暗道。 赵菊兰变了,这两口子都变了,才几天,他们就都忘记了以前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走,再往前走,前面还有好几个大的麦秸垛,那里应该还有。”牛有铁还没喘口气,又急的道。 “还要去呀!”赵菊兰忙道。 她感到莫名的压力,想到上次不小心撞倒别人家的玉米杆,被人冤枉,心里既不甘,又莫名害怕。 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就打住吧,回去清点一下,明天了赶紧卖掉先,咱刚刚不已经确定了吗,野鸡都钻在麦秸垛里,回去休整下,明晚再来抓不迟嘛,反正又没人知道。”她的语气带有央求的味道。 牛有铁听得恍惚一下,“你在说啥?” 媳妇这是有钱赚,矫情的,还是单纯只是害怕赚多了? 常言道,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你这是在担心啥?以前扑死挖命的日子,你还没过够是不?穷毛病多!” 他的语气不可违抗。 赵菊兰一下给骂灵醒,赶紧打起精神说:“走,应就去抓。” “有钱赚还不情愿了都。”老爷子无语。 ps【经编辑决定,主角名字先不改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57章:下一个碾场 刚刚虽然抓的不多,但已经足以证明麦秸垛下有野鸡寄宿的事实。 第一波没经验,抓的有点慌乱,但收获不小,总数多达78只,要知道前世的牛从军打野兔打野鸡一把老手,但他全年野鸡加起来都打不到这么多。 尽管破裂的有不少,但拉通卖钱的话,牛有铁相信一只至少能卖到一块。 刚刚又抓获14只,全都浑全,少说也能卖到20块,加一起卖100块不在话下。 家里,媳妇还管着82块巨款。 再加这100块,他的专业猎枪就有着落了。 182块钱至少能买一杆最低档的吉林辉南,是12号单管的,配齐所有附件,撑死也不超过130块,打野猪绝对够用。 除了吉林辉南,他也还有河南松鼠可以选择,这个牌子做的相当不错,在枪界也是闻名遐迩。 前世二哥的第一杆专业猎枪就是这个牌子,牛有铁还清楚的记得枪号是8090999,其中80是枪支生产年份,第一个9则是生产的月份,999则是每月生产的数量是第999支,销量可见的不一般。 这杆枪市面上售价也才156元,他也完全可以买得到。 不过,还有更好的鹰牌...... 今晚大干一场,明晚接着继续干,明晚干完,后晚再继续干,后后晚再继续...... 干完本村的,再干外村的。 麻油村周边那么多村子,还怕攒不够400块? 离开马猴家大碾场,牛有铁紧跟着又动身来到马猴邻居家的碾场上,经一番巡查,没看到洞迹,又果断离去,转至下一个大碾场。 下一个似乎也没有。 牛有铁有些担忧,但觉得挺正常,并不是每家大碾场上都有货。 来到下下个大碾场上时,赵菊兰有些担忧地道:“这里好像是他红芳姨大哥家的碾场,不知道有没有,反正这家人挺难说话的,最好别招惹。” 难不难说话,牛有铁才不管,自己又不偷不抢,凭本事抓个野鸡不犯法,顶多就踩乱他家的麦秸垛,能有多大的事。 “走,别想那么多。”牛有铁语气坚决道。 知道赵菊兰的顾虑,老爷子拍着胸脯说道:“菊兰,你放心,他们要是找上门来,我给你两口子顶着,我不信他们还能把我这个六十岁老汉吃了。” 赵菊兰听后欣然地一笑,老爷子虽然有点倚老卖老,甚至蛮的不讲道理,但她还是挺喜欢的。 便不再顾虑,自己还是太小女人小家子气了。 悄悄摸摸来到大碾场上,牛有铁还是先用手电筒扫麦秸垛下面的,下面扫完继续扫上面的。 一番扫视,牛有铁终于在一棵椿树下发现了一个小洞口,小到他的拳头都伸不进去的那种。 同时,他还发现周围的雪上有不少飞禽爪印,及其他野物的足迹,雪太厚,这些足迹已无法判断。 他正怀疑这么小的洞口,里面是否真有野鸡时,赵菊兰也看到那洞口,她激动地跨前一步给牛有铁指道:“那,那不就是野鸡洞嘛。” “嗯。”牛有铁点点头,他早看到了。 “我再去看看,确认一下。” 说着,赵菊兰就好奇抢先一步走上前去看。 牛有铁没有阻拦,媳妇比刚刚积极了不少,这是好现象,他喜欢她这种劲头,这样,即便赚到钱全给媳妇他心里也高兴。 这刻,他觉得,好媳妇不光是人要长得好看,还要勤快,有过日子的冲劲,懒婆娘谁都不爱。 “啊呀!” 不知道怎么的,赵菊兰刚走到洞口前,还没伸手就吓得尖叫了一声,同时向后跌了个屁股墩子,在厚厚的雪上拓下了她的大屁股印。 “咋了这是?” 牛有铁好奇道,心想那不就是个飞禽洞么?里面还能钻出一条黑乌梢来? 他赶紧拉她起来。 “老鼠,好像不是,黄鼠狼,好像也不是,好像是狐狸,呃......” 赵菊兰急的嘴里念念有词,但刚刚的一刹那,仍是让她惊魂未定。 “那么小的洞,咋可能是狐狸。”老爷子笑着道:“我看是黄鼠狼还差不多。” “是,应该是黄鼠狼,它嘴里叼着个东西,哧溜一下就从我眼前闪过去了,吓死人了。” 微微一顿,赵菊兰又说:“下回一定要在手上戴个手套,万一真是黄鼠狼,咱又不知道,把手伸进去给咬一口不得了。” 牛有铁点点头,媳妇说的对,还不能光只顾着抓,还得看洞里的情况。 随后,借着手电筒的光,牛有铁走近前一看,发现洞内至少有一米深,而且里面有不少灰色羽毛,看样子并不是野鸡毛。 再靠近一点,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同时大脑中浮现出画面。 “洞里好像是空的。”老爷子凑过来看了看说道。 “是的,如果是黄鼠狼的话,它应该是抓到了里面的野鸽子。”牛有铁解释。 “你是说这里面是野鸽子?” “看那些散乱的毛就知道了。” 老爷子明白过来,虽然没逮到货,但终究得出一个结论:野鸽子也在麦秸垛下面窝。 “走,再往前走看看。” 牛有铁沿大路继续走,很多路他这些天都基本转熟了。 片刻后,他来到他重生第一天打狼途经的大碾场,当时他发现一群野鸽,放了一箭,射空了。 就奔着试试的态度,沿麦秸垛周围转了一圈,很快他在背阴的雪下面发现了洞口,很小,跟刚刚的野鸽洞很像。 还没走到洞口,牛有铁就听到洞内传来咕咕的鸣叫声。 “野鸽子,是野鸽子在叫。”老爷子激动道,他一下就听出了这声音。 也不知道野鸽子收不收,这么小的飞禽,每只撑死也就半斤,小点的可能就几两肉,比麻雀能大点,但鸽肉确实好吃,鲜嫩又滋补,前世买这么一只家养鸽子都有五六十块,野鸽的价格还不得一百块。 有道是,天上野鸽,地上泥鳅,即便没人收,留着家人天天吃肉喝汤,补补身子不坏,实在不行,哪怕送亲戚六人,讨个人情。 牛有铁已经准备好袋子,弯下腰伸手去抓,赵菊兰突然喊一声,“你等一下。” “等啥?”牛有铁一怔。 “那里面会不会有黄鼠狼?” “想啥呢,有黄鼠狼还能有野鸽子吗?” 牛有铁想也不想,直接把手伸进去抓,感觉里面哗哩哗啦的,又是几十只一群的那种。 这种野鸽子其实叫斑鸠,它们只是跟鸽子长得很像,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斑鸠脖子处有耀眼的斑点,而鸽子身上没有。 斑鸠在我国属于三有保护动物,在后世城市里随处可见,它们偶尔会把巢穴建筑到几十米高空的阳台上,是为数不多适应了城市生活的鸟类。 它们体型还要比鸽子稍小一点,牛有铁一把就抓到了四只脖子,没捏死,直接拉了出来。 不像野鸡会呱呱呱,声音大的像破鼓一样,十里八村人都能听见,野鸽叫的很小声,只会咕咕咕,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了,就没必要捏死,留下活口以后好处理,自己吃,或卖给贩子也都是鲜货。 甩进袋子里,赵菊兰忙将袋口捏紧,一份小小收获,让她的小心脏砰砰地跳几下。 牛有铁再抓几只,赵菊兰就再将袋子口打开,拢住鸽子后她又攥的紧紧的。 如此往复循环,牛有铁连掏了七八次,才终于掏空。 “还有吗?都有30多只了!” 赵菊兰都有些麻了,袋子被棚的一动一动,她的心就会跟着一跳一跳,她就会怀疑袋子是否结实。 牛有铁将手电筒照了照,确定掏空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有了。” 然后他掸掸胳膊上的麦秸丝丝,抖抖腿上的雪,来到袋子前看看成果,感到满意。 “走,下一个碾场。” 正文 第58章:烤麻雀 随后,牛有铁又连着扫荡了三家大碾场,其中两家个有货,一家是野鸡,牛有铁直接一窝端,数下来公母一起有21只。 另一家麦秸垛下居然寄宿了一窝麻雀,就神奇。 牛有铁也依然没有犹豫,一窝端了。 麻雀虽小,但它都是肉啊。 “回去烧着吃,美得很!”老爷子乐呵呵道,不经意间,吞了口口水。 “有多好吃,瞧您激动的。” 赵菊兰一点也没有想吃的欲望,抓的时候她都没去掌口袋,倒是老爷子积极,掌着口袋,还一边嘿嘿地笑。 “有多好吃,说出来你还不信。” 老爷子激动道:“那是在五八年的时候,咱麻油生产队社员打下的麻雀,毛都不拔,就用泥巴裹起来,直接扔火堆里烧,当时在泥巴里面放的盐,条件好的还在里面放胡椒粉,五香八角这些,等把泥烧干,麻雀就熟了。” “然后往地上一摔,泥巴就自动脱落,里面就都是焦黄焦黄的嫩肉,香的,当时社员就吃不够,一层一层撕着,连肠子内脏都吃了,香的没法给你们说,回去了试试你两口子就知道了。” “除四害嘛!”赵菊兰随口说一句。 “是啊,那时候你两口子都还没出世,那时候麻雀就出奇的多,现在倒是一下子少了很多。” “那咱回去就试试。” “回去我给你烤,简单的很。”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牛有铁也蠢蠢欲动,很想试试,小时候他也烧过麻雀,但那时候都是直接架在火上烤,稍不留意就烤糊了,不过确实香嫩。 父亲口述的做法其实就跟前世的网红“叫花鸡”差不多,别说放调料了,就是用泥巴糊裹一下,烤出来的味道就已经很好吃了。 时间不早了,看赵菊兰有点想回去却又不好说出来,牛有铁便主动道:“已经差不多了,就回吧。” “嗯回,刚刚我都听到鸡叫了,应该都凌晨了。”赵菊兰像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她的脸蛋和鼻子都红扑扑的,嘴里呼出的热气已经在她的柳叶眉和鲸鱼须上结成了冰霜。 她确实已经累到了。 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实际上也累的很。 牛有铁寻思了下,第一波在马猴家麦秸垛下掏到14只野鸡,第二波掏到30多只野鸽子,第三波又掏到21只野鸡,最后一波还掏了将近30只麻雀,这些已经收获不小了。 光是野鸡和野鸽子就装了满满一大袋,沉甸甸的,拎在手里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回到家时,老太,大庆和二庆早已熟睡,炕很热,老太早已给俩小子脱了衣服,被子盖的好好的,赵菊兰就没再打扰。 两口子便回到厨窑开始清点,分拣。 老爷子在一边忙着烧麻雀,地面都冻僵了,他便从墙上铲下干土,和成稀泥,倒上酱油,撒上盐巴,在窑门口搭了一堆火,然后坐在火前边烤麻雀边取暖。 赵菊兰一边分拣,一边用铅笔登记在她的小账本上。 像记日记一样在前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下:1983年腊月14日,夜。 因为惜纸,没有隔行,空了两格就直接写道:第一次抓鸡78只,破的24只;第二次抓鸡35只,抓鸽32只,麻雀若干。 最后总计写道:母野鸡71只,公野鸡18只,破的24只。 经验总结写道:野鸡抓脖子,拧断或捏至断气即可,写的很详细,字体楷书中略带些草书,看着令人舒服。 不一会功夫,老爷子就连着烧好七八只麻雀。 用火棍从火堆里刨出来,凉至不烫,在门墩上磕几下,外层泥巴就脱落下来,露出乒乓球大小的一坨肉。 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焦嫩,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老爷子勤快地弄好一只拿给儿媳妇尝。 赵菊兰先是有点抵触,感觉麻雀毛也不拔,洗也不洗,就浑着裹进泥巴里,尽管熟了,可那混合了毛发及脏污的东西真能吃吗? “你怕啥,这干净的很,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赵菊兰没有立刻去接,老爷子就自己先撕下一溜子放进嘴里先吃。 “嗯香,你试试。” “毛呢?”赵菊兰问。 老爷子笑了笑,“原来你一直担心毛啊,毛随着泥巴早变成灰了。” “哦。” 赵菊兰将信将疑地接过尝了起来,第一口吃下感觉还不错,跟她吃过的獾子肉,狼肉,野鸡肉,甚至是狐狸肉都不太一样。 狐狸肉有点腥甜,但蘸着醋辣子吃就挺好,而这麻雀肉不腥不臭,有点像瘦猪肉,但要比猪肉嫩。 尝到滋味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连吃了五六个,连最后一个都没放过。 牛有铁才吃了两个就没了。 “我再烤,还多着哩。”说完,老爷子又赶紧糊泥,烤了起来。 牛有铁回到厨窑,伸手摸了下炕,热火的,舒服到他了,就一脚蹬落鞋子,钻入了被窝。 “我滴个天神爷,把人冻硬了么!” 矫情了一句,然后就僵尸躺了下去。 窑门大开着,门口点着一篝火,窑内就没那么刺骨的冷了。 老爷子烤第二波的间歇,赵菊兰就抓紧时间扫地,去灶前烧水,刚刚出了一身汗,不洗一下感觉身上要臭,虱子最喜欢了。 看牛有铁舒服地躺下,赵菊兰就喊他吹灭煤油灯,就这么燃着糟蹋油。 “吹灯干啥?就亮着呗,又糟蹋不了多少油。”牛有铁不痛不痒地说。 前世媳妇就这样,见灯太亮,就紧里慢里把灯芯往短里剪,现在都还不让点了,惜油也不是这样惜的。 “亮着干啥?又不做针线,窑门口火那么亮,还不够你看。” “我吹灭你又不上来睡。” 赵菊兰瞪他一眼,没再搭腔,很快,老爷子的第二波烤麻雀就出炉了。 “这次烤的多,吃吧,够吃了,吃完就算了,剩下的明天烤,让俩馋嘴都尝尝。” 说着,就将火堆里的泥蛋蛋,一个个刨出来,用脚偎到墙角的雪地里,冷却。 暖了一会,牛有铁翻了个身,趴下,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说下明天要准备的东西,怕忘。” 赵菊兰和老爷子立刻认真地倾听起来。 “明天得先弄个梯子,方便爬麦秸垛顶部,再每人还得准备一双手套,防黄鼠狼咬手,再还得买两个手电筒,电池也要多准备些……” “还得弄一个长夹子,就像剪刀一样的夹子。”赵菊兰说:“藏在深洞里的野鸡不好抓。” “对,这个很重要。”牛有铁说。 随后再想不起了,就开始吃麻雀。 牛有铁趴在炕上吃,赵菊兰边拢火边吃,老爷子边烤火边吃,都沉浸在各自的味蕾中。 完后,老爷子还想再待会,听听明天的安排,但被牛有铁旁敲侧击催了好几次,就只好回东窑睡去了。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容分说:“这两口子就等不及了!” “快,菊兰,炕热的很!”牛有铁声音朗朗地召唤一声。 “热的很咋啦!?” “上炕来。” “不上。” “俩娃今晚都不在……” “不在,你干啥?!” “上来睡觉呀!” “不睡!” “真的不睡?” “真的。” 牛有铁忽地跳下了炕…… 正文 第59章:休整 关了窑门,牛有铁粗莽的直接把赵菊兰抱了起来,赵菊兰欲拒还迎,挣扎了几下说:“先洗一下,都脏死了!” “哪里脏,我不嫌。” “身上的垢伽都能抠下来了还不脏。” “不脏,我不嫌……” “哎呀,你个死鬼……你饿死鬼投胎的!” 拍打了几下牛有铁肩膀,就被箍住动不了了…… 噗……灯灭了! …… 一阵翻云覆雨,牛有铁翻了个身舒爽地躺了下去,好一阵子了,身上还在打颤。 感觉身上水淋淋的,额头和头发上全都是汗珠子,半小时顶得上别人长跑几个小时的出汗量,真好。 “菊兰,感觉咋样?” 牛有铁得意,又翻过去抱着赵菊兰,凑她耳边试着问:“我还行吧!” “不咋样!”赵菊兰声音软软地回答,“不过行倒是还行。” “感觉你还不太满意,那我再来?” “别,别来了。” “咋啦?” “怕把你累死,天天都来,你又不是牛,生产队里的牛它都要歇一歇哩。” “说啥话,还能把人累死。”牛有铁笑了笑,得意道:“累死咋啦?惹你心疼啦。” “我心疼我俩娃没他达,我才不。” 两口子静静躺了一会,都沉浸在各自的疲倦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翌日赵菊兰醒来时,发现昨晚准备擦洗身子的水还放在地上,锅里也有半锅都没用,心疼柴火的同时她又感到震惊。 就仅仅过了一晚上,滚烫的热水就结了层厚厚的冰。 就想到那些可怜的野鸡,要是没有麦秸垛钻,它们都不知道去哪过夜。 看着旁边,自己男人睡的那么香甜,她感到心安,想亲他一口,怕弄醒,就轻轻穿上衣服,也不敢去灶前拢火,想着等他睡醒再做饭,反正又不急着下地干活,啥时候饿了啥时候做饭吃,做一天都行。 穿好衣服,上了个厕所,就去东窑看俩儿子。 整整一晚上,估计把他爷和他祖奶折腾的够呛,想到自己昨晚的快活,就又觉得折腾一下也没事,给做顿好吃的补补就好。 敲开门,果然,俩小兔崽子就横七竖八地摆在炕中间,老太没地儿睡,蜷在炕边,冻得瑟瑟发抖,被子都缠在他俩身上了,老爷子棉衣都没脱,半截身子担在炕沿,睡的痛苦不堪。 “起来啦,你俩小子,把你祖奶折腾的一夜都没睡好,瞧你爷,都快掉牛身上去了。” “这么早你喊醒娃干啥?”老太气嘟嘟道:“你叫俩小子睡着不行吗?起来能干啥?又不赶时间上工。” “起来,去厨窑里睡,让你祖奶眯一会。”赵菊兰边催边拉,可拉了半天,却没一个肯起,就只好作罢。 走时跟老太说:“奶,待会我给您熬野鸡汤喝。” “去吧去吧,主要是你男人,最近好多天我看他都在熬夜,你也是个石头人,都不知道……把他累死呀!” “我……” 赵菊兰无语,脸一下就红通了。 “去去,多弄点给补身子。” 赵菊兰没再搭腔,赶紧走出了窑,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这么多天,她都听到了啊!好羞耻! 走出院子没事干,就抓起扫帚把院子齐齐扫了一遍,以往扫院子的事都是老爷子干的,又感觉厕所满了,扛着撅头跑去挖,结果屎冻的像石头一样硬,就作罢了。 以往厕所也是老爷子在打理,因为被打扫的勤快,所以她每次进去上,都干干净净,就感觉老爷子对自己挺好。 尽管她当初进这个家时穷的连厕所都没有,可得到了天下百分之八九十女人都享受不到的关爱。 和她同龄的女人,去了婆家后都很惨,不是被丈夫打,就是被婆婆嫌,还被三姑六姨欺,活的不如狗。 自己算是幸运的了,自己的男人虽然不正干,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短短几天里,他就变化的这么快,还对她这么好。 想到这里,赵菊兰怦然感动的想哭,因为这家人比她的娘家人都好,当然除了她母亲之外。 再回到厨窑的时候,赵菊兰就发现自己男人已经起来,还勤快的跑去灶前拢火了。 “啊,这……” 她又吃一惊,瞬间感觉无以为报,感到这辈子都不够报答牛家人的恩情,得用下辈子。 这年代做饭烧炕看娃的事都是女人的分内事,女人在麻油村被叫做是“屋里人”,男人叫“外天人”。 外天人主外,屋里人主内。 自己男人这一反常举动,叫赵菊兰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感动的稀里哗啦,眼泪怦然都要流出来了。 就心疼的,紧紧忙忙,拾腿进门就说:“哎,你这瓜货,赶紧起来,我拢。” 看媳妇骚情的,牛有铁瞪她一眼,“你拢,你去哪了?大清早的,还不赶快弄饭,冰锅冷灶的,你不知道咱还要卖野鸡去?” “哦我,我,我还以为……” 赵菊兰一下就没好气起来……啥人嘛!没良心! 赵菊兰接过手里的事后,牛有铁就立马起身走开了。 “翻脸比脱裤子还快!”赵菊兰鄙夷一句,就忙着拢火。 牛有铁将昨晚的野鸡分袋子装好,然后就忙着准备做梯子,做长夹子,甚至还有手套,一时间感觉要做的东西不少。 除了这些,他还觉得化肥袋子有点小,主要是袋口,能扩充大点就更好。 还有手电筒,必须得三个,父亲一个,媳妇一个,今晚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又得大干一场,不敢想象到时有多忙。 没手电筒就没办法进行,电池也得多准备几节,这年代电池不经用,连着开不到半小时光就变黄,就感觉要熄火了一样。 可是梯子不太好做,夹子也难,主要是家里一没工具二没材料。 多余的好木头一根没有,竹子也没有,要想弄,得进趟山,进山又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至于夹子,只要有木头就能做,简单的就行,不需要多复杂,手套直接在供销社买现成的,这年代手套质量都挺好。 这么一计划,牛有铁就觉得还是得去哪里弄几根椽子,必须赶在中午之前做好,下午可以适当休息,或提前外出探查,方便晚上行动。 至于电池,手电筒,以及手套可以去供销社买现成,卖完野鸡回来时捎带买。 随后就拿了把斧子出门去了。 正文 第60章:被教育 牛有铁出门不一会,老爷子就起来了,看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知道是儿媳妇干的,还有些好奇,“咋变勤快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她勤快的原因了,昨晚两口子催的,害怕他老子不走了一样。 伸了个懒腰,往厨窑走。 “达,这么早起来了?”赵菊兰边拢火边打招呼。 “早起一时,松烦一天,我睡下能干啥?开春后,这时景,好些人都劳动半晌了。” 说着,牛永禄瞅来瞅去,在找什么。 “达,您找麻鸟,是不?” “放哪了,我给俩馋嘴烤来尝尝。” “在门背后,您去拿。” “放门背后干啥,还藏起来了,怕谁来拿走啊。”老爷子走过去找了出来。 随后又在窑门口,靠烟筒旁架起一堆火,调泥,糊鸟,忙忙碌碌地操作了起来。 片刻后,十几个泥蛋蛋就被从火堆里刨了出来,“大庆,二庆,你俩小伙子快起来,看爷给你俩弄的啥好吃的。” 声落,不一会功夫,大庆就和二庆屁颠屁颠跑了出来。 大庆顺手还把他的火罐拎了来,铲了些红火碳点燃,然后抓着把儿,屁股一扭一扭地抡起来。 老爷子亲手将泥蛋蛋摔开,把烧好的肉给俩馋嘴弄了一块,又剥了一个拿给东窑老太尝。 “这是啥?”老太好奇问。 “麻鸟,您好久都没吃过了,我弄些,您尝尝。” 说着,就弄了一坨塞进嘴里嚼,嚼烂了,感觉差不多能直接浑咽了,就拿出来给他妈放到嘴里。 “嗯嗯香,香的很。”老太用光秃秃的牙床胡磨了两下就浑咽了。 “妈,记得五八年的时候,您给我们煮了吃,那个腥的,还有鸟毛,想起那时候我就想笑,这样吃是不是好了很多?” “就是,那时候妈也不知道咋弄好吃,你把嘴馋的,都没煮熟就撕着吃了……赶紧再给我嚼些,稍硬一点,不要太烂,我舌淡尝不来味。” 老爷子又剥了一只,剃掉内脏和外皮,把两只腿上的嫩肉送进嘴里嚼,嚼好后拿给他妈吃。 “俩馋嘴吃上了没有?”老太边吃边关心地问。 “早吃上了,您甭管他俩,来,妈我再给您嚼些。” “不,不了,给大庆和二庆吃,俩娃正长身体哩。” 牛永禄才没管她,又给剥了两只,嚼到适烂就给他妈吃了。 “你这娃,犟的很。” “人有大小,口没大小,您吃,没了我再打,昨晚打了几十只,还多的很。” 厨窑内。 赵菊兰拢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储火龛里的火柴少了两盒,又看到大庆和二庆手里拎着火罐子,就立刻吼道: “大庆,你来一哈。” “叫我干啥?”大庆吸了下鼻涕说,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二庆紧跟着就说:“妈打你呀!” “妈打我干啥?” “你把妈洋火偷了。” “你给妈说的吗?” “我没说。” “大庆,你耳朵聋了?”赵菊兰开始吼起来,“谁把储火龛里的洋火拿走了?还差了两盒。” 大庆说:“我没拿。” “二庆,你见了没?” “我没拿。” “你没拿,洋火它还能长翅膀飞走,我就不信。” 娘仨正打心理战时,大门突然被敲响了,赵菊兰忙拢火,就叫大庆去看门。 大庆看了看,大声说:“我大妈来了。” “好,你等着。”赵菊兰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把两个野鸡袋子拎走,放回到厨窑门背后,妥了,便笑盈盈热情地跑去开门。 “大嫂子,你吃了没?” “你大清早的,关门干啥?害怕谁把你屋里粮食背起走了!” 杨宝凤两手绱进袖管,头发毛糙糙的,胡乱地往后披着,看起来有些急。 赵菊兰看出来了,大嫂子应该是有什么事要相告,一般这时候她总是看起来比较仗义,就连开玩笑都那么较真。 “咋啦嫂子。”赵菊兰热情地拉着杨宝凤胳膊往院子里拉。 杨宝凤没有立刻说情况,她鼻子尖,嗅了嗅,嗅到一股肉香味,一下子就感到精神的,就往院子里瞅了瞅,好奇问:“这肉香的,是你弄的嘛?” “他爷弄的,你瞧瞧,抓了几只麻鸟,一大早就在那烧着吃,啥事都不知道干,麻鸟能有多好吃嘛,能把人气死。” “噢,麻鸟!”杨宝凤笑了笑说:“是我瓜兄弟抓的?” “除了你瓜兄弟,还能有谁,一天天的,净知道弄那些事,还像个三岁小子一样,对了嫂子,该没啥事吧?” “有事,菊兰,我跟你说,你可看好你家的麦秸垛,这些天有贼来了,偷麦秸,昨晚就有好几家给贼照顾了。” “啥情况,嫂子。”赵菊兰试探问,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偷倒是都没给偷,就看起来好像是被人踩踏过,总之,你留意点,你家就那么点,给贼照顾了,别说烧炕,给牛吃都没有。” “好好,嫂子费心了,大清早的还专门跑来给我说一趟,快回窑,我正在做饭,你吃了再走。” 杨宝凤跟着进了窑,赵菊兰有些生气,嫂子也真是,故意喊她一下,她还真腆着脸来吃饭! “坐坐,上炕去坐。”赵菊兰热情道。 “不坐不坐,懒得脱鞋,我就站一会。”杨宝凤环抱双臂,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厨窑环境。 当她看到窑顶案板上的面粉袋子时,就好奇问:“菊兰,你啥时候磨的细面?” “哦哦,面才在不久磨的,粮是你兄弟卖了獾子肉和狼肉买的。”赵菊兰赶紧解释,幸好在外面只摆出来一袋。 她知道大嫂子知道她家打到了狼和獾子,就没有必要藏掖。 杨宝凤笑了笑,好心劝道:“买点粮好,马上要过年了,迟早要买,再搭配点玉米糁,就能撑到过年了,平时吃,能省尽量省着吃,咱庄汉人过日子,刚开始都这样,一定得省吃俭用,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嫂子说的是。” 赵菊兰点点头,陪笑着,来到灶前,看到碗里腌的狐狸肉没收妥,就赶紧抓起笼布盖住。 杨宝凤把窑内扫视一番,发现案板上就多了几只新碗,还有就是炕墙和窗子,都用麻裱纸糊过,其他都还是老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要过年了,家里有点变化挺正常。 “行吧,我主要是来跟你说麦秸垛的事,你敬个事,别给贼照顾了就好。” “行,嫂子费心了。” 送走杨宝凤,回到厨窑,屁股还没坐稳,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谁啊这是!” 正文 第61章:死狗 赵菊兰又好奇,又无语,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去开门,从门缝里看到是黄翠花,就莫名的厌恶。 同时又想到昨晚踩过她家麦秸垛的事,难不成她又是来好心劝说的? “他翠花姨,你来了,吃了没?没吃就回窑,再吃些。” “吃了吃了。”黄翠花说,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在给赵菊兰。 “客气啥,拿去用就是了,还专门跑来还一趟。”赵菊兰大方一笑,原来是几天前借给她的绣花针,她跑来还了。 “瞧你说的,我拿去用了,再不打算借你家东西了是不?”说着,硬将针别到赵菊兰棉袄的胸前。 随赵菊兰走进厨窑后,又问赵菊兰顶针在不在,赵菊兰无语,“你这是来还一物借一物啊。” 黄翠花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不巧的嘛,我买了针就忘了买顶针。” 见对方只有这个心思,就赶紧拿了顶针给她,也没敢再挽留,对方走远后,她赶紧关了门。 回到厨窑时,一下子就把刚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一点也想不起来。 看着大庆和二庆,轻狂的样子,就手痒的,趁大庆没有防备,走到背后狠狠地拧了一下耳朵,嚷道:“大庆你这瞎种,这两天我看你皮痒的,你再轻狂试试,都给你攒下了!” 大庆抱着耳朵跑开了。 锅里野鸡肉快炖好时,大门又哐啷哐啷被人敲响了。 “谁啊?”远远,赵菊兰就在厨窑里叫问。 “我达,我达回来了。”二庆大声叫道。 赵菊兰走出厨窑,看到自己男人肩膀上扛着两根胳膊粗的竹竿,累的气喘吁吁,两个腮帮子都红扑扑的了。 “吔,二庆,看你瓜达,跑了多远的路。” “快去接,把你达累死了。” “走开走开。”牛有铁挥手喊道,怕尖茬子把他们刮到。 俩小子嘻嘻哈哈,分别站去一边。 这时老爷子从东窑走出来,看到这么长两根竹竿,就惊奇问:“你跑二郎山去了?” 二郎山就在麻油河对岸,在麻油村以南,因此也被村民称之为南沟,距离牛有铁家有二十多公里路,山上有大片大片的竹林,每到开春,十里八乡村民就会组团上山挖竹笋,后来,有人在林子里看到几只老虎,就再没人敢进山了。 “没进山,在附近砍的。”牛有铁轻描淡写道。 老爷子听得‘嘶’了一声,“你娃胆真大!我把你服了!” 牛有铁没搭话,二郎山是危险,但不可能会有老虎,前世的后来他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几只山猫,给村民们夸大了。 紧跟着,牛有铁就噼里啪啦地劈砍,弄了两根直筒,大约一米五左右,再用剩余的,砍成了一节一节,大约三十厘米长的横杆。 知道儿子要做梯子,老爷子没走,站一旁看了片刻,就挽起袖子主动帮着凿铆洞。 “达,间隔大约一尺就够了,不用太长。”牛有铁提醒。 “知道。”老爷子头也不抬。 叮叮咚咚,不一会功夫就在两根直筒上凿好了铆洞,牛有铁也麻利地砍好了横杆。 父子俩又配合一起安装,期间俩人都不吭一声不发一语,却配合的极有默契,几乎不到十分钟一根竹梯就拼装完毕。 牛有铁靠在墙上试了试,觉得还不错,又轻巧又方便携带,还很牢固。 “这还没好,会散架的。” 老爷子呢喃一声,就回窑去了,片刻后他拿来一根拴牛绳,一刀切断,分别将梯子上下两端各箍了一道,再举起,往地上撴了几下,梯子便稳固了。 牛有铁看到后满意,就不再说什么。 紧接着他又用余下的竹子,砍成大约一米长的竹片,交叉着,在大约三十厘米处,用铁丝固定住,便做成了一个简易夹子。 再在夹头上削下一排锯齿,就能直接将野鸡夹住,而不易被挣脱。 看着这逆子做的如此顺手且巧妙,老爷子都有些呆,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手段。 在老爷子眼中,牛有铁是个笨小孩,他出生的晚了他三个哥十几岁,一岁多还不会抬头,两岁时还站不稳,三岁时都还不太会说话,总之每一样他都要晚正常小孩很多。 说他手笨,也不冤枉,七八岁的时候他都还不会穿衣服,时常把张三的扣子扣到李四上,鞋子也是正反不分。 “达,回窑吃饭了。”远远,赵菊兰又冲这父子俩喊了一道。 “来了来了。”牛有铁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不经意间,他发现土全扬到他父亲头上了,就赶紧往厨窑里跑。 在他身后,老爷子还在盯着那三把夹子出神,感觉还有待改进,可半天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但闻到鲜嫩的肉香味,就无心再顾,也跟着回窑去了。 赵菊兰炖了野鸡汤,另外把浸泡了两天的狐狸肉捞出来炒了,蒸的细面馒头,连着多日都是肉,瓦罐里的腌白菜都没再弄上桌。 要知道往日喝的都是清玉米粥,喝了就跟喝了一碗水一样,只会觉得胀。 吃的都是粗糙的高粱皮,因为发酵不起来,所以就只能拍成死面饼吃,大人吃了拉屎时总得好半天拉,大庆和二庆吃了直接拉不出来,于是这时候赵菊兰就会用她捻麻绳的陀螺子去掏。 陀螺子最上端有个小钩,伸进去就能轻松的把屎钩出来,俩小子就总是哭的哇哇叫。 后来赵菊兰就在高粱皮里面加了点精细的玉米面,用开水烫成七分熟,在案板上拍成死面饼,再在锅里烙熟吃,这样,拉不出屎的情况就稍微好转了一些。 再后来遇到断顿时,就直接连粗糙的高粱皮都没有了,就只能天天喝清玉米粥。 总之,在牛有铁重生回来之前,这家人日子过得相当清苦。 现在才几天时间,吃不饱饭的问题就解决了,而且还顿顿都有肉吃,牛有铁感觉还算满意。 俩小子之前面色蜡黄蜡黄,给人感觉像是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营养一充足,脸上都容光焕发,都有了小孩应有的可爱样。 赵菊兰也一样,脸上稍稍有了些光泽,看着都好看了许多,重生的第一天简直不敢看,瘦的叫人难受。 黑球因为有了肉和麦麸吃,这些天也精壮了不少,饿到吃土的情况也没有再发生了。 今天又是饱餐一顿,一家人吃的都相当满意,肉加汤,炖了大半锅,吃的是一滴不剩。 饭毕后,赵菊兰差老爷子洗刷碗筷,她和牛有铁一起去卖货。 去时拉了架子车,光是野鸡就装了满满两化肥袋,野鸽子也装了小半袋子,都是活的。 再在架子车上棚了些麦秸,就急匆匆上路了,如果有人问他们干什么去,他们就会说撕麦秸去。 财不外露,他们才不会像老爷子一样显摆,让村里人眼红。 天气一如既往的阴沉,来到北剑路口时,天又稀稀落落地飘起了小雪。 “要的就是这种天气,晚上估计还会有一冷。”牛有铁说。 “下雪不冷融雪冷,你说反了。”赵菊兰笑了笑,调皮地辩驳一句。 看着自己男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她感到欣慰。 一路上没碰到几个熟人,天冷,大家都不想出门,一吃饭就窝在被窝里,有穷苦人家不出门主要还是担心走太多饿肚子,但只要躺在炕上,不动,或直接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来到大坡口时,远远,赵菊兰就看到坡底下那家人,他家大门开着,门口坐了七八个屋里人。 一边纳鞋底,一边谝闲传。 “掌柜的,到坡底了,咱稍微走快点。”赵菊兰笑着提醒了牛有铁一句。 牛有铁会意,笑了笑说:“我没猜错的话,那女的应该是牛三宝他老丈人儿子的媳妇,家里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稀罕,一家人都是死狗。” “行啦,咋还放心上呢。” 正文 第62章:难日的 “看,快看,又来咧,就是那两口子,把我玉米秸秆偷的抱走了,贼,贼,就是个贼,偷人贼!” “那不就是麻油村二队,牛永禄的娃么,为老四,不学好,还欠了‘周爱银’一屁股债,不过娶的媳妇好,人长得乖,秀溜的,还是个勤快人。” “永禄老汉膝下四个娃么?” “是四个娃,老大是木匠,老二是庄汉人,老三是知识分子,但精神有些不正常,据说是因为高考没考上,受了点刺激。” “老大和老二家日子过的好,老三和老四家落怜,老四家还经常断顿,穷的连锅都揭不开。” “就是,要不是他老达支棱着,他一家子早都当叫花子了。” “滚,滚,滚......贼,贼,贼……” 牛有铁拉着架子车急匆匆经过的时候,除了听到骂赵菊兰的妇女骂的很凶外,还听到了几句好听的话。 看媳妇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她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媳妇是个传统的女人,很在乎自己的声誉,想了想便主动开口道:“哎,歪人,你听到没?” “听啥?”媳妇戾气很重。 “有人夸你,说你长得乖,秀溜滴。”牛有铁如实说道,他想让媳妇高兴一下。 “那你咋不说我乖?偏要人家说了你才承认?”赵菊兰翻了个白眼。 牛有铁笑了笑,回头瞅了媳妇一眼,感觉媳妇有了反应,就接着一本正经道:“你乖吗?我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啥?我看你皮又有点胀了,给你松一下。”说着,赵菊兰就悄无声息地走上前,看牛有铁还在得意,就狠狠拧住了他的耳朵。 “哎啊,啊喂喂喂……” 看耳朵红了,赵菊兰才松开了手,然后一声不吭地回到架子车后面去。 “跟你开玩笑,你还来真的!你,你太毒了!”牛有铁一下连眼睛都给拧红了。 “啥嘛!我也开玩笑的啊,我又没咋拧,你那耳朵不是一直挺能扛的嘛!”赵菊兰终于笑了出来。 牛有铁都无语了,他的一片好心她都看不出来。 他媳妇也是真下得去手啊! 随后,牛有铁就捂着他那有些微红的耳朵懒散地走在后面,吹胡子瞪眼,也不帮忙拉架子车了,赵菊兰于是就勤快地走过去拉着架子车走。 不知不觉,这两口子就来到了周厚银家。 看到周厚银老婆正端着碗站在厦房门口吃饭,赵菊兰就热情地朝对方喊道:“彩莹妹子,我又来咧!” 看到是赵菊兰,对方急的,一把抹掉嘴角的红油渍,热情地招呼道: “哟!菊兰姐,快回我房里吃饭来。” “不,不用客气,我和我掌柜的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些怕啥?” “你看,今天我又给你送的啥?” “啥?” 赵菊兰把两袋野鸡搬下架子车,打开一只口袋,亮出里面的公野鸡。 “你瞧,这野鸡翎子多长,才打死的,新鲜的很,早上我和我掌柜的才炖的喝了汤。” “确实,是一批好货。” 对方看后吃惊道,“菊兰姐,这野鸡你是从哪弄来的?咋有这么多!” 对方不相信,说着,一边以怀疑的眼神瞅向了牛有铁。 牛有铁轻描淡写道:“是我下套套的。” 赵菊兰紧跟着也承认了,“是的,是我掌柜的套的,这些天不知道咋回事,野鸡多的,飞的到处都是。” “哦!”对方将信将疑地相信下,赶紧回到厦房把他男人喊出来。 周厚银放下碗筷,走到架子车前看了看,也感到震惊,“这两大袋子有一百来只了吧?” “有,肯定有。”赵菊兰说。 周厚银笑淫淫说:“哦,我就说这两天来我这交野鸡的人咋少了,原来是你两口子把野鸡连窝端了!”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都是下套子一只一只抓的。” 周厚银又笑淫淫瞅了赵菊兰一眼,感觉她这些天容光焕发,越来越耐看了,就说:“哦,那你手艺还不错,教教我呗。” 赵菊兰没好气,直接道:“行啦闲话少说,你看着开价吧,这回我货多,别还像上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给我开一块,这回你骗不了我,开低了我可真会拿走,收山货的又不是你一家。”货多,她底气很足。 周厚银硬是碰了一鼻子灰,严肃了起来,“倒,先倒出来吧。” 牛有铁拎一袋子,倒在了门口的开阔地上。 “还不小嘛!”周厚银呢喃一句。 用脚挑着野鸡翻转了几下,说:“不哄不骗,拉通每市斤一块二。” 赵菊兰看了牛有铁一眼,牛有铁说可以,但必须连死的也一起收。 说着,就又把死掉的24只倒了出来,早已经冻成了冰坨,就看起来品相还不错。 但周厚银拒绝了,“你这都占总数一半了,我给你一块都嫌高。”一脸的嫌弃,看牛有铁时的眼神就像看到叫花子走了过来。 牛有铁刚想插嘴说什么,赵菊兰立刻道:“瞧你把话说的,劲大的,哪有一半,我这公野鸡18只,母野鸡71只,加起来89只,破了的也才24只,三分之一不到吧,你真要这样说话,那我拉走了。” “急啥!来,慢慢谈。” 周厚银忙递给牛有铁一支烟,不打算跟赵菊兰谈了,跟她谈总吃亏,说又说不过,还专心不下来。 “来,哥子,咱俩掌柜的说。” 周厚银拉着牛有铁胳膊,眼神犀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牛有铁没有避开,从对方眼中,他仍然能看到前世那股恨不能榨干自己的吃人贼模样。 前世他恨他,是无能的恨,还不起贷款只能任其蹂躏,耍笑,指拨,谈嫌,这世...... “哎,哥子,我跟你说,嗯,咱平心而论,你这些野鸡数量虽多,但是破损的有点大,你知道,老哥我收回去,关键是不好交货,一直以来,你也知道,我每回都照顾了你,给别人五毛的,我都是给你六毛七毛,这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记你的好。”牛有铁点头。 尽管那些所谓的‘照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零头,但对方照顾这点是事实,人要讲良心不是? “还算有点良心。”周厚银腹诽一句。 奸奸地笑了笑,接又道:“这么着,这些野鸡全部拉通算,就九毛,你看行不行,行就这么定,过去把你婆娘说通,甭叫她再来呥。” “我婆娘的事,先搁一边,就你开的价,我说两句。”牛有铁怒火中烧但他尽量平静地说。 买卖之事,愿买愿卖,谁都强求不得,对方没有绝对买他的货的义务,他也不是非对方不卖,换一家照样卖。 周厚银讶异,这小子气硬了,又一时半会还拿他没办法。 就笑着说,“嗯?你难日的很么?你说,我听着哩!” 正文 第63章:陈年旧怨 “价格问题,咱周边到处都收1块钱,这我不说都知道,至于你说的破损问题。”牛有铁冷笑了笑。 “笑啥,说么。”周厚银眉骨一弯,瞪了他一下。 牛有铁继续道:“县城国营收购站好像还没人谈嫌破损的问题,枪眼打进去,不也是破损?” 他说的保守,不想撕破脸皮,让对方下不来台,毕竟是卖货,他不想拉仇恨。 “你知道啥叫破损?像你这些破了的,拿去白送,都没人要。”周厚银鄙夷一句。 牛有铁没搭他话,继续说:“国营收购站收的母野鸡一块六,公的两块,因为临近过年,后期可能还会再涨,这个我不用说你也知道。 “公野鸡之所以价高,不是它长的七彩斑斓的羽毛,是它屁股上的翎子,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拔下这些翎子额外也能卖五六毛,收购点收到这些翎子又转卖给陕西的服装厂,最终变成戏帽上的装饰品。” 说到这里,周厚银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心说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又怀疑这么多商业机密他是从哪知道的。 但还是架不住心里那份憎恶…… “胡说八道,哪有你说的一块六。”周厚银一开口就情绪激动,不过还是妥协了一步,又语气重重地说:“再给你加一毛,一块钱,就一块钱,拉通了算!” “一块钱低了,以前一块我能接受,毕竟量少嘛,可这回不少了吧,我要是有闲功夫,我就自己雇车拉县城去卖了。”牛有铁仍是平静地说,自己只是来卖货的。 他也知道,一般野物能第一时间卖最好,隔几天容易臭,一旦有异味,就是次货。 “一块钱不低了。”周厚银咬牙切齿,目光恨恨地瞪着牛有铁。 牛有铁甩开了他的手,笑了笑坦白说道:“我是专程来卖货的,不是拉仇恨的。” “还拉仇恨,你小子……你说,你想多少?” 牛有铁说:“各退一步,拉通每市斤1块3,不呥价,还有我那些野鸽子一起,你不会亏的,我也是诚心卖。” 这年代野鸽子肉也不便宜,具体牛有铁没了解过,但野鸡这种大众化山珍,前世他早摸透了。 可这种价格,周厚银怎么可能接受,先不说价格问题,单说牛有铁这小子的嚣张,这不是直接骑在他脖子上,还拿屎盆子往他脸上扣么? 这一刻,他就像是国王在自己的仆从面前丢脸了一样丢脸,他恼羞成怒,“你,你小子,别不知道好歹我给你说,给你脸你就要下!” 见对方咄咄逼人,还想打人的架势,牛有铁就不想再惯着了,树争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你还给我脸?你以为你是谁呀!不知好歹的人是你吧,你把这话大声说出来,让你婆娘,让在场的人都听见,看谁不知好歹!”牛有铁说的很大声,瞬间就感到了快意泯恩仇一般的释然。 很快,赵菊兰,郭彩莹都围了过去。 郭彩莹是周厚银老婆,她的年龄只大赵菊兰三岁,是个贤内助。 至少在周厚银眼中,他婆娘要比一般女人更精明,而且,她的眉毛里也有和赵菊兰一样的“财运痣”,只是比赵菊兰的逊了些,他媳妇的藏在靠近右眼角的眉端,且凸起像个小肉球,而赵菊兰的若隐若现,且藏在右眉尾巴处,典型的美人痣。 就因了这么一层含义,周厚银就一直耿耿于怀,恨自己老婆不是赵菊兰。 但他知道这都叫‘眉里藏珠’,是利于自己的财运的,也就勉强维持了这么个信仰跟老婆过活着。 “咋啦嘛!你俩说个价,还说高了?”郭彩莹走上前拉住她男人的胳膊。 赵菊兰直接走到她男人面前,伸出胳膊把她男人挡在了身后。 “说价就说价,你骂我干啥?”周厚银依旧多多逼人。 “我骂你?呵呵.......” 牛有铁给弄无语了,没想这家伙狗急了还反咬人。 “走,这货没发卖了,咱换一家去。”牛有铁拉着赵菊兰胳膊就要走。 周厚银立刻吼道:“你走一步试试!” 突然觉得这话不妥,就又改口说:“去卖去卖吧,你随便在哪里卖,我不挡,你把我贷款还了,一分都不能少,还完你想去哪卖去哪卖!” 这话一下把这两个女人吓住了。 就连牛有铁也一下给弄的无语了,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 不过一码归一码,欠人家贷款是事实,这点他不得不承认,就压住火气没再跟他较真。 当然也没有必要较真,论大小不过就是一场买卖。 见牛有铁气势压下去了,周厚银便才出了口恶气,但还是大声嚷了两句,都是鄙夷牛有铁的话,有点难听,土话讲出来的,难听到就像用生锈了的老撅头往人心窝子上挖一样。 大丈夫能屈能伸,岂能为了这么件小事乱了大谋?牛有铁就走一边去了。 看到周厚银家小婷婷戴着一顶警察帽走了过来,他就走过去跟她玩儿,他家小闺女长得水灵灵的,让牛有铁根本无法与周厚银这种奸容联想到一起。 “有铁叔,咱玩警察抓流氓游戏好不好,我是警察,你是流氓!” “好,叔叔是流氓!” 牛有铁有些无语,不知道谁发明的这种游戏,这用词怎么听怎么古怪。 因为牛有铁对这家人一向言听计从,服服帖帖,所以没人觉得他有坏心思,就都高兴看他和小婷婷玩。 另一边。 郭彩莹已经把她男人推回到了厦房,交由她父亲等人吼住。 然后她就拉着赵菊兰开始谈生意。 她们先没有直接说关于生意的事,主要还是因为赵菊兰提了一件事,她说:“你男人还在计较几年前的事吧,我掌柜的也不是个人,明明都过去多年了,他还要提起,故意激怒你男人。” 郭彩莹叹了口气,说:“都一样,我那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俩女人面面相觑,无奈,叹息。 在这短暂的间隙,赵菊兰想到四年前的那个令人刺挠的隆冬,二庆刚出生没几天,那时候自己一点奶水都没有,家里穷的叮当响,眼看二庆都要被饿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几个哥嫂都建议把二庆送出去,一来是她养不活,二来也是因为二庆身子羸弱,隔三差五就害病。 这年代还是跟五六十年代一样,小孩经常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怪病夭折,因此家家户户多生,一来是为弥补劳动力短缺,二来主要是为防止夭折,毕竟无后为大,这年代人家里就是穷死,也都绝不能容忍无后。 就这样,为这事一家人整整愁了大半年,甚至后来接济她的哥嫂们都怨声载道,扬言不再管了。 儿是娘的心头肉,那时候赵菊兰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残忍的决定? 好在她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主要是因为老太和老爷子,这两个人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和勇气。 那时候老太就第一个不同意,她老人家恨恨地说:“再送啥都行,就是不能送小子娃,狗上世来,头上都顶着三分粮哩,能到这世上来,就能活前去,这么好的小子娃,咋能舍得给人哩!” 老爷子也鼓舞她说:“咱日子目前难是难了点,又不是一直难,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我就把咱家牛卖了养,我不信还能把人逼死!” 正文 第64章:收获205块巨款 赵菊兰想着的时候,郭彩莹也想到她家的落怜处。 她自嫁到周家的屋里,多年以来一直没生到男娃,老大不幸夭折,大人侥幸活了下来,老二生了她现在的小婷婷,当有了老三的时候,谁知被嫉妒她家日子过得好的人,戳了好事。 当时管事的人叫赵绣群。 她手腕铁硬。 后来郭彩莹的游击战还没开打,就先被逮到了她家的红薯窖里,最终被赵绣群带人拉去弄落了,为防再有,当天就给绝了,那时她哭的昏天暗地,不甘心,对不起她男人。 一时想不开,就寻短见,好在最终被人发现救了回来。 当时人们要儿心切,在麻油村一直有这么句话,说:“养女一场空,养儿满院红,家中无儿郎,好象屋上没有梁。” 媳妇不能再怀,后来周厚银就萌生了抱养的念头。 当时得知赵菊兰生了个二小子,家里穷的当当响,养活不起,同时又因为她家欠了他家的贷款,这事一下子就怎么想都怎么完美。 此外,周厚银一直对赵菊兰有着爱慕之情,只要是赵菊兰的小子,他就高兴,不在乎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郭彩莹当然也没啥怨言,只要自己男人高兴,她怎么样都行。 事情就这么敲定之后,就暗地里跑去找赵菊兰和牛有铁两口子商量。 那时他两口子是本着诚意去的,如果实在谈不妥,哪怕把那一千五百块贷款全部抹掉,只要对方答应。 可结果是,还没去找牛有铁谈,两口子满满的诚意就先在赵菊兰的枪口上撞得粉碎。 于是牛有铁那边也就不用再说了,那时候赵菊兰凶的像母老虎一样,谁都近乎不得。 两口子不甘心,辛辛苦苦奋斗了那么大家产,未来没个人继承,愁的坐不住。 一急周厚银又想到一个损招,拿自己的心肝闺女去换二庆。 这么决定后,就提着堆麦乳精、黄桃罐头、红糖、白糖、鸡蛋等一大堆月子营养品跑去找赵菊兰,那时候光是这些东西都值几十块,相当于半个工人的月工资了,两口子是相当有诚意的,最后把这事偷偷给赵菊兰一说,结果赵菊兰还是不同意,而且态度强硬的可怕。 人穷志不穷,赵菊兰当时就撂下狠话,“欠你家的钱,我会一点一点还清,但是你们实在要逼我,就把我一家子的命拿走。” 就这样,软硬都没法,两口子就终于把心死了。 举报又不敢举,硬来又不敢硬,后来还发现欠钱的还想给借钱的当爷。 拉不下面子,最终在熟人的见证下,把二庆认了个干儿子。 也是明面上认的,实际上见面之后都是各管各娃,毫不相干。 但每次看到二庆的时候,郭彩莹和周厚银两口子就会恍惚间有那么一种“亲儿子”来了的错觉,然后就心软的放不下,就把二庆稀奇的,爱的......总之,从此之后这事便算是有了个结尾。 就这样,俩女人简单回忆了一番,思绪很快就回到现实。 赵菊兰理解和同情郭彩莹的不幸遭遇,郭彩莹也理解赵菊兰的难处和不易。 就这样,渐渐俩人就情同姐妹,只要一见面就都会亲切的以姐妹相称。 随后赵菊兰把自己男人心里的想法说给了郭彩莹,郭彩莹感到难以说服她男人,但赵菊兰接着又给她保证。 “今晚,或明天我们还有一大批货,我虽没做过生意,但懂得薄利多销的道理。” 郭彩莹一听很满意,“行,只要有你这话在,我不用谁同意了,这事我做主了,走,过秤去。” 她相信赵菊兰的人品,也期待她早日赚到钱把她家的账务结清,万一哪天真还不起了,她也拿她没辙。 随后,就和赵菊兰麻利地跑去装袋子,抬着过秤,记账。 “大袋子里的一共是64市斤8两,咱俩都记住先。”郭彩莹笑着说。 “小袋子里的是41市斤......接近3两,又感觉撑不起,嗯,就按3两算。” “再称野鸽子。” “嗯嗯,称,你瞧,这都是活的,随时拿去卖,不愁不新鲜。” “鸽子一共是13市斤2两,还挺重的嘛。” “鸽子一共有32只的嘛。” “抓这么多......你男人本事大的。” “抬举了彩莹姐,都是运气好。” “甭跟我说运气好,运气再好也没你这么夸张,实话跟姐说,你两口子是不是收的别人的货?” “彩莹姐你可真是想的到,我要是收了别人家的,干啥又跑来你家卖?我直接拿去城里交不美吗?” “行啊!你家有车吗?哈哈,开玩笑的,菊兰,别往心里去。” “行啦,算账算账,你再说我酸死啦!” “刚刚13市斤多少来着?” “13市斤2两。” “好,13市斤2两,加个64市斤8两,再加个41市斤3两,对吧?” “对对,还有这些,你忘了彩莹姐。”赵菊兰提醒了一下,那些全是所谓的破损的,一共有24只。 “哦哦,你瞧,我都忘了。” 赵菊兰赶紧又拿去称,“这些一共是19市斤2两。” “行。” 然后郭彩莹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算出一个总数,说:“一共是157市斤7两。” 她惊讶的说,“天,这些野鸡都顶的上一头大肥猪了。” “算一下多钱,每市斤1块3。”赵菊兰急得道。 “再算,你甭催,打错了算盘别赖我。” “行,你慢慢打吧。” 赵菊兰赶紧走过去给她男人说了。 牛有铁一听,笑着道:“还不错嘛,一共有170市斤重了。” 同时他也感到无语,兜兜转转,最终还不是按1块3收了,非要整的大家都不痛快。 “算吧,你再算一遍,咱俩比照一下。” “你都算好啦?” “好了啊。” “咋算的?” “我心算啊!” 牛有铁笑了笑,没想媳妇这脑瓜子还是这么灵光,别人一孕傻三年,但就是傻不到她那里。 就拿柴棍棍在地上划着算了下,跟媳妇的比照,结果都是205块1分钱。 牛有铁还在心算加上媳妇锁在箱子里的那82块钱能不能买到他心心念的鹰牌16号双管猎枪时,媳妇就已经算出来,说:“加我给你保管的82块,一共是287块,呃,好像距离你的400块差了些。” “这不还有今晚嘛!” “你小声点说。”赵菊兰佯拍了牛有铁一把。 “你两口子算好了没?”郭彩莹笑着走过来,同时还拿了钱过来。 “这钱我给——”说着,故意拿着在牛有铁面前耀了一下,牛有铁本能伸手一接,接空了,他瞬间明悟过来,就翻了个白眼儿。 “你拿给我掌柜的,叫他拿一会,过一下钱瘾,回去我一锁,他就想拿都拿不到了。” “原来我兄弟天天就是这样给你力克着!” “行啦,闲话少说,快去腾袋子吧,袋子我还要用。” 正文 第65章:二哥叫打牲 赵菊兰拉着架子车折回去时,雪渐渐地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像棉花样,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架子车经过后,车轮就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从周厚银家一直延伸到了北剑路的大坡底。 坡底下,那些旋在一起喜欢八卦的屋里人已经散了,她们坐过的地方留下了八个屁股印子。 牛有铁的屁股塌在车箱里,他的眼睛往那天被他撞倒的玉米秸秆垛周围瞅了瞅,发现有不少飞禽的爪印,隐隐约约的,然后他就更加笃定,外村的麦秸垛,或玉米秸垛下也有他想抓的野鸡。 他笑了笑,对正在拉车的赵菊兰说:“后天晚上咱就可以来北剑村扫荡了,如果快的话——” “快啥?”赵菊兰没听清。 呼啦一下放下了车辕,嚷道:“你可真会享福,到站了,下车。” 牛有铁抖了抖腿,摸住脑门前若隐若现的疙瘩疼的说:“我屁股刚坐上去,你就叫我下来,赶紧拉着走,再走一会,叫我再缓缓,头还疼的劲大,这会还有些晕。” “头疼啥,连疙瘩都没起……球毛病多的,就想一锤把你捣死,我看你就是想舒服……你看这世上哪个婆娘能把你伺候的这么美,你说。” 嘴上恨恨地发呱完,赵菊兰裹好她的大毛蓝呢绒头巾,又拉着架子车默默向前走。 雪片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她弓着腰,双腿就像老牛拉犁一样有力地蹬着地,她的手小但有力地抓住胳膊粗的车辕,每走一步,她的屁股就会有节奏地摆动一下。 牛有铁感觉很舒服,一坐上去就不想下来,他感觉这车比前世几百万的大公牛还舒服。 随后他就一声不吭一语不发地坐在里面,像小孩偷吃黄桃罐头样静悄悄的,直到媳妇把他拉到麻油村供销社门口,他才抬屁股下来,和媳妇进去买东西。 见牛有铁两口子最近频频置货,牛三宝就好奇问:“你两口子钱多的,买这么多手电,一人配一个?” “帮人捎带的。”赵菊兰笑着解释。 “棉手套也是捎带的?”牛三宝又问,他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手套是我买来自己戴的。”赵菊兰如实道。 麻油村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因此谁放个屁都会被知道,基本是藏不住秘密的。 他们买了两把手电筒,十来节电池,及三双棉手套,共花掉了8块6毛钱。 然后赵菊兰就立刻记住,虎头牌手电筒两把3块6,12节五号电池2块8毛8……回到家后,她就把剩下的196块4毛钱锁进箱子里,把记住的账目花费记在她的账本上。 在家没待多久,牛有铁就又出门转悠了,根据经验,他沿路挨家挨户,把每家大碾场都逛一遍,并记住疑似的洞迹位置。 回到家已是黄午,然后就再哪也没去,直接上炕睡觉,养精蓄锐,等夜深人静时分再出发。 赵菊兰提前把晚上的面擀好,挤时间纳了一会鞋底,也困睡去了。 老爷子给牛喂了后,就一直忙着塞老鼠洞,不知怎的,自从家里买了粮之后,老鼠就莫名多了起来。 窑顶已经给打了两个大洞了,他只好暂时用柴棍棍塞堵一下,牛窑没放粮,他不担心,担心的是,哪天老鼠把牛咬了。 就这样,手里捏摸了一阵子,不知不觉天就已麻黑。 大庆和二庆俩仍在院子里玩,俩人自从有了那个破火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天天都守着,还把火柴都偷了...... 看了看厨窑,窑门关的死死的,也不知道这两口子又在弄啥,几天前一个看一个不顺眼,现又好的天天黏一起。 虽然抓野鸡要晚点,可都一下午了,还能睡不醒?真的在睡觉? 说又没法说,叫又不好叫...... 正这时,大门突然被敲响。 “谁呀?”老爷子赶紧走过去看门。 “达,是我,大白天关门干啥?” “有银?”看到是二小子,牛永禄顿时就来一肚子火。 “你驴日下的跑来干啥?” 前不久才把老四带出去打猎,猎没打成,还把枪给炸了膛,差点没把人炸殁,这又跑来了。 “你去,回你屋里去,有铁不打牲去。” 老爷子连连嚷骂,但对方仍是嘻嘻哈哈赔笑,“达,我串个门,不打牲,我保证。” “串啥门,滚远。” “我看看我奶,我想我奶了。” “想你达头,滚。” “......” 听到大门口的对话声,赵菊兰推了推熟睡中的牛有铁,说:“二哥来了。” 听到是二哥,牛有铁立刻醒转,激动地坐了起来,四十多年没见过二哥了...... “我去看看。”穿了鞋,就立马冲出了窑。 “牛惊了一样,没见过!?”赵菊兰瞪了他一眼。 眨眼功夫,牛有铁就来到大门口,看到二哥被父亲支远,他打开门立刻喊道:“二哥,走了干啥?” 看着二哥那高大魁梧,又微微有些弯驼的的背影,一时间,牛有铁竟莫名的心酸。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个健壮的小伙子,年龄还不到四十就突然的......早逝!!! “达说你不在,达还哄人哩。”二哥回头笑着,不停地往老爷子脸上瞅。 牛有铁好好把二哥看了阵子,感到欣慰、满意,然后简单解释道:“厨窑门关着,达可能不知道我在家......走,回来坐。” 感觉身后猛然静悄悄的,牛有铁又忙回过头瞅父亲一眼,在他意料中,父亲已经气的恼羞成怒。 “达,去看大庆,小心他的火罐子把你牛草烧着。” 老爷子便快活地去了,一边嚷,“大庆,你干啥,把你火罐子拿远。” 牛有铁接着请二哥回窑坐,因过热情,竟使二哥有些不习惯,上次炸膛的事,这小子不怨我了? 没怎么多想,就问:“娃他妈呢?” “在哩。” “在,我就不回了,我有个事,当面跟你说下。”二哥有些着急,而且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停往厨窑,及地院里瞅。 大概是觉得安全了,才小声地告诉了牛有铁。 原来二哥跑来找他,是想去青蟒岭打黄羊,青蟒岭在秦岭东麓,距离麻油村不到十公里路,紧挨二郎山。 “不用进二郎山。”二哥赶紧解释,“保险的很,咱弟兄俩再去试试,这回绝对没问题,听说黄羊多的,成群结队从秦岭老山里跑出来了。” “能行么。”牛有铁干脆地应下。 许是答应的干脆,二哥愣了下,这小子是真不怨我了!接着他又补充道:“你看,都快过年了,打到一头就不得了,咱哥俩抬回来一分,就能过个好年了,你看你俩小子,穿的烂的,吃又吃不饱——” “二哥说的对,啥时候去?”牛有铁有些激动,二哥的话还是那么的充满激情和诱惑力。 只是前世装备差,没经验,回回跑断腿,被猎物耍的团团转。 “好瓜兄弟哩!”二哥笑了笑说:“啥时候去都行,关键是你的枪,等你把枪收拾好咱就去,现就缺个枪管么?我已经托人给你弄了一根,过两天你侄子就捎回来了。” 正这时,赵菊兰走了过来,看到这弟兄俩鬼鬼祟祟的,就知道没啥好事。 “二哥,又打算去哪打牲?不叫上你瓜兄弟一起?”赵菊兰洒然一笑,径直走了过去。 正文 第66章:家事 二哥叫牛有银,38岁,个头长得和牛有铁差不多,但比牛有铁还壮一圈。 见赵菊兰突然的出现,牛有银顿时一慌,忙赔笑道:“打啥牲,谁说的,不打。” 同时,看牛有铁一脸淡定,就感到莫名其妙,这小子咋一点也不慌? 赵菊兰瞪牛有铁一眼,然后又语气委婉道:“想打就打,去就是,你弟兄俩又不是没打过,还差这一回吗?” 牛有银给说的不知如何搭话,这崴弟媳,哪回去打时,不是要死不活的,这回就大方了?恍惚间他都还以为是真的,她放开她男人了。 “走,二哥回窑坐。”牛有铁拉着他二哥胳膊往厨窑走。 “不,我去看看奶,奶最近没啥事吧?多些日子没来看了。”牛有银有感而发道,一边往东窑走。 听到二孙子的声音,老太远远就把脑袋从地窗里伸出来喊,“银蛋娃,我银蛋娃来了么。” 笑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听到这熟悉的称谓,牛有铁感到欣慰,除了自己,二哥也深得老太喜爱。 赵菊兰笑着走过去,开口就耍笑一句,“奶瞧您,把您二孙子稀奇的,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银蛋长银蛋短,把人笑死呀!” 每次听到老太这样称呼二哥,她就忍不住想插嘴两句。 “我就稀奇哩,在他弟兄们之间,哪个有我有银这么懂事?嗯?” “哟,你看奶还夸起来了,这会子,咋又不夸你有铁娃了,你的铁蛋娃都不乖了?” 牛有铁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媳妇那夸张表情,都能把褒姒博笑了。 老太对二哥的称呼,前世他没觉得什么,现这么一听,就感到不仅好笑,还尴尬,难怪媳妇都看不下去。 老太瞪了他老两口子一眼,较真道:“你两口子笑啥,说了你都不知道,那时候你俩都还没出世哩,那时候,你家里落怜的,顿顿饭不够吃,那时候你大哥和你三哥就贫的,你妈煮的野菜糊糊,俩小崽子就抢着往自己碗里刨,谁都不顾,吃的六亲不认,只有我有银乖,他懂事,知道锅里饭不多,就悄悄放下筷子走了,换了你两口子,能做到吗?” “奶,把头拿回去,院里风大,把您吹感冒了,快把窗关住。”牛有银赶忙道,给老太夸的脸都有些红。 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连他都记不得了,没想老太还搬出来嚼。 一旁的老爷子只是瞪眼,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金豆豆银蛋蛋的夸。 回到牛窑,牛有银立刻把他奶的手攥住,嘘寒问暖,像是几年没见过面一样。 把牛窑内环顾了一番,然后忍不住叹气。 想到什么欲说又止,又想了一想,又还是说了出来,“阿奶,过些日子,我就把您接回家去住几天。” 老太一听忙摇头,“不,奶不去,你心里甭有这种想法了,好好过你家的日子,你立民和立兵马上都要到年龄了,负担重的,现给一个娃娶个媳妇,还不得八九百到一千?奶我都要死的人了,还折腾个啥!到时还弄的你媳妇不高兴,划不来。” “奶,您说啥话,杏芳她不在,一走家里就没人了。” “杏芳干啥去了?” “娘家她妈中风,瘫炕上了,她要回去侍应一阵子。” “噢,恓惶滴,受了一辈子苦了,又瘫下了……” 老太听了顿时一脸的焦愁。 看老爷子回来了,牛有银便主动走过去说:“达,我看这根柱子快不行了,都裂了,不保险,等哪天有空了,我喊有铁把我家那根槐木椽抬过来,重新顶一下。” “知道知道,你出去一下,我有个事,要给你奶说。”牛永禄一脸的不耐烦。 “啥事?” “啥事......跟你无关!” 片刻后,牛永禄走出了窑,牛有银又走了进去。 牛永禄刚到院子里,赵菊兰就摆手示意他过来,牛永禄走过去。 “达,您没跟二哥说抓野鸡的事吧?”赵菊兰压低声音问。 “没说,好端端的我说这干啥?” 对老爷子来说,老四家日子才刚有了点起色,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破坏? 再说自己随口给说了,赵菊兰还不得把他怨死,何况老二家日子也还过得去。 “我奶呢?”赵菊兰忙又问。 “你奶我刚也给叮咛过了,你放心,她不会随便说的。” “那就好,我主要是怕——”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正这时,牛有铁也走了过来,一番交流,三人意见都一致,都知道人都会有私心,在这关键时刻不能打草惊蛇,至少,现在不能。 “刚刚二哥跟你说了啥?”赵菊兰转而又问。 “打黄羊的事。”牛有铁如实回答。 赵菊兰听了,气涌道:“又是进山,又是想把你当伙计使唤,他想去就叫他一个人去好了,咱不稀罕黄羊。” “瞧你说的,二哥也是一片好心嘛!”牛有铁无语,早知媳妇这样,就随便说个谎搪塞了。 赵菊兰接着又道:“打牲在塬上打不行吗?非得跑去荒山野岭,不是我说你弟兄俩,你说这么多年以来,你俩人都进山打了些啥?还不如好好待在塬上,光是野鸡都打不完。” 说完,立刻严厉了起来,“我警告你,别又想着往山里跑,我可不想再替你操心,咱就安安分分的在塬上打,打多少算多少,我不说你啥。” “得了,甭再说这个了。” 他重活一回如果说只是为了打个野鸡,那还不如不回来,在那一世直接死了算完。 “我就要说。” 赵菊兰犟道:“你还整天想着打野猪,打野牛,你又不是姚进财父子们,人家进山是有经验的,你跑去干啥,别以为有二哥在,狼来了二哥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看媳妇这么的不冷静,牛有铁便不再辩解,她只是不相信自己。 在没有这么多天的良好表现之前,她也不相信自己。 不过现在他倒是看清楚了一个事实,跟自己一开始想的还不太一样,媳妇答应自己买枪,并打猎,原来仅限于麻油村附近...... “咋了?我这样说你还不高兴?”赵菊兰突然语气又软了下来。 走到她男人跟前,拉了拉他的胳膊,直到把他拉没了脾气,然后她立刻转移话题,“其实二哥对咱家也挺好的,看咱家粮食接济不上,就主动问着借给咱粮,借给咱钱,但有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 牛有铁应付一句,不管媳妇同不同意,但山还是要进,野猪还是要打,自己只是欠媳妇一个证明。 正文 第67章:噢哟 坐了不一会,牛有银就走出东窑,来到了厨窑,一眼就看到麦屯上的长矛和弓箭,就忍不住笑道:“有铁,我看你闲的,还有这功夫绑弓箭。” 拿起长矛抡了抡,又道:“这也弄不了啥嘛!你又不会武艺,老爷在世时还能教咱兄弟几招,老爷走了,这东西有啥用,你又闲的把这弄上了。” 他以打猎为标准评判的,在他看来,牛有铁的打猎欲望充沛,即便是鸟枪炸了膛,也还是想方设法制造打猎工具。 他表面上不屑,实际心里高兴的很,至少弟弟还和自己一样执着地迷恋着打猎。 “行啦,我就不坐啦,你两口子赶紧弄饭去,天快黑了。” 说着,牛有银把棉帽腿儿拉下来,包裹住腮骨凸起的国字脸,将系绳拉在下巴处系了一个活结,然后把手绱进袖管,瞅瞅窑外白茫茫的飞雪,咬紧牙关踏了出去。 赵菊兰急忙撵出窑,客气地挽留一声,“二哥,回去干啥,坐下吃了饭再走。” “吃啥,你屋里一口粮都没,你能给我做啥好吃的。”牛有银冷声道。 忽一阵西北风吹来,直打到他鼻子和眼睛上,冷得他浑身一阵哆嗦,猛转过身,给了个脊背,嘴里爆出一句,“这冷怂天,把人冻硬了么!” 赵菊兰噗嗤一笑,没再多言,知道自家日子落怜,二哥平时没少帮扶,二哥没有恶意,他只是恨铁不成钢。 走出大门前,牛有银回头又说了句,“马上过年了,你家里粮不够就提前说,甭天天抠着了,咱奶也支棱不了几年,俩小子都正在长身体,你两口子别不好意思,人穷一时穷不了一世,把心放敞亮些。” “知道了二哥,粮不够知道问你要。”赵菊兰笑着回一句,心里暖暖的。 送二哥走后没多久,雪就离奇地停住了。 但西北风仍在劲吹,风过之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脸上就像刀尖子划过。 “今晚这天气美的,简直了!” 看着窑外呼呼的西北风,牛有铁不由地心动,嘴里喃喃自语道,他右肩膀倚在门框上,两只手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鸡汤,他端起来喝的时候,嘴里就会发出滋溜溜的脆响声。 赵菊兰瞪他一眼,“你赶紧端回来吃,站门口不嫌冻啊?” “你赶紧吃你的饭,今晚早早出发。” 牛有铁急的道:“我看不用等到黑尽了,这火色,没事谁想出门。” “就是,早去早回,没必要拖到很晚,不安全。”赵菊兰说。 “能速战速决好么。” “咱和达一起,今晚三个人能抓多少?谁估计一下。” “咱地庄有二十来个大碾场吧?” “有,至少有。” “这二十来个大碾场全部转完,只要有一半都有货,每个碾场上抓个10只,至少都能抓100只,这还是我保守估计的。”牛有铁说。 同时他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100只至少有130市斤,每市斤按约好的价格,也就能卖182块钱,也就够买一杆高端的鹰牌16号双管猎枪了。 这样的一想,手突然地抖了一下,紧跟着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还有胡同里呢?”赵菊兰接又问:“胡同里不止二十个大碾场了,我看至少有三十个。” “那就算150只么。” “100加150,多少了?嗯,不少了。”粗略的这么一算,赵菊兰心里就美滋滋的。 “是不少了。”牛有铁也感到满意,而且这还是他保守估计的。 往大了估计,他觉得很有可能会翻倍,但话还不能说太大,有时候事实可能会反着来。 “你俩搞快点吃,一直说说聒聒,饭能把人嘴揇住。”老爷子不由分插了一嘴。 看这两口子都齐齐看过来,他赶紧把碗搭在嘴上,吸的滋溜溜的响起来。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天刚好麻黑。 带着鹰牌16号双管猎枪的目标,牛有铁拿了手电筒,袋子,及夹子就迫不及待出发了。 赵菊兰和老爷子也每人拿了把手电筒,夹子,及袋子,为防止爬麦秸垛顶部,他们俩带了梯子。 一家人很快来到大碾场上,昨晚掏过的麦秸垛也一个不落,再仔细地扫荡一遍,确认掏空后就离开去下一个麦秸垛周围扫。 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西北风吹的像狼哭鬼嚎一样,这时候,即便有野鸡被惊得呱呱叫,住在深院窑里的人也很难听的清楚。 有过前一晚的经验,这父子仨都显得熟门熟路,先在麦秸垛下面照,不见洞迹就又去顶部照。 才转了不到三个麦秸垛,赵菊兰就激动地叫出声,“洞,洞,我看到野鸡洞了。” “哪里?” 听到赵菊兰惊叫声后,牛有铁,老爷子就都齐齐折了回来,一边提醒,“别急!别急!” 父子俩都怕赵菊兰把野鸡嚓飞。 但赵菊兰哪里管他父子俩,在他们折回来之前就已经潜到洞口,用手电筒照住野鸡的同时,跪趴下去,趁野鸡不注意,就一把抓了进去。 她手小,抓住一只,拉出洞,立刻用膝盖将洞口堵住,麻利地拧断脖子,装袋,又伸手挖抓进去...... “嗫,你婆娘能的,咱父子俩还连野鸡毛都没捞着,她就端了一窝。”老爷子激动,抬嘴就夸一句。 牛有铁不语,看着媳妇那简单粗暴的虎劲儿,他感到满意。 父子俩站一边馋馋地看着,赵菊兰抓到第三只时,牛有铁有些等不及,就走过去说:“你起来,我掏快点。” 赵菊兰不起来,“你积极的,凑啥热闹,赶紧和达去找别的吧,我掏的过来。” “走走走,分头去找吧,别旋一起,没效率。”老爷子训斥似的嚷了一句,就拎着梯子急匆匆走开了。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最后瞅了媳妇一眼,看她动作熟练的就像给牛割草一样,就放心地走开了。 媳妇啥时候也成野鸡终结者了? 眼下,有五六个大碾场,一个紧挨一个,因此至少有十几个大麦秸垛,够他们父子们仨扫荡一阵子了。 片刻后,牛有铁拎着空袋子还在转悠时,就听到另一边,父亲突然“噢哟”了一声,紧跟着,赵菊兰就好奇,边问是啥,边跑了过去。 牛有铁面色一怔,随即就开始怀疑,“有那么多吗?!” 媳妇和父亲,两个业余选手都开张了,现在就剩他了。 正文 第68章:不劳而获 “野鸡啊野鸡!野鸡......” 牛有铁边走,边在嘴里碎碎念,感觉每一处都像是野鸡洞,然后他激动地走近去,用脚尖拨开细细一看,毛都没有。 一般要判断麦秸垛下是不是有洞,只要看看周围的爪印就知道了,有洞的概率至少在百分之五六十以上。 可不巧的是这一场雪下的,原来的爪印,全都被盖完了,就很难一眼判断的出来,就只能靠碰运气了。 牛有铁连着扫完四五个麦秸垛,结果均无所获,“我擦!撞鬼了?” 他彻底怀疑了。 正这时,大老远,他又听到媳妇那辨识度极高的“啊呀”声,吓他一跳,恍惚间他还以为媳妇又抓到黑乌梢蛇的尾巴了。 媳妇就是这样的人,动不动就会突然地“啊呀”一声,比如当她晒粮食时听到天上打雷了,倒腾麦屯时有老鼠跑出来了,甚至是吃饭时碗里的一根面条掉地上了,她都会突然的“啊呀”一声。 往往会把在她身边的人吓一跳,吓得比她受的惊还厉害。 前世牛有铁就没少被媳妇吓到,回回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 但这一刻,媳妇是惊喜。 媳妇又发现一窝,想到这,牛有铁都有些嫉妒了,媳妇运气真好。 媳妇“啊呀”完,紧跟着,还没过两分钟,牛有铁就又听到父亲那边有了反应,与媳妇不同的是,父亲好像只会“噢哟”。 父亲又发现一窝…… “奶奶个腿......开个张啊!”牛有铁彻底急了。 “野鸡啊野鸡......” “呃???” 正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闪了一下,似一道黑影急掠而过,他激动,赶紧将手电筒照了过去,发现雪上多出一行爪印来。 由于地上雪厚,具体什么爪印他无法判断,但确实有东西从他眼前闪了过去,而且他确定刚刚雪上没有任何足印,便想也不想,追踪过去。 连着穿过三个麦秸垛,终于,在第四个麦秸垛背后,他看到一个类似老鼠洞的小洞口。 “它肯定钻进去了。”牛有铁暗道。 至此,他大概的猜到了它是什么。 正这时,牛有铁听到媳妇在喊自己,他没有立刻应声,迅速走到那洞口,想也不想,一把挖抓了进去。 吱吱,吱吱…… 他感到手套给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又撕又咬,幸好戴了手套,不然手能脱层皮。 “果然在里面。”牛有铁心喜,反手一把,直接抓到它那毛茸茸的身子上,顺势用力一捏,咔嚓了一声,骨头碎裂了,扯出洞摔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牛有铁闻到一股浓浓的臭鸡蛋味,还夹带几丝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刺激的他感到脑袋瓜子都疼。 “卧槽......放毒!” 牛有铁赶紧捂住口鼻,等这股毒气散淡才松手。 仔细看向眼前猎物,只见一只体型超过半米长的黄鼠狼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捏死,他拎在手中,估摸了下毛茸茸的棕黄色尾巴,大约有25厘米长,跟上回卖掉的不相上下。 “又可以卖12块钱了。”牛有铁呢喃一句。 他感觉还不错,以黄鼠狼开张也挺好。 刚刚洞中就只有一只,牛有铁知道这跟黄鼠狼的独居习惯有关,因此一般很难像野鸡一样捕获到一窝,除非遇到繁殖求偶的情况,但也顶多只能捕到两只。 加之它们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因此想大量捕获,相当困难,但只要捕获到一只就能卖个好价钱,一只卖12块钱,抵得上七八只大野鸡了,七八只野鸡也不是一般人想抓就能抓得到。 将手电筒照进去检查了一番,牛有铁又发现洞内还有不少野鸽子,像山一样堆了一堆。 “肯定是它捕获的!” 牛有铁心中暗忖,为了过冬,它们就跟松鼠储存栗子花生红枣一样,舍不得吃,把食物储存在洞中。 这算不劳而获吗? 牛有铁感到惊喜,不开张则已,一开张直接连本带利地回来了。 他又一把伸了进去,直接抓出了五六只,都是被从脖子处咬死,身上都浑全着。 又照了照,洞内还有,又挖抓了一把...... 有的死了估计至少有两三天了,尸体都冻成了冰坨,硬的哐啷响,但这并不影响他交货,他不说是被黄鼠狼咬死的,也没人知道,就不会被人谈嫌。 套完后清点了一番,一共有15只,其中一只无头的,血淋淋的,看的牛有铁倒吸了口凉气,另一只有一半身子被啃完,也是不忍直视。 总之,合计算是13只,每只野鸽的体重大约4两左右,这些也有5市斤多了,合着也能卖将近7块钱。 虽然没能如愿掏到野鸡,但这一窝加起来收获也不小了。 装好袋子,刚起身,就听到媳妇的嚷嚷声。 “牛有铁你是个死人吗,我刚刚叫你,你咋不给我吭一声呐?” 赵菊兰卸下肩膀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撴,立马就表现出要打人的气势。 “我这不就在你跟前嘛,喊啥喊,人又不是丢了,瞧你急的。”牛有铁回一句。 看到媳妇袋子里鼓鼓的,就知道她至少掏了有三窝,看来媳妇的运气是真不错。 便走过去夸媳妇一句,“不错嘛,比我都掏的多。” 他知道媳妇过来主要还是想找夸,夸一句又不伤及啥。 “你掏了啥嘛!我看你袋子里——” 说着,赵菊兰故意凑了过去,相比前一刻,她似乎完全忘了生气。 “也没啥。”牛有铁谦虚道。 赵菊兰瞅了瞅,十来只野鸽子,一只黄鼠狼,“呃?黄鼠狼?是你抓的?” 她知道黄鼠狼没那么容易抓到,但抓到一只可值不少钱。 牛有铁大方承认了,还把缴获黄鼠狼的猎物一事说了出来,媳妇明悟了什么,立刻道:“这么说,周围的麦秸垛下面的野鸡野鸽都被它嚓跑了?” 媳妇说的不无道理,对于生性机警的野鸡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选择靠近天敌的洞穴附近寄宿。 “行啦,咱继续往前转,前面还多着哩,别把时间耽误在这里了。”牛有铁催促一句,就拎着袋子急匆匆往前走了。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父亲叮叮咚咚地跑了上来。 父亲刚刚掏到一窝野鸽子,心情不错,想找他分享下喜悦,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就找到赵菊兰,然后声音很大的说他在哪里掏的野鸽子,怎么掏的云云。 牛有铁也没多想,感觉开局还不错,到现在一共才花费了不到一个小时,父亲就和媳妇掏到那么多货,自己虽不尽人意,但还说得过去,至少,目前为止他不再担忧他的双管猎枪了。 把所有货加一起卖掉,再加媳妇存的已经足够买枪了。 “达,菊兰,你俩快点,甭只顾着说话了,前面还有那么多没找呢。” 牛有铁回头催喊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正文 第69章:惊动四邻 牛有铁家所在的地庄,北临麻油村供销社,南向麻油河,东至青蟒岭附**滩。 青蟒岭与麻油村地庄由一条青蟒河隔断,青蟒河也是麻油河的一条支流。 牛有铁要一路向东,抵达青蟒河对岸的平塬上,就算是把整个地庄转完了。 虽然不大,但也有不少大碾场,而且越往青蟒河方向走,就越是危险,青蟒岭中也有不少飞禽野兽,为了觅食,指不定会出山渡过结了冰的青蟒河来到对岸的大碾场上。 正因为如此,这附近居住的村民也不多,就仅有的那么几户人家,他们一到晚上就都基本不会外出,把大门关的紧紧的,还用大腿粗的椽子顶一道,这样,就算是野猪来了也抬不开门。 “你说咱以前的人,咋就愚昧的不知道晚上出来抓野鸡呢?”老爷子边走边有感而发道。 赵菊兰说:“以前咱就只知道野鸡飞到碾场上偷吃麦子,人远远的还没往前走一步,野鸡就飞了,机警的,根本没办法靠近,更别说去打了,晚上又黑灯瞎火的,没事干谁想跑出去瞎转悠,再说干了一天活了,都想抓紧时间休息。” “我是说六零年代,那时候野鸡可不少呀,遍地都是,那时候,一个青壮年一晚上逮一只,都够一个人吃好多天了,那时候就不会再把人饿死了,也不会遭那么大饥荒。” 赵菊兰对六零年代没啥印象和认知,只是赔笑。 说着说着,老爷子就苦笑了起来,“不过那时候就算有人知道,也没有手电筒,顶个屁用!” “那您还说!”赵菊兰也给老爷子惹笑了。 不知不觉,几个人穿过一段狭窄的涧畔路,又来到一处大碾场,稀稀落落的坐落着五六个麦秸垛。 “你和达去边上找,我在中间这两个上面找。”赵菊兰积极地分派任务,然后就勤快地走上前去找。 “你看把她急的。”老爷子瞥了儿子一眼,自言自语一句。 没想到话刚说完,赵菊兰就“啊呀”了一声。 “嗯?又找到了!”老爷子给惊得晃了一下,急忙扭头瞅了过去,“多不多?” “多,多的很!”赵菊兰激动道。 很快,洞里的野鸡就给她弄的发出了剧烈的呱呱声。 “还真有不少啊!”老爷子耸耸肩,心里突然就痒痒的。 手电筒的光有点黄,他停下来换了两节干电池,这时牛有铁扫完他的两个就转悠了过来。 “达,别动!”牛有铁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啥?”老爷子顺光瞅去,发现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着四五只大野鸡,小家伙们机警的扭动着脖子张望。 牛有铁距离它们还有十来米远,说时迟那时快,扑棱一下,就齐齐地起飞了。 老爷子想也不想,直扑了过去,冬季的野鸡都很肥,因此起飞的一瞬间都很笨重,也飞不高。 他一把就在空中抓到一只,逮住了翅膀,快速换到脖子上扭断。 与此同时,他看到儿子更麻利,手里抓住了野鸡,还将身子倒下压住了一只。 只一瞬间,惹出了巨大的动静。 很快,不远处的地院下面就传来一阵阵叫骂。 “谁?谁弄啥哩!” “我把你贼驴日下的……” “我把你个贼客子,看我上来把你的腿卸了!” “把你一撅头挖死......” 骂的话要多凶有多凶,都是家里的男人骂的,感觉下一刻就要遭一顿暴打。 父子俩惊得齐齐呆住。 片刻后,那声音便止住,牛有铁赶紧冲到洞口,麻利地掏完就转移了阵地。 赵菊兰也是慌得一批,背着满满一袋跑都跑不动,跌跤滑步,支棱到下一个大碾场上时,直接摔了个跟头。 “啊呀!” 牛有铁闻声跑上前把她搀了起来,同时忍不住数落道:“看跌倒了没?还逞能,还一直不让我背。” 好在媳妇穿的棉衣棉裤厚实,摔倒也没啥大碍,就只是吓得不轻,可能是吓得不轻吧,她尖叫了一声,倒是把牛有铁吓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看媳妇袋子里满满的了,继续背着走也不方便,就把父亲和她的合装在一起,沉沉的,至少有五六十斤重,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偏僻的涧畔,藏了起来。 为防止被其他野物叼走,老爷子还专门用麻绳将袋子绑到了树杆上。 随后父子们几个又继续上路,他们装备齐全,袋子也拿的多。 往前走,一路都有不少野鸡洞,父子们几个抓的忙忙碌碌的,谁都顾不上喊谁了。 赵菊兰也是波澜不惊,好半天连一句“啊呀”声都没有。 一开始,他们都还在担心会不会像刚刚的一幕,惹出大动静,导致地院下的村民咒骂。 但渐渐,随着抓的野鸡越来越多,就没人在乎了。 牛有铁感觉袋子快满时,就找到媳妇和老爷子,把野鸡合装在一起,藏好接着又继续抓,抓完又转移阵地。 终于,快到把地庄的麦秸垛扫荡完时,突然身后传来了咒骂声。 对方用手电筒不停地照着,嘴里不饶人地咒骂着。 牛有铁赶紧喊媳妇和老爷子关掉了手电筒,然后父子仨就一直摸黑往青蟒岭方向走。 “达,到底是谁在吼咱?”赵菊兰好奇问。 “牛铁娃。”牛永禄冷冷道。 “哦。”赵菊兰不敢再吭声,她知道这家人也不省事,就因为自己男人名字里多了个“铁”字,跟他重上了,然后他就耿耿于怀,说老爷子是故意的云云。 在这年代,晚辈起名的时候,如果跟父辈名字里的字有一个相像的,或发音相同的都会被视作挑衅和不敬。 但老爷子是个犟牛,自己四个儿子,牛有金,牛有银,牛有铜,外加一个牛有铁,刚好把所有值钱的铁器凑齐了,这年代铁也很值钱的,寓意一辈子不缺钱。 就没管“牛铁娃”,尽管牛铁娃高牛有铁一辈,但已经是隔了好几层亲了,就觉得无所谓。 而且,对方还有个弟弟叫牛铁蛋,可以说,牛有铁一名,就直接把人家兄弟俩全得罪了一遍。 正因为如此,两家人就一直闹的不怎么愉快。 “别管他,咱抓咱的野鸡,又没偷他家的粮。”老爷子状若无意道。 说着,就又打开了手电筒。 正文 第70章:有些不正常 面对老爷子的淡然,牛有铁也就放心,他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都会出面提替自己挡事。 这年代不讲理的人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只要老爷子肯出面挡事,就没人敢胡来,毕竟没人敢把一个老人怎么样。 如果换成年轻人,事情就复杂了,弄不好直接兵戈相向,即便是为了几根麦秸丝丝,这年代麻油村人就是把这些东西看的这么值钱。 到现在,他们已经抓了满满三大袋野鸡,其中还有不少野鸽子、麻雀等等,都是些常见的飞禽。 这些飞禽一年四季都潜伏在村子周围,也是麻油村人们口中的“害鸟”。 尤其是野鸡,每到播种时节,它们就会利用强大的嗅觉将埋在土里的种子刨出来吃掉,导致农民一年颗粒无收。 到了麦收季节的时候,它们就又一群一群地飞到大碾场上偷食,甚至麦子还没割下,它们就潜伏在麦地里啄下麦穗吃。 其危害等级排在所有飞禽之首。 因此麻油村人对野鸡恨得入骨,就像獾子类的害兽一样,见到就往死里打,往绝里弄。 当然单靠打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麦子照样会被糟蹋。 因此每到麦黄季节的前一两个月,大队里就得专门派出家家户户的劳力来轮流值勤,看麦子,土话叫“护秋”,不分白昼和黑夜,一般的家庭,哪里能派出劳力?农忙时恨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使。 总之,这些害鸟给麻油村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兜兜转转,这父子们仨已经来到最后几个大碾场,把牛铁娃远远的甩在了身后,此时风依旧吹的呼呼叫,四下里黑漆漆的。 如果不熟路的话,没有手电筒是寸步难行。 “咱今晚已经抓了不少了,接下来就随缘,能抓到抓,抓不到差不多了就回,不贪一时。”老爷子突然停下,严肃地说了一句,他想起了母亲走时叮咛的话。 “知道了,达,快转吧,早早转完早早——” 话还没说完,赵菊兰就给从下坡口吹来的冷风呛得上不来气,她急忙转过去给了个背,这才得到舒缓。 “风大的,把人吹死了!” 赵菊兰发呱了一句,接着就急急忙忙地扫荡了起来。 今晚收获不少,相较一开始,她已经很收敛了,老爷子也没走太远,就在儿媳妇旁侧的麦秸垛跟前扫,同时还不停地往她那瞅,以防不测。 牛有铁走在最前面,他依然专注地扫视麦秸垛周围,每一处都不落下,经过刚刚的一幕场景,他隐隐感到麦秸垛下有野鸡的事,很快就要被村民们知道。 必然会知道,这种事是绝对藏不住的。 今晚搞了这么大的动静,翻过了那么多麦秸垛,肯定会有人察觉出端倪。 按计划,今晚必须要把地庄的麦秸垛扫荡完,等到人们都知道了,他也就不用再来凑热闹了。 “达,找着没?” “没,你呢?” “我也没,怪了都,转了三个了,一个洞子都没找着。” “就是……” 连着扫了四五个麦秸垛,一无所获,牛有铁就感到奇怪,但听媳妇和父亲的对话,他也就放心了,可能是因为快到青蟒岭了的缘故吧,他想。 这时他媳妇走了过去,胳膊下夹着一个空袋子,脸上轻微的有些失落。 “没找着吗?”牛有铁随口问一句。 “没,你呢?” 牛有铁把他的袋子抖了抖,说:“空的……你看。” 这时老爷子也走过来,他将手电筒朝正东方向照了照,提醒似的说:“前面就是青蟒岭了。” 赵菊兰觑老爷子一眼,然后脱口而出道:“青蟒岭里有豹子。” “何止是豹子,前些年还有大老虎哩,把养马公社几个有经验的老猎户咬死了。”说着,老爷子目光扫到儿子身上去。 话里暗示的味道十足。 赵菊兰也听出来了,见自己男人一脸的不屑,她只好说:“也不远了嘛,就过去转转,有就抓,没就回,反正时候也不早了。” “走吧,你两口子——” 老爷子想说“走不到黄河心不甘”,觉得走都走了,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就咽肚子里了。 就默默跟着这两口子往前走。 跟了不一会,距离青蟒岭附近的大碾场越来越近时,他便开始机警了起来。 时不时将手电筒的光照射到几公里之外的青蟒岭上,那里一片雪白,跟周边环境没什么异样。 “到了,还走哪里去?”老爷子嚷了一句。 牛有铁立刻止步,赵菊兰也跟着站定,他两口子平时很少来这里,加之是晚上,就有点辨不来方向。 “转吧,把这里一转就完了。”老爷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找么,找完了就回。”牛有铁语气坚定地道。 这一刻,他也没抱太大希望,这一路上,他连着扫荡了七八个麦秸垛都无所获,也认命了。 反正今晚收获了不少,他也不希图这里能带给他多大惊喜。 赵菊兰看起来挺开心,知道是最后一站,转完就能回去了。 “咱快点转,我都冻死了!”赵菊兰矫情一句,就动身往眼前的麦秸垛上照去。 片刻后,碾场上的所有麦秸垛都被扫荡一遍,一无所获。 “没有吧?你两口子这下就心甘了!”老爷子终于把刚刚的恶气吐露了出来,还转过身去冷笑了一声。 “没有就没有,瞧您说话的口气,像怪我来错了一样,我要知道没有,我还来干啥?我又不是神!”牛有铁一下给惹了一肚子气。 “干啥你!”赵菊兰立刻拾腿上前,对着牛有铁嚷道:“你咋说话的,达开个玩笑你就——” 牛有铁没搭话,谁也没理就转身往回走,白跑一趟,他本来心里就很不痛快。 “达,您瞧这啥人嘛!球本事都没有,脾气还大的很。”看着老爷子,赵菊兰勉强地赔笑了一声。 “不是我说你俩,我担心——你知道,这附近不安全的嘛!” 老爷子试着解释了一句,他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了,但赵菊兰压根没往心里去。 “行啦,回去啦。”说完,赵菊兰刚要走,手电筒随意地朝远处照了一下,她看到什么,面色一怔,半张着嘴。 “啥?”老爷子好奇。 正文 第71章:鸵鸟? 牛有铁往前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他媳妇的“啊呀”声,他知道前面的多次“啊呀”是因为惊喜,但这次他下意识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急忙调转过身,想也不想直接追了上去。 这时候,牛有铁看到父亲已经护在了媳妇的前面,用手电筒照着前方,俩人都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却并未立刻逃跑。 牛有铁就感到奇怪,他很快来到他们跟前,顺光看去,他发现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远处有一个类似野鸡的东西。 “掌柜的,你看,你赶紧看,这是个啥东西?”赵菊兰紧张地问道。 手里的手电筒都在发抖,光一晃一晃的,照的那东西脑袋左右直摇摆。 乍看了一眼,牛有铁就觉得它是只鸵鸟,因为它的体型庞大,他估摸了下,它站着至少有60厘米高,整个身体至少有1米2长。 世界上最大的鸟就是鸵鸟,说它是只鸡,好像还没有鸡有它大。 “那不就是一只小鸵鸟嘛!”牛有铁嘴里呢喃一句。 一旁的老爷子看的也是一脸懵逼,但他并没有着慌,在他眼中,它不是老虎就还能接受,而且它才长了两条腿,还是爪子,还有翅膀,有野鸡那样的长长的翎子,就十分笃定它是只鸟了,只不过比一般的鸟大。 “啥叫鸵鸟?那不就是一只大鸟么。”老爷子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鸵鸟这种生物,就以一副教师爷的口吻说道。 但他就是好奇,这家伙为什么不跑,它不怕人吗?还犟牛一样把脖子扯的长长的,叫他不由得想到大庆犟着麻杆一样的细脖子跟他妈对着干的时候,而这家伙好像还要跟人干一架似的,他就有些呆。 “咯咯,咯咯……” “呃……它还会叫!” “是鸟都会叫的嘛!”老爷子说。 “它叫啥?”赵菊兰好奇问,这么大的一只“野鸡”,她还从来没见过,身边有她男人和老爷子护着,她一点也不怕它,就单纯的只是好奇。 “它可能是在吓唬咱,你瞧它那粗壮的脖子犟的多高,它想啄点啥,你瞧它那阵势,感觉它就像只大公鸡,你看它那爪子,分明就是鸡爪子嘛!” 老爷子边观察边形容、猜测,还有点调侃、不屑的味道,脸上的表情也淡然了许多。 不管怎样,那东西分明就是人畜无害嘛! 见对方一动不动,还俨然像是一副挑衅的架势,牛有铁就没有贸然去打。 他也是一头雾水,这家伙似有那么几分眼熟,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也不敢肯定,又怕判断失误吃亏。 毕竟它的个头就摆在那里,它那双血红色爪子,抓到人身上,估计能犁出一道血渠。 不过令牛有铁感到放心的是,它的喙并不像鹰喙那么尖锐,它短短的,顶多就像是大公鸡的喙。 “咯咯,咯咯……” 它还在叫,间隔五六秒叫一次,说它像鸡叫,倒有三分像,但调子拉的很长,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了一样,又像是麻油村耍社火时敲响的铜锣,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声如洪钟”。 肯定就不是什么鸟,鸟叫声都是婉转的,这东西的叫声,完全就是在喝吼。 牛有铁知道它是在“咯咯”地吓唬眼前的人。 他于是在用手电筒照着它的同时,慢慢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还举起了手里的长夹子,虽没什么杀伤力,打它还是十拿九稳的。 只要精准地抽到它的小脑袋上,不死也难活。 “它为啥一直不跑?”赵菊兰接又问:“它好大,天啊,它会不会咬人?” “它没有嘴,拿啥咬人?”老爷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它长了个鸡嘴,顶多就是啄人嘛!咱穿这么厚,它啄就给啄一下嘛,能咋?” “达,您说啥呢?”赵菊兰都无语了,老爷子越说越离谱了。 牛有铁已经迈出五六步,他走的蹑手蹑脚的,生怕把它嚓跑,看它那两根粗壮的腿,就感觉挺能跑,而且跑的还会是很快的那种。 它侧过身子的时候,他就看到它的两个大腿,至少有一个成人的小胳膊粗,加上附着在上面的褐色毛发,就又至少有一个成人的小腿肚子粗。 现在,牛有铁已经距离它不到三十米远了,中间有几次,他给它那骇人的“咯咯”声吓的停住,当然他主要还是怕它跑了。 他有点后悔来时图省事没带上长矛,有长矛在,他只需做出一个抛标枪的动作,不用多规范,就能直接将它串成羊肉串。 它太大了,他感觉连他媳妇拿着长矛都能扎住它。 它太大了,他感觉它至少是十市斤,不,二十市斤……它肯定能卖到好价钱,当然,它的肉应该很好吃,因为鸵鸟的肉就很好吃,鲜嫩多汁,入喉生津,更别提有多滋补了。 “千万不能跑啊!”牛有铁紧张地在嘴里呢喃道,这就是今晚最后扫荡了那么多麦秸垛一无所获后的惊喜吗? 这一刻,他宁愿给它啄一下,十下,一百下,或者抓一百下,只要它不跑,反正他这身棉衣袍早都破的不能再破了,抓烂就直接换新的。 现在他打算扑过去跟它硬拼,只能这样了,只要防住它那双利爪,不被它抓到自己脸上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就行,然后他抓住它的脖子,就像拧野鸡脖子一样拧断即可。 所有的鸟类,包括鸵鸟在内,其弱点都在脖子,一拧就断,一抓就上不来气。 它的脖子也完全没他想象的那么粗,一把就能抓完。 这时,在牛有铁身后,老爷子也十分机警地跟了上去,他将竹梯高高举起,只要它还不逃走,他就有把握砸死它,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在他眼中,它不过就是只大鸟,是放大版的野鸡。 “小心点,达!”赵菊兰在后面小心地提醒道。 “放心,你看着......我把它砸死!”老爷子撂下一句大话,又迈出了几大步。 看着儿子拿着那么小一根夹子,老爷子就很想耍笑他两句,来时就图了省事,撅头也不知道扛一把,现在终于知道有用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老爷子碎碎念道。 这时,牛有铁已经距离它不到十米远了,对方除了“咯咯咯”,“咕咕咕”的叫之外,依然没有逃跑。 牛有铁再大胆地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它还是不跑,叫急了,居然还扇动翅膀往前扑了两下。 “唉咳!”牛有铁不由得意一下,没想到这小样还敢扑上来。 他二话不说,顺势也直接扑了上去,快到它跟前时,感觉长夹子没用处,就扔掉,大胆地张开怀抱直接抱了上去。 但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对方居然扑棱了下翅膀就飞起来了。 “呃......还会飞!??” 正文 第72章:找到洞穴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老爷子举起来的梯子也砸了个空,煞是震惊,和他儿子一样,这家伙居然还会飞??? 它的翅膀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飞起来的那一刻,就像给拔了翅羽的野鸡一样,虽然笨笨的,但还是扇的拖起那巨重的身体飞过了这父子俩的头顶。 那大的惊人的覆盖面儿,借着手电筒的光照,赵菊兰都感觉眼前有好大一片天空都被遮完了。 “我滴个天皇爷,大的很么!”赵菊兰惊得目瞪口呆。 但不得不说,它那飞起来的姿势是非常漂亮,就像是鸳鸯一样,鸳鸯,赵菊兰没见过其真身,但经常在鞋垫子上绣鸳鸯鸟的图案。 它那展开的尾羽,就像马尾巴一样蓬松呈发散状,一对利爪就像苍鹰的爪子一样呈抓猎姿势。 “啊哟,好看滴......啊哟,花滴......”她不禁在心里赞美道。 它飞越头顶的一瞬间,老爷子再次看清楚了它,它的面颊呈艳红色,两腮边各有一缕乳白色毛簇向后扬起,活似戏台上目光炯炯的花脸唱将。 老爷子惊的眼前一亮,忍不住“哇”了一声。 但很快,它就在这父子俩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落了下来,扇的地上的雪沫子飞飞扬扬。 牛有铁立即转过身去,见它没跑就感到万幸,同时因为它又作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不由得令他怀疑它是不是哪里受伤,飞不远,亦或者它是在保护什么。 他相信大多野物都是有灵性的,有的鸟甚至会择一而终,生死与共,前世他就亲眼见过有鸟被轮胎压死,另一只鸟迟迟不肯离去的场景。 难道它是在守护着什么?牛有铁怦然间如此想道。 但还是耐不住想弄死它的冲动...... 见老爷子石化了一样一惊一乍的,现在又呆住了,牛有铁就立刻喊道:“达,准备好,它又要扑过来了。” 说完,又伸过手去要,“达,你快把梯子给我。” 老爷子想也不想,把梯子扔了过去,牛有铁一把接到手中,然后作出拍打的架势。 老爷子虽然拿着梯子,但他身体的灵活度和反应敏捷能力还是下降了不少。 刚刚他要是拿着梯子,估计半空中就能把它拍落,不可能还会让它再侥幸地飞走。 “你提前打,它还没扇翅膀就打,往它的翅膀上使劲拍!”老爷子急的叮咛一句。 这时赵菊兰跑了上去,跟老爷子并肩站立,看到刚刚它没有袭击人,就一下胆大了起来,“达,它怂的很么,刚刚还把我吓了个美!” “哦豁!你看......这家伙又扑来了!”远远,老爷子看到后又惊叫出声。 “打,打它!”赵菊兰也急的喊道。 很快,那大鸟就又同样避开了牛有铁的袭击,从他的头顶飞掠而过,又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咯咯,咯咯......” 叫声仍然洪亮有力,令人心惊胆颤。 在它的背后,老爷子发现有不少玉米秸秆,靠着一棵棵大洋槐树堆放着,很大一堆,长至少有十余米,宽也有七八米,被用草绳沿圈松松地拢住。 看那大鸟连着两次都没跑,赵菊兰就不免得意道:“达,你看它好像不会啄人一样。” “是啊,你看它,雄赳赳气昂昂的,凶的,活像你大哥屋里的小牛犊,还想用头抵人。”老爷子不禁笑道,连着两次,他都有些喜欢上它那副犟牛抵墙的拗脾气。 连着三次都没能弄住它,牛有铁就有些急了,刚刚他打着了它的翅膀,但令他震惊的是,它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身子下坠的过程中又扇的飞了起来。 但牛有铁很快就发现它其实并不擅长飞行,倒喜欢奔跑,跑起来有鸵鸟一样的速度,健壮的就像战斗鸡一样。 但不管怎样,它还是不经一长矛的捅刺,来时没带,就很烦。 牛有铁依然步步逼近它,没想这次它并未主动扑来,咯咯了两声转身就向着它身后的玉米秸秆堆里扇翅飞跑了过去。 那镜头像极了前世他媳妇拿着火棍追着的一群鸡在跑,又笨拙又有几分可爱。 但它的速度很快,眨眼功夫牛有铁就看不见踪影,盯都没盯准。 “钻进去了,它钻进玉米秆堆里去了。”远远,赵菊兰就大声叫道。 同时跟老爷子一起跑过去。 至此,牛有铁才确定,它十有八九是寄宿在这对玉米秸秆里。 刚刚他扫荡完了麦秸垛,唯独没去管这堆玉米秸秆。 赵菊兰已经追了上来,她急的恍然大悟道:“你现在知道为啥了吗?这周围的野鸡野鸽子全都是被它嚓跑的。” 媳妇说的不无道理,牛有铁心想,这大鸟很有可能就跟黄鼠狼一样,也有着较强的领地意识。 凡处在它的领地范围内的同类飞禽,都会被它赶走,或袭击,野鸡野鸽子这类弱小飞禽,自然不是它的对手,也就只能远离。 随后,这父子仨就又赶紧沿着玉米秸秆堆仔细地寻找,片刻后,循着地上的足印他们找到了洞口。 一个大约30厘米宽的大裂缝,并非是人为,反倒像是被风吹裂开的,牛有铁将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里面黑洞洞的。 “果然,它藏在这里头。”老爷子深吸口气道。 “它到底是啥东西?像鸟又不像鸟,像鸡又不像鸡,却还会飞,跑的比猫还快......” 赵菊兰禁不住好奇又问一句,目光灼灼地瞅着自己的男人,略一停顿,又补充问,“你经常进山没见过吗?” “进山就不一定啥都见过。”牛有铁简单回答了媳妇。 紧接着,他看向这洞口,脸上陡然显出几分忧愁。 现在洞是找到了,可怎么把它刨出来,就看起来有点棘手。 牛有铁知道,它身上仍然保留着战斗力,刚刚它或许只是没有施展出来,自己就这么不顾后果地刨,弄不好会被偷袭,它可不再像野鸡那么无辜无害,眼睁睁看着他掏它了,弄不好会掏出血来。 正这样犹豫着时,洞内玉米秸秆突然发出了莎莎声,很是明显,这父子仨立刻退后了两米远。 紧跟着赵菊兰就“啊呀”了一声。 正文 第73章:天神啊 “啊啊啊,啊哟!妈啊妈爷......” 那大鸟犹如炮口喷出的炮弹一般冲出了洞口,直追向赵菊兰,赵菊兰吓得胡言乱语,一边仓惶地奔逃。 可跑出去还不到十来米远,就摔了个母虎啃地,被那大鸟死死啄住,同时后背上的棉衣也被爪子撕扯住。 赵菊兰就再也动弹不得,慌的直喊她娘家的妈和娘家的爷。 这一幕,把牛有铁和他父亲都吓了个半死。 父子俩都担心赵菊兰,替她狠狠捏了把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牛有铁想也不想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大鸟的脖子。 有点出乎他的意料,那家伙的脖子粗的,他居然一把都攥不完,就赶紧两只手同时攥住,再用中指和大拇指同时用力,直接掐进了筋骨里。 很快,那大鸟的喙就松开了赵菊兰,但那双锋利的爪子依然深深地抓进棉衣里。 它的两个翅膀奋力地扑棱起来,扇的地上又扬起一阵飞雪,紧跟着,老爷子也追了上去,黑暗中,他抓了好半天,才抓到翅膀,牢牢箍住。 “达,快弄它腿。”牛有铁大喊一声。 老爷子又赶紧顺着它的身子摸到了腿上,感觉它的爪子抓进了儿媳妇的棉衣里,然后他的手上就立刻带了些怒劲,他放开翅膀,两只手直接抓住它的爪杆,折干柴一样恨恨地折了下去,嘎嘣一声,那大鸟的腿就直接给从中间关节处折断。 抓他身上还好,抓儿媳妇身上,就是直接抓到了他的心上,这下算是给儿媳妇出了口恶气。 “弄死了吗?”老爷子问。 感觉它的翅膀也不动了,赵菊兰很快就从它的身子下爬了出来。 跑过去捡起刚刚给她摔飞出去的手电筒,战战兢兢地将光照了过去。 她看到那巨物已经一动不动,被他男人逮着脖子拎在手中,很吃力的样子,她便松了口气。 老爷子好奇地站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它,同时满意地咧开嘴笑着,一边说:“这家伙看起来有二十市斤重了么!” 牛有铁将它摔在了地上,看向媳妇,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赵菊兰本能地将后背在她的棉衣里磨蹭了下,感觉没什么问题,就气喘吁吁地说:“我,我没事,刚,刚刚就是给它吓了一跳。” 她仍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只要人没事就好。” 老爷子庆幸地道:“刚刚我还准备提醒你一下,没想还没开口它就冲出来了,你也是,偏偏就正对着洞口站,它跑出来不啄你啄谁。” 牛有铁知道,媳妇穿的棉袄厚,不然她身上肯定得脱层皮,还能给她这么幸运。 正这时,那洞口附近又发出了和刚刚一样的莎莎响声,与此同时,还伴有“咯咯咯”的叫声。 “快,快退后......” 老爷子急吼一声。 紧跟着,又冲出了一只,模样儿和刚刚那只一样,大小也相仿,速度仍是快的惊人。 它冲出洞后并未立刻追赶,在距离洞口不到五六米远处站定,跟战斗鸡一样犟着长长的脖子,麻子壳大的黑眼睛像是在瞪人一样瞪着他们,与此同时,它浑身的毛发微微发散开来,很快,它的身子就看起来大了好几圈,就像充了气的气球样圆滚滚的。 有了刚刚的经验,这回牛有铁就彻底放开了胆子,它不过如此。 知道它不会立刻逃跑,嗯,这种蠢到敢跟人对抗的动物,他确实还是头一回见,要说某些獾子逼急了会回头跟天敌对着干,可这个——它是只鸟啊! 在不惊扰到它的同时,他走过去捡起梯子,举起,慢慢向它逼近。 很快,它就扑棱起翅膀,像公鸡一样啄了过来,然后他用力一挥,不偏不倚地将它拍倒在地上。 嗷嗷嗷...... 只一瞬间,它的叫声都变了味,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在笑,牛有铁立刻飞身过去直接压在它的身上。 赵菊兰很快将手电筒照射过来,老爷子也跑了过来,父子俩齐齐抓住脖子使劲拧,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恨的近乎要把脖子扯断。 很快,不到五六分钟,它就动也不动了。 父子俩松手后,一句话也没说,脸上还依然保持着刚刚的杀气,只对视一眼,然后就立刻目光灼灼地盯向那洞口。 再过了将近五六分钟,洞口处都不见有任何动静,赵菊兰率先打破平静,随口说了一句,“洞里好像哑悄悄的了。” 这时牛有铁和老爷子都呆了,父子俩感到很不可思议,还没搞清楚这大鸟的身份,就被迫着弄死了两只。 有点小小的遗憾,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赵菊兰又说了一遍,牛有铁才反应过来,但他没回答媳妇的问题,到底有没有他怎么知道? 他快速环顾四周,无危险迹象,便又机警地朝那洞口走去。 “达,你赶紧追上!”赵菊兰催了老爷子一声,同时她赶紧将手电筒朝他男人前面照了过去。 牛有铁边走边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大脑迅速总结道:它不善飞行,善奔跑,啄人,抓人,生性机敏,不畏光照...... 黑暗中,它可以精准地发现危险目标,说明它不是嗅觉敏锐,就一定是个夜视眼。 但刚刚它在不用眼睛的情况下,又怎么会知道洞外有危险呢? 难道它靠敏锐的嗅觉? 一番简单的归纳总结,牛有铁便又跟着自己的直觉走了过去,在洞口一旁站了片刻,不见动静,又顺手在洞口拍打了几下,片刻后,他就又听到了洞内的莎莎声。 “卧槽!还有!” 心中嘀咕一声,然后举起梯子守在洞口处。 这时老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快速来到洞口,用脚将洞口的玉米秸秆踢的砰砰直响。 感觉到异动,牛有铁赶紧喊一声,“达,快起来!” 然后又一只冲了出来,当它刚冒出头时,牛有铁就呼的一下将梯子拍了下去,打中它的后半截身上。 砰的一声。 那大鸟身子摇晃了两下,还没站稳脚跟,牛有铁就立刻飞身过去,直接从它身后抱住,把它死死压在身下。 老爷子也火速冲上去,这回他没办法下爪,因为那大鸟已经完全给儿子包裹在腹下了。 赵菊兰将手电筒照过去,不一会功夫,牛有铁就又把它弄死了。 “我……天神啊!!!” 赵菊兰深吸口凉气,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正文 第74章:好斗的家伙 连着弄死三只后,牛有铁很快就弄清楚了它的优缺点,不敢说所有但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算是涨到见识,紧接着,他又警觉地朝那洞口处望去,直觉使然,那洞内肯定还有。 同时他安慰媳妇和父亲,“甭怕,它不过就是比公鸡大的鸡,没啥可怕的,护住头不给它啄到,它就没法了。” 说完斜过脸瞅了媳妇一眼,发现她还在盯着地上的三只大鸟的尸体发呆,牛有铁就没再管。 媳妇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因为猎杀了这么大的野物感到良心上过不去。 要说是捏死一只麻雀,她可能还会有种踩死蚂蚁一样的感受,但它不是蚂蚁,它是只漂亮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鸟。 她一个女人家,面对这样残忍的流血场面,又怎么可能会视若无睹呢? 哪怕是杀死一只野鸡,她心中的愧疚感或许都没有那么多。 但这一刻,牛有铁却只是想着一窝端,一只不留,毕竟,男人的心思嘛! 紧接着,牛有铁又捡起梯子,向着洞口处快步走了过去,他轻车熟路,那洞内要是还有货,接下来的画面,他不想可知,就感觉不要太容易了。 做好拍击姿势,又忙向父亲喊道:“达,快往过走,还是和刚刚一样,弄些响声,嚓呱它。” 老爷子知道怎么做,没吭声但还是跑了过去,相较前面两只,这次他明显也感到了压力,有种杀死了一头牛的感觉。 但相较于饿肚子,杀死一头牛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老爷子又弄出了响声,他抬脚将洞口的玉米杆一踢,然后它们就会相互,摩擦发出类似易拉罐被踩扁的刺耳声。 片刻后,洞内又显异动,老爷子还没来及撤退,就有一只突兀地冲了出来。 那大鸟如一道闪电,那尖利的喙径直啄到目标上,同时喉咙里迸发出沉沉嘶吼。 本身的惊惶,外加那大鸟的来势汹汹,老爷子顺势就给扑倒在雪里。 “嗐,踏马的!” 老爷子又惊又无语,自己怎么能给这么个球玩意扑倒呢?丢人死了! “啊呀!” 远远,赵菊兰看到后又吓得尖叫了一声。 忙拔腿跑上去帮忙。 另一边,当洞口冒出头的刹那间,牛有铁就将梯子重重地砸了下去,呼啦一声,其中一只当场就给他拍窝了下去,发出令人生畏的嗷嗷声,他感到这就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嘶吼,粗犷中略带些悲鸣,摄人心魄。 但还没惨叫几声,牛有铁很快就将它脖子拧成了麻花状。 感觉手上黏糊糊的,鼻腔内很快就传来浓浓的血腥味。 他没有停歇,见父亲和媳妇俩人联手压着一只,就感觉它也活不了,便没再管。 现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远处又站着一只,它不停向着牛有铁发出咯咯咯的挑衅声。 好斗的家伙! 牛有铁冷哼一声,捡起手电筒又照了过去,确定它还是和他刚刚打死的一模一样,就又一步步向前逼去,很快,它又咯咯咯,扇着短小却极有力的翅膀主动飞扑了过来。 牛有铁立即止步,等它的尖喙重重地啄来时,他护住头部,主动把身子给它啄,然后他趁机抓住它的脖子,它的爪子还没来及抓向他的胳膊,他重重地拧下。 咔嚓…… 片刻后,那大鸟就没有了生命迹象。 这时老爷子跑上前来准备帮忙,看到儿子牢牢扭着它的脖子,就一脸神气地问:“弄死了吗?” “早死了都!” 赵菊兰用手电筒照了照,长舒了口气,嚷道:“你看它的爪子都不蹬了!好啦,快放下来,还拧着干啥!” 她看的都心疼了。 同时感觉周围安全了,赵菊兰便好奇走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它的小脑袋,很快,她发现它还挺别致,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你看它,多好看,就像个很会打扮自己的巧媳妇,洋气的。” 牛有铁也留意到了,他惊讶的发现它的脸颊血红血红,并不是受伤所致,而是纯天然的赤红色,而且脸部满布着无数细小的疣状突,它的腮边各有一缕乳白色的绒毛簇,向着脑后长长的扬起,就像是两簇白胡子裹住脸颊直翘上了头顶,造型相当别致。 然后他大脑中立刻有了印象——难道是……褐马鸡! “是褐马鸡!”牛有铁微微一怔道。 怦然间,他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是杀死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大熊猫。 他知道褐马鸡跟大熊猫一样,在后世都是我国的一级保护动物。 它的名字里虽然带有“鸡”字,但它不是鸡类,它是鸡形目雉科中体形较大的一类鸟飞禽,这类鸟被统称为马鸡。 马鸡分别有褐马鸡、蓝马鸡和藏马鸡三大类。 它们多分布于我国西南地区,而唯独褐马鸡分布在我国华北地区的深山老林。 作为极其稀缺的褐马鸡,它曾是生活在黄河流域一带的古老珍禽,上可追溯至五千年以前,它在国际上与大熊猫齐名,有着“东方宝石”的美誉。 之所以叫褐马鸡,“褐”是源于它身体的颜色是褐色,“马”则是它独特的尾羽披散下垂,就像马的尾巴,呈散射状,又有俗名“角鸡”的称谓,便有了褐马鸡的称号。 它贪吃好斗,松弛感极佳,又有着不畏生死的战斗精神,因此在我国古代就有着将褐马鸡的尾羽插戴在武士将领帽子上的习俗,用以激励将士打仗勇猛。 在我国古籍中也有很多关于它的记载,比如“斗死不怯”,“毅不知死”,“鹖者,勇雉也,其斗时,一死乃止”等等。 因为奇缺,在清朝时期,一对褐马鸡在欧洲市场上可售银币千元以上,当时欧美的一些贵妇人多用它的华丽尾羽装饰帽子,不仅美观,还显得高贵。 想到这些,牛有铁瞬间都有些呆,他这是无意间糟蹋了即将灭绝的褐马鸡啊! 这些家伙也真是一点都不怂! 前世七八十年代的时候,褐马鸡就已面临灭绝的危机,1983年国家就开始重视并设立了自然保护区。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就是一普通人,肚子都填不饱,还管它灭不灭绝。 紧跟着,他又迅速环顾四周,见无一异动,就又动身往洞口走去。 他估计这次肯定没有了,但有没有他还是得确认一番,机会来之不易,怎么能错过? 正文 第75章:珍贵的翎子 “如果再有,直接抓活的。”再次往洞口走的时候,牛有铁突然的说道。 “抓活的?你养啊?” 老爷子忍不住鄙夷一句,他可不管它是不是国宝,抓来就是自己的。 别说老爷子私心重,即便给他科普了它的珍稀性,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肚子都填不饱还管它。 尽管牛有铁那么一说,实际操作起来,他也不太可能会管它死活,老爷子更不用说,儿子不弄死,他也要弄死。 父子俩又熟门熟路地操作了一番,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了吧?”老爷子小声地说道,他站在洞口旁,再不可能还会给它袭击的机会。 牛有铁也感到奇怪,按理说,只要是群居性飞禽,一般都会成群结队,自然数量最低都是几十只起步。 不过褐马鸡...... 他没再多想,或许就是没有了吧,毕竟都快要灭绝了,哪能像野鸡这种繁殖力惊人,又机警又聪明,一遇到危险就一溜烟飞走。 它是偏偏反着来,出了名的好斗,敌人来了不跑反而对着干,视死如归,繁殖力又不强,每年就只繁殖一次,一次也就产那么几颗蛋,不灭绝都不正常。 一番试探,牛有铁终于放弃了。 以它的好斗性格,遇到那么大的响动,怎么可能还会安稳地躲在洞里呢。 再说让他把玉米秸秆掀翻也不可能,那么多大一堆,一捆捆翻完天都亮了。 从一开始弄死的第一只,他们就很满足了,到现在,已经弄死了六只,收获不小了。 “赶快回吧!” 牛有铁刚想说这话,赵菊兰就先给说了出来,要是再有的话,她彻底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走过去拎起其中一只试了试重量,就一脸忧愁地说:“天啊,这重的,咋弄回去呀!” “这能有多重嘛,全部拿来,我背。”老爷子慷慨地道,再来这么一沓他都不嫌多。 知道今晚收获不小,老爷子心里高兴,赵菊兰也没有客气,就一只只捆好,一起放在了老爷子的肩膀上。 反正往前走还有三大袋野鸡等着背呢,还有梯子,袋子,夹子,及手电筒,要拿的东西多着呢。 “达,您扛得动不?我说真的,您别逞能,不行就让有铁背,东西多,哪怕跑两趟,路又不远。”赵菊兰试着说道。 “放心,一点都不重,也就半袋粮的重量。”老爷子犟的道:“一整袋粮我都扛得动。” “可是您老啦!” “我才六十,能有多老嘛,等我活到你奶那么大年纪,你再说我老。” “达,您犟的,就跟咱家的老牛一样,谁都说不转。”赵菊兰嘿嘿一笑,她就喜欢老爷子那股犟牛劲儿。 “你放心,达还能再活二十年,还能再像咱家的老牛一样,给你两口子过日子,达啥时候看着你家日子,过的和你三个哥一样好了,达就歇下了。” 老爷子说的一脸幸福的样子,垂挂在肩膀上的褐马鸡脖子软哒哒的,随着他的屁股有节奏的晃来晃去。 赵菊兰立刻会意老爷子话里的意思,转而对她男人说:“掌柜的,你听到没?你赶快好好过日子,叫达早早的歇下么。”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他这不就在抓紧时间过日子嘛,才重生回来几天,日子一下都翻天覆地了,还要多快……这爷俩就是矫情的。 往前没走多远,到了藏野鸡的烂窑时,牛有铁就主动跑下去扛出野鸡,满满的一大袋,至少有半袋麦子重。 牛有铁故意扛出负载了几百斤重的样子,又是弯腰驼背,又是气喘吁吁。 赵菊兰就笑着说:“你这就不行了?往前走还有两大袋呐。” “有两袋咋啦?达不是还能扛么,给达扛一袋,你扛一袋。”牛有铁咧嘴一笑。 “你想得美,达又不欠你的。” “你两口子少说两句,赶紧走,快点去看,别耍麻达,给人扛走,想哭都来不及。” 父子仨有说有笑,往前没走多远,就陆续找到剩下的两袋,牛有铁扛了两袋重的,把最轻的一袋给媳妇扛,媳妇还拿着梯子,架子,手电筒等物件,也是不小的负重了。 把这种情况放到前世,没几个女人干的下来的。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俩小子早睡下了,老太因为睡眠浅,加之又在焦急的等他们,就一直是半睡半醒状态。 听到院子里的风忽地吹一下,她就惊得以为回来了,然后就把地窗打开,把脑袋探出去向着漆黑的院里瞅瞅,不见动静,就又失望地抽回脑袋,像猫咪一样坐着眯一会,又醒,又眯。 直到听准了大门哐啷响,她才赶紧下炕,拄着拐棍往窑外走。 “今晚咋这么晚才回来?” “奶,您还不睡?” “我早睡醒啦,都大半夜了,再过会,天都要亮啦。”老太太气的道。 她都急死了,他们居然都还在笑,一个个脸上放着光彩,就连那闷葫芦儿子也笑的连一刻都没停下来过,话还多。 但收获确实是不小。 老太也高兴,又十分心疼自己的孙子,她走到她孙子跟前,看他弯腰放袋子时,她就赶紧用她那干瘪的老手抚摸一下他的头发,或拍一下他那宽阔的背,说:“瓜种,把你累到了吧!” “奶,累啥,一点都不累,精神的都不想回来了。”牛有铁得意道。 “不回来你去哪?”老太佯拍了一把。 随即就转过身去仔细打量他们今晚的收获。 “这么多野鸡,不错嘛!我就说其他碾场上肯定还有货。”老太激动地道。 “奶,您看这是啥鸟?见过没?”赵菊兰将身后的大鸟拉了一只,丢在老太面前,笑着道。 老太仔细地辨别一番,面色微微一怔,含笑道:“这不就是白胡子鸡么?你们上哪抓的?” “大碾场上。” “呃!大碾场上还有啊?”老太弯下腰,抚摸着它的羽毛道:“奶几十年都没见着了,这东西尾巴上,就是这撮毛,值钱的很,咱以前的人,是清朝时期了,县太爷的帽子上都有这种毛,那时候叫翎子。” 赵菊兰和老爷子一听立刻好奇起来,没想到这玩意会这么值钱。 “那去哪卖?” “去哪卖我也不知道,现在谁收,清朝都歿了,就留着吧,这么好看的翎子,拿去卖糟蹋了,弄不好,还不如野鸡翎子值钱呐。” 随后,赵菊兰就赶紧把尾羽一根根的拔了下来,这么好看的白胡子鸡,她从来都没见过,还舍不得卖呢,再说拔掉了尾羽,谁知道它身上有呢,那些山货贩子也不一定知道。 牛有铁没有阻止,他也挺喜欢这些翎子。 看着摆了一地的翎子,老太捡起一根,爱不释手地看了片刻说:“菊兰,你把这些翎子收好,别糟蹋了,放到以后,万一有专门人来收,你就拿去卖,光这么一对就能卖上千银元,你爷以前就卖过。” 赵菊兰哭笑不得,“等谁收啊?等清朝的贩子跑来收吗?” 正文 第76章:被找上门 赵菊兰随口的一句话,把老太都逗笑了,但不管怎样,还是嚷着孙媳妇把它们收起来,锁进箱子里她才放下心。 “我看把这放到以后也没人来收,不就是几根羽毛么,又不能吃。”赵菊兰笑着说,要不是她看它好看,才不会锁进箱子里。 “拿去市里面应该就有。”牛有铁试着说道。 具体有没有,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些翎子在后世直接被识货的人当成文物珍藏,卖的就不再是一根翎子的价了。 迄今为止,知道褐马鸡这种生物的人也并不多,更别说保护了。 再坐了没一会,老太就先回窑睡去了。 东西弄回来了,牛有铁心里也踏实了,随后就感到困意绵绵,倒头就能睡着那种。 就想也不想,蹬落鞋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 细分的事,他觉得放到第二天再做不迟,再说也实在没什么好分的,交货直接是核桃枣一起称,谁还会管你大小公母。 但媳妇和父亲就固执的,硬是要坐下来,坚持把袋子里所有野鸡野鸽,还有似有若无的麻雀分拣归类好才停罢。 睡之前,赵菊兰还仔细地把收获的详情登记到账本上。 迷迷糊糊中,牛有铁还听到媳妇精神的像个猴,不住地在自己耳边重复着:公野鸡62只,母野鸡156只,野鸽子87只…… 比昨晚多了两倍多,还有六只白胡子鸡,还有黄鼠狼…… 一惊一乍的,弄的他睡着又醒来,随后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一觉醒来后,他惊异地发现媳妇早早就起来,连早饭都做好了。 惊异的同时,又让他感到无语又好笑,他发现六只褐马鸡身上光溜溜的,一根毛都不剩,整个就跟人被扒光了衣服一样。 “这是……干啥?”牛有铁好奇走过去问他媳妇。 他媳妇这时正在打扫地上遗落的绒毛,她的头发上,身上,脸上都吸附着那褐马鸡身上的绒毛,她刚刚的劲头都还在,就赶紧跑回窑打开箱子,翻出拔下褐马鸡身上的毛给他看,还激动地说:“你看,我全都拔下来了,一点都没糟蹋。” 毛全被一块黑布包裹着,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类似鸡身上的腥臭味,刺激的牛有铁浑身不适。 “你弄下这些毛干啥呀?”牛有铁当场就无语了。 它不就是普通的羽毛么,还金贵的用那么好的布包起来,还锁到了放衣服的箱子里。 “奶昨晚不是说过了么,这毛以前在当官的帽子上才有,值钱的很,我就把它拔下来,就想着,万一以后有人上门来收,翎子卖些钱,短毛也卖些钱,翎子值一千银元,短毛它还不得值个五百银元嘛,就再不值钱,留到以后做个鸡毛掸子使唤,又不是没用。” 赵菊兰解释的头头是道,牛有铁无话可说。 无奈,就顺手把媳妇额前的几根绒毛扒拉了下来。 媳妇这人,有时候看起来还挺聪明,可有时候也傻的可以。 赵菊兰突然想到什么,接着又说:“你就是怕拔了毛的鸡卖不了嘛,放你的心去,那些贩子还巴不得咱拔毛呢,没毛后要少多少斤量呢。” 牛有铁彻底无言以对了。 “行行,你做的对。”牛有铁赔笑说,不过这么珍贵的山珍,他才舍不得卖呢,就又急忙道:“待会杀一只来尝尝先。” “吃吃吃,你就只知道吃,獾子肉和狼肉都还没吃完哩。” “没吃完,先冻着么,又坏不了,急啥,这鸡我又没吃过,辛苦一场,全卖了,可惜了。” “那就杀一只尝尝,其他的你就甭想望了,吃完饭就拿去卖。”说完,赵菊兰瞪牛有铁一眼。 “能......行!” 牛有铁重重地点头答应下,媳妇太抠了。 随后,牛有铁就从中挑了一只最大的,拎到厨窑门口,蜷在烟筒旁开始宰杀。 过了一夜,它里面的血,及内脏都凝了,也不知道影不影响肉质,但好像也只能这样。 当然这不就跟野鸡一样么,打死之后谁还会立马就宰杀呢,山货贩子收到货后也不一定当天就卖。 昨晚的货,影响的应该不会太大。 给媳妇拔了毛之后,它看起来小多了,顶多就比一只公鸡,稍稍大了那么一圈。 大庆和二庆吸在跟前看稀奇,俩小子伸出小爪子,时不时去摸一下它那粗壮的大腿,嘿嘿一笑。 牛有铁随口问一句,“大庆,你看,你弟兄俩的爪子白还是它的白?” 大庆“哼”了一声,说:“我的是手,不是爪子。” 二庆只黑黑地笑。 “给你俩一人一个腿,吃的完不?”牛有铁接着又问大庆。 “吃得完。”大庆说。 “二庆呢?” “我也吃得完。”二庆也说。 正这时,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敲了三下。 牛有铁心里一紧,本能地站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因为昨晚抓野鸡的事,毕竟抓了那么多野鸡,弄乱了不少人家的麦秸垛。 可是大清早的,对方直接跑来他家,未免有点过分了,就算找事,也得先有个证据不是? 正好奇时,看父亲扛着推雪的推板走过去,牛有铁便没再管,远远地看着门口情况。 这时赵菊兰走出窑,她二话不说,把牛有铁手里的肉搬弄回到厨窑。 紧跟着便站在厨窑门口向大门口看,心里慌得一批。 虽然她知道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老爷子替她挡事,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紧张了,昨晚她为了将野鸡一窝端,抓的时候,完全是无暇顾及,有的麦秸垛直接都被她踩得塌陷下去,有的即便当场没塌,但也是摇摇欲坠 “谁啊?”老爷子连续问了三声,对方才自报家门道,“谁,你看是谁!” 说话的口气很不友好,典型的想打人一样。 “哦,他铁蛋达,你大清早的,跑来干啥?”知道是牛铁娃他弟,牛永禄便赔笑说,一边打开了门。 老爷子知道,相比他哥牛铁娃,牛铁蛋还是要好说话的多。 “你去看看,你屋里的谁,把我麦秸垛弄成啥样了,丢了多少麦秸我都不知道。”牛铁蛋愤愤不平地嚷道。 “啥?麦秸垛?麦秸垛咋啦?”老爷子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一定是儿子或儿媳妇弄的,但他好奇他从哪知道的消息,而且牛铁蛋也不太可能是那种有意给人找茬的人。 正文 第77章:被老爷子搞定 “你屋里的谁,他把我麦秸垛弄塌了,不信你就去看!”牛铁蛋仍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 对方无情的,一时半会都让老爷子有点挂不住面子。 平日里,老爷子一直把牛铁蛋看做和他一样的老实人,因为在麻油村,他就经常被人视为老实人——干活踏实勤恳,不会钻空子也不会耍小聪明。 对方一直不说缘由,一口咬定是他家人干的,老爷子就很不耐烦,就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了。 他好歹说个理由,他也都能接受。 他又不是那种干了坏事死不认账的人,即便在人面前死不认账,但暗地里不管干什么都会帮助,或通过其他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老爷子严肃道:“咱好好说话能行不?到底咋啦?有话你就直说。” 牛铁蛋斜过脑袋看到厨窑门口,牛有铁正往大门口看着,就立刻嚷道:“我把你驴日下的,你都当达的人了,你咋还这么不知羞耻,你昨晚上是不是把我麦秸偷了?偷了多少?你拿出来,你不拿出来,今儿这事就甭安宁。” 牛有铁笑了笑,动身往门外走去。 “你干啥,你试来一下......你甭跟我装糊涂。”牛铁蛋抬手指牛有铁,但态度突然松软了一些。 见情势不对,老爷子赶紧转过身走上前去把儿子挡在身后,怕他意气用事,毕竟这事本来就是自己的不对。 这时,老太边嚷“啥事”,一边好奇地走出了东窑,见大庆和二庆害怕,就把俩小子揽到怀中,与此同时,赵菊兰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达,你放心,我不惹事。”牛有铁说一句,继续走到牛铁蛋跟前。 “你干啥?”牛铁蛋害怕了,本能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年轻人容易意气用事,他一老头,真要打起来的话,又有啥能耐。 快步来到大门口,牛有铁站定沉吟一下说道:“我是踩了你家麦秸垛,但没偷。” 这一刻,他也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毕竟他今晚还要去抓野鸡,不可能因这么一件小事让全村人都知道了。 对方口口声声说偷了麦秸,其实也是因为生气夸大了。 紧跟着,老爷子就立刻配合道:“你干啥去了,好端端的你踩你铁蛋达家麦秸垛干啥?” 大声地嚷了几句,就立刻折回到厨窑,从口袋里抓了一只小点的母野鸡拿了过去。 拍着牛铁蛋的肩膀,热情地道:“行啦,这野鸡你拿回家去弄的吃了吧,回头我再说说我有铁。” 对方不好意思要,推辞了一下,牛永禄一把抓住他胳膊,硬给塞到手里。 “别这样,拿着吧!” 牛永禄语言秃,说不了多少好听的话,虽然吐字少,但发音很重,说话的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牛铁蛋,气势不可违抗。 牛铁蛋再稍微拒绝了一下,就拿下了野鸡。 表面上过不去,就说:“行了,我本来也没打算找你事,我只是看到我麦秸垛,给人踩的不像样,生气的很,不过就是一点麦秸丝丝么。” “就是就是。” 牛铁蛋拎着野鸡走的时候,牛永禄还跟着送了一段路,给卷了一支烟,半搂到对方肩膀上好得不得了一样。 远远,看到雪地上的脚印,牛有铁就知道对方为什么直接找上门来了,但也没办法,昨天下了一场雪,反而还变成了坏事。 再说他也不可能专门拿把扫帚,一路走一路扫着回来啊。 赵菊兰也很无奈,走过来一脸忧愁地说道:“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找上门的,昨晚是我踩的,可是我也是没办法,脚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不用担心,就只是踩乱了麦秸垛,又不是偷了,咱害怕啥!” “会不会还有人找上门来啊?” “肯定会,咱昨晚留了一路的脚印,对方就是顺着脚印找上门来的。” “哦!”赵菊兰恍然大悟。 下一刻,就赶紧跑回到厨窑,将野鸡袋子一袋袋拎了出来,她想藏起来,但满院子环顾了一番,发现就只有东窑和厨窑,再没有一处能藏东西的旮旯窝。 但看到了厕所...... 牛有铁走过去拦住道:“干啥你,不用藏,咱不说谁知道袋子里的野鸡,再说也没人会专门跑来搜你家呀。” “咋能没有?你说的轻巧。” “谁敢来?”牛有铁怒目道。 赵菊兰叹了口气,“行啦,我不想你跟人打架,马上要过年了,咱安安稳稳的,我把这些野鸡一藏,谁爱咋搜咋搜。” 说话的时候,她看都不看牛有铁一眼,知道他就只会逞能。 “那又何必藏呢?”牛有铁冷冷道:“野鸡又不是他们的,他们就是知道了又能咋?” “嗯???” 赵菊兰想了想,很快就恍然大悟,对方搜家,顶多就是看看有没有藏下麦秸丝丝,又不是找野鸡。 想到这,赵菊兰没好气笑了出来。 往脑门上拍了一把,然后又把拿出来的野鸡,一袋袋拎了回去。 走出厨窑,就一直跟牛有铁俩面面相觑。 两口子都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的,这种事,纯粹是始料未及,没办法。 应付走牛铁蛋,老爷子就急匆匆回到地院,二话不说,抓一把扫帚就往门外走。 “达,你去干啥?”牛有铁叫住道。 “我去把咱家踩下的脚印扫掉。”老爷子大声道。 “别去了,没用!”牛有铁道。 恍然间,老爷子也感觉到了,那么远的路,自己能扫到哪里呢?再说他也不想扫,刚刚一冲动就这么想的。 可是不扫的话...... 回头间,老爷子看到这两口子都齐齐盯着他看,就莫名的感到自责。 想了想,赶紧解释,“你两口子就别说我刚刚给了牛铁蛋野鸡的事,你知道......” “嗯???没说啥的嘛!” 牛有铁回过头来瞅赵菊兰,赵菊兰也回过头来瞅牛有铁,两口子又面面相觑起来。 老爷子叹了口气,接又道:“给了就给了罢,牛铁蛋也是个恓惶人,就叫拿去算了,毕竟咱也是有错在先。” 赵菊兰好奇问:“牛铁蛋恓惶啥?我看他骂人时,恨的,能把人吃了。” “你俩不知道,他婆娘死的早......” 正文 第78章:又给老爷子搞定 看着眼前一脸好奇的儿子,牛永禄意味深长地说道:“牛铁蛋婆娘叫徐秀英,说起来,人家其实还救过你一命,你是不知道。 “那时候你才三岁多点,和几个小娃娃跑去生产队的猪圈门口,好奇地看猪吃草,你闲的没事干,就把手给伸进去摸,结果就给老母猪咬住了。 “最后你差点都给拖到猪圈里去了,甭看猪傻乎乎的,猪饿忙了也吃人,当时在场的小娃娃都给吓住了,没一个人敢上前搭手帮忙。 “当时多亏了徐秀英,她是你娘娘,看到这情况后,就二话不说跑过去救你,跟猪缠斗了多大的功夫才把你从猪口里拽出来,你知道不? “没有你秀英娘娘,那时候还能有你?” 说完,老爷子不由得情绪激动了起来,又补充一句,“给你铁蛋达野鸡,我其实也是看在你秀英娘娘的份上,不然我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 牛有铁咧嘴一笑,说道:“给了就给了,我和菊兰又没说您啥。” 其实,这件事他也是有点印象的,那时候他好像也听人说起过这事,但就没怎么在意,不过他对牛铁蛋一家人的印象一直都比较好,尽管因为名字这事闹得不愉快。 但他确实很佩服牛铁蛋这人,他一个只上了几天学的人,一口气供出了四个大学生,给村里人都争了光。 “还有这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赵菊兰看了看她男人一眼,不知道该庆幸呢还是庆幸,沉吟一下说道:“你刚说我秀英娘娘死了,咋死的?” “走,先回去吧。”老爷子走进门,重又将门关上。 但牛有铁让打开,老爷子想了想,觉得打开也没啥,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打开总比关着好,别人还以为你做贼心虚呢。 回到厨窑,赵菊兰把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又哀叹一声,“我秀英娘娘看起来,多好的一个人。” 老爷子操起还没宰杀完的褐马鸡,接着又弄了起来,赵菊兰屁股担在炕沿上坐了下来,牛有铁蹲下来象征性帮父亲稳住褐马鸡腿。 两口子认真地倾听着。 “事情是这样的,当年徐秀英同志,嗯,你秀英娘娘在咱麻油公社上工的时候晚了十来分钟,结果就给包队干副队长袁宝民逮住了,被扣下了当天的工分,相当于这一天干下来,一分工都没有,其实事情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毕了。 “可是袁宝民这坏种,到了晚上开大会时还搬出来说事,还当着全集社员把人家徐秀英骂了一顿。” 停了一下,刨出肠物给黑球丢过去后,老爷子接着又说道: “嗯,年龄不老,上工比老驴都尖滑,多出一点力,早来一会儿能咋?她不容分么,害怕消耗了身上的膘,典型的小自产接济思想....... “这就是袁宝民当时骂下你秀英娘娘的脏话,句句上纲上线,句句离不开老驴狗??,我一个男人,我都听不下去。 “开会的时候,台下的所有社员都齐辣辣地看着你秀英娘娘,你娘娘志气大,羞愧的,伤到了自尊,休息结束后就一个人钻进牛棚里偷偷地哭,十分钟之后就走出牛棚从门前沟里跳下去了,那时候她还年轻的很…… “人说恶语伤人六月寒,你娘娘当时想不开就……” 说到这里,牛有铁和赵菊兰都齐齐深吸了口气。 赵菊兰直接大声骂道:“难怪村上好些人都见不得袁宝民,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么!” “就是。”牛永禄道:“坏得很,他达在世的时候,听说就坏的,还瞧不起咱这种穷人。” “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都过去了十几年快二十年了吧,袁宝民都下了多年了,就是可惜了你秀英娘娘,她是个好人,干活爬爬跪跪的,从来没有说不把生产队里的不敬事,就是遇到了个坏种人。 “自从这事发生以后,你铁蛋达就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娃,那时候情况落怜的,想都不敢想。” “人就这样歿了?”牛有铁不解地问。 “赔了么,人咋能就这样歿了!”老爷子道:“当时队里处理的结果是,集体劳动欠积极,身亡属于意外,由队里给做了一副简易棺材先把人埋了,但这事还一直没个最终定论,部分社员不服,最终弄的上头都来人了,又重新做了定论,说你秀英娘娘无严重过错,袁宝民单纯批评人是错,事后又没积极做思想安抚工作,然后就给你娘娘昭雪了,还准给了120元的生活照护补助费,这事才算彻底揭过去了。” 说完,老爷子将已经处理好的褐马鸡拿到案板上去剁,知道要炖,就按照以往开始剁块。 很大一只,在他眼中,这么一只顶得上两只老母鸡了。 片刻后,大门突然响了一声。 “谁又来了?”老爷子随口问了一句。 到现在他也无所谓了,谁爱来不来,反正他又没偷他们一根麦秸丝丝,问心无愧,就只是不小心踩乱了而已。 “达,您甭管,我去看。”牛有铁说道。 刚拾腿出门,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心想没那么巧吧!又觉得这很正常,不算巧合。 还在犹豫时,就听到身后媳妇的咒骂声,媳妇大老远就在骂对方滚了。 与此同时,老爷子也从厨窑内走出来,看到来人后,直接怒道:“你来我屋里干啥?” 对方说:“我听人说你儿子偷了人麦秸,我家碾场上的两个大麦秸垛也遭偷了。” “你听谁说的?你甭掂你这嘴胡说,侮辱了我娃的清白,我跟你没完!”牛永禄怒巴巴往前扑了好几步。 赵菊兰赶忙拉住老爷子,低声道:“达,咱甭跟他一般见识。” 愣了片刻,牛有铁才确认对方正是刚刚谈论的袁宝民,他已经将近六十岁了,背部弯驼,那双像青蛙一样凸起的大铜铃眼还是一点也没变,怎么看怎么令人不适。 “走走走,赶紧走吧!”牛有铁甩甩手嚷道,一脸嫌弃。 对方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牛有铁感觉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但为了应付,还是凶巴巴地说了一句,“证据呢?你把证据拿出来,我赔你十个麦秸垛。” 话刚说完,老爷子就抓了长矛从厨窑跑了出来。 “你老驴日下的,你掂你这烂嘴,胡说啥哩,我把你一枪戳死哩!” 赵菊兰赶紧阻拦,老爷子又蹦又跳,气势汹汹,见势头不对,袁宝民就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正文 第79章:穷毛病多 袁宝民走后,老爷子立马笑呵呵了起来,赵菊兰也跟着笑了。 牛有铁都无语了,原来刚刚媳妇和父亲俩人上演了一出“欲擒故纵”的大戏,搞得他都信以为真了,父亲刚刚那副能捅死人的架势,连他都有些害怕,还真怕老爷子把事情闹大,毕竟接下来他还是要继续抓野鸡的。 关键是袁宝民这怂货还就信了。 “达,瞧您刚刚演的,比那戏子还真。” 赵菊兰笑着打趣道:“等哪天空了,我去给我保根达说下,叫他把你收下,去东岭戏团唱戏去么,美的很。” 刚刚的事情,又加之给儿媳妇狠狠的这么一夸说,老爷子突然心情前所未有的高兴,瞬间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几圈,眼睛都笑眯住了。 牛有铁走过去赔笑附和一句,“原来你俩人是演的,我都当真了。” “是达的主意,刚刚我也信以为真,达给我挤了眼色,我才知道达是想吓唬吓唬袁宝民。”赵菊兰解释道。 牛永禄接着又道:“袁宝民这种小人就是要这样治,你给他点好脸子,他还想蹬鼻子上脸,你再软一下,他还想叫你赔他一个浑麦秸垛哩!你两口子没看到嘛!这老??刚刚还想倚老卖老,睡在地上不走,可他看我也是个老头,我一硬他就不敢,总之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行行,达,您厉害!”赵菊兰又打心眼里夸了老爷子一句。 老爷子一听,接着又短话拉长说了一大堆,一下子都由一个闷葫芦变成话痨了。 牛有铁都无语了,走到媳妇跟前悄声道:“别再夸达了,你看,达飘的,再夸,他连天上都能飞上去!” 这时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稳不住,就停止了说话,尽管刚刚大脑中又迸发出灵感,想到了不少经典好听的话,但因为一瞬间的停顿,导致他,一下子就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随后就好半天,连一句话都没有了。 随后,他的身边安静的落针可闻!恢复到了他原来的功能。 “达终于把话匣子关住了。”赵菊兰忍不住捂嘴笑道。 因为好奇,又下意识回头瞅了老爷子一眼,感到他可爱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但老爷子察觉到儿媳妇这一举动后,一瞬间竟是慌得一批。 刚刚他还在慢悠悠擦拭刀刃上的血渍,就等着,想着这两口子其中一个能说点什么,哪怕是说点今晚上吃什么的话,把气氛稍微活跃一下,没想他们俩“闷葫芦”合一了,弄得气氛尴尬到了冰点。 还没持续过一分钟,老爷子就急匆匆走开了,还是因为老太喊了他一声才走的,不然他可能还会再在原地僵一会,直到身边的人不再盯着他看,直到身边没有了人。 一小时后,褐马鸡炖熟了。 一家人开始围着炕桌吃起了饭。 在这期间,还陆续有几个村民跑来找事,但都被老爷子一个个搞定,其中有个厉崴的,没办法,最终在牛有铁和赵菊兰的允许下,放对方进门来搜查,一根麦秸丝丝都没找到,走时还被老爷子日决了一顿,于是这事就算完了。 尽管每一次都顺利地应付了,但牛有铁心中还是隐隐感到不安,有种不祥的征兆。 他相信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 凡事做到极致总会伴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具体会是什么,他无由知晓,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把这件事做好,不留遗憾。 今晚他将进军胡同,胡同是个大猎场,比地庄大多了,而且胡同里财东人也多,日子过得好的比比皆是。 估计到时候又得累一晚上,但只要有收获,累点都无所谓,这年代,这么点辛劳,算得了什么,又不担粪,又不上山背石头。 “达,这肉好吃不?”吃了一会儿,赵菊兰突然开口问老爷子。 老爷子给一问,来不及嚼烂就浑咽了,忙道:“嗯好好,好吃!” 赵菊兰撇撇嘴,笑了笑,接着又看向他男人,看他男人吃的一脸难受的劲儿,就又问:“咋啦?你没长牙?咬不动?” “不是咬不动。”牛有铁边嚼边道:“这肉吃起来有点.......” 有点怪怪的,但他就是说不上来,却看起来又是一脸的不甘心样,毕竟这可是国家一级…… 赵菊兰又看向大庆,问:“大庆,这白胡子鸡肉好吃不?” 大庆说:“不好吃。” “啥?还不好吃!”赵菊兰没好气道:“你嘴金贵的很么,还连肉都不好吃,那下顿我给你拍高粱饼子,叫你好好吃一顿。” 大庆忙道:“不,我不吃,我不吃高粱饼子,吃了高粱饼子屙不出屎。” 赵菊兰笑了笑,看向二庆,“好吃不?” 二庆忙说:“好吃。” 二庆这小子可真会看人脸色。 咀嚼了片刻,牛有铁开口道:“我一直以为这褐马——这白胡子鸡很好吃,没想它都不如鸡肉,鸡肉还......” “啥?鸡肉,你啥时候还吃了鸡肉?”赵菊兰好奇,从小到大,她都没吃过。 “鸡肉,哪里吃过鸡肉,我听人说的,没吃过。”牛有铁赶紧笑着解释道:“听人说鸡肉吃起来比野鸡肉稍微逊了点,大概就是这么个味道,总之这肉还没鸡肉好吃。” 赵菊兰相信了他男人的话,耸耸肩,无奈地道:“是啊,差得远哩,野鸡肉都比这好吃,同样的炖法,同样的锅。” “那这还咋卖钱?”老爷子满脸疑惑道。 吃着吃着,突然都感觉嘴里的肉不香了。 牛有铁也感到困惑,这肉好吃,他还有底气卖个好价,即便卖不了,留着自己吃也开心。 “妈,我热!” 大庆放下碗筷,突然从炕上站了起来,瞅了他妈一眼,就呼啦一下,将棉袄的口子解开来。 老太看到后忙拍了他一把,叨叨道:“大庆你把扣子系上不,你瞅你,感冒的,鼻子吸的噗噗的,转移成急性肺炎,就劲大了。” 见老太这样说话,赵菊兰脸色立马就变了,瞪了牛有铁一眼,看向老太没好气地道:“奶,您说啥话呢,咋动不动就急性肺炎,您可真是,想起啥说啥。” 数落完老太,紧接着就把大庆拍了一把,怒道:“谁给你惯的这穷毛病,我知道你嫌这肉不好吃,不好吃你也给我把它吃完,吃不完下一顿就饿着去,我说到做到。” 然后大庆就只好乖乖把扣子扣上,坐下去继续吃。 正文 第80章:多加一毛不过分吧 赵菊兰的一番话如一道厉令,紧跟着,二庆也乖乖吃起来,尽管顽的嚼不动,但还是浑咽下去。 牛有铁也没敢谈嫌,硬是吃完放下碗筷下炕去了。 老太没牙,靠儿子嚼烂吃,但儿子嚼半天也不烂,就不给嚼了,喊她喝汤,在汤里面泡了些馍,泡软,然后就吃起了软饭。 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她刚刚说过的话,尽管很随意的一句“急性肺炎”,可对孙媳妇来说就很忌讳。 站孙媳妇这边想想,就觉得还是她的问题,就静悄悄吃饭,不再言语。 就这样,一家人马马虎虎吃完饭后,赵菊兰依然差老爷子留下洗碗刷筷,然后她和牛有铁一起去卖野鸡。 计划的还是和头天一样,只是今天比昨天多了些波折,但收获颇丰,就相抵了。 一路上,拉着架子车经过一个个大碾场的时候,他们都能看到昨晚的杰作,几乎每个麦秸垛下都或多或少留下了痕迹,有的麦秸垛顶部直接被踩下一个坑,这种坑会导致雪水渗进去,使得麦秸发霉。 这样的麦秸,既不能喂牲口,也不能卖钱,就单纯只能烧,而且发霉之后都不怎么好烧。 赵菊兰一路都在自责,但为了利益,她也没办法,总比眼睁睁看着一家人饿肚子好吧。 渐渐,随着村民们的走动,地上的脚印就乱的无规律可寻了,就再不会有人循着脚印,跑来找他家麻烦了。 路过北剑路一家山货贩子门口时,牛有铁打算进去卖货,至少问问价格不坏,可赵菊兰硬是挡住他,说:“我昨天都跟郭彩莹定下话了,你又跑去干啥?我要是没说的话,怎么样都好说,既然说了,咱总得讲信用吧。” 牛有铁无语,他又没让媳妇跟她把话说死。 “呃……对了。”赵菊兰突然道,声音又大又突然。 “啥?”牛有铁轻微给吓了一跳。 “去了周厚银家,这回,你可别再惹事生非了行不?咱只是卖货,又不是跑去跟人家拉仇恨,没必要嘛!” “我又没说我要去跟他拉仇恨。”牛有铁白了媳妇一眼。 “总之,去了你就听我的,周厚银若在场,你就站一边,啥话也不说,不过你放心,价格问题我只高不低,实在不行,咱再走不迟,又不是非得撕破脸皮不可。”赵菊兰严肃道。 但牛有铁一脸不屑,“那也得看我心情好坏,心情好卖给他,心情不好我卖给别人。” 见她男人如此的固执,赵菊兰便不再说话,他还在因昨天的事较真,唉,一个大男人,都没她一个小女子想的开。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怎么就不能屈一下。 两口子很快来到周厚银家。 大老远,郭彩莹看到赵菊兰时,就大声的喊起来,菊兰妹子长了短了,热情的,都让赵菊兰无法婉拒。 “你看嘛,还不相信我,还要跟我嚷,我就说她菊兰姨会来......” 郭彩莹一边往大门口去热情地迎接赵菊兰,一边回头训呱着她男人的狐疑。 “你知道的很么,你知道人家哪来的那么多野鸡?瓜型......都来了!”周厚银暗骂了他婆娘几句。 他只是困惑,这两口子昨天就卖了满满一化肥袋,今天又拿来三大袋,别人是几只几只的卖,他俩口子直接是一袋一袋的卖。 困惑的同时,他又震惊,谁再有本事也不可能...... 于是他就怀疑这两口子是回收来的,再转手卖给他,他不直接拉去县城卖,应该是没有拖拉机,他觉得,也许......应该是的吧! 这原因有点勉强,但不这样想又能是哪样呢。 可如果真是回收来的,那他岂不又多一个竞争对手? 郭彩莹一脸无事的样子,周厚银就很反感。 俩女人一阵寒暄后,郭彩莹因赵菊兰的守约而感到欣慰,同时又很不可思议,“你和你男人又套了这么多啊!” “运气好运气好,彩莹姐,快过秤吧。”赵菊兰不想说闲话。 “等下。” 看到架子车箱底排着几只光溜溜的东西,周厚银好奇问:“这耳鸡......是哪弄来的?” “耳鸡?”赵菊兰不懂‘耳鸡’的意思,但知道对方说的肯定是那几只白胡子鸡,就说还是设套子套的。 “它的毛呢?”周厚银关心地问。 “毛......毛太长,絮絮落落的,就顺便给拔了。”赵菊兰笑着,随口搪塞一句。 从对方那稀奇的眼神中,她能感觉到那些毛不一般,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只是后悔来时没带上。 “没毛的话,你这就不值钱了。”周厚银叹息一声说道。 “说啥呢你。”郭彩莹训她男人一句。 她也知道这耳鸡的价值在于毛,但并没有她男人说的那么不堪。 紧接着,她赶紧拉住赵菊兰胳膊,“行啦,咱弄咱的,别管他。” “等一下。” 这时牛有铁突然插话道:“今天多了这五只耳鸡,所以我要卖1块4,低于这个价免谈。” 本来他是没什么意见,但对方的态度令他不爽,就再加1毛不过分吧。 这些货总共还不得有两百市斤?再加一毛相当于加了20块。 这话瞬间让在场人都愣了一下,周厚银不容分道:“你啥意思?给你1块3你还嫌低?” 领略到牛有铁的强硬后,他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嚣张了。 “要不要,不要我拉走。”说着,牛有铁就去抓车辕。 “等等,干啥这么冲动!”郭彩莹赶紧拉住车辕,向牛有铁赔笑了一句。 又赶紧对赵菊兰说:“有啥话好好说嘛,是不是菊兰妹子?” 赵菊兰看了她男人一眼,又看着郭彩莹,表现的难为情,郭彩莹又道:“昨天,咱不已经把价格定死了的嘛!” 这时,看周厚银依然无动于衷,牛有铁就二话不说拉着车辕往门外走,郭彩莹拽都拽不住。 “等一下嘛!” 周厚银拾腿上前劝道:“我只是说那耳鸡没毛,又没说你啥,你急的,你别以为我收了你的货,赚的很多,都是些辛苦钱,我车子来回的油费又不够!” 赚不赚钱对方心里知道,有本事不收!牛有铁得意,半倚着车辕,态度依旧强硬,一分都不少。 最终这两口子简单“商量”了下,就答应了。 赵菊兰斜过脸瞅了她男人一眼,想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一番忙碌的称重,三大袋野鸡、野鸽加起来称了303市斤5两8,五只褐马鸡称了40市斤5两,总计344市斤重。 郭彩莹连着打了两遍算盘后说道:“一共是481块7毛2,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菊兰在地上简单涂涂画画,也很快算出了结果。 “还有只黄鼠狼呢,再加一起算。”牛有铁提醒一句。 “对,还有黄鼠狼,就12块钱嘛。”赵菊兰笑着说。 这两口子口齿伶俐,郭彩莹也没敢再呥价,就又给加了12块。 一起给了赵菊兰493块7毛2,一分没少,给完钱,郭彩莹想问关于还贷款的事,但赵菊兰和她男人拉着架子车急匆匆走了。 随后她跟出门外去看,周厚银也跟着走出去,一直目送着他们走远。 郭彩莹叹口气说道:“我刚刚还想问赵菊兰还贷款的事。” “你问人家这干啥!还款年限都没到,我看你一天天是吃饱了撑的,净想些没用的。”周厚银瞪他媳妇一眼。 “她两回就卖了700多!”郭彩莹喃喃自语道:“明天会不会还要来卖?” 这时周厚银已经回去了。 正文 第81章:村里的一些事 “刚刚我都害怕他们不挽留,而你也是快的很,说走就走,真要走了,拿去别家卖,别人还不一定有这里好说话呢。” 回去的路上,赵菊兰庆幸地说道:“明明,昨天我就跟她说好了价的,结果你这突然给加了一毛……”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我本来也没啥意见。”牛有铁不屑。 “行吧,你是掌柜的你说啥都对。”赵菊兰幸福一笑。 快到坡底时,牛有铁主动从架子车上下来,让他媳妇坐了上去。 “咋啦?白让你坐你还不坐,屁股烫的很啦?”赵菊兰开玩笑道。 “我舒服够了,让你也舒服舒服。”牛有铁笑着道,媳妇其实也辛苦了,昨晚抓的野鸡比他还多,也让她享受一下。 “那行吧,还算你有良心。” 往前走了一段路,赵菊兰开口说:“今天这些钱,外加咱箱子里锁的那两百多,总共有780多块了,够你买枪了吧?” “够了够了,最次的鹰牌16号双管猎枪也才386块钱。”牛有铁故意说道。 如果说是最好的,媳妇肯定会让他买最便宜的,媳妇不可能会大方到让他在猎枪上投资那么大手笔,到现在,媳妇依然不相信,也没有认识到打猎能发家致富的理念。 赵菊兰咋舌,“天啊!那么贵啊!” “正规猎枪的嘛!一般都是这个价。” 看自己男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赵菊兰没好气一笑,“行行,你买吧,看把你能的,我不答应你还能把我恨死。” “我不买,以后光拿手抓啊?哪个猎户没有枪!”牛有铁翻了个白眼。 谈定买枪事宜后,紧接着,赵菊兰又试着说道:“买了枪还能剩下三百多,咱要不要拿一些钱来还贷款,还一点,利息就少一点。” 她本着商量的态度,毕竟这些贷款已经欠多年了,就像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急啥,还没到期呢。” “我只是说一下,你急的,那你打算留着这些钱干啥?”赵菊兰有些失望,还好她只是试问一下。 这些年,她都快被那些破贷款逼疯了,恨不能一下子还完轻松。 “挖窑,给咱家挖几孔窑。”牛有铁说:“达现在住的那孔窑都快塌了,塌了暂时都没地儿住,这是最急的,贷款先拖着,反正又不是还不起,怕啥!” “我就是怕哪天还不起。” “你想多了。” “我能想多?!哼!”赵菊兰撇撇嘴,不再说话,到目前为止,自己这男人表现还算满意,至少还想着家里的日子。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赵菊兰突然看到有人在里面买手电筒,就莫名感到心慌。 “哎,掌柜的,你看到他们在干什么了吗?” “放心吧,他们不一定是拿来抓野鸡的,别想多了!”牛有铁勉强地宽慰一句。 实际上他也担心,刚刚看到的一瞬间,他大脑中就浮现出一群人在大碾场上晃悠的场景,跟前世几年后人们头戴矿灯抓蝎子的场景何其相似,到那时想抓野鸡就只能靠运气和毅力了。 “行吧,不管怎样,今晚还是赶紧去把胡同里的掏了,掏了人心里就踏实了。” 经过了供销社,过大马路的时候,赵菊兰看到几个同村人也在过马路,他们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往胡同里走。 她跟他们打招呼,但是对方没应声,头也没回一下。 “奇怪,他巧英娘娘家出啥事了吗?”赵菊兰好奇呢喃一句。 “刚刚背药箱子的那个是——” “梁庄村的章章,你不知道?” “章章,我知道,三大队......坤坤......” 牛有铁自言自语,他纯粹只是好奇,这两位令人尊敬的老村医,他怎么就一下子叫不上名字来。 坤坤是麻油村第三大队的村医,原名牛保坤,跟牛保根是堂兄弟,已年近五十,因为医术高超,又平易近人,所以十里八乡的村民就亲切地喊他“坤坤”。 另一位是梁庄村的村医,原名位玉章,也同样深受村民的尊敬,他比坤坤大十来岁,行医时间比坤坤更久,也更有经验。 过了马路,赵菊兰就一直说关于刚刚的事。 从媳妇口中,牛有铁得知,“巧英娘娘”是黄巧英,四十多岁,是村支书牛耀军媳妇,与她同行的是她儿子朱宇辉和村医“章章”。 具体什么事,他们都不知道,但能猜到十有八九都是她家的谁生病了。 不是自家的事,因此牛有铁并不关心,倒是赵菊兰还满脸的忧虑,一直回到家后,忙起来才忘了。 赵菊兰把卖到的钱,在第一时间就锁进箱子里,然后就忙着准备化肥袋子,修理夹子,以及其他能用的到的东西。 牛有铁也没怎么歇,就出门去了,他要踩探一下情况,以便晚上的行动。 现在还不到中午,只是天阴,就看起来暗乎乎的像是黄午了一样,踩探完,下午还能补个大觉。 当他来到供销社附近,正准备入胡同时,远远,就看到梁庄村的“章章”又背着他的枣木药箱,骑着二八大杠往村外走。 “这么快就看完了?”牛有铁本能呢喃一句。 沿大路一直往胡同里走,来到大涝池附近,他就看到有村民三三两两地旋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很小,像是害怕被人听到一样。 不过看到他们的样子应该就是关于刚刚的事,看来事情,并不乐观,但无论如何,只要不影响他今晚的行动,怎么样都行。 他沿着人少的小路,登上了高处的大碾场,然后大概地浏览一番,期间,无差别发现麦秸垛周围的飞禽爪印,同时,他好奇走近扫了一番,还发现了雪洞,很隐蔽,一般人不仔细看,或者说不怀疑它是什么,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转眼半小时过去了,感觉差不多了,就随便找了个近路下了碾场,又回到胡同的路上。 期间,经过一个巷子时,他看到巷子里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个个面色严肃,其中一个头裹粉红色头巾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孩,哭着鼻子,嘴里嚷着,“我要去县城,我要救我娃,我娃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那女人身边跟着四五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其中一个正是村支书媳妇黄巧英,眼睛早已经通红。 她们都在劝阻年轻女子,一旁的村民也都不停地说些安慰的话。 正这时,牛有铁看到三哥媳妇谢笑萍,几十年不见面,突然看到他还有些不习惯。 前世因为一些腌臜事,三哥媳妇瘫痪了,整整在炕上瘫了几十年。 现在她一个大活人,行动敏捷,这很难让他把她跟前世那个她联系在一起,他还没开口打招呼,对方就蹭蹭蹭地走了来。 “这两天你没打牲去呀?”谢笑萍笑着招呼一声,随手紧了紧她的毛蓝色呢绒头巾,一张本来就清瘦的瓜子脸,这一刻就给遮完了。 “没去,嫂子。”牛有铁随口附和一句。 对方也并不想知道他打没打猎的事,接着就叹气说:“你看,这下咋办?素梅恓惶的,以后要劳心死哩!” 正文 第82章:一点急事 从三嫂口中,牛有铁终于知道,原来是村支书家真的出事了,三嫂口中的素梅是朱宇辉媳妇钟素梅,也是村支书儿媳。 她正是头裹粉红色呢绒头巾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她儿子。 小子叫什么名字,牛有铁不清楚,但知道它生病了,病得不轻。 对方一直嚷要去县城给儿子看病,但牛有铁知道不现实,那只不过是自我心理安慰罢。 麻油村距离县城至少有四五十公里路,而且全都是盘山路,山路十八弯的那种,至少还得翻三座大山。 再说现在连大巴车都没有,一般好几天村口才经过一次车,因此大多村民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进过一回县城。 而这时候要想进城,一种是坐牛车,另一种则是开拖拉机,牛车至少得两天两夜走,一般是不可能的,没人会坐牛车进城。 至于拖拉机,并不是谁家都有。 麻油公社也才只有一辆,但解散的时候被队长姚进财买走了,而他又忙着打猎,人都不在家。 总之,进城对麻油村人来说比登天还难。 村支书家尚且如此,普通人家就更不敢想了。 但要是大病,很严重的话,即便是到了县城也没用,如果不是大病,一般都不需要进城,当地的村医就给治了。 但请来了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章章,也都没办法,就说明这孩子是真的没救了。 那为什么不去最近的集市上呢? 说实话,集市上的卫生站医疗条件也差,而且医生的经验也根本没法跟“章章”比,在“章章”那看过病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水平。 一般,只要被“章章”看衰的病情,就等于是判了死刑,拉到县城也没救,这已经是大家心中不说可知的事了。 “这么说就是没救了嘛!”牛有铁说,心中略有几分惋惜。 前世他家与村支书家基本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就单纯只是出于同村人之间的惋惜。 谢笑萍叹口气道:“老话说贼越做胆越大,医生越当越小心,“章章”不可能随便说话的,蛋蛋娃得的是一种罕见的肺痨,这种病自古以来都难治,得不到不说,一旦得了就要人命,没法,只能怪咱蛋蛋娃命薄,唉。” 听三嫂这么说,牛有铁才知道原来是所谓的肺痨,肺痨其实是一种急性的肺炎,这年代麻油村人喜欢叫肺痨,认为得此病者不可活。 其实也主要是因为人们对这种病的了解不多,就跟痨症一样,觉得一旦得了就等于死。 紧跟着,谢笑萍又不很确定地说:“不知道奶有没有啥好的土方子给娃试试,可是奶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 说着说着,她就又叹起气来。 “应该有办法。”牛有铁说:“奶只是年纪大,又不是脑子糊涂了。” 他想起前世,大概在九零年的什么时候,他奶曾救过外村一个身患肺痨病的小孩,那时候他奶都有能力,现在就更不用说。 他奶虽不是什么正宗医师,但民间的一些治病救人的土方子她还是知道的。 他曾听他父亲说,他爷爷以前在外地一个医馆当刀客的时候,偷学到了一些治病救人的土偏方,后来他奶也耳濡目染学到了一些,就这样,他奶在十里八乡村民眼中就像个俗世奇人一般,凭借着土方子救活了一些在外人眼中没法救活的病人。 只是如今他奶老了,就再没人敢相信了,他奶眼睛雾的连人都认不清,想治病救人,鬼才相信,因此久而久之人们都忘了她。 这么的一想,牛有铁就决定一试,毕竟人命关天。 他三嫂也赞同一试,“现在就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总比眼睁睁看着娃死去好,大人心里也痛快些。” “还能怎样,嫂子,你在这,我过去看看情况再说。”牛有铁说,一边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径直走到钟素梅跟前。 此时她像是被什么绊倒了,然后身子就背靠着一堆雪坐着。 她面容姣好,是个善良手巧的女人,这一幕让他想到他媳妇赵菊兰当年的爱子心切。 她可怜的蛋蛋娃此时已经面无血色,嘴唇铁青,呼吸像是从腹下发出来的一样短而急,两条腿及胳膊都在不停地抖动,像是随时要断气一样。 劝拦她的几位婶婶娘娘们,此时都已经放弃,站在旁边守着,大概是为了防止大人做傻事吧,她们显然早已经把好话说尽了,但对方一句也没听进去,所以就都不说话,像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她怀里的孩子咽气,尽管如此,她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 牛有铁简单扫视几眼,就十分笃定是急性肺炎,“章章”看的也没错,急性肺炎发展极快,一旦得上就只能等死了,至少在目前这种条件下是没办法救治。 “娃他妈,我让我奶来给娃瞧瞧病,她或许有办法。”牛有铁语气坚定地道。 说完,钟素梅立马抬头看着牛有铁,呆滞的目光中瞬间多了几丝清明。 “婶奶?婶奶她,她有办法吗?”钟素梅一脸可怜的样,声音沙哑地问。 牛有铁本想说试试,但这一刻他实在说不出口,就只好应付着说:“婶奶应该有办法。” 对方一听,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像武神附体一般有力。 “那咱赶紧走。” “嗯,娃先不去,怕冻严重了,就把娃放家里,我回去把我奶拉来就好。” 这种事,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不能好,带娃去,万一死在家里多忌讳,对方救子心切,哪能想到那方面去。 这时旁边的几个妇女又都走上前去好心劝说起来,她们心里都很清楚,直接把娃带去别人家不好。 好在劝说后,钟素梅听话了,她赶紧抱着她的蛋蛋娃回窑去了。 然后她们几个女的,就赶紧回地院拉架子车,她们都知道牛有铁的奶奶年事已高,腿脚不便。 弄好架子车后,钟素梅的婆婆黄巧英就回窑去抱了两床铺盖,铺在架子车里,她怕把老太冻凉了。 尽管她不相信早已老态龙钟的贺明芳,不相信她的乖孙子能起死回生,但好歹心里有个盼念,比什么都好。 “就试试吧,说不定能救下!唉!”黄巧英声音沉沉地安慰自己一句。 拉架子车出门时,不知怎的,牛有铁就看到她两股眼泪齐刷刷地流了下来。 正文 第83章:土办法治病(1) 一些人来到牛有铁家,她们把具体情况详叙给贺明芳,贺明芳听后,二话不说就动身往塬上走。 和赵菊兰一样,她也是个急性子。 话听到一半时,她就急的坐不住,就开始在下炕,牛有铁赶紧帮他奶把鞋穿好。 跑去拿拐棍的间歇,他奶已经迈着小碎步走出去了两三米远,还差点摔倒。 黄巧英二话不说,直接喊一声“婶奶,我背您”,下一刻,就和她家些亲戚把贺明芳抱起,往大门口走了一段距离后,最终由黄巧英背着,一口气上到了塬上,放到架子车箱里。 在这过程中,贺明芳也没抗拒,她比她们任何人都着急。 “快……跑快些!”贺明芳急的催一句。 然后她们几个屋里人就都飞起来跑,从贺明芳说话的口气中,她们仿佛看到了点点曙光,跑的过程中无不悔恨没有想起贺明芳。 纯粹出于好奇,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也都跟着去了。 家里就留了老爷子和俩小子,主要是因为赵菊兰不放心家里的钱,走时还特别的给老爷子强调了一遍,不管上厕所还是干什么,都要把厨窑门锁死。 老爷子也很敬事,不用儿媳妇说,他也知道操心。 架子车火速奔到了黄巧英家。 下车后,黄巧英等人又一口气把贺明芳从坡头抱到地院,一直抱回到窑内。 进窑后,钟素梅都急疯了。 拾腿上前,二话不说就给贺明芳跪下磕了个头,嘴里各种求救命的话语,说了有一箩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贺明芳没搭理她,直接绕过去来到炕前,她视力不太好,蛋蛋娃明明在她眼前,可是她硬是在炕上瞎摸了好几秒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作法,带有迷信味道的那种仪式,片刻后才开口问了一句。 “蛋蛋娃呢?” 这么的一问,竟一下把在场人的心,猛的问凉了一大截。 贺明芳的眼睛看起来已经瞎严重了,而且她又是空人来,人家“坤坤”和“章章”给人看病都得背个药箱子哩。 他们都不相信,贺明芳眼睛都看不清了,行动又那么迟缓,她拿啥给蛋蛋娃看病? 看病不需要打针吗?不用给吃药吗?不用眼睛吗?她是个神吗? 一时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么个疑问。 随贺明芳一起走来的几个妇女,她们都不由地叹了口气,其中一个自称是蛋蛋娃他二娘的女人,推了推黄巧英,提醒道:“嫂子,快去把婶奶扶上炕去,婶奶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她更不看好贺明芳的能耐,但很好奇,一直瞅着贺明芳那双移动缓慢的三寸金莲,甚至包括贺明芳那双笨笨的、有些无处安放的瘦手。 “娃在这儿。”黄巧英赶紧把贺明芳抱上炕,同时拉着她的手,放到蛋蛋娃身上。 贺明芳艰难地用她那双看东西有些雾的眼睛瞅了瞅,主要还是用手去感受蛋蛋娃的状态。 她摸了摸蛋蛋娃的胳膊,腿,以及脸蛋等部位。 然后就气的发呱了两句,“你们一家人都是石头嘛!娃都扯硬骨了,你们都不知道着急。” 这话其实她不说,她们都知道,但就是没办法,病情来的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但这时窑内却没一个人出声,炕前站了七八个屋里人,窑门口还站了七八个,都好奇伸长脖子往炕上看。 窑内的电灯散发出黄黄的光,贺明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正当人们都好奇下一步该怎么治病时,贺明芳突然大声地说道:“给我拿个碗来。” “碗,快去拿碗来。”黄巧英赶紧把贺明芳的话给儿媳妇钟素梅重述一遍。 钟素梅跑出窑后,黄巧英略等了三秒,见贺明芳不再吩咐什么,就又麻利地跟了出去,婆媳俩迅速拿了碗就往回跑。 俩可怜的女人心里一慌,每人怀里就都抱了一摞碗,生怕碗不够用。 贺明芳胡耀了一眼,就随手拿了一只,把屁股往炕沿上挪了挪,说:“你趔开一点。” 围观的人往后一退,贺明芳就拿碗往炕边磕了一下,碗没事,声音很大,发出“咣”的一声响。 她又磕了一下,碗又没事。 “婶奶,您窑把碗磕碎吗?”黄巧英看出来后赶紧问。 “是的,你把砖头呢?”贺明芳问。 她说的砖头是麻油村人睡觉时枕的枕头,无论春夏秋冬,麻油村人都会在后脑勺下枕一块砖头睡觉。 黄巧英赶紧从地窗前抓过砖头,用麻裱纸糊裹着的,纸上面浸下了薄薄一层汗油。 贺明芳抓着碗,往砖头上一磕,碗当即碎成八瓣儿,她取其带锋头的一瓣儿,摸向蛋蛋娃,将裹在他身上的棉衣纽扣解开,露出光溜溜的肚皮。 这时,在场人都好奇猛往前走了几步,围上去看,看到贺明芳那阵势,都忍不住齐齐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黄巧英见贺明芳开始动真格,就一下子重视了起来,回头赶紧把围上来的人往后推,生怕他们干扰到贺明芳。 钟素梅此时吓得一脸惨白,又不知所措,就双手牢牢揪住她的棉裤,针线都揪开裂了。 “快给我把煤油灯点着。”贺明芳又大喊一声。 黄巧英又赶紧跑去笨手笨脚地找煤油灯,她家牵了电有好些日子了,因此好久都没再使过煤油灯了。 “婶奶,蜡能行不?” “能行。” 黄巧英赶紧把蜡点燃端了过去。 贺明芳借着烛火,将碗茬子在上面燎红,然后用左手在蛋蛋娃胸脯上摸,黄巧英赶紧问:“婶奶,您要找哪里?” 贺明芳给说了,然后黄巧英就拉着她的手,放到她想找的位置上,为确保位置精确,她还在上面多摸了一会,吃准后,将碗茬子的锋头擩在上面。 向下一拉,嘶嘶嘶......肉上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深深的,约有半扎长。 就在皮肉被划开的一刹那间,蛋蛋娃依然是昏睡状态,且似乎身上已经没有了知觉一样,一声不吭。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感到蛋蛋娃有可能会血流成河,不敢看也不敢想,太残忍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土的方子给人治病。 赵菊兰也给吓到了,她忙抓紧牛有铁胳膊,深吸两口气半天都没喘出来。 前世牛有铁就听父亲说老太在这方面手腕硬,甚至都能用残忍来形容,但他从未亲眼见识过。 刚刚的一瞬间,他也凑近了去看,几乎是目不转睛,全都看清知道,怦然间心中就升上一股钦佩之感。 “原来我奶这么能!”牛有铁心中暗道,同时依然在替他奶捏一把汗,这方子实在太野了。 倘若换做是他儿子,打死他,他都不同意,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蛋蛋娃能不能苏醒才是大事。 要知道,这种事,一旦出意外,无疑是等于杀人,总之救人与杀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 当然老太的初心是好的,即便有个意外,对方也不会怪罪,在场这么多乡亲看着,没人会说三道四。 正文 第84章:土办法治病(2) 划开第一道口子后,贺明芳紧接着又在对称位置划下了第二道口子,完了后,她凑近看了看,就激动地大声说:“你瞧瞧,你把娃耽误成啥了?” 黄巧英,钟素梅等人这时都齐齐伸长了脖子看去,发现蛋蛋娃胸口处的两道深口子,心疼的同时,又惊异地发现那口子里居然滴血未出。 这婆媳俩吓的一声不吭,倒是一旁,蛋蛋娃的二娘好奇问了一句,“婶奶,那么深的口子,为啥没出血呀?” 这个问题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贺明芳身上,他们都想知道,人身上给针扎一下都要出一滴血,这么两道深口子,居然一滴血不出,还神了! 但贺明芳仅仅用三个字给回答了。 “血定了。” “血定了?”在场人纷纷感到困惑,但贺明芳都这样说了,那就是“血定了”吧。 当然,就连牛有铁都感到难以理解,或许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吧。 后世治疗这种病,随便抽个血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浓度高低,指标如何,只要根据检测报告,就能开药或输液。 但这年代谁知道,都是根据病症采取的治疗方式。 这就完了吗? 众人依然好奇巴巴地瞅着贺明芳,贺明芳依然稳稳地坐在蛋蛋娃跟前,仔细地把另一道伤口检查一番,依然不见血迹,就又立刻喊道: “给我弄个烟锅来。” “烟锅?”黄巧英像没听清楚一样重复完,又愣一下。 要说前面的土方子野,那么,要烟锅这一出又怎么说? 难道老太太单纯的只是想抽一锅烟、缓缓紧张? 她十分不解地瞅瞅儿媳,又瞅向娃他二娘,他二娘直接开口问:“婶奶,您要烟锅吗?”她也好奇,一愣一愣的。 “就是烟锅。”贺明芳明确道:“看看门口哪个老汉抽烟,把烟锅借来用一下。” 这时门口有人说了一句需要烟锅,结果,一下子就有五六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卸下脖子里的烟锅,积极地跑上来给。 黄巧英走过去挑了一杆比较干净的烟锅,主要是对方平时生活习惯好,爱讲卫生的。 拿了烟锅递给贺明芳,贺明芳装了一锅,凑到蜡烛上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下,就有些气喘。 看到她乖孙子就站在旁边看着,立刻把烟锅递过去说:“来,有铁,你给奶把这锅烟抽完。” 牛有铁接过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这种烟苦的要命,前世他尝试抽过一次,一锅烟还没干完,人就晕乎乎的了。 他抽进去并不入喉,直接吐出来,不到一分钟,烟就燃完了,好奇问:“奶,可以了吗?” “烟锅烫不烫?” “不烫。” “不烫,再装一锅,抽到发烫给我。”贺明芳声音沉沉地道。 在场人听了无不感到震惊,感觉这老太婆不是来治病的,完全就是折磨人的,但那副坦然却又让人拿她不能,就都只好看着,看她最后能倒腾出啥结果。 几个女人身后站着几个年轻小伙,看的都头皮发麻,有几个女人吓得直接站到那些小伙子身后去了。 牛有铁很快抽完了第二锅,抽的太快,烟锅头子隐隐发烫,拿给他奶,他奶放到鼻尖附近闻似的感受了下,觉得还不行,又让牛有铁抽了一锅。 第三锅抽完后,牛有铁感到头都有些晕了,窑内很快就烟雾缭绕的,“这下可以了吧,都很烫了。” “可以了。”贺明芳说。 她接过烟锅,然后将锅嘴儿,凑到刚刚划开的伤口上,对准,猛地压了上去。 顿时,那皮肉上就发出嘶嘶的仿佛烧炼塑料的声音,同时空气中就散发出一股肉被烤糊的焦味儿。 “我的天啊!” 顿时,几个年轻人都看不下去了,下意识把头低垂下去。 那些很好奇的女人们直接扭头走出了窑。 黄巧英,钟素梅婆媳俩此时早已经心痛的无法呼吸,这直接是在杀他们的小宝贝啊! 但俩人依然未吭声,感觉每一次遭罪都像是受到她们身上了一样痛。 “爆爆”地吸了几口之后,贺明芳立刻将烟锅头垂下试了试,就忍不住训斥一句,“你看这娃多严重了!” 事实上此刻谁都知道很严重了,但这句话给了这婆媳俩很大鼓舞,至少让她们感到痛快。 说完后,她将吸进烟锅里的东西往砖头上掸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一疙瘩黑血,就像是凝固了的血冻一样。 贺明芳紧接着又在另一道口子上吸,很快,又吸满烟锅,往砖头上一掸,又掸出一疙瘩......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贺明芳吸完之后,蛋蛋娃二娘看到伤口上立刻起了变化,她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呀,出血了!” “真的,真的有血了。”黄巧英看到后也感到吃惊,心里恍惚一下都敞亮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时,她看到蛋蛋娃依然昏死不动,就又眉头紧锁了起来。 钟素梅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此时她竟扑腾一下跪在了炕前,把头抵在炕墙上,默默地祈祷,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天神爷,地神爷...... 贺明芳赶紧把手放到蛋蛋娃太阳穴处,试探了下动静,然后抿了抿已经干裂的嘴唇,放下烟锅,紧接着就喊要针线。 “哪种针线?”黄巧英好奇问。 到了现在,她也大概的猜到要干什么了,无非就是缝合伤口。 便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问她孙子怎么样了的话,她从来没敢奢求过。 “针线,就平常用的针线么,还有哪种针线?”贺明芳嚷了一句,连带着把这婆媳俩耽搁孩子的气都撒了出来。 黄巧英赶紧找到针线笸箩子,找到针穿好了线,手里抖抖索索地拿给了贺明芳。 贺明芳又喊了她孙子一声,说:“有铁你过来。” 牛有铁走过去,他也知道老太的意思,赵菊兰忙喊了一声,“你能行吗?”她不太相信她男人的能耐。 “能行。”牛有铁回她一句。 接着问老太,“奶,您要我缝几针?” “三针。”贺明芳说:“先不着急,把针在火上烧一下。” “哦。”牛有铁恍然大悟,消毒的嘛!其实老太不说,他也知道,但刚刚那一刻竟还是忘掉了。 牛有铁手很麻利,他经常对猎物开膛破肚,早已经见多了血,就不再感到拘谨,加之蛋蛋娃糊涂不清,操作起来更顺手。 完了后,牛有铁将针交给黄巧英,看着蛋蛋娃,感觉他的脸上似乎有了点血色,呼吸也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急促,算是平顺了许多。 到了现在,他才算是把心放下了,他相信老太的能耐。 紧接着,看到黄巧英和跪在地上的钟素梅仍然担心的不得了,就劝慰道:“行啦,你蛋蛋娃的命我给保住了。” “嗯?!!” 黄巧英一听,顿时激动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一把拉住贺明芳的胳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的恩,眼泪一下子就又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钟素梅直接原地“邦邦邦”地磕起了响头。 “行啦,你赶紧给我抓只黑乌鸡来,记住,要黑乌鸡,别弄错。” “好好,我这就去抓。”黄巧英急急忙忙跑出了窑。 “都散了吧,散了,叫娃休息休息!”贺明芳挥了挥手,说道。 知道蛋蛋娃的命保住了,在场的人便都放下心,自觉走出了窑。 正文 第85章:卸窗子 这年代养鸡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需要的又是黑乌鸡,就更难找了,但当村里人都知道需要一只救命的黑乌鸡时,一时间,几乎所有村民都自发地跑去宣传、寻找。 不到十分钟,就在隔壁北剑村的一户人家中找到黑乌鸡,马不停蹄地送来了。 贺明芳将那黑乌鸡的两只爪子用绳子绑了,抱在她怀里,像安慰婴儿睡觉一样,等它安静下来,然后将它放到蛋蛋娃的肚子上帮暖。 盖好被子,再过了不到半个多小时。 蛋蛋娃面色就开始红润了起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又过去半小时,被窝下面突然嘭了一声,顿时,震得所有人都恍惚了一下。 贺明芳展颜一笑,调侃似的说道:“瞧你这小子娃,这屁放的,能把炕震塌!” 黄巧英看看贺明芳,她笑的是一脸的国泰民安,又看看她孙子,依然是昏睡不醒,就满腹困惑地问:“婶奶,刚刚这是......咋啦?” 贺明芳笑着道:“咋啦?这不就是好事嘛,小子娃放个屁肚子就松活了。” 然后她就不敢再多问了,心里前所未有的高兴,恨这样的屁,没能多放几个出来。 钟素梅此时仍然是哭的停不下来,刚刚那个屁直接撞到她的心坎上了,她把儿子抱在怀里,保持着一个姿势持续了有一个多钟头。 知道儿子命保住了,她笑着在哭,感觉又想给贺明芳跪下来磕个头,却又不能动,就只好说:“祖奶,您救了我蛋蛋娃,您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 看这婆媳俩高兴的样子,贺明芳接着便说道:“你蛋蛋娃的命只是暂时保住了,但还是得去街上卫生站一趟,去了该挂水挂水,该打针打针,一切听从大夫的安排,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刚刚的整个救治流程,花了她将近两个小时,加之窑内灯光亮的刺眼,一时间贺明芳都有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说着说着,就慌得一批,赶紧把两条有些弯的腿抽出被窝,担在炕沿上。 黄巧英见状赶忙阻止道:“婶奶,您这是干啥?别有笑了。” 一边说,一边把贺明芳的腿又拢了回去,扯下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 但贺明芳像个不听话的孩子样,又呼啦一下抽了出来。 还怒巴巴地训道:“你赶紧去忙你家的事去,我还要回去,我家里还忙着哩,离不开人。” 贺明芳知道晚上,孙子,孙媳妇,和儿子三人还要去抓野鸡,她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好歹能在家帮忙守个门吧。 可是黄巧英哪里肯让她走,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恨不能跪下来磕头,认她个亲娘,给老太养老送终呢。 就抱住老太的腿,弄死不肯放人,同时看向一旁的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说:“他达达,大冬天的,家有啥忙事,你给我说,我去给你帮忙。” 见老太今天想走脱,难,牛有铁便只好说:“没啥事,能有啥事。” 他觉得他们情谊上过不去,想留下他奶,他没啥意见,反正回去也是静静地一个人待在黑窑里,无聊。 但赵菊兰显然是不同意,她接着就语气委婉地说:“巧英嫂,奶说的对,咱蛋蛋娃虽然过了危险期,但还是得敬事不是。” 黄巧英赶忙道:“我知道,咱再急,也该把晚饭吃了吧。” “吃个晚饭能咋嘛,咱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客气个啥!” 说着,半推开黄巧英胳膊,又好声道:“行啦,巧英嫂,我们就先回啦,不给你添落怜了。” “瞧你说的啥话......” 又被拉住,又半推开…… 随后,贺明芳也婉拒了几句,说急了,她还用手佯拍了黄巧英一把,才终于说转,把腿抽了出来。 没辙了,黄巧英就只好说:“那您别动,我给您穿鞋。” 说着,扑腾跪下,拿起老太的鞋就亲手给穿。 窑外,烟筒旁此时站了一排大闲人,老老小小,都在议论刚刚看到的神奇一幕,并盛赞贺明芳的神奇手段。 当他们得知蛋蛋娃还得去一趟街卫生站,他们就又积极地讨论起了上街的事。 村支书家的事,他们往往都很积极主动,事无巨细地跑来帮忙。 随后,见家里的男人都不在,牛有铁便知道他们都忙去开会,或应酬什么了,他们一家都是大忙人,便和黄巧英等人,又用架子车把老太拉回了家。 她们连地院都没下,就又急匆匆回去了。 回到家后,贺明芳就表现的一直很不平静,话匣子打开了一样,把她在那年那月用土方子救了谁谁谁,什么什么病,又一吐而快地说了一遍。 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都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对他奶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神秘。 老爷子走过来笑着说:“你奶那时候可是个大能人,她只是没学医,她要是学了医术可不得了,咱村上的坤坤,梁庄村的章章都得喊她师父哩。” 老太赶忙笑着解释,“别听你达胡说,那时候真正厉害的人是你爷,你爷不仅能给人看病,还有一身好武艺,就是天妒英才,你爷都没活过四十就歿了。” 就这样,一家人听着老太讲过去的刀客往事,讲过去人们的生活场景,及过去的人与现代的人的物质和文化差异等等,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还在讲。 天麻麻黑时,牛有铁,赵菊兰,及老爷子才正式出发去抓野鸡。 走时赵菊兰不放心锁在箱子里的钱,就让老太和两个孩子守在厨窑,把门从外面锁了一道,又让老太从里面用顶门棍顶了一道,才放心地离开。 连着好几天外出,大庆和二庆心里就痒痒的,也想跟了去,哼哼唧唧不想在窑里待,但拗不过大人态度坚决,就都乖乖的没去。 但俩小子还是千方百计想着跟去,于是就趁他奶不注意的空档里,研究如何把地窗卸了钻出去。 “你俩贼种子,干啥?”老太看到后骂一句。 “我没干啥!”大庆状若无意道。 但看他奶不注意,就又熊到窗前观察,一边假装在玩耍,小家伙曾见到他大伯卸窗子,卸的很轻松,然后就知道这窗子是可以卸下来的,只要把窗子卸下来,就能逃出去了。 正文 第86章:麦秸垛塌了 这一晚对牛有铁来说,依然是重要的一晚,他知道好事不常有,有就得抓住机会狠赚一笔。 连着两个晚上都大丰收,赵菊兰抓鸡的欲望依旧充沛,今晚她不敢说一定就能跟前两晚一样大获丰收,但她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 她想通过今晚的努力,争取给家里每人订做一身新衣裳。 以前家里穷,棉袄棉裤外面都是光着的,破了就打补丁,从不敢奢望能在外面穿一套外衣。 如今终于有钱了,就订做一身,外套穿在外面至少能遮丑,他们的棉衣太旧了。 眼看马上又要过年,家里每个人身上穿的都破破烂烂,尤其是她男人,全身上下,窟窿眼睛的,烂的是不能再烂,穿这样的衣服出门,村里哪个人瞧得起他。 赵菊兰盘算道:“一个大人顶多费12尺布,一尺好点的的确良料子也就2块多点,一个大人的,也就24块出头,手工费算两块撑死,俩小子加一起,也就吃一个大人的料子,满打满算,算上四个大人的,加一起也就100来块钱,咱就疼疼地穿一次,活人嘛,不就是图了吃和穿么。” 听儿媳这么一盘算,老爷子心里高兴到跳起,儿媳一直都没把他和老太当外人看,事事都考虑进去了。 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扑死挖命地为她家过日子。 但他怎么可能会穿这么贵的衣裳,就忙道:“我不穿新衣裳,要做给你一家四口子做吧,我和你奶的衣服都浑全着,破了缝几针还能穿。” “旧了的嘛。” “旧就旧着罢,咱庄稼人,又不是领导干部,穿了给谁看?衣裳是穿的,又不是给人看的。” “那你出门裹着被子去嘛!”赵菊兰瞪老爷子一眼。 见对方不再说话,她接着又说:“不是给谁看不看的问题,是别人背后说闲话,说我和我娃他达不孝顺您,我可不想听人说三道四。” “那你就给我弄最便宜的,贵了我不穿,我不喜欢那种的。”说着说着,老爷子就急的跺脚。 “您放心,贵了我还舍不得钱呢!看把您给急的,又不立马就买。” 赵菊兰又瞪了老爷子一眼,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给他做新衣裳,他还不情愿了都。 牛有铁笑着道:“这就是你今晚的小目标啊?” “还行吧,不过听你的口气,我还定高了一样?” 赵菊兰不屑一句,昨晚她没谁抓的多?好说歹说都超过一百多块钱了吧。 “不高不高。”牛有铁赶紧陪笑道,别的先不说,就拿媳妇这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精神,他就喜欢。 路上,经过地庄大碾场上时,他们看到有手电筒的光,已经开始在麦秸垛下晃动了。 “果然已经有人知道了。” 赵菊兰轻叹一声,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她就本能地加快了脚步走。 “不多的嘛!”牛有铁笑着安慰道:“等知道的人多了,那时候咱就已经把大头的抓完了,剩下的小零头,怎么样都行。” 父子仨说说笑笑,不一会功夫就来到胡同的大碾场上。 果然,如牛有铁所想,到处都静悄悄的,放眼望去,无一束手电筒的光晃动。 “我说了,不可能会有人这么快就知道的嘛!”牛有铁得意一句。 “就是,地庄那么多麦秸垛都被人动过了,所以有人怀疑晚上抓野鸡很正常。”老爷子激动地说道。 赵菊兰跟着道:“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总是少数,而这些少数,也不太可能会挨家挨户去宣扬,所以说,咱还是幸运的,每一步都走到了前面。” “都幸运了,话还那么多,赶快抓,看谁先把袋子装满。”牛有铁催促一句,就先行一步去扫荡。 眨眼功夫,一个小时过去了。 牛有铁率先抓满了袋子,走过去看媳妇和老爷子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袋子也都快满了。 “这里野鸡真多啊!”老爷子抓的笑嘻嘻的,“昨晚这时候,我连袋子底都没填满。” “赶紧抓,别说话。”赵菊兰嚷一句,连牛有铁看都没看一眼,又埋头抓。 扫荡完眼下的,再往前走,他们发现这些地坑内住着几户财东人家,他们每家都养着看门狗,就很不耐烦。 路过大碾场时,他们都还没开始扫荡,连脚步声都很小,但那些狗就相继叫了起来。 东边一叫,西边的也跟着叫,然后南边和北边的就都叫了起来。 一时半会,搞得大碾场上就像有贼来了一样。 他们不得不被迫往前走,终于避开了,可经过黄巧英家大碾场的时候,他们就又听到身后有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他们拉着一辆架子车,边走边议论着什么。 远远,牛有铁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原来他们全是送蛋蛋娃去街上卫生站的,把人送到后,他们就又结伴回来了。 “我怎么感觉哪里好像有野鸡在叫。” “哪里呀?” “就在那个麦秸垛下面。” 简单交流几句,然后他们之中就有人划燃了火柴,朝那发出叫声的地方照过去,紧跟着,就有人大声叫道:“天啊,野……野鸡!这里居然有野鸡。” “快打,打死它。” “抓,抓住它……” 几乎在眨眼功夫,他们就一窝蜂地冲上去抓,一时半会,现场发出各种吵杂声。 “唉……” 远远,老爷子禁不住长叹一声,有些不甘心。 “还是被人知道了!”赵菊兰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爷子接着又说:“刚刚那窝野鸡是我发现的,还没抓呢,就给他们看到了。” “没办法,算了吧达,咱继续往前走抓,不贪这一窝,前面多着呢。”赵菊兰安慰一句,就背着她那小半袋野鸡匆匆往前走。 又折腾了大半天,牛有铁第二袋才装了不到半袋,就看到身后有手电筒一晃一晃的,紧接着就有人大惊小怪地叫道:“我的天爷啊!野鸡,一窝野鸡……” 这时在他旁边,赵菊兰正抓的起劲儿,牛有铁走过去时,发现她顺着梯子爬到了麦秸顶上。 “你站稳了啊!”牛有铁随意地提醒了一句。 结果下一刻,就有一摞麦秸滑散了下来。 赵菊兰身子猛往洞里抓了一把,也许是看到有人来了,她心里着急,也许只是没站稳罢,她还没把野鸡拧断脖子,脚下就松动了一下,很快,有三分之一的麦秸垛直接轰然倒下,哗啦一下,赵菊兰直接给埋进了里面。 与此同时,上面的野鸡洞也露了出来,野鸡们一慌,就扑棱翅膀四散飞走。 “哎呀……” 牛有铁一阵无语,他倒不是怕媳妇被埋喘不过气来,毕竟麦秸又不是砖瓦,顶多只是吓人一跳。 就赶紧刨啊刨,半天才把人刨了出来。 帮她掸掉身上的麦秸丝丝,就拉着转移了阵地。 很快,就听到身后有人惊呼,“我滴他天皇爷,谁像牛一样,把人家麦秸垛都踩翻了。” 然后后面走来的人就说:“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干的。” “也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你别赖我!” “没赖你,感觉这人太狂了,抓个野鸡居然把人家麦秸垛踩翻……” 正文 第87章:大庆跟来 踩翻别人家麦秸垛后,赵菊兰慌的不知所措,但看到身后也有人拿了手电筒晃来晃去,就不那么担心了。 反正这么多人,谁知道是她踩的。 随后,就在周围马马虎虎找了一阵子,看到几个熟人走过来,对方也忙着在找野鸡,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 渐渐的,随着四邻八舍的狗叫声响起,来到大碾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在一个好奇一个,当知道麦秸垛下面有野鸡时,就都在心里产生了抓野鸡的想法。 然后都行动了起来。 大冬天的,他们回到家就是睡觉,又不干什么活儿,遇到这种好事,谁不想干。 有手电筒的拿手电筒,没手电筒的就直接打起火把,一时间,胡同里的碾场上都热闹了起来。 “天啊,这些人可真快!” 老爷子不由惊叹一声,拢了拢手里的袋子,已经快满了,他很满意,但又感到失望,这么好的发财路子,就这样给他们知道了,有些不甘心。 这时候,牛有铁已经抓满了两大袋,重的他背都背不动了。 看到身边不停有人打着火把急匆匆走过,就知道没戏了,还好他抢占了先机。 看到媳妇还在埋头苦找,他走过去说道:“行啦,回吧,再找下去意义不大了,你看走来这么多人了。” 赵菊兰点点头,一脸担忧道:“说的也是,都半小时了,我再连一窝都没找着。” “你的袋子也满了嘛!”牛有铁笑着夸她一句。 “才大半袋子,哪里满了。” 说着,就主动背起袋子往回跑,再她前面就是老爷子,他正忙着扎口袋,她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牛有铁回去把他的两大袋背起,就急匆匆追了上去。 路上,看到人们急匆匆的,就像是赶着去哪里看电影一样,老爷子不由地惊叹一声,“你看,这些人疯了都!” “抓一只野鸡就能卖一块多钱,谁不积极?”赵菊兰不甘心地说一句,和老爷子一样,感觉这么大的富矿,一下子给全村人知道了,心里就很不痛快。 一时半会咽不下这口气。 “行啦,赶快回吧。”牛有铁急的催一句。 为避免被大家看到后嫉妒,他们走时绕过大路,沿着小路往回走。 路过老三家的时候,这父子仨都没一个想着去敲开门告知他们,都在心里想着这些货能卖多少钱,想着下一处猎场,会不会也跟这里一样已经白热化了。 一直走到入胡同的大涝池旁,牛有铁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赵菊兰突然说:“要不,咱把这些野鸡放下后,再来一趟,我感觉今晚应该会有很多人知道,等明晚就太晚了。” 这话一下子激起了老爷子的抓鸡欲望,牛有铁也很赞同,反正他精力充沛,经过刚刚的场面,他也不想再等明天了,哪怕今晚抓到天亮。 这种钱,完全就是白捡,这年代,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 父子仨很快就不谋而合。 他们把梯子,夹子等物件埋在涝池的雪里,然后就互相抬着、背着野鸡急匆匆往回跑。 回到家,把野鸡往厨窑地上一撂,简单啃了些冷馒头,喝了点水,就又仓促地出发了。 看到地上那么一大堆野鸡,又才走了没一会,老太都惊呆了,这么多野鸡,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还没来及问他们呢,结果,转眼几个人就跑没影了。 “大庆,看你达和你妈厉害不?这么多野鸡!”老太激动地说道。 走下炕,然后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帮忙分拣。 二庆也积极地下了炕,小家伙喜欢那野鸡屁股上的翎子,就先去拔翎子。 片刻后,老太没看到大庆下炕,就好奇地喊了一声,结果没动静,就让二庆看看他哥在干什么,她纯粹只是好奇。 二庆站起来往炕上瞅了瞅,发现没人,但看到地窗的一扇窗板不见了,就立刻道:“祖奶,我哥跑了!” 老太听后一愣,心想这小子能跑哪去,跑来跑去不还就是在窑里吗。 二庆接着又说:“我哥从窗子里钻出去跑了。” “呃.......”老太慌了一下,这才知道刚刚为什么窑内有风了,原来是风从窗子里吹进来的。 “天啊,你哥啥时候跑的?”老太爬爬跪跪着上了炕,看向窗外,不停地喊着大庆名字。 二庆见状不服气,也爬上了炕,想趁着他祖奶不注意,钻出去跑掉,但他祖奶早料到他会跑,就提前抓住了他的小胳膊。 “你干啥去!” 老太骂了二庆一句,二庆就委屈的哭了,他哥能走他为什么不能走。 “这小兔崽子,我就说半天了也不下炕!”老太急的叨叨道。 但想到大庆走时,跟他爹妈走的时间间隔相差的不大,就不再担心了。 大庆再傻也总该会喊他妈的吧。 然后她就抓着二庆胳膊,坐在炕上等着了,因为走时,他们把门锁的死死的,她就是想跑出去找人也没法。 地窗有一米多高,她一个矮个子老人又怎么能爬的出去? 另一边。 大庆一走出窑,就径直往大门口跑,看到大门被反锁了,就拿来铁锨,将门槛翘起一道宽缝,然后跪下去,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来到大门外的一瞬间,小家伙激动的要跳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小鸟逃离了牢笼一样。 然后他就沿途跑着去找他爹妈。 连着好几个晚上,他都没跟他妈待在一起了,心里就很不痛快,同时又好奇,大晚上的,他们究竟是怎么抓到那么多野鸡的。 大人能抓十只,他一个小孩子抓一只总该可以吧。 天不算很黑,沿着雪路上的脚印,他还是大概能猜到父母的去向。 与此同时,他还一边“妈”一声,“达”一声地喊,还喊了他爷。 牛有铁等人快到大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小孩的叫喊声,他先是一愣,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但没太在意,知道俩小子都被锁在厨窑里,不可能跑的出来。 但往前没走几步,赵菊兰就立刻停住,对牛有铁说:“你听,这是大庆的声音。” “是有点像。”牛有铁有百分之七八十相信这声音,但百分之百不相信大庆会跑出来。 很快,老爷子也听到了这声音,他立刻肯定地道:“这就是大庆嘛!这小子咋跑来了?他不是跟他奶在窑子里嘛!” 这时赵菊兰已经往回跑去了。 一边给那声音答言。 正文 第88章:赶紧撤 往回跑了不到两百余米远,赵菊兰就影影糊糊看到了大庆那小身影,一时间,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庆,是你吗?” 大庆答言,“是我,妈。” “是你......天爷,大晚上的你跑来干啥?” “我......我.......” 大庆害怕被他妈揍一顿,就没说下去,微微低下头沉默起来,与此同时,还做出了准备逃跑的姿势。 赵菊兰都无语了,又赶紧问:“你祖奶呢?她咋让你跑来的?” 这句话没毛病,大庆就弱弱地回答一句,“我祖奶在窑子里。” “你弟呢?你弟没来吗?”赵菊兰又急的问。 “我弟没来。”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赵菊兰又问。 大庆又不说话了。 他要是说把窗子和门槛卸了跑出来的,他母亲还不把他的腿给卸了。 赵菊兰本能往前走一步,大庆就立马往后退三步,赵菊兰又加快脚步,同时把胳膊伸长,想一把抓住大庆,但大庆机警的像个兔子,哧溜一下就往后跑了几十米远。 “你跑啥呀你!” 赵菊兰无语急了,恨得牙齿痒痒的,就想一把把这小子耳朵揪下来喂鸡,却又跑不过他,就又赶紧好话回奉道:“我又不打你,你快回去!回窑去待着,乖,你听话......” 这话说出口后,就又觉得说了等于白说,这么晚了,他一个小孩怎么回去,她送回去,又耽误时间。 就气的骂了两句,“我把你瞎种,人正大忙的时候,你跑来捣乱,你,你就不怕狼把你叼走?” 这时牛有铁已经折了回来,看清楚是大庆,顿时也感到无语,和赵菊兰一样,恨不得抓住打一顿。 但来都来了,就还是同意他跟着一起去,还好二庆没来,不然屁股后面得挂两个拖油瓶。 大庆都快五岁了,早已经到了干活的年龄,他跑的也快,跟得上大人的节奏,就顺便让他体验一下抓野鸡的乐趣吧。 牛有铁往前一走,大庆又吓得往后跑,牛有铁便说:“跑啥,达知道你想去抓野鸡,就走吧,顺便长点见识。” 听牛有铁这么一说,赵菊兰气的直翻白眼,“你父子俩真的是一个人神!” 大庆终于不再调皮,跟着他父亲走了。 赵菊兰没辙了,送回去不行,就只好跟着去了,反正袋子口需要有个人帮忙张,就叫他跟着张袋子口。 一家人匆匆忙忙来到北剑路时,发现这里的大碾场上静悄悄的。 “真好,这里没人知道。”赵菊兰庆幸地说一句。 下一刻,就开始沿着麦秸垛附近扫荡。 老爷子也跟着去了,大庆害怕他妈,于是就一直跟在他父亲屁股后,父子俩转悠了一阵子,没找到野鸡洞,大庆就感到无聊,但他很快就看到一堆玉米秸秆,有点眼熟,又想起什么,便本能地走了过去...... 牛有铁在马路附近找了一圈,不见野鸡洞迹,就又转移阵地,直接往里面的大碾场上走。 身后,他发现大庆好半天都没跟上来,就好奇地走回去找,不见人影,又压低声音叫了两声,依然不见人影,心想着他可能是去找他妈了,就没再管,继续扫荡。 再过了不到十来分钟,牛有铁就看到身后不到两百米远处,突然亮起了火光,又好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大晚上的,怎么会突然冒出火光来? 难道是谁搭火取暖,可真够闲的。 正这时,赵菊兰慌的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哎哎,你看,那边是谁再干啥?” “我不知道。”牛有铁回答,下意识瞅了瞅赵菊兰周围,不见大庆人影,就有些慌。 见赵菊兰只是盯着那火光冒起的方向瞅,就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庆呢?他没来找你吗?” “没有啊,大庆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嘛?”赵菊兰说,心里陡然都多了几分慌乱。 她感觉火光冒起来的地方不是一般的火,要说是人为的燎疳,可是还没到正月二十三,要说谁闲的跑来这里搭火取暖,谁相信,这么晚了,躺在自家热炕上不嫌舒服。 “那他会不会找他爷去了?”牛有铁猜道。 正说着时,老爷子就小跑了过来,一脸的惊悚,急的叫道:“快,快看,谁家的玉米秸秆着火了。” 说话的同时,感到无语,他才刚开张,结果就遇到这种事,真晦气。 但他的话,没人应声,这两口子目光都齐齐地瞅着他身后。 老爷子好奇,下意识往身后瞅了一眼,不见有任何异样,就问:“咋咧?” 然后这两口子就齐声问:“达,大庆呢?大庆没和您一起吗?” “大庆?”老爷子愣了一下,想到什么,立刻道:“大庆不是跟着你俩的嘛!”他也是一脸懵逼。 还没从刚刚的大火中回过神来,这一下又多了一份担忧,好端端的,大庆咋就不见了呢。 然后,所有人都慌了。 “那娃呢?” “我娃去哪了?” “快,赶快找娃!” 然后就慌里慌张地分头找人去了。 可刚没走几步,赵菊兰就听到大庆的叫喊声,“妈,着火啦,玉米垛着火啦!” 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慌得一批。 “你跑哪去了你。”赵菊兰一把将大庆抓到手中,大声地数落道:“你刚刚把人吓死了,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把你丢了咋办?大晚上的,你把人害死呀!” 说着就恨恨地拧了一下耳朵。 大庆硬撑了几秒,没哭,但当他妈松手后,他赶紧抱住他妈的腰,半天都没再说话。 这时牛有铁和老爷子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大庆后就都放心了。 “大庆,你狗日的乱跑啥,你把你妈吓死了。”老爷子走上前去嚷了一声。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到大庆一只脚一直抬起着,就好奇地“呀”了一声,问:“大庆你把鞋呢?” 大庆支支吾吾道:“我,我跑掉了,刚,刚刚我看到火......” “掉哪去了?”赵菊兰又急忙问,这小兔崽子乱跑不说,还把鞋子都跑丢了,这是要把他妈气死的节奏啊! 说着,赵菊兰就一把推开了大庆。 这时火光越来越亮,火舌都冲上了几十米高空,照的周围几十米外都亮堂堂的了,很快,周围就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玉米垛着了!玉米垛着火了!” “快,快来灭火,灭火……” 几乎不到一分钟,四邻八舍的村民都开门跑了出来。 “撤,赶紧撤,还瓷愣着干啥!”牛有铁急催一句,下一刻,所有人就都沿路往回跑了。 正文 第89章:套问 一路跑,赵菊兰一路都在想刚刚那场大火和大庆之间的关系,刚刚她只顾着找人,就忘掉了那场火的事。 现在越想越感到不对劲,一口气跑出北剑路之后,赵菊兰就忍不住问大庆,“刚刚那场火是咋回事?” 大庆爬在他爷背上,半天都一声不吭一语不发。 “问你呢?刚刚那场火是咋回事?”赵菊兰又怒巴巴地问了一遍。 大庆仍然不语,他爷故意抖了抖肩膀,大庆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赵菊兰便恼的没再说话,眼下得赶紧离开这里,离的越远越好,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刚刚他们全都及时撤走了,所幸才没被附近的村民发现,否则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就这样,一直跑回到家,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赵菊兰就又急的问了大庆一遍,但大庆说他要上厕所,就跟着他爷走出窑去了。 “这瞎种肯定没干好事!”赵菊兰心里不停地在敲鼓。 一旁的老太瞅了孙媳妇一眼,以为她还在为大庆偷偷跟去的事生气,就没管她,孙媳妇就这样,大事上没她,小事上尽是她。 看大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也就放心,没再说什么,就只是好奇他们刚刚又跑去了哪里,还没屁大一会功夫又回来了。 赵菊兰没搭腔,牛有铁一边收拾地上的烂摊子,一边回答道:“第一趟去了胡同里,第二趟去了北剑村。” “为啥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太又问。 “那边碾场上着火了,没办法,就回来了。”牛有铁应付似的回答。 “着火?”老太好奇了一下。 “是的。”牛有铁也是想说不想说的。 老太便不再多问,只要他们都平安无事地回来就好。 赵菊兰等了片刻,不见大庆回来,就走到牛有铁跟前,一脸严肃地道:“我看你咋一点都不慌呢?” “我慌啥?”牛有铁道。 “你不担心你娃闯祸?” 牛有铁沉默一下,说:“担心又能咋样,事情都发生了。” “那你也相信——”她没有说下去。 “我相信啥,我也不知道。”牛有铁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赵菊兰便陷入了沉默,她都担心死了,要真是自己儿子干的,被人抓住证据后,不知道得赔多少钱了,她想都不敢想。 一直等大庆被老爷子引着回来,她才又走上前去问,这回她没有凶,控制住情绪好话好说的问了一遍,没想大庆仍是坚持说他不知道。 赵菊兰彻底给说无语了,打还不能打,一打一吓唬,这小子就直接憋回去啥也不说了,不打又感觉……她矛盾得很。 紧接着,牛有铁也想办法套问了几遍,结果还是一样,大庆仍然坚持他不知道。 两口子没辙,就只好作罢。 晚上睡觉前,老爷子主动带大庆去东窑睡,他想再试着套问一下,毕竟这种放火之事可不是小事。 要真是孙子干的,必须得教育教育,要让他认识到错误,不然长大后还不得直接杀人。 回到东窑。 老爷子把大庆安顿在炕中间睡下后,吹灭了煤油灯,然后试着问:“大庆,今晚那火大不大?” 大庆没搭腔,老爷子紧接着又问:“大庆,那火着起来时,你看到了没?” 大庆继续沉默,还不耐烦,用胳膊肘捣了他爷一肘子。 “你捣我干啥?”老爷子笑呵呵道:“你捣我,我也要还回去。” 然后就故意挠大庆痒痒,大庆被挠的嘎嘎狂笑。 气氛活跃了,老爷子接着又问:“大庆,你想不想要铁皮青蛙?” 大庆说他要,老爷子赶紧说:“那你跟爷说,今晚那火是谁放的,爷就给你买。” 大庆说不知道,老爷子皱了皱眉,这小子…… “大庆你放心,爷不会给你妈和你达说的,再说当时又没人看见是你放的,你怕啥?”老爷子心不死,还想再套几句。 大庆支吾了起来,老爷子高兴,还以为大庆就要大方承认了,结果大庆又说他不知道。 “你这家伙,你不知道放火是犯法的,你不怕把你法判了,还要给你手腕和脚腕拴上铁链子哩!”老爷子气的发呱道。 紧接着,老太也套问了几句,但大庆仍是只字不提,就恼的道:“你娃小小年纪就放火烧人麦秸垛,长大后迟早要坐监哩!” 随后就再没管他。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牛有铁就和赵菊兰拉着野鸡出门去了。 他们刚走不久,杨宝凤就敲开门进来了,看老爷子在忙着烤麻雀,她急的走上前去问:“达,你老四在架子车里拉着啥?装了满满一车箱。” “没拉啥。”老爷子应付道。 “是不是野鸡?”杨宝凤大胆地猜测道。 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野鸡毛,就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 老爷子仍是否定,继续忙着烤麻雀。 “不想说算了。”杨宝凤撇撇嘴,往东窑走去,刚拾腿进门,就吓得尖叫了一声。 然后就大声嚷道:“啊哟,老鼠!它这先人,把我吓美了!” 老爷子:“......” 另一边。 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已经来到了北剑路,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熏味,而且还有不少烟随风斜飘着,因此下大坡时俩人腿都有些软。 看到坡下好几户人家的麦秸垛都烧光了,他们头也没抬一下就快速地走过了。 这时候,现场仍是围着不少村民,议论纷纷,有的还直接扬言要把放火的人抓住,绑在树上往死里打,有的说要拉去“郊里”枪绝。 他们说的郊里,曾经是审判地主和土匪的地方,人人望而生畏。 “别管他们,也别回头看!”牛有铁提醒道。 “我不看。”赵菊兰说,心里其实已经害怕到了顶点。 两口子来到周厚银家时,院子里早已经来了好几个前来卖野鸡的,都是本村人,其中就有牛从军,牛有铁一眼就认出来了,心说他怎么都知道了。 他们有的拿着五六只,有的拿着十来只,都用化肥袋子装着背在肩膀上,都是一脸得意的样子。 他们跟周厚银讨价还价,最终周厚银给了个最高价,“就1块1,再不能高了,我收你们这个价我都不赚钱,连油费都不够。” 然后他们都很满意,就卖了,拿了钱急匆匆往门外走。 当看到牛有铁和赵菊兰拉着架子车来了,然后都好奇,一个把一个拉住,就都折了回去。 正文 第90章:不惹事也不怕事 “你两口子拉的啥呀?”牛从军好奇走上前去问牛有铁。 他不敢相信,以牛有铁那球本事能打到野鸡,他把牛字颠倒写。 不过昨晚已经验证过,晚上,只要拿手电筒就可以直接活抓野鸡,他就不再那么刻板地认为野鸡只能设套子套,拿土枪打了,也许他们也抓到野鸡了吧。 可是那么多,还拿架子车拉来卖,这他奶奶的……这是抓了多少啊!一时间,他嫉妒的脸都在微微发烫。 一旁的其他几个村民也都好奇,看了又看,有的还主动走上前去摸了摸袋子,确定了是野鸡后惊得目瞪口呆。 “天爷,这么多野鸡,你两口子也是昨晚上抓的吗?”他们中有人直接开口问。 见事情早已经被大家知道,牛有铁也不藏掖了,就大方承认了,“是昨晚抓的。” “就抓了这么多啊!?” “还行吧,全家人都上阵了,均摊下来也没多少。” “那你可发达了啊!”有个酸溜溜地说道,同时走上前去狠狠地拍了牛有铁一把。 又有一个走上前,满眼羡慕地说:“难怪我昨晚才抓了这么点,原来全被你一家子抓完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那野鸡又不是谁家专门养的,谁都有权利抓不是?”牛有铁冷冷地辩驳了一句。 他要是再谦虚,再沉默不语,他们还不得直接腆着脸要他分,不分也得从其他事情上找个茬。 这年代人,谁都见不得谁家日子过得好,都恨不得回到吃大锅饭的年代,人人平等了才觉得好。 但牛有铁也不怕事,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说完他跨前一步冷着脸瞪着他。 “哎,你难日的很么,我就随便开了个玩笑,你就急了。”对方有点恼羞成怒。 紧接着,赵菊兰就直接嚷道:“你那叫开玩笑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咋啦?”对方瞥了牛有铁一眼,便试着把双手叉在腰上,气的脸都红了。 “没咋!”赵菊兰重重地甩了个脸子,瞪眼道:“我不想跟你这种人呥,见不得别人好!” 见情况不对,周厚银赶紧走过去乐呵呵道:“瞧你们这些人,都是麻油村的乡党们,还能为这么点小事说高了,就不怕我这个外村人笑话么!” 郭彩莹见状也走上前去,把赵菊兰拉去了一边,同时用胳膊肘捅了她男人一肘。 周厚银意会,为避免事态升级,他又赶紧拿出好烟,给在场的每人散了一根,然后主动把架子车拉远。 见媳妇急着要去和赵菊兰过秤,周厚银又赶紧走过去拉住道:“你脑子日踏了?你没看到人都还没走么?” 郭彩莹立刻会意,就又拉着赵菊兰回窑去了。 几番说辞,周厚银终于把这些人打发走了。 趁此机会,周厚银又赶紧走过去拉住牛有铁胳膊,语重心长地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小人,你婆娘说的对,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遇着了咱不理就是了。” “没啥没啥,咱过秤去,我家里还有点事,要回去弄。”牛有铁说。 见对方态度如此良好,他也就既往不咎了,都是为了利益,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 随后,几个人共同搭手过秤。 整整四大袋,这回他们都没有再一只只地分拣,都相信彼此不会作假,就直接整袋整袋称了。 “第一袋89市斤5两,第二袋78市斤3两,第三袋80市斤2两,第四袋……” 过完秤后,郭彩莹在算盘上打出一个总数说:“一共是364市斤8两,没问题吧?” 赵菊兰迟疑了一下,心说今天比昨天还多,怎么总重量没多多少。 郭彩莹看出对方的疑惑,就赶紧笑着解释说:“菊兰妹子,你是怀疑重量有问题吧?别忘了昨天你有五只耳鸡。相当于四袋野鸡了。” “哦哦,我倒是把这个给忘了。”赵菊兰拍了拍脑门,笑着道:“行吧,算钱。”刚刚她给那些人弄的,脑子都乱了。 郭彩莹又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算好后说:“总共是510块7毛2,你算一遍,账上的事咱要严肃。” 赵菊兰赔笑一声,就赶紧算了一遍,结果出乎意料,算的比对方少了几十块,她又不好说出来,就满脸狐疑地走到她男人跟前,可还没开口,牛有铁就说:“你按1块3算的吧?” 赵菊兰一听恍然大悟,“是是,是我算错了嘛!” “他们按1块4算的。”牛有铁提醒道。 这时周厚银走过来,严肃地道:“你两口子怀疑啥?我还是给你按1块4算的,刚刚我才给那些人1块1,你还以为我能赚你多少。” 说完,总算是出了口气。 “行吧行吧。”赵菊兰哭笑不得道,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1块4收都能亏,他还收的那么积极,那些1块1卖的人岂不都亏死了。 说完,回头跟她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俩人都笑了。 这两口子拿了钱往回走时,周厚银猛然叫住道:“我一直不知道你两口子哪来的这么多野鸡,原来都是在晚上抓的!还不说实话,搞的我都真以为是你两口子设套子套的呢。” 说完这话后,他心里一下子都释然了许多,只要不是他想象的从别人手里收购来的就好,否则他还多一个竞争对手。 “也有设套子套到的。”赵菊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周厚银又笑着打趣一句,“行啦,你不说我都知道,不过你两口子也别往心里去,我不会抢你财路的。” 赵菊兰不再说话,拉着架子车急匆匆往回赶去。 经过被烧麦秸垛附近的时候,几个身穿粗布制服的派出所人员骑着自行车来了,他们把车撑打起,就跟在场的村民开始攀谈,了解起了情况。 “看来把事情还弄大了。”赵菊兰边走边叹气道,眼下她看得到的,至少有三四个大麦秸垛被烧毁了。 不过让她感到解气的是,坡下那家人的玉米秸秆全烧没了,连那扇烂栅栏门都烧成了黑棍。 他们路过的时候,有人以怀疑的眼神瞅着他们,一个人一瞅,很快,就有一群人在瞅。 意识到此,赵菊兰顿时感到头皮都发麻。 她十有八九都肯定是她儿子干的,昨晚整个大碾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大庆突然的走开,肯定没啥好事。 “别回头看,咱走咱的路,把气放硬,咱不惹事也不怕事。”牛有铁叮咛一句。 正文 第91章:找上门来 牛有铁两口子下到坡底时,远远听到东窑一会“噼里啪啦”,一会又“吱一声哇一声”,就都齐齐吓了一跳。 “家里咋了?”赵菊兰更是慌的不行,还以为那些人不知死活,跑她家来闹事了。 牛有铁往前走,再细细一听,才听出他大嫂子的声音,便说:“是大嫂,不知道在干啥。” 赵菊兰便二话不说,推门跑了进去。 看到赵菊兰回来了,杨宝凤就瞪大眼睛,夸张地吆喝道:“菊兰,快,你两口子回来的正好,快过来看,你看,你窑里的老鼠,简直成群结队哩!” 说着她把袖子往额头上抹了抹,作出擦汗姿势,又说:“你看,把我打的,累死了都。” 牛有铁哭笑不得,“还把你给打的,谁打你了这是!” “别耍笑了,你看这老鼠,哪天还要把你这窑钻塌哩,甭说我没提醒你。”杨宝凤没好气地嚷一句。 这没良心东西,她好心帮他家打老鼠,他还不依好,还当没回事一样。 “行行,大嫂子辛苦了!”牛有铁赔笑一句。 家里有老鼠很正常,他又不是没见过,大概就是因为屯里的麦子罢。 最近天天都闹鼠患,每晚睡觉时他都能听到媳妇骂老鼠的话,梦中都能笑醒,但因为忙也就没在意这事,不过再怎么着,也就一包老鼠药的事。 赵菊兰见状也是慌得一批,紧跟着,往手里抓一把铁锨,就跑进窑里去拍。 老鼠们吓得四散逃窜,有的钻进炕洞里,有的爬到炕上,有的躲到门背后,有的一着急直接钻进牛粪里面。 杨宝凤脚下踩死三只,肠物都流出来了。 这时老爷子喊来黑球,黑球往窑里一扑,很快就抓住两只,用爪子抓起,狠狠拍下去,拍死。 一时间,牛窑内都被踩踏的乌烟瘴气了。 打下的老鼠,全都被黑球解决了。 不一会功夫,太阳就出来了,一抹刺眼的光,从东边直射向了厨窑。 打完老鼠后,杨宝凤都出了一身汗,感觉背上黏糊糊的,就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站在烟筒旁晒起了太阳。 老爷子走到火堆前,用火棍拨出烤好的麻雀,先给了杨宝凤两个。 退烫后,杨宝凤抓起往墙上磕了几下,弄掉泥层,就开始馋馋地吃起来。 “这东西,咱都二十几年没吃过了吧,我记得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杨宝凤一边随意地说,一边偷偷从窗缝往厨窑里瞅。 老爷子掰指头算了算,严肃道:“至少二十五年没吃过了,这可是好东西。” “是......好东西。”杨宝凤应付道,她看到赵菊兰把箱盖揭起,不知道往里面放了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就很是让她困惑,不得不遐想翩翩。 赵菊兰走出窑,去拿烤麻雀吃时,杨宝凤笑了笑,然后旁敲侧击地问:“刚刚我看你两口子拉着架子车去北剑路卖野鸡,卖了多钱?” 赵菊兰一听这话,就知道大嫂也知道了她晚上抓野鸡的事,不过这件事已经被那么多人知道了,就无所谓了。 她笑了笑,说道:“就卖了几块钱,又没抓多少,对了,大嫂子,你一家都没去抓吗?那么多人,都在晚上跑去抓了。” 杨宝凤直接绕过她的问题,又说:“哪里是几块,你胡说,你俩人连架子车都拉上了,还能不多!” “就几块,没多少。”赵菊兰简单地应付一句,就回窑去了。 她才不想实话说给她,让她犯眼红,分家的时候,就她事最多。 杨宝凤撇撇嘴,瞪了她一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回到厨窑,看大庆和他弟玩的乐不思蜀的样子,就又上来了一股无名火,看他弟兄俩把野鸡毛撒的满炕都是,就藉此机会,走上前去恨恨地拧了他一把,拧到了耳朵上,大庆当即哇的哭了出来。 小家伙害怕又被他妈打,就一蚱蜢从炕上跳下去,鞋子都没穿就跑到院子里了。 杨宝凤笑呵呵道:“大庆你这犟怂,咋又惹你妈生气了?” 老爷子见状忙喊道:“赶紧回窑穿鞋去,把脚冻烂了呀!” 赵菊兰心疼,捡起鞋子给扔了出去,一只是他的,另一只是二庆的。 大庆穿上鞋,没有回窑,直接雀到墙角去,可怜巴巴的,不一会就开始呜咽了起来。 赵菊兰恼的没管他。 看着大庆哭声不止,老太终于忍不住走到牛有铁跟前,抓着他的胳膊严肃地问:“有铁,你好好跟奶说,咱大庆是不是放火把人家麦秸垛烧了?” 从昨晚开始,她就感觉赵菊兰和大庆不太对劲,当时也没太在意,刚刚平白无故,又闹这么一出,她就不得不往坏处想了,再者大庆也不学好,天天偷拿火柴,轮着火罐子,谁能不想到是他放的火呢。 见事情都到这个份了,牛有铁也没藏掖着,就实话实说了。 老太微微一怔,想了想,就说:“那肯定就是这小兔崽子干的,你看他那贼怂样。” “奶,我知道,这件事目前还没人知道,咱先不要往外声张。”牛有铁说。 老太没再搭话,恼的转身走开了。 随后,一直快到黄午的时候,牛有铁家大碾场上突然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七八个自称是北剑路的人,另外的大多数都是本村的,他们都是跟着看热闹的。 他们往碾场边一站,齐辣辣的一排人,赵菊兰看到后吓得赶紧把正在窑门口玩耍的大庆和二庆拽回到了厨窑,躲了起来。 远远,牛有铁仰起脖子也看到了。 就心想,该来的迟早会来的,但他并没有害怕,毕竟他们也不敢胡来,都知道打猎的人不好惹,弄不好直接枪口上说话。 当然退一万步来说,纵火者是不是大庆,谁都说不清,当时又没监控,又没在场的目击证人,对方就算是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他抬头望了望,然后客气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紧跟着,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开口嚷道:“牛有铁是谁,叫他出来一哈。” “我就是,啥事直说。”牛有铁冷冷地回道。 “你就是牛有铁?”对方复问一句,略一停顿,接着又道:“我听人说你把北剑路五个麦秸垛放火烧了,这事你咋说?” 对方来意不善,牛有铁也没客气,回怼一句,“我还听人说你跟着一块去的,你咋说?” 这时,老爷子在肩膀上扛了一把撅头走了过来。 正文 第92章:一大家子商量事 看父亲气冲冲走过来,牛有铁瞬间心里感到暖暖的,知道父亲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但他的初心是好的,别人倘若蛮不讲理,想伤害他家人的时候,他也会以牙还牙,他真的会拼命。 前世二哥跟村里的恶霸打架时,父亲为护二哥,差点都被人用撅头挖死,但父亲一点也没害怕过。 “达,咱甭来真的,吓唬吓唬就好。”牛有铁悄声对父亲说。 但父亲压根就没听他的话,仰起脖子,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想来找茬的人。 自言自语一句,“我要看看他们想干啥,还喊一群人来,狰的很么。” 紧跟着就朝那些人大声嚷道:“你们想干啥?别以为我姓牛的好欺负,我把丑话撂前头,谁敢踏进我家门槛一步,我就放了谁的气!” 老爷子往当院里一站,那些人的态度很快就松动了。 刚刚说硬气话的男子退后,和他一起的,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走上前说道: “他叔,我们不是来惹事的,我们来找烧我们麦秸垛的坏种人,叫他赔偿损失,如果不是你们烧的,我们也不会找上门,我们来也是有理由的。” “啥理由,你说。”老爷子愤愤地嚷道。 把撅头举高至头顶,做出要挖人的架势来。 对方没说,又走上前一位,对方看起来很不客气,往前一站就大声嚷道:“前些天,你儿子和儿媳妇把我家玉米秸秆撞倒了,我婆娘看到后说了他们几句,没想到,他们可憎的,竟然暗地里把我家玉米秸秆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家干的。” 听了这话后,牛有铁顿时感到无语。 忍不住回怼一句,“撞倒你家玉米秸秆事真,但烧玉米秸秆,这话是你能张口就说的吗?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说我身上丢了一万元,是你捡的,你认吗?” “你,你别不知好歹我给你说。”对方气的眼珠子都冒了出来。 向前跨了一步,很快就被后面的人拉住了,他们怕他脑子一浑直接从碾场上跳下去,上面距离地院至少有十几米高,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这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老爷子情绪激动,抡起撅头就冲了上去,一边在嘴里嚷道:“我把你驴日下的挖死哩!” “叔,是我,是我啊。”对方赶紧解释道。 “你是谁?”老爷子大声嚷道。 “马猴,我是马猴呀。” 听是马猴的声音,老爷子便才走过去把门打开。 马猴进门后就往地院走去,来到牛有铁跟前,立马就安慰说:“铁蛋哥,别怕他们,他们单靠一只鞋说明不了啥的,也别跟他们硬来,他们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他从外面的人口中早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马猴这么一说,牛有铁恍然大悟,没想到他们会凭借大庆昨晚丢掉的鞋子找上门,他也一直在担心鞋子的事,没想鞋子竟还真给他们捡到了。 “你放心,咱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不是吓大的。”牛有铁说。 毕竟这种事,就算是把警察找来也没法断清楚,除非对方上面有人,这年代消息不灵通,想曝光也很难,因此一遇到事就只能凭人脉关系解决了,不过对方上面有没有人,牛有铁不清楚,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同时,他也没想到马猴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帮他的忙,看来前世的交情还算牢固。 另一边,见马猴来了,赵菊兰赶紧跑出窑,走过去对他说:“马猴,你快去我二哥,我三哥家,帮我把他们都喊来。” 马猴点下头,然后就跑着去了。 马猴刚走出门,他媳妇黄翠花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赵菊兰跟前,抓着她的胳膊就是各种安慰。 “没,没事,我,我不担心,我,我有我达和我娃他达在,我,我不怕他们。”赵菊兰有些结巴地说。 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心里却害怕的很,毕竟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占理,又怎么能以理服人呢。 马猴走出去没多远,半路上就碰到了牛有铁二哥牛有银、三哥牛有铜,以及牛有铜媳妇谢笑萍,他们也都闻讯结伴赶来。 他跟他们一起来到牛有铁家的时候,老大牛有金媳妇杨宝凤带着她的一对儿女也来了,一时间,地院内站了十来个人,气势也一下子起来了。 黄翠花,谢笑萍,杨宝凤,及小辈的侄女牛新玲等女人围着赵菊兰,把她带回厨窑,然后就给她宽心。 地院里的一些男人们就跟碾场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骂。 “你先人把人亏了,生下你们这些二杆子货。” “你先人才把人亏了,生下你们这些二怂货。” “......” 就这样,他们对骂一阵子后,又开始说理。 说理说不通,又开始对骂。 尽管如此,他们也没一个人敢下到坡下,更不敢跨进大门一步。 几十人对峙了大半天,最终依然没有个定论,但对方也不是怂大的,实在没办法了,就走了,走时还给牛有铁家撂下狠话。 如果他们不承认这事,如果他们不积极处理赔偿事宜,两天后就喊人来把他家最值钱的牛和架子车拉走抵钱。 面对他们的威胁,牛有铁一家人虽然表面上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但当他们都走之后,他们就开始沉默,发愁,无措,毕竟这件事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走,先回窑坐下商量。”牛有银拉了拉牛有铜,对在场的人说道。 然后他们就都跟着往厨窑走。 牛有铁四兄弟之中,除了他二哥牛有银比较会为人处事外,再就是他大哥牛有金,他三哥牛有铜跟外人传的一样,像书呆子,不喜欢跟人说话,但又不是绝对不喜欢,总之有点闷。 如今他大哥不在,眼下能拿事的人就只有二哥。 厨窑内,赵菊兰赶紧给几个大哥泡上酽茶,给他们请上凳子坐下。 面对这种事,兄弟仨都一筹莫展,毕竟他们家上面没啥能人,这年代,上面没人就只能给人欺住了。 牛有银连抽了两支卷烟,把茶喝薄,才想到他岁妈家的两个堂兄弟,说道:“不知道娃他广文达,有没有认识的人,有的话,这事就好说,没有,我看就难了。” 正文 第93章:老太的帮助 “他广文达才工作两三年,转没转正,咱都不清楚,再说他广文达在县城,跟咱村镇隔着十万八千里,有啥关系嘛!” “有没有关系,咱还是得去问问岁妈。” “我晚上去问,这简单。” “还有,我再说一下,昨晚连着烧掉了四个大麦秸垛,外加一个大玉米秸垛,一共是五个,据说先是玉米秸垛先着火的,由于四个麦秸垛一个离一个太近,所以就烧了一连串,还好幸运的是中途火被扑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事,谁能料到。” “就是,按市场价算,一百市斤7块钱,一个麦秸垛至少有一两千市斤?大的我看都有四五千市斤了,真要按照这个价赔的话,平均每个就得200块,我还是保守估计的,五个就至少1000块了,这么多钱,老四拿啥赔?他还欠着一屁股结婚贷款呢,弄不好这辈子都甭想翻身了。” “他二达说的是,这件事可不小,人家现在是里外都有人,牛保根虽说是咱庄上的人,可事情一出来,他还不是向着他些人说话。” “这事一旦经了派出所的手,咱即便是想抵赖也没法,硬来,谁能硬得过派出所的人?” “就是。” 经一番客观的分析后,所有人都抱以悲观的态度,就连牛有铁猛然间都有种无力感。 随后,所有人又都沉默了起来。 听二哥的分析后,赵菊兰也感到迷惘,难过,不过真实情况可能没二哥说的那么严重,顶多也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罢。 她盘算了下,到目前为止,箱子里已经存了将近1300块钱,最终,哪怕是最坏结果,真要是按二哥所说的赔给对方,她也还能剩下两三百块钱。 可是这种事,她没办法接受啊。 生活再重来,她可能连一点勇气都没了,她男人不用说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决定不承认这事,她些哥之间的商量,全都是围绕着承认了放火的事实之后。 这么的一想,就又觉得这事还有希望。 可换位思考,又觉得良心过意不去,这么冷的天,人家没麦秸烧,天天睡冷炕也不行啊! 换做是她家,她也不甘心。 然后又陷入矛盾的自责之中。 另一边。 老太久久没有走出窑,她一个人静静坐在东窑炕上,思虑了良久。 终于想通了,从炕席底下扒出钥匙,走到炕对面的旧梨花木写字柜前,打开中间带锁的雕纹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打开,拿出一块被黑色呢绒包裹的东西。 揣进怀里,拄着拐棍一点点往厨窑走。 远远,赵菊兰看到她奶急匆匆走着,就主动走上前去搀扶到厨窑门口。 “行了,菊兰你松开手。”老太面色严肃道。 还没来及跨进门槛,就急的,把拐杖往门框上一敲,然后干瘪的嘴皮子哆嗦着说:“娃娃啊,我给你说一句老实话。” 顿时,炕上坐的,炕沿担的,凳子、椅子上的都偏过脑袋看向了老太。 老太大声说:“欺天的饭能吃,欺天的话不能说,欺天的事更不能做啊!咱不能昧着良心......” 说着说着,就哽住了。 赵菊兰立刻明悟了老太的心,急忙走过去又搀住了她,怕她一激动摔倒。 一边说:“奶,我知道您想让咱大庆承认这件事,我其实也想过,这事已经明摆着了,是咱大庆闯的祸。” 说着,赵菊兰回头看向她男人,有些话,即便已经到嘴边了,可她还是说不出来。 牛有铁也感觉到了,走出窑,看了他奶一眼,然后看着他媳妇眼睛说:“行吧,我知道你和奶的意思,咱就认吧,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嗯。”赵菊兰点点头,不知不觉眼睛都红了,沉吟一下,委屈地道:“我就只是觉得咱辛辛苦苦了一场,到头来啥也没有了!” “会有的。”牛有铁斩钉截铁地道:“这些才只是开始——” 他很想说他想打很多很多值钱的猎物,但说出来,感觉有点假大空,就笑了笑,简单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咱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你。”赵菊兰眼泪绷不住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傻才相信他,她只是不甘心,得到的东西一下子全部都被收回去,她不甘心,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就又...... 牛有铁赶紧把他媳妇轻微地抱住,老太拉了拉牛有铁胳膊,看着赵菊兰,说:“你俩过来一下。” 赵菊兰抹了抹眼睛,露出几分好奇,跟了过去,牛有铁也跟过去。 老太来到地院最北边的土墙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东西,双手颤颤巍巍地打开来,说:“菊兰,奶知道你落怜,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咱也没办法,就认命,人心都是肉长的……” “干啥?奶。”赵菊兰急忙道:“这镯子,您快拿着,我不要。” 她又惊又喜,又莫名的心酸难过。 没想为了这事,老太居然把她珍藏了六七十年的金手镯拿出来了…… 老太笑着,硬往赵菊兰手里塞,赵菊兰不接,转而又往牛有铁手里塞,牛有铁也没敢接,但老太硬塞,他就只好拿下了。 但还没拿稳,赵菊兰就一把抓了过去,重新又用那块布包好,把老太身子箍住,然后给装进了兜里。 怒巴巴地训道:“奶,这是我爷送您的,您咋这么随便,我爷知道了,他会咋样想。” 老太笑着道:“你爷埋土里都一百年了,骨头都变成土啦,他知道个??,再说这镯子是用来消灾,又不是拿来享受,这是我的主意,与谁都没关系,你拿下,别让奶心凉。” 赵菊兰又推一把,勉强笑着说:“奶,您放心,咱家钱够,这些天,我和我达,我娃他达,我们一起抓野鸡存了一千多块钱了都,够赔他们了。” “够啥,你拿着,你家的钱留下,往后用的地方多着呢,这镯子奶不稀奇,拿去当掉吧,换成钱,赔了人家就是,权当拿来消灾。” 说着,还是硬塞给了赵菊兰,赵菊兰又推了一次,老太气急了,就把镯子塞到了牛有铁手中。 牛有铁又接了下来,这回赵菊兰就没再拿走还回去。 正文 第94章:获一顿暴打 那是一个超过一百克的大金镯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上面雕饰着各种漂亮的花纹,还有凤凰,极具年代感,说它是件文物也不过。 牛有铁知道,这是他爷曾在世时留给他奶的,知道他活不久,害怕他死后他媳妇挨饿,在那个年代,乱世女子半张饼,命如纸薄,就弄了这么一把金镯子给留在身上,若实在走投无路,就当掉,换成钱至少能活命。 但老太命大,在那么艰苦的年代,她靠织布硬是活了下来,还拉扯着儿女们长大,手镯也是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当掉还债呢? 就权当是,暂时帮老太保管了。 他知道他奶也很自责,毕竟大庆是从她眼皮底下溜走的,这样或许才能让老太更好受些吧。 所谓折财消灾,不过如此。 送走几个哥嫂等客人后,天很快就黑了。 这一晚,他们没人再去打手电筒抓野鸡,晚上都没胃口,就都没吃饭。 赵菊兰脸拉的长长的,凶巴巴的眼睛里都冒出火来,她早就想捶大庆了,往短里说,她忍了一天一夜,往长里说,自从忙着抓野鸡那天开始,她就再没打过他。 现在,攒够了,这笔账今晚一起算给他。 大庆也察觉到,他妈身上有股恐怖的气息,但他知道,这顿暴打肯定是躲不过。 大人煎熬,他也煎熬,他晚上睡不好,白天也睡不好,还不能好好地玩,连着一天一夜,他受够了。 他妈把他关进厨窑的那一刻,他爷,他祖奶,都没一个人去拉仗。 他祖奶说:“严是爱,松是害,不管不教要变坏!打,狠狠打,给他小子长些记性。” 他爷也不例外,各种添油加醋,说什么男子娃皮实,天生就是挨打的,不打不成材,他广文和广卓达从小就是被打成材的云云。 大庆又委屈又无语,恨死了那些被打成材的人,他难过、无助、害怕到了极点。 他妈还没开打他就先哭上了,还主动跪下了。 “你给我说,你为啥要烧人家麦秸垛的?你手闲是不?来,我给你剁,剁了去!”说着,赵菊兰就抓起了菜刀。 大庆感到委屈,一句话也没说,他把手抱在怀中,已经哭成了泪人。 牛有铁站在一旁,也没管,大庆这小兔崽子最近确实不像话,是要捶一顿了,不然他轻狂的,弄不好还要上房揭瓦哩。 赵菊兰质问了片刻,放下了菜刀,然后抓起捅炕的火棍,怒走上前去,一边质问大庆,一边往他的背后上捶。 因为穿了棉衣,抽不顶用,赵菊兰就一把将大庆拽起,拉到炕沿上,把他的棉裤扒下来打。 呼嗖,呼嗖…… 大庆疼得哇哇叫。 “你说,你为啥不说,你为啥要烧人家的麦秸垛?” “我不知道。” 呼嗖,啪叽—— “你不知道啥?我今天不把你打死我不姓赵。” “打死我!” 呼嗖,啪叽—— “我不活了!” 啪叽,啪叽…… “啊爷啊……啊奶啊……” “叫谁都没用!” 呼嗖……啪…… 很快,牛有铁就看到大庆屁股蛋子上被抽出了几道鲜红的印子,并且迅速微微的凸起来。 就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他知道媳妇打俩娃时狠毒,没想到会这么毒。 这种打法,连他这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半吊子猎手都不敢,她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赵菊兰也意识到屁股红了,就停止了打,但还是不解气,一想到这家伙好端端把人家麦秸垛烧掉,惹出这么大的事端,就感觉不要这个儿子也罢。 “大庆,你说,你为啥要烧人家麦秸垛?” 但大庆仍是不说,越哭越伤心,一直吼他妈把他打死,他不活了云云。 这么小个人,没想志气还这么高。 “你既然害怕我打,干啥要烧人家麦秸垛?你爪子痒的很,不知道去树上蹭蹭?” 牛有铁走上前,弱弱地拉了媳妇一把,试着说道:“大庆有可能是想报复那家人吧。” 微微一顿,又放低声道:“那天你被他们冤枉,哭的稀里哗啦的,大庆虽小,但他也看在眼里了,可能就是不懂事,放火烧了吧,他要是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也不会闯那么大的祸,再说,在这周围的碾场上不也有麦秸垛么,为啥都好好的。” 牛有铁说完,大庆哭的更大声了。 赵菊兰便不敢再问,想到什么,突然眼泪花子就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 嚷着嚷着,火棍还是恨恨地抽了下去,雨点般落到了原来的红印上。 牛有铁终于看不下去了,就伸手去拉了一把,没想赵菊兰反手又狠狠往他身上捶了几下。 牛有铁也没闪,嘿嘿地笑了笑,说:“不疼么!” 然后赵菊兰撂下火棍,咬牙切齿,直接拧向了耳朵,才听到了吱哇声。 大脑中的腌臜事由此便全部被覆盖完,赵菊兰才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红肿的屁股蛋子,她又心疼又难过,赶紧给大庆把裤子穿好,把窑门打开走了出去。 站在窑外的烟筒旁,就开始暗自饮泣。 这时老爷子,老太都回到东窑,静悄悄的,没一个再敢出声。 喊赵菊兰打娃的时候都恨恨的,恨她不能一顿把大庆收拾乖,但听到大庆那杀猪般的惨叫声,就都心疼无比。 赵菊兰走出窑后,牛有铁便关心地走上前抚摸着大庆脑袋,轻轻把他抱在怀里,想开口安慰两句,却欲言又止。 但不一会功夫,大庆就把他推开了,然后爬在炕沿上发呆。 牛有铁便没再管,知道他可能在反思,毕竟都打成那样了,这记性,别说是脑子,连心里都长进去了。 他走出了窑,去安慰他媳妇。 厨窑内,大庆在炕沿上爬了一会,心里越想越生气,这一刻,他恨死了所有人。 他更恨他妈,他觉得他妈从来就没真心爱他,她只爱他弟,她生气打人的时候都只打他,连他弟一根手指都不碰。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委屈的想到了死,就想着,只要他死了,他妈就会后悔,就会意识到她不爱他是多么的错。 除了他妈,家里所有人都会后悔,他们可能还会哭。 他就是想让他们后悔...... “可是我怎么死?”大庆又开始寻思。 正文 第95章:正式离家出走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大庆终于不打算死了,因为首先他害怕死,知道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其次他也不知道怎么死,用刀杀会流血,疼,跳碾场摔着也疼,用水淹,感觉那水冷的刺骨,于是就放弃了死。 他只不过是想气一气他们,尤其是他妈,让他妈着慌,如果他们还不慌,那就是不爱他,那时候再死不迟。 然后他趁他们没人回窑来,就从写字台抽屉翻出一截铅笔,从生字本上撕下一页纸。 铅笔头秃了,就用牙齿啃出笔头,然后就一笔一划,写下一句让他感到想哭的话。 “wo走了,不yao找wo。”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委屈的想哭,就想不通他妈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为啥偏要逼他这么做,难道他们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多余了吗? 有些字他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写的有些歪扭,但他相信父母都能认识,并知道他已经走了。 他只是想离家出走,吓唬吓唬他们。 他觉得当他们找他的时候,也有可能会想到他会死,所以他不用真的去死。 写下这张纸条后,他感到心疼,同时又释然了许多,他将它拿到煤油灯下,用瓶底压住一角,让大半张纸露出来,方便他们看到。 做好这些后,他擦干眼泪,把鞋子穿好,就悄悄溜出去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窑外黑漆漆的,他的衣服是灰黑色的,因此走在外面不易被人看清楚。 他贴着墙走的,除了黑球,没人会看到他。 来到大门口,他悄悄拿掉顶门棍,因为门上有两道门关子,他先爬到上面打开第一道关子,再下来,打开第二道,然后轻松将大门打开。 溜出门的一瞬间,他居然还有点不舍,但一想到他妈打他的那个狠,又没一个人上来拉架,心里就又凉一截,他本不想管门,想了想还是回去把大门合上,万一狼溜进去的话……他还没想过要再闯一次祸。 至此,他感到浑身一轻。 终于离开了家,他心中暗暗高兴,同时又莫名感到委屈,又一想到他们找不到自己后,都慌的跑来跑去时,他又莫名的难过。 “早知道这样,为啥还打我,打我时还没人管我!” 就这样,委屈巴拉地想了一阵子后,最终还是把心横了,快速沿坡爬了上去。 今晚具体去哪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但走到哪算哪。 就迈步往前冲。 天有点黑,他知道黑暗的地方容易潜伏狼,可是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就这样回去,给他们知道了,让他多没面子,他不会回去的,哪怕给狼叼走! 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就爬上了大坡,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了个弯儿,就来到下午那群人找茬时站的地方。 这里依然黑漆漆的,但能看清楚地院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决定暂时不往前走,看看他们的反应再做打算。 他在碾场边站了十来分钟,不见有人回窑去,心就有些凉,腿感到酸酸的,就顺势蹲了下去。 好在他又坚持了一小会,终于,发现母亲回窑去了,他激动,一下子就原地弹了起来,心都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两眼放光地瞅着窑内动静,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想看看母亲的反应。 可母亲回窑后,好半天也没反应,他困惑无比,又担心又失落,当地院内突然传来一声“二庆”时,他惊的晃了一下,还以为母亲喊他。 但他仔细听了片刻,才知道母亲其实已经知道了,可是母亲好像并没有那么害怕。 她连着喊了好几次二庆,最终才换成了他的名字,而且喊声还是带有怒骂的感觉。 “她不爱我!他还想打我!”大庆终于心灰意冷。 怦然就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他气的抓起一把黄土,直接朝地院里扬了下去,但并未激起一丝涟漪。 “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只爱她二娃。” 地院内。 赵菊兰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这小兔崽子去哪了,达,在不在你窑里?” “没在。”老爷子回答。 间隔了三秒,他开口问:“咋咧?” 但没人回答,这时牛有铁也开始寻找,他从厨窑抽屉里拿了手电筒,然后就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开始找人。 连厕所都找了。 “找到没?”赵菊兰开始慌了。 “没有,我再去看看大门口有没有人。”牛有铁说,拔腿就跑了过去。 赵菊兰也急的跟了上去。 这时东窑里,老爷子也下了炕,打着手电筒开始寻找了起来。 听到这两口子说大庆不见了,他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兔崽子该不会是赌气跑了吧。” 老太也着急,往炕下一走,老爷子就把她推回去,不让她下来。 “娃不见了,我能坐得住?”老太怒喝一声,挪腿下了炕,二庆也跟着下来了。 然后老太就引着二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在院子里找人,一边“大庆大庆”地喊,一边数落赵菊兰两口子过分了,大庆才五岁就打那么狠,又心疼又无奈。 “天爷,门咋打开了?” “大庆跑了,大庆,大庆......” “赶紧,赶紧找娃.......” 霎时间,这两口子就都慌了。 尤其是赵菊兰,她了解大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家出走过,都是被揍后,哭一阵子,转瞬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那种,还嘻嘻哈哈跟她笑。 没想到这次他居然还……翅膀硬了啊! 看到地院里乱成一锅粥,大庆这才感到欣慰,满足,突然还激动的有点想笑,他搓了搓已经冻僵的小手,就转身往前走去。 他知道父母很快就会跑上塬,弄不好会被手电筒射中,他不会让这次逃跑计划失败。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怦然感到舒坦,而且还有那么一种悲壮怆然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小人书里的背刀大侠一样。 ......那些坏人都不理解他,那就让他们心慌吧。 很快,他一口气就已经跑到了大十字路口,途中,他看到有不少人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他知道他们都是在抓野鸡,就没管。 现在这里不热闹了,冷冷清清,到处都黑漆漆的,而且北风吹的呼呼的响,他感到脸,鼻子和耳朵都冻僵了,后悔来时没戴棉帽。 棉鞋也因为穿了弟弟的,有点小,脚后跟都露在外面,现在冻得像猴啃。 他的手僵的没处放,搓了半天都没搓热,现在已经麻木到没有了知觉。 突然,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就这样待在外面,连明天都撑不到,就会被冻死。 不由得心慌,连委屈又忘了。 望着黑漆漆的四周,他呜咽了起来。 呼…… 啊哟! 正文 第96章:找着了 刚刚突然从北边吹来一股狂风,一下灌进了他的鼻子和嘴巴里,又冷又硬,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又连呜咽都忘了。 往前走,就是胡同,周围全是洋槐树和白杨树,光线暗的更是连路都看不清。 他没胆了。 开始彻底后悔了,就这样让他在外面呆一夜,肯定会被冻死的。 片刻后,突然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同时对方大喝了一声,“你是谁家的野种,大晚上跑这来干啥?小心狼把你叼走了。” 然后他吓得直接往回跑。 一口气跑回到家门口,此时大门打开,地院里一个人影也没,静悄悄的。 他知道他父亲,他爷,甚至他祖奶全都跑出去找他了。 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他们都是爱他的,他也无由再生气了,他冷的再也不想到处跑了,就只想安安分分地待在热炕上。 就迈步走了回去。 此时脚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他先回到厨窑,发现那纸条,居然还压在灯座下面,他愣了一下,难过的想,这么明显他们都没看到吗? 但也不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们都着急起来了。 刚想上炕去暖和暖和,又想到什么,就转身朝东窑里走去。 进门后那种让人浑身舒服的暖意,瞬间直入灵魂深处,他脱掉鞋子,蹦到了炕上,把被子一揭,呼啦一下钻了进去。 “啊……舒服!” 很快,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入到他冻僵的身体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很快,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乌有,身体舒服到没话说。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现在他已经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一点烦心事都不想再想。 不知不觉,倦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转头就睡了过去。 外面。 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几乎要把地庄所有大碾场翻遍了,就是没找到大庆人。 老爷子一着急,先是跑去喊了杨宝凤一家,随后又一路找,一路来到胡同,又把老二和老三两家都喊出来找人。 很快,几乎半个村的人都知道大庆不见了。 赵菊兰心慌的直接哭了起来。 正当这时,牛从军走过去,看到牛有铁两口子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就说:“我刚刚在十字路口看到一个小娃,你说你大庆不见了,那有可能就是你大庆。” “他往哪走了?”牛有铁赶忙问。 “我吼了他一声,就听到他咚咚咚往地庄方向跑了。”牛从军好心说道:“你两口子别去胡同了,赶紧往回走,去地庄找人,说不定又藏哪里了。” “好,好,他达达心好的。”赵菊兰感谢一句,就立马动身跟着牛有铁往回跑。 又在地庄转了一遍,期间还歪打正着在麦秸垛下发现了一窝野鸡,都没心思抓。 一直将所有大碾场转完,问遍了那些正忙着抓野鸡的人,都说没看到人,然后两口子就彻底慌了。 赵菊兰直接瘫了下去,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大庆已经被狼叼走了,是她把大庆害死了云云。 牛有铁又无语又着急,还安慰她道:“怕啥,晚上地庄有这么多抓野鸡的人,狼怎么可能会跑出来,大庆顶多就是藏起来了。” 说着,又把赵菊兰拉起来,然后两口子又继续找,找啊找,就是找不着人。 终于,牛有铁脑子灵光一闪,说:“这小子会不会又跑回去了呢?这么冷的天,我不信他不怕冷。” 然后两口子就又往回家里跑。 来到家门口时,赵菊兰又吓了一跳,恍然大悟道:“天啊!我死不了的,我咋连门都没锁就跑出来了?箱子里的钱,天啊!钱.......” 丢了孩子,又丢钱,她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又赶紧跑回去,看到箱子上的锁是好的,这才放心,又赶紧打开,检查了一遍,发现钱一分没少,就又麻利地找大庆,又一遍一遍地在地院里转,一边“大庆大庆”地喊,声嘶力竭,声音大的连塬上的人都能听到。 又歪打正着地把熟睡中的大庆吵醒。 醒来后,大庆一脸懵逼,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在喊他,他一瞬间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迷迷糊糊,想了半天才想起原来自己正在“离家出走”,现在还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呢。 “啊妈爷!” 他吓了一跳,刚刚他都睡了一觉,他们都还在找,肯定找了很久了。 弄不好又得挨一顿暴打。 这次打,肯定不会那么轻了,这么的一想,大庆又起了慌。 一骨碌爬起,被子都顶翻了,然后他就往炕下走,黑地里,摸找鞋子,准备穿了又跑。 这一刻,他后悔死了,本来被打一顿,事情也就了结了,没想自己闲的,最终整这么一出,现在还没法收场了。 另一边,赵菊兰都找疯了。 又跑回厨窑里找。 没想这一回,居然歪打正着地看到大庆留下的纸条,她慌得一批,立刻喊了牛有铁一声。 “快,快来,你看!!!” 牛有铁也给她整懵了,还以为大庆出事了呢! 走过去才知道是大庆的留言。 牛有铁当场就气的骂道:“当时让你不要打,你不听,还打的那么凶!” “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了,我再也不打了,现在咋办呀?大庆不见了,他要是有啥三长两短的话,我,我咋活呀!” 赵菊兰哭的伤心极了,泪眼模糊,双手把那张纸条抱在怀里,心都碎了。 “行啦行啦,哪有你说的这么劲大,大庆活生生一个人……走,咱先去找人吧。” 大庆穿好鞋,刚从东窑走出来,正要往大门口跑时,就听到他父母的对话声。 尤其是听到他母亲说她知道错了,还说以后再也不打他了时,他心里一喜,顿时还莫名的感动。 嗯,就是这样的嘛! 他又不是故意要烧别人家麦秸垛,他还不是为了替母亲报仇,替她出口恶气的嘛!他哪里有错。 上回他还帮他母亲把那家人的玉米捆拉散了一地,母亲都没说他什么,还夸他说干得好。 想到这些,大庆心里一下子就没有了顾虑。 他激动的,鼓起勇气,就直接往厨窑走去了。 牛有铁掌着手电筒,刚跨出窑门槛,刺眼的灯光一下子就照到大庆身上,他忽地一愣。 天爷,大庆,这不就是大庆么!瞬间,感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又激动又高兴,赶紧走过去把大庆抓住,俯下身抱在怀里,上下狠狠打量一番才放心下来。 这时赵菊兰也看到了大庆,激动的又崩出两行热泪。 张开怀抱向大庆跟前扑了上去。 “达,大庆找到了。” “奶,大庆在家呢。” “别找了……大庆在……” 牛有铁高兴地给家人报喜,然后,这声音一传二,二传三,不一会功夫,所有人就都知道找到了大庆。 正当大庆开心的要跳起时,没想下一刻,赵菊兰就反目了,这次要不把他打疼,下回还得了?翅膀硬的都知道离家出走了。 她拉着他就又往厨窑走,脸色由刚刚的确幸突然变得黑沉,眼神更是凶的吓人。 而且,他父亲也一样,慈眉善目地瞅了大庆片刻,也反目了,跟着走了进去,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妈?你干啥?”大庆一脸懵逼,刚刚她还说再也不打的。 “达,你,你要干啥???”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呼嗖……啪叽…… 啊啊…… 厨窑内很快又传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声。 正文 第97章:贵宾 地院里。 大庆被找到的消息传开后,这一大家子人就都好奇回来了。 把心放下来后,便又开始由原来的担心,转为愤怒的指责,说大庆不听话云云。 听到厨窑内的尖叫声,牛新玲更是激动到跳起,扯开大嗓门就耍笑道:“啊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快看,大庆他达杀娃哩!大庆他达杀娃哩!” 然后就惹的在场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该打,该打!” “要打就一次打疼,叫他记到骨髓里去。” “哪有娃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惯的太不像话了。” “就是,把他瞎怂,背锅子平了去!” 厨窑内,赵菊兰气的打完,牛有铁接着又打,两口子齐心协力,一顿把大庆打乖了。 晚上睡在炕上,大庆感到屁股火辣辣的疼,动都动不了。 第二天能动了,但屁股依然火辣辣的疼,炕都下不了,牛有铁找到獾子油,给伤口处抹了些,才把疼止了。 然后大庆就一直趴在炕上,可怜兮兮的,哪里都去不了,他弟同情他,就拿来一沓游戏牌和他玩。 看到大庆那副恓惶样,赵菊兰又心疼,又想笑,这小子能把人给活活气死。 却又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就走到跟前严肃地问:“大庆,你瞎怂,知错了没有?” 大庆抬头瞪了他妈一眼,没有搭腔,弯下头又继续玩。 赵菊兰撇撇嘴,还不理人了!还嫌没打够?她窃笑一声,接着又严肃道:“大庆,妈打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你知道吗?妈没有害你!打你都是为了你好!” 大庆仍然不吭声,那啥,那道理他已经明明白白的了。 “妈是想让你知道犯错的后果,有的错代价小,有的错是能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你知道吗?”赵菊兰掏心掏肺地说道。 “知道知道。”大庆恼的回了一句。 这算啥道理,永远不要相信大人说的话才是真。 “他知道个屁,他知道就不会闯那么大的祸了。”牛有铁紧跟着数落一句。 赵菊兰长叹一声,感到大庆没救了,然后走出了窑。 现在大庆由丢到找回,挨了一顿暴打,最终尘埃落定,算是没事了。 可眼下赔偿麦秸垛的问题,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昨天开始,到今天,她愁的一口饭都吃不下,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如何解决。 本来,如果不发生这一系列意外的话,今天她就可以跟她男人去逛腊八会,看戏,逛街,顺便陪她男人买他心心念的猎枪,扯布做新衣裳,置办年货,买好吃的……这一切都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泡汤了。 这件事一刻不处理,这家人一刻都不得安宁。 自从吃完早饭开始,老爷子就一直愁的原地转圈圈,牛窑里的牛饿的叫唤了好几阵子,他都无心以顾。 终于,他想到了什么,就急着从窑里推出车轮,按在架子车上,然后回到窑,把牛缰绳解下来,也不管牛饿得叫唤,就牵着往门外走。 赵菊兰看到后喊了一声,“达,您干啥去?” 老爷子没说话,又往前走了几步,赵菊兰跟着又叫问了一声,他才喃喃地回答道:“我把牛拉去拴在老二家。” 赵菊兰知道老爷子害怕那些土匪真的来把他喂养了多年的老牛牵走,但她也没办法。 “行啦,不跟你说了。”老爷子回一句,就急匆匆往门外走去。 半小时后,老爷子空人回来了,还没喘口气,紧接着又去拉架子车。 牛有铁走出窑,想劝劝父亲,突然看到门外有人来了,还一起来了三五个。 他愣了一下,不是两天之后才来搬东西么,当然他也没担心过这个,就只是愁该如何界定麦秸垛的重量问题,正好奇之时,对方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牛有铁也很快认出其中一张熟悉的脸,同时他看到他们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便大概的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喊了父亲一声。 这种事,他不用去管,对方也都只跟父亲交涉。 老爷子当时也给吓到了,心里慌得一批,直到对方笑着喊了他一声“永禄达”,他才松了口气。 “耀军,是你呀,你来干啥?还拿了那么多东西。”老爷子忙走上前去迎接。 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蛋蛋娃的事而来的。 看对方心情如此好,就知道肯定是好事。 他们一回到地院,就急的问:“我婶奶呢?” 他叫牛耀军,年约四十来岁,是周边几个村子里的支书,也是蛋蛋娃的爷爷,其他人都是他的本家人。 “你婶奶在窑里。”老爷子笑着回到,一边引着他们往东窑走。 窑内炕上,听到有人来了,贺明芳急的把头伸向窗口瞅去。 对方腿脚麻利,还不等老太看到什么,他们就回到了窑内,客气地喊着“婶娘”。 “你们是谁呀?”贺明芳急的问道。 他们的声音又熟悉又略带几分生疏,主要还是她看不清楚,就很急。 “我是耀军呀!”牛耀军大声回答,坐到了炕沿上,同时伸手去抚摸老太瘦削的手。 “耀军?”老太没认出来,后辈的名字太多,太杂,也不经常见。 老爷子笑着道:“是牛德义的大娃,是咱村上的支书。” “哦哦。牛德义我知道。”老太笑着道:“牛德义是乡长。” 牛耀军忙解释道:“我达前几天就下了,现没乡长了。” 几个人客气地寒暄一阵,老太就关心地问:“你蛋蛋娃的病咋样了?” “好婶奶哩,好的很,我蛋蛋娃,要不是您出手及时,命早都殁了。” “就是。”随同的男子接着道:“医生说您把我蛋蛋娃的病头截住了,昨晚上输了几瓶青霉素今天一下好多了,都能自己下炕玩了。” 另一边。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歇,赵菊兰就急急忙忙跑回窑泡了几碗茶端了过去。 牛有铁不怎么抽烟,家里也没准备烟,一时半会,他尴尬的都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走过去跟他们每人打了声招呼。 毕竟对方是村支书,平时也不怎么在村上待,一般人想见都难得见到一面。 但对方都只是象征性回一句,然后就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老太身上。 家里条件实在不好,他也没面子招待,媳妇端去的几碗茶,他都不好意思提醒人家喝。 牛窑内各种屎尿味,熏得人头都疼,对方能那么热切地坐在炕沿上,还跟老太不咸不淡地聊了那么久,他都佩服。 不过,只要蛋蛋娃病好了,就一切都好,其他条件再怎么不好,都是次要。 “喝,喝茶,别客气!” 老爷子忙提醒一句,他看起来不怎么在乎环境条件,知道母亲救了他孙子事大,也就显得格外大度。 正文 第98章:买枪 “没客气,在咱家,我又不是去了外人家,我客气啥嘛。”牛耀军笑着道。 随后,老爷子把赵菊兰叫出窑,然后神神秘秘地说了什么,赵菊兰就忙忙碌碌跑去厨窑做饭。 牛耀军看到后,赶忙阻道:“别,别做饭,我还有事,待会就要走,吃不了,吃不了!” “吃不了啥,多大的事,我不信连饭都来不及吃。”老爷子硬拉着牛耀军胳膊说。 “真的,永禄达,我有事,大队这两天忙死了,不然我都不说啥,再说,我婶奶帮了这么大的忙,理应我请你们才对,咋能反着来?”牛耀军很客气。 老爷子便不再勉强,并因此感到自豪,母亲为这个穷家庭带来了荣光。 几个人在东窑坐了一小会,随即,牛耀军就提了一下关于贫困户,及地界的问题。 关于地界,牛有铁早已记不清,但知道贫困户的事,前世他家多次评都没评上。 这次估计问题不大了吧,不过他现在不稀罕了,倒是希望对方能在处理麦秸垛事宜上,能小帮自己一把,他不希图少担多少责任,只要能公事公办。 这年代很多方面机制还不健全,上面没话事人的话,就只能吃暗亏。 牛有铁正这样想着时,紧接着,牛耀军就问了关于被烧毁麦秸垛的事,在场人都重视了起来,老爷子急的,赶紧把情况给详述了一遍。 “这种事确实不好弄。”牛耀军听了也感到头疼。 但他早有耳闻,就对老爷子说:“永禄达,您放心,回头我去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会不会要我家赔很多啊!” “不会的,您放心,不就几根麦秸丝丝么,又不是金骡子金马。” 对牛耀军家来说,几个麦秸垛确实不值几个钱,但对上有老下有小,还穷的当当响的牛有铁家可是天大的事,但对方救了他孙子,这种事,他不出手帮衬一下,怎么说得过去。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老爷子激动地拍着牛耀军肩膀道。 老太听了也高兴,干瘪的瘦脸上露出了微笑,但她并不像儿子那般喜形于色,但她相信好人终有好报,积德行善,远泽儿女,近泽自身,这就是因果循环。 总之,这件事有着落后,所有人都高兴,至少他们家上面也有人替他们挡事了。 送牛耀军等人走后,老爷子就赶紧跑回去看送来的礼品。 “好家伙,拿的东西不少啊!”老爷子惊喜地说道。 赵菊兰掂量着一瓶茅台酒,嘴里呢喃自语道:“这瓶茅台看起来挺贵气的,应该值不少钱吧。” 她见过村上人喝的酒一般都是八九毛,到一两块钱的秦川大曲,没见过这种酒。 “这可值不少钱哩。”老爷子笑着说,同时看了看牛有铁,忍不住道:“你见过这种酒么?” 牛有铁哭笑不得,就随口附和一句,“没见过么。” 他知道老爷子高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能引起村支书的注意并帮助,实属幸运,他也高兴。 他并不希图这事能免责,但只要公平公正,他就满足。 老爷子接着又说:“这种酒至少在八九块钱,在咱麻油村供销社都买不到呐。” “哦?”赵菊兰惊得目瞪口呆。 平时走亲戚时,送三四块钱的礼,就已经算得上是大礼了,没想这么一瓶酒就值八九块。 见大庆和二庆玩弄着一瓶铁皮罐子里的东西,老爷子吓得赶紧要过来,说:“这东西你俩敢拿着玩嘛?” “啥东西呀?”赵菊兰都无语了。 “这是麦乳精,上海产的,你两口子恐怕都没见过。”老爷子激动地自言自语道。 拿到手里掂量了下重量,又道:“这应该就是400克的那种,这么一瓶就值二十块钱呐,还有一种800克的,我记得是三四十块钱,罐子比这个还长。” “啊!”赵菊兰直接呆住。 麦乳精她确实没见过,未出嫁之前,她从小到大连赵家庄都没走出去过,嫁到麻油村后,又像是固定住了一样,也是哪哪都没去过。 跟她谈见识,怎么可能跟去过县城里的老爷子比呢。 但牛耀军送的礼确实不轻。 就连老太听到价格后,也都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这些年轻人,也真是,随便拿点啥就行了嘛,结果拿这么多东西。” 看到大庆和二庆正拨开水果糖在吃,赵菊兰又神经质地问:“达,您看这些水果糖值多钱?” 老爷子看后笑道:“这不值钱,顶多不超过一块,最值钱就是这罐麦乳精和茅台酒,光这两样东西加起来都至少有30块了。” “赶紧收起来吧。”赵菊兰急忙道。 牛有铁笑了笑说:“这瓶酒可以收起来,可以拿来招待客人,至于麦乳精就给奶喝吧,这是耀军哥送给奶的,收起来干啥?” 他看清那瓶酒不一般,而且还是最经典的一款葵花牌的,放到前世至少能卖到十几万。 牛有铁话刚说完,老太就急道:“不,我不喝,糟蹋钱。” 牛有铁笑着道:“糟蹋啥,这东西专门就是给上了年纪的老人喝的,喝了不生病,身体硬朗,既然您不想喝,那我喝了。” 这款麦乳精确实挺贵的,但它是真的有营养,这年代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又没添加剂烦恼,吃的放心。 看牛有铁想喝,老太就抓过扫把,往他身上拍了一下,嚷道:“你,你敢喝!你又不是三岁小孩,留给大庆和二庆喝去,俩娃正长身体呐。” 大庆和二庆一听,眼睛亮了一下。 但老爷子很快就抓到了手中,说:“这两样我收了,谁都别想拿。”然后麻利地锁到了箱子。 剩下的,还有几瓶黄桃罐头,白糖,及茶叶等,赵菊兰觉得茶叶和白糖能用来招待客人,黄桃罐头可以走亲戚,就都收起拿回厨窑了。 牛有铁走出东窑,来到地院晒了会太阳,然后就决定去买枪。 麦秸垛的事,有牛耀军的帮衬,他暂时不用太过担忧,至少不再会担心对方仗势欺人。 打猎发家致富的事情,可耽误不得。 这么的一想,就立刻回厨窑去了。 现在大概是中午,太阳已经升到了高天,直射到地院里,冻结了的积雪开始融化成水,有的地方已经汇聚成了小溪流。 老爷子赶紧用锨铲上干土,去攘,然后雪水的头就止住,不再肆无忌惮满院子流了。 片刻后,牛有铁走出窑。 他已经把买枪的事告诉了媳妇,媳妇也支持她买,不支持也不行,到了现在,家里的事情一烂包,她没头绪,就让她男人折腾吧,总比就这样干瞪眼好。 牛有铁前脚走不久,老爷子也跟着走了。 正文 第99章:干成两件大事 走时,媳妇大方的给了牛有铁410块,400块算是买枪的钱,另外的10块,算是零花钱,但他媳妇连着叮咛了三遍“不能乱花钱”。 “放心,不会乱花的。”牛有铁只是无语,他两世活人,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好看的东西没见过。 “行啦,走吧!”赵菊兰摆摆手,有些不耐烦。 显然,麦秸垛的事又让她陷入了沉重的焦虑中。 牛有铁没再说什么,拿了钱就走,先把重要的事情办了再说。 别等真要是把钱全部赔了麦秸垛,连枪都买不成,就成笑话了。 在这点上,媳妇显然也是很明智的,她虽然爱惜钱,但这一刻还是拎的清轻重的,既然赔麦秸垛是个无底洞,为什么还要再惜钱呢? 路过大哥家时,牛有铁本想借自行车一用,想了想就还是算了,大嫂抠搜成那样了,他都懒得张口,还要看她脸色。 不过走到路上时,他才发现,即便是借了自行车也没法骑,只能推着,因为太阳大,地面上全是消融的雪水。 这年代的大马路,还是很原始的黄泥地,一遇到下雨或融雪,地面上就像泡在水里的馒头一样软趴趴的,人或牲口走过去之后就全都是泥脚印,坑坑洼洼,别说骑自行车,步行都不好走。 当然有钱的人家会选择坐牛车,或骡子车出行,既方便又实惠,一个来回,轻轻松松的,而这只需要一把牛草。 这种情况,牛有铁记得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初才被铺上沥青和石子,那时候家乡才看起来有些现代化的样子。 路过大碾场上时,牛有铁还能看到有人正在麦秸垛下转悠。 “这些人真是疯了。”牛有铁忍不住腹诽一句。 他当初猜的没错,在晚上抓野鸡的事,一旦给村里人知道了,大家就都会为之疯狂,只要能抓到野鸡,哪管它是白天还是晚上,恨不能把麦秸垛掀了才罢休,还好他抢得先机,抓了大头的。 麻油村到永合集市大约十几里的路,牛有铁沿有人走过的干泥路,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集市上了。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虽然不逢集,但天气好,逛市的人依然很多,热热闹闹的,改革开放使得集市上到处都充满了一派繁荣的气象。 各种日用品,及吃食小摊,从集市口一直排摆到了赵家庄村的村口。 路过永合卫生站时,牛有铁想起老太的红眼病,就想也不想走了进去,花了八毛钱买了一瓶红霉素眼药水。 广州白云山制药厂出品的,还是和前世一样,像婴幼儿止咳糖浆一样的白色软塑料瓶,蓝色的瓶盖,瓶身上还印着用法,一日2-4次,一次2-3滴,简洁明了,文盲都能认识的那种。 也就八毛钱的事,他居然拖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是办成了。 出了卫生站,往前走了不一会功夫,牛有铁就找到一家体育用品店,远远,他就看到那里面的大红色油漆货架,架子上摆着各种式样的猎枪。 最底层放着老土枪,做工单调粗糙,看着单薄无力,但价格也很便宜,中上层则摆的全是高档的专业猎枪,单管的,双管的等等,牌子也是百花齐放,比如吉林辉南,重庆巨虎,双虎,河南松鼠,齐齐哈尔的鹰牌等等,不一而足,价格也是贵的令人咋舌。 这场面,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放到后世,这样的画面人想都不敢想,而且往后几年,到九十年代初期,枪支会越来越泛滥,有人甚至都能在新华书店买到。 牛有铁迈腿走了进去。 店内虽然有不少人,但都是看稀奇的,没见过枪的人来看看,买枪的人实际上没有几个,当然也买不起,除非是那些高干子弟,或暴发户,即便是老猎人,打一辈子猎也很少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枪。 大概的浏览一番,牛有铁就一眼相中那杆鹰牌16号双管猎枪,由齐齐哈尔猎枪厂出品,售价也是所有枪支里面最贵的一款。 枪身由红枣木和40cr特制钢制成,做工精良,枪托位置还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鹰,抛开它的打猎属性,单是看枪就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了。 质量是绝对没话说。 “同志,要立双还是平双。”售货员客气地接待牛有铁。 双管猎枪的枪管是由两个枪管焊接在一起,所谓的平双是并排双管,立双则是竖排双管,只是叫法不同,其实它的发射原理和作用都一样。 前世牛有铁用惯了立双,主要是因为操作起来方便,比如“上打小下打小”,即上面打野鸡等小动物,下面的则专打野猪等大型动物的,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口诀,这样的习惯已经刻进他的肌肉记忆里了,也就没必要再尝试不同。 便想也不想就说:“立双。” 对方立刻取下立双的给牛有铁看。 牛有铁接过枪时,立马就有两个中年男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面色严肃地道:“这是杆好枪。” 然后另一个接着说:“上面的枪管能打野鸡,下面的枪管能打野猪,美得很。” “就是。”另一个又说:“上面的管子是0.7毫米的半喉缩,装的是16号霰弹,射程比较短,但是覆盖面积大,打野鸡野兔是十拿九稳的事,下面的管子是0.4毫米的全喉缩,装的是16号独弹,弹头是一个的那种大弹头,直径大,打的远,威力也大,我见过有人打黑熊,用的就是这种枪,穿体后还能在另一面爆出碗口大的窟窿,骇人的很。” 牛有铁听了只是陪笑,不语。 他知道他们所说的喉缩,其实就是枪口附近内径的收缩部分,专业用语叫缩口,分为半缩口和全缩口。 缩口收缩值大的猎枪只适合于射击独弹,因为独弹通过缩口收缩值大的枪口时,很容易使枪管变形或炸裂,也叫炸膛。 因此缩口越大,射程越远,霰弹散布面积小,缩口越小,射程越近,霰弹散布面积大。 这些都是他们猎人之间不说可知的常识。 对方能知道这些,说明不是亲手玩过,也都是听人说过了。 牛有铁掂量了下重量,总计也就差不多是7市斤的样子。 上面有瞄准板,瞄准板前端还有准星,但后端却没有表尺,枪管的下面有护条,护条前端有背带环座,上面绑着一条军用背带,很结实很新,中间还有托手钩,后端有枪管钩和闭锁钩…… 两个扳机,前扳机控制上枪管射击,后扳机则控制下枪管射击。 填装弹药时需要将枪身折叠,露出弹药孔,填装好后折回到原来位置。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退弹壳,不像国外的猎枪,在闭锁圆孔下面还设置有退弹挺,跟弹簧一样,打完枪之后,还得手动将弹壳取出,但有退弹挺就能直接弹出弹壳,方便填弹。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自动退弹挺的枪,一不留意还可能会被弹出来的弹壳撞脸,就很危险。 总之,这杆枪牛有铁是相当满意了,他拿在手中熟练地把玩了几下,便很快找回了前世的感觉。 “多钱?”牛有铁问道。 枪还是原来的枪,经过刚刚的摸弄把玩,他已经熟练了七八分,因此没什么好怀疑的。 “386元,内含有两粒原装子弹。”售货员不急不慢地说。 一边从货架上取出专用弹,牛有铁接过来,打开,一粒是霰弹,16号的,另一粒则是独弹。 所谓16号霰弹,其实好比往枪膛里填装铅粒,比如8mm弹丸12号枪,每层4粒,装3层共12粒,就叫12号枪。 如果需要加大药量,那么就可以装4层共16粒,就叫16号枪。 以此类推,便有了20号枪,24号枪等等,当时枪被发明出来,还没有合适的计量单位,因此就只能这样简单的以多少“号”来命名规格了。 独弹则是一粒弹头,威力大,射程远,打野猪,狗熊,狍子之类的大型动物比较合适。 “枪能试么?”牛有铁关心地问。 一般买枪时,大都是可以试的,但试了,如果枪没有问题,买家就必须买,不买至少得赔子弹的钱。 因为这么一粒子弹都值一块多钱,成本不小。 “可以试。”售货员说,一边拿来一个小账本,哗哩哗啦地划了几下拿给牛有铁,说:“先交下钱,我帮您装弹。” 牛有铁按约定支付了386元,对方很快填装好了弹药,然后跟着进入到后院,里面有个专门用来试枪的圆榆木墩,背后则是半米厚的土墙,墙上是千孔百疮,烂糟糟的。 牛有铁二话没说,对准靶心直接扣下第二道扳机,打出了独弹弹头。 轰隆! 枪响后,那子弹直接穿过了木墩,牛有铁急忙跑上前去寻找弹头,却是不见踪影。 “别找啦。”对方笑着道:“早已经钻墙里去了,还满意不?” 牛有铁笑了笑,“还行吧,就这个了。” 回到店内,牛有铁又询问了子弹价格。 “16号霰弹,一粒1块5,独弹一粒1块3。”售货员笑着介绍道:“当然还有20号,24号的子弹,在这杆枪上也可以使用,但效果没有原装弹好,不过打一般的野鸡野兔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牛有铁盘算了下,除了枪本身的386元钱外,一共剩下了23块2。 就说:“都要一些。” 他知道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实践中效果还是要差很多,主要是因为子弹的号数越大,弹粒就越小,弹粒太小,像麻子粒一样大的,杀伤力明显就要弱很多,但打野鸡,或比野鸡更小一点的鸟类确实够用。 然后算下来,买了6颗16号独弹弹头的,2颗12号霰弹弹头的,2颗20号霰弹弹头的,5颗16号霰弹弹头的,外加剩余的一颗试装弹,一共有16颗子弹。 剩下3块多,又往店里瞅了瞅,看到货架上的雪花膏,就说:“把那个给我取一瓶。” “雪花膏?”对方笑了笑问道。 “是的,多钱?”牛有铁问。 “一块五。” 牛有铁拿出一块五递了过去,同时接过雪花膏,是上海产友谊牌的,光洁的白瓷瓶,果绿色的铁盖,瓶身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拱形凹槽,上面贴着烫金商标,凑近鼻子一闻,有股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香味。 “小孩的零食有没有?”牛有铁又问。 “有,这边。”对方边说边往另一边货架走。 牛有铁跟过去,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饼干瓜子糖果,薯片辣条果冻等等,种类也有不少。 牛有铁挑选了果丹皮和山楂片,这两种都是利于健脾消化的,就将剩下的一块多全买完了。 果丹皮一毛一根,山楂片八分,买了不少。 至此,算是把身上所有钱都用完了。 “婆娘和娃娃都有份啊!”售货员笑着打趣道。 牛有铁笑了笑,没说什么。 走时,售货员问牛有铁要了身份信息,买枪需要登记,是不需要直接去派出所,但身份登记这一项不可缺少,这年代,猎枪虽然管的松,但还是要登记,就像后世人住酒店一样。 完了后,售货员最后好心地提醒道:“打完的弹壳记得保留下,再买新时,能抵钱。” 牛有铁这才想起,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每个弹壳能抵下2毛钱,也算是不少了。 装好子弹等物件,背上猎枪,然后在一双双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商店。 正文 第100章:好事成双 回村时,已经是黄午了。 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竟是如此坚挺,火红色的光辉一直照着牛有铁走了一路,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灰黑色棉衣的后背都暖融融的。 此时他正往地庄的巷子里走,那温暖的余晖依旧照着他。 再往前走了不到两百米远,就看到丁晨家大门口正对面的麦秸垛下旋着一堆妇女,她们正在纳鞋底,一边闲扯家常。 这些人在几十年后有个集中的称号“情报中心”,最喜欢聊村子里的八卦了。 远远,牛有铁就听到她们正在讨论他家放火烧了别人家麦秸垛的事。 她们大都是李家的人,虽然同住一个地庄,但平时跟牛家的人不怎么来往。 前世牛有铁跟她们不怎么熟络,只不过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看着熟悉,实际上就跟陌生人一样。 主要还是因为李家人日子过得好,所以他们基本上瞧不起牛家,或跟牛家走的近的人。 李丁晨就是其中一个代表,前世在林业刚发展起来的时候,他家率先通上了电,然后安装了伐木电锯,专门给人伐木赚钱,由此早早地发了家。 当他快走近她们时,她们就迅速挤弄眉眼,然后齐齐把声止住,有的抬头瞅他一眼,又弯下头假装忙着纳鞋底。 牛有铁没管她们,把枪往肩膀上抖了抖,继续往前走,身后,他又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主要是看他肩膀上背着的猎枪,又怀疑他是不是从哪偷来的云云。 他都无语了,她们真的是闲的没事干了啊! 余晖散去,被雪水泡的湿漉漉的大马路,此时又渐渐的结上一层薄冰,迎面吹来的风,瞬间冷的刺骨。 常言道,越是黄昏时分,人的心就越是脆弱,赵菊兰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亲爱的掌柜的、家里的顶梁柱还没回来,她心慌的一刻也坐不住,太阳一落山,地院内就暗乎乎的了,寂寞就会像黑夜一样笼罩在人的心上。 加之麦秸垛的事还没着落,她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失魂落魄,时不时透过门缝可怜巴巴地往外瞅一眼,不见丈夫人影,她就失望地走开。 直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才高兴了起来,透过门缝看到是她男人,心里一瞬间别说有多高兴了。 她打开门,跑出去迎接,也不关心她男人身上的猎枪,就拉着他的胳膊,碎碎念道:“你是个死人吗?这么晚了都不知道回来。” 牛有铁听出媳妇说话的口气跟往常有点反差,就好奇问:“咋啦……你?” 他知道媳妇可能还在为麦秸垛的事担忧,但不知道媳妇此刻的心是如此的脆弱,就像被关在窑内的小孩期盼他外出劳动的母亲回家一样,又担心又无助,用麻油村人的土话说叫“心慌”。 “你饿不嘛!走了一天了!”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饿,当然饿!肚子都饿扁了!”牛有铁说,一边趁她抹眼睛的时候,往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干啥啊你!”赵菊兰红着脸拍了牛有铁一把。 “给你个东西。”牛有铁神神秘秘道。 赵菊兰还没开口,牛有铁就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快速往厨窑走。 赵菊兰好奇,打开来一看,顿时眼角又红了一圈,咬了咬嘴唇,想到什么,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时老太引着二庆从东窑走了出来,赵菊兰看到后急忙把眼泪擦干。 然后走上前去假装在看牛有铁身上的猎枪,她仅只是瞥了一眼,感觉那枪上面油光瓦亮的,看起来很新很霸气的样子,嗯,比他之前的老土枪漂亮多了,居然还有两根枪管。 她不懂猎枪,也就不怎么好奇,只要她男人把枪买回来就好。 又往他身后瞅了瞅,好奇地问:“达呢?” 牛有铁给问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达?我不知道!” “达不是跟你一起去集市上了么?” “啥时候的事,我没看见啊?”牛有铁都无语了。 “你前面走,达后面就跟去了,达没和你一起走啊?” “没有啊。”牛有铁说。 略一停顿,又说:“没有就没有嘛,看你急的,达又不是不知道路,可能还在后面吧,快回窑给我弄饭去,都饿扁了。” “我还以为......” 赵菊兰不再多疑,就忙去窑里弄饭了,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叨道:“叫你不要乱花钱……” “哪里乱花钱了?啥叫乱花钱?”牛有铁紧跟着回怼一句,“我还想多买两颗子弹呢。” 说着,也跟着回到了厨窑,他将枪和子弹锁进箱子里,然后在等饭的间歇,看老太又引着二庆回东窑去了,便拿着买回来的氯霉素眼药水向东窑走去。 这时何明芳在炕上这个什么东西,手捏摸了半天都没摸到,牛有铁走过去说:“奶,我给您买了好东西。” “啥?你又买了啥?”老太无语道。 他连人家麦秸垛都没赔,还胡乱花钱。 “您别管。”牛有铁神神秘秘道:“来,奶,我扶您坐下。” 试着,搀扶着他奶坐在炕沿上,然后让他奶把头仰起,他奶好奇,就把头仰起来一些,然后牛有铁就将眼药水往眼角上滴了几滴。 老太眼角感到一阵冰凉,忙问道:“啥呀,这是……” “眨眨眼……看看。”牛有铁笑着道。 这时大庆和二庆都好奇吧啦地瞅着他祖奶,又好奇又羡慕,父亲赶了一趟集,居然一个好吃的都没买。 “看啥?你俩的在这呢。”牛有铁打了个响指,然后从棉衣兜里掏出一把俩小子喜欢吃的小零食撒在炕上。 “啊,果丹皮。”俩人哄然开抢起来,大庆抢的快,几把就抢完了,二庆抢的少不情愿,牛有铁又抓一把,往炕另一头撒去,二庆赶紧扑上去抢,大庆驮着屁股慢悠悠移过去时,二庆就抢光了。 “奶,感觉好点没?” “凉嗖嗖的……稍微一点疼,嗯,感觉好很多了,看东西不模糊了,就像把镜子擦干净了一样。”老太激动地形容道。 正这时,院子里突然来了几个人。 对方拾腿进门并未直接往厨窑走,而是向着黑咕隆咚,又臭又腥的东窑走去。 “婶奶,婶奶……” “谁呀?”赵菊兰刚把饭摆好,就急的走出窑去看。 “他菊兰娘娘,婶奶呢?” “哦,是巧英嫂,你们吃了吗,没吃就快回窑来。” “吃了吃了。”对方很客气,婉拒后,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对赵菊兰说:“我给婶奶做了一身外套,想看看合身不,不行我再去改改。” “哎呀,好巧英嫂哩,这么客气干啥呀!”赵菊兰半推半就道,她为此高兴的同时又感到羞愧。 老太跟着她至今都没穿过一件浑全干净的外套,她穿的棉衣棉裤都有十多个年头了,上面的补丁摞了好几层,有的地方烂的已经是不能再烂,走在路上,别人都还以为她是个叫花子。 可她又能好到哪儿去,现在身上穿的都还是她结婚时的衣裳,如今也是补的层层结结的。 “瞧你说的,婶奶救了我蛋蛋娃一命,我给她做身衣服应该的,婶奶人心好的,等我蛋蛋娃长大成人以后,我要让他记住婶奶的好,记一辈子。”黄巧英仍是很客气,语气又不可违抗。 赵菊兰便勉为其难地收下,带着她往东要走。 这时何明芳已经下了炕,听到窑外的谈话声,就知道是黄巧英来了,心说这家人真是,才拿了那么多礼品来看了,现在又来了,他们家这样客气,弄的她都不好意思了,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她无心收受人家这么多东西。 看到贺明芳穿上鞋一点一点往窑外走,黄巧英急忙走上前去,一边拿衣服往老太身上去试穿,一边热情地嚷道:“婶奶,我给您做了件衣裳。” “干啥这么破费?你男人都来看我了,就行了嘛!”老太边说边将胳膊甩开,抗拒着穿。 “破费啥?这是我的心意,您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 老太撇撇嘴,瞪了黄巧英一眼,然后旁敲侧击地说道:“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穿衣都是次要了,对了,你男人一天忙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黄巧英听出老太的意思,忙笑道:“我还以为啥事呢。” 微微一顿,严肃道:“婶奶,您放心,我掌柜的已经跟北剑村大队队长交接过了,这事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听了这话,老太才乖乖把衣裳穿在身上。 心情格外的好,一激动就嚷要去厨窑照镜子,然后几个人就跟着她回到厨窑,她顺手拿起赵菊兰的塑料圆镜,借着煤油灯的光,开始照了起来。 “婶奶,好看的很!” “就是,婶奶穿这身衣服洋气的。”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老太笑着,脸上的皱纹又多了许多。 “奶,瞧把您美的,都照上镜子了,您看得见嘛!”赵菊兰都无语了。 “咋看不见?我有铁刚刚给我眼睛里滴了眼药水。”老太得意,同时感到很不可思议,就那么一会功夫她感觉视力一下清明了许多,看东西由原来的一团虚影,到现在有了逼真感。 好事成双,这时候,老爷子端地也回来了。 赵菊兰拾腿上前就嚷道:“达,您干啥去了?都一整天了还不知道回来!” “我这不就回来了嘛!” “您游山玩水,还知道回来。” 老爷子嘿嘿地一笑,然后财大气粗地说道:“饿扁了都,今晚的饭呢?有没有?” “没有!” 正文 第101章:进山打黄羊 牛有铁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再给他奶上了几滴眼药水,然后就忙着去玩弄猎枪了。 他懂得猎枪的基本操作,但要想熟练还得多加练习才行,毕竟他都几十年没摸过了。 这杆枪总长大约1米2,枪身加军用背带,再加装两颗子弹,总共约7.5市斤,相较其他猎枪算是很轻的了。 前世打枪时,端手里一会就感觉整条胳膊都酸软,主要是因为枪的重心都倾斜到枪管上了,导致胳膊承重加重,都超过了枪身的重量。 不过重心在前的好处就是可以抵消后坐力带来的冲击,这点就很好。 他端着枪,扎稳马步,然后将枪举上肩,瞄准,推开保险,扣下扳机,又关上保险,收枪,将枪扛在肩膀上…… 如此这般,几个简单动作,他不断地重复了二三十遍,不一会功夫,就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随后他琢磨着去掏野猪的事,他已经等很久了,眼下马上就要过年,尽管这些天抓野鸡,打狐狸,套黄鼠狼等小赚了些钱,但家里日子依然是一烂包。 主要还是挖窑的是,一旦开工就需要不少支出,这么点钱,连结婚贷款都不够还,还别说请人挖窑了。 正这样想着时,他二哥就来了。 对方神神秘秘地走进了厨窑,牛有铁都没来及反应,主要是手里的枪都没来及收起。 “你,你哪来的枪?”牛有银好奇地问。 这时牛有铁才看到二哥手里攥着一根大约一米二长的钢管,这么根钢管都顶得上他那杆枪的长度了,便知道二哥是好心来帮他修理枪的。 一时间有些尴尬,便笑着如实回答道:“二哥,是我今天才去集市上买的。” “你这……这……” 牛有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弟弟家穷的叮叮当当,一屁股结婚贷款都没还清,还烧毁了别人家麦秸垛,眼下都要赔不起的阵势,还有闲钱买枪? 老太肯定是卖掉了她的金镯子帮他买的,否则他哪来的闲钱买。 这是鹰牌16号双管猎枪,值不少钱呐,他一个老猎手,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钱都舍不得买,他倒是阔气地买了。 沉吟片刻,牛有银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奶是不是把她的金镯子卖了?” 牛有铁还没开口回答,这时赵菊兰走近一步说:“是的,奶看你瓜兄弟爱打牲,又没一杆好枪,就把她的金镯子卖了。” 趁此机会,她不把这事当面说出来,等老太哪天死后,他们几家人都还想挣这枚金镯子呢。 牛有银听后只是赔笑不语,有些讶异,又有些不甘。 老太也太偏心了,但金镯子是老太的,他又能怎样。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牛有铁便只好大方“承认”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是的二哥。” 免得他知道他抓野鸡卖到不少钱眼红。 “多钱买的?”牛有银不容分又问一句,这时早都忘了他手里拿着的枪管了。 “386元。”牛有铁如实回答。 “哦……这枪值这个价。” “二哥,快回来坐。”牛有铁走过去拉着他二哥的胳膊,客气地说道。 牛有银不再拘谨,走进窑,顺势坐到炕沿上,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撴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本来还想着……” 对方话还没说完,牛有铁就知道意思,赶紧解释道:“我也想过要修那杆枪,可想了想,觉得还是买杆正规的枪要好些,毕竟咱经常进山,没杆好枪也不行,都这么多年了,连只野猪都没打到过,我觉得还是因为枪不行。” “行吧,你买了就算了,这管子我自己留着。”牛有银酸溜溜地说道。 不过弟弟能有这份打猎的决心,他就很高兴。 沉吟一下,接着又说:“那这样吧,明早咱就进趟山,先去看看情况再说,能打便打,打不着晚上天黑前就回。” “你俩真要进山啊?”赵菊兰急忙道,她不放心她男人进山,知道进一次山,少则三天,多则五天,甚至一周时间,叫她怎么能放的下心。 她男人才刚刚变好,开始顾家过日子,这一去,又不知道会怎样,要还是像以往那么不着调,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她可咋办? 牛有铁看出媳妇的顾虑,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菊兰你放心,以前我没有好枪,回回空着手回来,这次肯定会有收获。”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我晚上天黑前就回家好不好?不管打到还是打不到都回家。” 见二哥在一旁一脸期待地看着,赵菊兰也不好再拒绝,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你去吧,天黑前记得回来就好。” 牛有银笑着补充一句,“瞧你慌的,又不是走几百里路,就在二郎山附近的青蟒岭里,站在麻油河对岸就看得见。” “可是二郎山有老虎哩!”赵菊兰没好气地辩驳一句。 “有老虎怕啥?你看我弟那是啥枪?双管的,来一只大象都能打倒。”牛有银笑着打趣一句。 随后因为天黑,没坐多久,牛有银就回去了,牛有铁便忙着准备打猎的东西。 赵菊兰也忙了起来,知道进山打猎,很费体力,人容易饿肚子,就抓紧时间和面,给烙了些死面饼,捞了些腌白菜,切成丝,和獾子肉沫拌在一起,装在一个小罐头瓶里。 忙忙碌碌完,已经很晚了,就要关窑门睡觉,老爷子突然走了过来。 “达,您还没睡呀?”赵菊兰好奇地问一句。 “睡啥,睡不着。”老爷子板着脸道。 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和一些毛票子,递到赵菊兰手里说:“这些钱你收起来吧。” 赵菊兰好奇,瞪大眼睛看了看,发现一共有三十多块钱,就好奇问:“达,您哪来这么多钱呀?” “我今天去国营委托店,把那瓶麦乳精和酒卖了,没想到还卖了32块钱。”老爷子美滋滋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因为麦秸垛的事阴沉了下来,又说了一句让她把钱收起来的话 赵菊兰怎么可能会收,又忙把钱往老爷子手里递,一边说:“这钱您拿着吧,这是我奶的功劳。” 老爷子甩开手,凶巴巴地说道:“我拿这钱干啥?你收起来,麦秸垛的事还没完呢,到时候算下来是多少,就垫着赔给人家,咋娃惹的祸,没办法,又不是别人的错。” 赵菊兰便没再客气,麻利地将钱锁进了箱子里。 给完钱后,老爷子便一身轻快,没想两样吃的东西一下就换来这么多钱,同时他也羡慕牛耀军的出手阔绰。 随后没事干,便回窑睡去了。 正文 第102章:入青蟒岭 一夜无事,第二天牛有铁很早就醒来,知道青蟒岭虽看起来不远,实际走路去至少都得好几个小时,要真想赶在天黑前回来,就得早早地出发。 赵菊兰也起来的早,知道她男人要去打猎,她就提前把早饭做好了。 不算丰盛,也不寒酸,一碗玉米粥,加昨晚烙的死面饼,然后就着炒獾子肉和凉拌狼肉简单的对付了。 “我看你吃的很难受的样子,咋啦?连肉都不好吃了啊?”赵菊兰随口叨了一句,然后满脸嫌弃的瞪着她男人。 他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以前吃糠咽菜的饥馑日子。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都这么多天了,哪天不是獾子肉和狼肉,我都快吃吐了,该换换口味了。” “换啥口味?獾子肉今天一吃就没了,狼肉也就剩下没拳头大一坨了,吃完再想吃都没有。” 微微一顿,瞪了她男人一眼,又道:“除非你还能打到我就不说啥了。” “打啥打,今天给你扛一只黄羊回来。”牛有铁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行啦,早去早回,别拖到第二天才回。”赵菊兰叮嘱道。 同时早早的将她男人在野外露宿的狗皮大衣收了起来,收起来没厚衣服穿他就回来了。 但牛有铁也没问媳妇要,而且走时连媳妇烙的死面饼也没拿多少,就只背了猎枪,然后用两根废掉的裤腰带,分别把两个棉裤裤管缠了起来。 俗话说叫打绑腿。 不绑起来,碗口粗的裤管动不动就会被林地里的枯枝棗刺刮到,刮烂不说,主要是影响赶路,而且雪还会溅进裤管里不舒服,因此打绑腿主要还是为方便在林地里行走。 当然,有时也会解下来用来拴猎物。 出发时,老爷子听到动静后走出东窑,好奇地问:“大清早的,你干啥去呀?” 赵菊兰走过去解释道:“昨晚我二哥来喊他去打黄羊,也不远,当天去当天就能回。” “在哪里打黄羊?”老爷子不解地问。 “青蟒岭。”赵菊兰说。 她还以为老爷子又会反对,会不咸不淡地数落几句,就连牛有铁也感到难受,本想就这么静悄悄的走,没想还是给父亲察觉到了。 “你等一下!”老爷子急忙道,然后又急急忙忙折了回去。 “啥?”牛有铁一愣,看看赵菊兰,赵菊兰此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爷子快速回到东窑,又几乎不到十秒钟就换上了棉鞋,戴上他的一年四季都不舍得换洗的旧鸭舌帽,然后就走出了窑。 “走吧,我也跟你一起去。”老爷子信心满满地道,然后就回厨窑拿了牛有铁的长矛。 牛有铁和赵菊兰俩人都无语了,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牛有铁回头就对他父亲说:“达,路不好走啊,您跑去能干啥?” 父亲都六十岁的人了,跟了去打不成猎不说还拖后腿。 “你放心,我腿脚好的很。”老爷子犟的道:“前些年我在部队上时一天走几十公里的山路,还背着几十斤重的行囊哩。” “可您现在老了啊!” “我才五十九,哪里老了?” 看父亲执着的样子,牛有铁便不再说话。 赵菊兰想了想,跨前一步,试着阻拦道:“达,您一走家里就没人了,万一北剑路那些人又来了咋办?我咋应付他们呀?” 老爷子想了想,笑着说:“来了能咋?牛和架子车我都藏起来了,他们还能拿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咱家窑扛走不成!” 赵菊兰哭笑不得,父亲也真是能做的出来,她没想到的都给他想到了,她叹了口气,然后无语地走开了。 “走走,我也跟着去转转。”说着,老爷子就激动的率先往坡上走。 经过了这么多天,几乎天天都抓到了野物,因此老爷子重又对打猎燃起来希望,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刻板的认为打猎死路一条了。 赵菊兰回到厨窑,又拿了几张死面饼,用笼布包起来拿给她男人,悄声说道: “去吧,路上让达吃点,他还没吃早饭呐。” “知道。”牛有铁点点头,随后也跟着去了。 路过马猴家大碾场的时候,牛有铁本想进胡同喊上二哥,没想半路上就碰到了。 二哥还是拿着他那杆老式土枪,看起来沉沉的,背在肩膀上,枪管都高出他的脑袋有三十厘米长,整杆枪至少有一米七,还好二哥个子高,不然就得拖在地上了。 旺旺...... “干啥,你俩是几十年没见过面了啊!” 牛有银冲一只大灰狗嚷了一声,然后它就乖乖退回到他身边去了。 二哥也有一只猎犬,它的毛发呈乳灰色,脑袋长而狭窄,至眼部时陡然变宽,鼻梁微微隆起,看起来就像绵羊鼻子,耳薄,且长,有点像锐角三角形,微垂在头部两侧,眼睛大而明亮,呈杏仁型,琥珀色或深棕色,不突出,但神情活泼。 这类猎犬原属于陕西细犬,是从渭南一家猎犬基地购得的,养了大约一年,现在已经是个成年犬了。 二哥给它起名叫毛蛋,它被二哥养的又高又壮,四肢站立时有70公分高,站在黑球面前就像一个老大哥,而黑球就看起来又瘦又弱。 实际上黑球也并不弱,它属于川东猎犬,又叫邻水狗,起源于四川东部。 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犬种,它嗅觉敏锐,耐跑,且爆发力强,正所谓是头似邦,背似虾,脚似弯弓,耳似羊叉,嘴似棺材,尾似笋,眼似铜铃,且口含花。 它现在只是严重缺乏营养。 两只狗一见面,二哥的毛蛋就稀奇地在黑球面前跳来跳去,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好奇哪来的这么只东西,但黑球始终蹲在地上,不受任何惊扰。 “你瞅你,把黑球饿的,都皮包骨头了,像只病狗。”牛有银忍不住数落一句。 牛有铁没搭腔,只是赔笑,他也不想,但这世不会再让它受罪了。 “行啦,打到猎物了多犒劳犒劳它吧。” 随后,牛有银看到弟弟身后跟来了父亲,就又好奇又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父亲要来阻止他们进山的,他走上前去弱弱地问:“达来了!” “嗯,达是自己要来的。”牛有铁笑着说。 “要来?他也要去打猎?” “是的,我和我娃他妈说了他的,结果还是不听。” “哦,来了就来了,没啥,我还以为……” 牛有银便不再多疑,就只是觉得老爷子一辈子都忌讳打猎的一个人,今儿怎么就这么勤快的来了。 老爷子知道他们在议论和好奇他,就主动走过去说:“你俩别怀疑我,给我一杆枪我照样能打到野物。” 牛有银听了窃笑一声,本不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达,您不是一直说一个打渔的,一个打牲的都发不了家么?今天咋来了?” “去你达个头,你能来打,我咋不能打?”老爷子训呱一句,然后主动走最前面去了。 父子仨说说笑笑,来到青蟒河附近时,天仍是灰蒙蒙的,远远,隔着青蟒河望向对面的青蟒岭时,每个人心中都无由升上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先不说那山岭里潜伏着什么恐怖的野物,单是看青蟒岭,整体就像一条巨蟒缠住了一座山一样,那山岭的尖尖,就像巨蟒的三角形脑袋,中间的两个峰体,就像巨蟒张开的大口。 冬天看还算好,一到夏季,整个山岭绿油油的时候,那才叫阴森骇人。 正文 第103章:普氏原羚 过了青蟒河后,牛有银就都不怎么说话了,一路都默默地沿路往青蟒岭方向走。 倒是老爷子话多。 他滔滔不绝地解释了青蟒岭的来历,据说是在几百年前,宋代时期有个村民干完农活往回家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青色的巨蟒从天上掉下来,然后缠绕在河对岸的山上了。 青蟒之所以死,是因为当时刚好逢及打雷,雷神爷把青蟒打死的,因为青蟒已经成精,死后青蟒就僵化,和山融为一起了,总之听起来就很扯淡。 因为是传说,牛有铁也只是当乐子一听。 但远远地看着青蟒岭,又一想象当时那种恐怖的场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也难怪在几十年后,政府第一个就把那座岭子打造成了旅游景点,而且还在沿山路一圈一圈的修筑了鱼鳞一样的防护栏,防护栏上还加装了青绿色彩灯,那时候人站在青蟒河对岸,看起来效果就更加震撼了,只是没有这年代令人心惊胆寒的感觉,前者有点人工雕琢的味道,后者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之感觉上不太一样,但并不影响人们对青蟒岭发自内心的恐惧。 此外,在它旁侧还有一个名为二郎山的山,也被打造成了旅游景点,二郎山上有很多竹子,在后来政府还出资修筑了竹子文化馆。 总之,几十年后的麻油村发展都挺好,亏就亏了那些早早的转移了户口的人。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青蟒岭山脚下,这时候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整个青蟒岭就跟普通山没什么区别。 入冬前的几场大雪,让山上到处都积满了雪,有的地方的积雪直接深达三四十厘米厚。 但往阳坡上走,积雪就明显变薄了,而且有的地方的雪还消融了,露出了枯黄的树叶。 父子仨又继续沿阳坡走,来到青蟒岭背后,放眼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类似平原的地带,四周都是海拔较高的山岭,将这平阔的地方围聚了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穿越东边山岭,照射到了青蟒岭的背面,再往前没走多远,老爷子就看到地上出现一串串脚印。 “这里……谁来过了吗?”老爷子回头看着老二,好奇地问。 牛有银跑上前去看了看,说道:“是大头羊毛棉鞋踩下的么,这明显就是姚进财父子几个嘛。” 老爷子点点头,知道姚进财父子几个都是村里的老猎户,一到冬季,就会忙个不停。 牛有银接着又说:“前些天,姚进财父子几个就在这附近打到了黄羊。” “你咋知道的?”老爷子好奇问。 “耀兵跟我说的。” “牛耀兵……这家伙!”老爷子听后,略带嘲讽似的笑了笑。 牛有铁知道,二哥和父亲说的牛耀兵,正是牛德义的儿子,今年19岁,排行老四,在他上面有三个哥,其中他大哥正是村支书牛耀军。 前世牛耀兵跟他关系挺不错,从小一起长大的,因此对二哥说说也无妨,而且对方也知道,即便说了,像二哥这种没经验的猎户也不一定能打到。 随后,父子仨便沿着这些脚印往前走,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来到青蟒岭的垭口处。 这时老爷子饿的心慌,就问:“你带来的死面饼呢?拿一个我尝尝。” “您怕是饿了吧!”牛有铁笑着打趣一句,然后从笼布里拿出一张递给父亲。 这种死面饼,顾名思义其实是没经过发酵的面烙的饼,圆圆的,直径大约有三十厘米长,虽然面大,但很薄,像这年代,一个成年人一口气能吃十张,而且还不能饱腹。 老爷子显然已经是饿忙了,接过饼就大口大口地嗦了起来。 “达还没吃早饭啊?”牛有银好奇说了一句。 “你去问他吧。”牛有铁翻了个白眼儿,找了个干净的大石头坐上去歇息。 牛有银笑了笑,没说话,也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了上去,同时好奇问牛有铁要了他的双管枪,牛有铁拿给了二哥。 由于子弹贵,他二哥也没敢随意试射,就扛着空枪吧嗒吧嗒地打了几枪,还给了牛有铁。 “这枪看着倒还行,就是稍短了些。” “就是,比我之前那枪短了很多。”牛有铁随声附和道。 他知道二哥又酸了。 “还有你瞧这重的,哪有我那杆好用,端一会,人胳膊都酸。” “是有点重。” 二哥玩弄了几下,最后又说:“其实,要是也给我这枪装上你那种制式的子弹,效果也差不到哪儿去。” “制式子弹确实好。”牛有铁说。 牛有银瞪了他一眼,随后便依依不舍地将枪还给了牛有铁。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高天,金黄色的光辉直射向地面,让人感到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就着温煦的阳光,牛有铁将枪平放在腿上,然后开始闭目养神,心中想象着黄羊的样子,前世他打到过几回,但对黄羊的样子早已经模糊。 他想的这种黄羊其实是叫普氏原羚,也叫滩黄羊,是我国濒危的一级保护动物。 普氏原羚是羚羊族类的一个亚种,另外三种分别是藏原羚、蒙原羚和鹅喉羚。 其中普氏原羚和藏原羚一般要比蒙原羚和鹅喉羚矮小,它们的肩高大约在50到70厘米,而蒙原羚和鹅喉羚一般在70到90厘米。 同时普氏原羚的体重也要轻很多,一般大概在20到30公斤之间,体长则大约在一米一左右。 在冬季,它们的毛色一半呈棕黄色或乳白色,尾巴很短,像狍子一样,一旦受惊,臀部的白毛会竖起向外翻开。 每只雄羚头上都有一对长约30厘米的黑色犄角,质地坚硬,呈环棱状,是一种珍稀中药材,可以治癫痫症。 在这年代,这么一对羚角能在国营收购站卖到80到100块,后世在黑市上这么一对角直接翻一百倍。 就这样想象了一会,突然,青蟒岭对面的山背后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回声迅速朝着垭口方向传来。 牛有铁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站了起来。 “谁在打枪?”老爷子好奇地问,嘴里还噙着死面饼,还没嚼烂就差点浑咽下去。 “除了姚进财还能有谁,外村人不可能会跑这么远的路来这里。”牛有银说道,他也机警地站了起来。 紧跟着,类似于马蹄的哒哒声就顺着山谷之间传了过来,浩浩荡荡的,犹如千军万马一般。 牛有铁立刻喊道:“二哥,快去前面迎着打。” 大喊一声,然后拔腿朝着眼前的山脚狂奔了过去。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 “会不会是黄羊呢?”牛有银还在怀疑,又不敢贸然行动,打猎多年,之所以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主要归功于他处处小心谨慎,不然早交代到大山里了,还怎么混。 但这一刻,弟弟的主动着实令他吃惊,要知道以往,弟弟都是听他的指挥行事。 难道是,这小子买了一杆好枪就翅膀硬了?连他这个带他一路成长起来的二哥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但弟弟都跑过去了,他还怀疑个狗蛋,就端起枪追了上去,万一是一群狼呢? “这小子不要命啦?” 正文 第104章:打道回府 牛有铁还没跑到山脚的隐蔽处,远远,就看到一群黄羊惊惶地朝着垭口处飞奔而来,速度快的像秋天麦地里受惊了的野兔子。 “果然是黄羊!”牛有铁心中暗道。 这些家伙,跟他大脑中想象的一模一样,还是黄扑扑的,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毛色竟呈现出一抹抹粉红。 一个个腿脚细长细长,身子又瘦又长,就像一个个穿了瑜伽裤的俏美人。 前一刻,他还感觉它们很远很远,没想过了不到两分钟,就直接是一群冲了过来。 他都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还好听到声音后就立即冲了上去,再慢估计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开枪的人估计也很懵吧,除非是站在距离它们不到一百米范围内射击,否则毛都捞不到。 可是普氏原羚的嗅觉,和它们的身子的敏捷度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那样的好机会呢? 现在他的双管猎枪有效射程是50米,超过范围后,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但他知道它们现在正处于惊惶状态,而且又是一群慌不择路的涌来,要想用强大的嗅觉来仔细辨别周围的异常味道,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牛有铁顺势匍匐下去,为避免惊扰到它们,这时他突然想对二哥和父亲说,让他们也做出同样的姿势隐蔽,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知道只要一出声,领头的雄羚就会立刻调转方向逃跑,嗅觉察觉不到,可听觉灵敏的很。 很快,它们就毫无忌惮地朝着他的埋伏的地方狂奔过来,他欣喜若狂,几次差点就提前扣响扳机。 但略一犹豫,快到百米范围内时,前面的雄羚还是察觉到了异常,突然减速下来,但并未直接停住,还是以大概每小时四五十公里的速度跑着,然后扭头斜向他的右手方向跑去。 这时牛有铁立刻起身,猛然向前冲了五六米远,就朝着羊群中间最稠密的地方连开了两枪。 第一枪装了12号霰弹,打出去后稳稳命中了目标,隐约间,牛有铁就看到有黄羊倒了下去,羊群中瞬间豁出一个缺口,然后后面的黄羊就从它的身上飞跃而过。 第二枪是独弹头的,估计没有命中,反正那么远的距离,牛有铁也没抱太大希望。 说是百米范围,其实至少都有两百米范围了,他追它们的时候,它们又迅速跑前去了几十到一百米,要知道这种普氏原羚,跑起来一个飞跳就能跨跃七八米远,妥妥的跳远冠军。 但上面的枪管缩口要大的多,因此有效射程就不止50米了,完全够得到。 此外射出去的弹丸都不小,大约在20毫米左右,就像自行车轴承里的钢珠一样,因此,打这种小型黄羊还是没有问题的。 紧接着,他又立刻填装了一发16号霰弹,对着最后的几只轰了一枪,中没中,牛有铁不清楚,但这时它们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即使黑球和毛蛋都追了上去,也是徒然。 要知道黄羊的奔跑时速可达到每小时75到90公里,都接近豹速了。 转眼间,两只猎犬就被它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时,二哥和父亲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打到没有啊?” 二哥关心地问,听刚刚的枪响声,大的令他咋舌,心想威力肯定不同凡响。 牛有铁没来及回答他二哥的话,他一口气跑了一百多米远,在黄羊群跑过的雪地上,他连着发现了两只成年黄羊,目测有40市斤,就跟一只即将成年的山羊一样大小,这令他满意,至少那三颗价值四块多的子弹没有白费,同时这杆枪也没让他失望,还是那么的好用,倘若换成他二哥的老土枪,估计连毛都打不到。 但很快,他发现它们都没有彻底死透,其中一只看到有人跑来,还挣扎着站起来又往前跑了十来米远。 牛有铁一慌,还以为它是假死,又要跑掉,便想也不想,直接折开枪膛,麻利地填了一发独弹头霰弹,准备给它补一枪,没想它又一头栽倒了下去。 “嗐!还跑得快啊!”嘴里呢喃一句,然后收起了枪,顺手将保险拉了上去。 这时老爷子激动地喊道:“打倒了,打倒了!” 声音大的,恍惚间,都让牛有铁感到他就像是在喊几十年前,人们打倒地主的口号一样卖力。 老爷子步履矫健,飞越过牛有铁,直冲到刚刚倒下的那只黄羊跟前去了,速度一点也不输两个儿子。 牛有铁看到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起来,父亲真不愧是当了兵的人。 人或许在这种兴奋狩猎中才能激发出最大的运动潜力吧,牛有铁暗忖。 父亲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左腿还有点小瘸,给人一看就不善奔跑的那种。 “达,您慢点跑啊!”牛有铁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心说它都倒下了,还跑那么快干啥! 但老爷子没搭理他的话,跑上前去,二话不说,就直接用他的长矛照着它的脑袋抡了两下,那黄羊惨叫两声,下一刻就昏死了过去。 牛有银追上来,看着两只倒下的黄羊,又惊又喜,一时间都让他大开了眼界。 要知道,迄今为止他都从来没有打到过这种反应敏捷、又快如闪电的黄羊,今天他不但亲眼见到了,还被他弟弟亲手打死了。 是的,是被他弟弟打死的。 这令他感到很不可思议,要说这是被姚进财父子们打死的,他还觉得挺正常,可是他分明是被他那没任何打猎经验的弟弟打到的啊。 因此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知道这两只黄羊,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不是亲兄弟关系,弟弟是完全不用给他分肉的。 当然分不分谁知道呢?他也不敢想,想多了就感到很没面子,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居然没他弟弟那么点能耐。 老爷子将打死的黄羊背到牛有银面前,炫耀似的故意给他看,一边声音朗朗地说道:“二小子,你瞧这家伙,长得多像咱生产队里的山羊?” “嗯,是有点像。” 牛有银勉强地赔笑了一句,然后跟着老爷子走到牛有铁跟前。 老爷子将黄羊啪的撂到地上。 然后他们父子仨就都本能地俯下身去,好奇地伸手去抚摸黄羊身上的绒毛,尤其是腹侧的,又软又滑,暖融融的,还能隐约感受到它们的心跳。 一番短暂的享受后,老爷子突然想起似的问道:“你俩拿刀了没有?” “我拿了。”牛有银主动说道。 随手从背后腰带上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磨得很锋利的长方形刀片,宽约3厘米,长约20厘米,明晃晃的,是麻油村人专门用来割麦子的镰刀的刀刃。 牛有铁看到后都无语了,没想二哥还用这么土的刀。 要知道但凡是猎户,每个人身上都至少会带一把像杀猪刀一样的利刃,直头直刃,叫开山刀。 这种刀既能用来砍伐路上的荆棘藤蔓,又能用来对猎物进行开膛破肚,关键时刻,还能用来击杀猎物,非常方便和实用。 不过他也知道二哥并不是不想用,只是可能觉得进一回山,也打不到多少猎物,因此用到刀的地方就少,然后索性就直接简化掉了。 但老爷子并不在乎他拿的什么刀,对他来说,只要能用来剥皮就是好刀。 老爷子手法熟练,拿到手中还不到十分钟,就将其中最大的一只给剥了皮。 下一步,正要开膛破肚时,牛有银突然阻止道:“达,先别弄了吧,姚进财父子几个应该快要追上来了,给他们看到不太好,他们还觉得咱们捡了他们的便宜一样。” “咋啦?你是怕他们想来分咱的羊不成?”老爷子不屑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牛有银赶忙道。 “那你是啥意思?”老爷子不依不挠道。 一来是他看不惯姚进财父子几个的霸道,二来也还是隐隐感觉到了老二想要分这两只黄羊的肉,就很反感。 这时牛有铁开口说道:“达,我二哥说的对,咱先避一避,万一他们没打到,看到咱们打到了,心里会不痛快的,再说咱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他也知道,这种事确实不太好处理,毕竟对方确实是把黄羊追赶过来的,否则他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打到。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要不要分享肉,可人心里会不爽,换作是他也不爽。 听了老四的话,老爷子便才不再计较。 嘴里碎碎念道:“你想走就走吧,这是你打的,我没权干涉!” 牛有铁笑了笑,知道老爷子面子上过意不去,想了想,就又说: “达,要不这样,您把另一只皮剥了吧,开膛破肚回去了再处理。” 他怕猎物血冷凝后,皮黏在上面剥不下来,就麻烦,要知道这种猎物,遇到好的买主,光是皮都比肉值钱。 “也行,我尽量快点。”老爷子说道。 他并没有像儿子想的那样过分注重自己的面子,实际上儿子打到了这两只黄羊,他心情别说有多高兴了。 然后挥刀剥了起来。 牛有银放下枪,主动搭手帮忙剥,老爷子将刀尖放到黄羊脖子处划开一道口子,又分别将四肢点开。 然后父子仨就都同时搭手又撕又扯,哗哩哗啦,剥开的地方瞬间冒出一股股热气,同时伴有浓浓的肉香味儿。 遇到连接红肉的地方,就用刀尖点一下,然后皮肉就像撕背胶薄膜一样轻松地分离开。 很快,就像给黄羊脱衣服一样,硬是将皮给扯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红扑扑的肉身,跟山羊肉完全两样,它闻着不但没有一丝令人呕吐的膻腥,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令人口舌生津。 “这真的是黄羊,我在兰州当兵的那会,部队上打到的就是这种的,煮来很好吃。”老爷子忍不住说道。 “行行,回去就煮了给您尝。”牛有铁笑着回一句。 牛有银没说话,只是赔笑,心里还是酸的劲大。 随后,老爷子背上一只,牛有银背上另一只,牛有铁则拿着两张皮,父子仨就火速往回赶去。 正文 第105章:一家人眼红 这父子仨回到麻油村时,才是黄午,太阳都还没落下去。 火辣辣的阳光迎面斜射向他们,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父子仨越过青蟒河,来到大碾场畔,才停下来歇息了一阵子。 这时候大碾场上仍然有人手拿棍棒在麦秸垛下面转悠,老爷子看后忍不住笑道:“大白天还能抓到野鸡吗?” “白天哪有,野鸡就像家鸡一样,到了晚上都要罩眼,所以一般晚上才会飞来麦秸垛下歇息,白天都是飞出去找食吃。”牛有银拿腔拿调地解释一句。 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又抱怨似的说道:“我都不知道晚上还能抓野鸡的事,等我知道时,就连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开始抓了,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晚上还能抓野鸡,这人可真够灵的。” 老爷子听后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就是么,你弟也知道的晚,在这些天也没抓到多少,还倒霉的,把人家麦秸垛点燃了。” 这种事他只能这样说了,不然老二还埋怨老四不给他说,伤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因此,到现在牛有银都还一直以为老四也没抓到多少野鸡,而且买枪的钱也都是用他奶卖了金镯子的钱买的。 但金镯子具体卖了多钱,他不清楚,也不好去问。 就这样,父子仨歇了片刻,随后背着黄羊,一口气来到了牛有铁家大碾场上。 在这期间,有村民看到后又羡慕又嫉妒,好奇地跟随了一路,一路都在酸溜溜地问东问西,问的问题无非是一些在哪里打到的,多不多,拿什么打的云云,老爷子心里高兴,就笑着逐一回答了他们。 他们听后都仍然羡慕和嫉妒,但一想到牛有铁家刚烧了别人家麦秸垛的事,心里就又平衡了。 牛有铁站在大碾场上向地院里喊了一声“大庆,看达打到了啥”,然后,厨窑里一下子冲出了五六个屋里人,杨宝凤,牛新玲,谢笑萍,黄翠花,毛红芳等四邻八舍的人都有,她们看起来早就坐在厨窑里等了。 有的大概是好奇麦秸垛的事如何处理,有的可能是来安慰赵菊兰的,有的则可能是好奇牛有铁会打到什么猎物。 这让牛有铁感到难受,他本来是想低调的,只是想给媳妇孩子和老太一个惊喜,没想一下子惊出了这么多人。 这下,她们都知道了。 “你可真是个烧不煎,让她们都知道,对你能有啥好处,你说!”老爷子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她们都在。”牛有铁弱弱地回了一句。 “这有啥嘛。”牛有银得意地道:“让她们都眼热眼热,都说咱兄弟俩连只野兔子都打不到,这回看她们还说啥!” 他才不管她们会怎么想。 一进门,牛有铁就听到她们妖声妖气地夸赞,一个个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说心里有多羡慕和嫉妒了。 他大嫂子杨宝凤,酸劲儿退去后,就直接说她不走了,要留下来在牛有铁家吃一顿黄羊肉再走。 “上回的狼肉,没吃的成,这回就吃黄羊肉,没问题吧?” “吃吃吃,你们一个个就只知道吃,不知道我孙子打牲辛苦。” 老太拾腿上前,就大声地回怼道:“他辛苦打到后,还要大老远的背回来,你们那么爱吃肉,咋没见有哪个主动去帮忙背一下呢?” “奶,瞧您把话说的。” 老三媳妇谢笑萍站出来说道:“我们又不吃肉,就喝点汤,尝尝鲜能损失啥嘛,老四家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多晦气呀!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起,热闹热闹,顺便不就把晦气除了嘛!” “就是,他三娘说的多有道理。”杨宝凤笑着道。 面对她们的阴奉阳违,牛有铁啥话也没说,赵菊兰也是无语到了极点。 她也没想过她男人能打到猎物回来,就只盼着能赶在天黑之前浑全着回到家就谢天谢地,她不希图什么。 但谁知道这父子仨出门去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扛了两只黄羊,她还能说什么呢,他男人是真的出息了,运气一直这么好。 而她,就只是架不住这些嫂嫂婶婶娘娘们的“热情”啊! 不过打到了就是好事,说明她男人那杆枪确实是要比之前的老土枪好。 早知道打猎的枪这么重要,当初她就不应该千方百计去阻止,而且更应该提早给换一杆好猎枪,哪怕是贷款也要换。 看时候不早了,赵菊兰就只好去烧水做饭。 这顿好吃的,显然是必做不可了,首先她连她大嫂子那一关都过不了,她大嫂子已经明确说要留下来吃黄羊肉。 她三嫂子说要喝黄羊汤,其实也是要留下来吃的,就让她们都尝尝吧。 最近家里确实够晦气的,顺便冲冲不算坏,晦气可以没有,但人气总得要有。 老爷子麻利地将黄羊开膛破肚好,把内脏分给了黑球和毛蛋,然后从脖子处,浅浅地割下几圈肉,拿给赵菊兰去锅里煮。 其实也不多,就五六斤的样子,剩下的好肉都拿去窑顶的麦屯背后藏起来了。 眼睛看不见,心就嫉妒不上了。 厨窑内,几个屋里人,嘴上虽然说的勤快,但手上也勤快,二话不说都洗了手去帮赵菊兰洗肉切肉,拢锅的拢锅,都不闲着。 赵菊兰便只好放手让她们去做了,她走出厨窑,看她男人正忙着擦拭枪管,就走上前去看着。 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又有说不出来的压抑,笑一阵子,又冷不丁叹口气。 牛有铁知道媳妇心里还是在想麦秸垛的事,就安慰说:“人家书记都答应帮咱忙了,你咋还在想这事呀!” 赵菊兰撇撇嘴,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我在想这事啊!话说,这事一天不处理好,我就一天都不高兴,你不知道,这两个晚上,我连做梦都梦到烧了人家的麦秸垛,被人家带人上门找事,我受够了。” “那你就想吧。”牛有铁都无语了。 他首次进山就打到两只黄羊,到现在了还没听到她说一句话表示表示。 赵菊兰感觉自己过分了,就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这枪真的好用吗?” “还行吧,比我之前的枪好。”牛有铁不咸不淡地回答。 赵菊兰凑近她男人一些,接着小声地问:“哎哎,能行人,我问你,这两只黄羊是你和二哥俩谁打的?” 她终于肯关心是谁打的了,牛有铁心里一喜,说道:“那你觉得呢?二哥就那枪,他能打到跑的这么快的羊吗?” “就你?”赵菊兰撇撇嘴,不屑道:“我怎么就一点也不信呢?” “不信啥,你先去给我端口喝的来,我都快渴死了。”牛有铁瞪他媳妇一眼。 “把你渴死去!”赵菊兰回一句,就起身忙去端水了。 牛有铁擦完枪后,就走进东窑去了,看老太坐在炕上发呆,就拿出眼药水准备给她滴几滴。 老太笑着说:“刚刚你媳妇给我滴过了。” “没事,多滴些好,又不是药不能吃多。”牛有铁道,硬是给他奶滴了几滴。 “奶,你感觉咋样了?”牛有铁关心地问。 “好多了呢,昨天晚上才滴的,今天我的眼睛一下子都不雾了,都看得见人了,至少能分清楚谁是谁了。” “那就好,坚持滴,等炎症彻底消除后,您的眼睛就能和之前一样了,至少能看得清楚碗里的饭。”牛有铁笑着道。 他感到满意,老太的眼疾总算是有得救了,接下来就是她的吃饭问题。 他每天看父亲一口一口地嚼烂喂她,他就很不习惯,虽不说心里有多膈应,但这样下去也总不是个办法。 何况他还两世活人,这点问题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想了想,就又忍不住对他奶说:“奶,您想自己嚼东西吃吗?我是说,不再让我达帮您嚼。” 老太笑吟吟道:“你说啥呢?奶嘴里连一颗牙都没了,嚼啥呀?” “我能让您嘴里长出牙齿来,您想不想?”牛有铁神神秘秘道。 “你又想干啥?”老太不相信地看着眼前这孙子。 “给您嘴里长一口牙。”牛有铁说。 “长啥呀?你这瓜怂!别逗奶啦,快去看院子里谁在干啥?”老太推了推牛有铁说。 “我说真的。”牛有铁又说一句。 “快去看看……咋啦?”老太又推他一把。 牛有铁只好走出窑,院子里,原来是牛娃子正在和大庆二庆一起玩火。 但这次大庆并未参与,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牛娃子手里拎着一个火罐,正沿着厕所墙跑来跑去,他妈毛红芳正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一边大声训斥。 “牛娃子,你把火罐子给我,你快给我。” “牛娃子,你瞎种,你再给我跑下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不给。”牛娃子犟的道,他妈追一步,他跑一步。 但最终在厕所另一头,被他姐堵住了去路,然后他妈跑过去,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火罐,往地上一摔,然后一脚就给踩扁了。 牛娃子气的哇哇大哭,毛红芳也不管他怎么哭,走上前拧住耳朵,边骂边用脚踢。 “你这瞎种,谁让你拿火罐子玩的?你把人家麦秸垛烧了咋办?” 然后一旁围观的小孩就嘿嘿地笑。 看到这一幕,牛有铁都觉得解气,这些小淘气鬼,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纵容,因小失大,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 甚至包括以后,都得对大庆严加管教,否则他奋斗再厚的家底也不够这小子败。 看大庆嘻嘻哈哈的样子,牛有铁走过去故意问:“你笑狗蛋哩,牛娃子还不是跟你一样,我都觉得你妈把你打轻了。” 大庆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开了。 正文 第106章:满打满算200块(大章) 再没过多久,饭就好了,赵菊兰走出厨窑,客气地喊在院子里的人回窑吃饭。 看到毛红芳忙着要走,赵菊兰赶紧跑上前去拉住道:“他红芳姨干啥去?饭都好了,快来吃。” “好了你们就赶紧去吃吧,别管我了,我还要回去给我娃他达做饭哩。” “做啥饭,快回窑去。” “我娃他达……” “你娃他达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胳膊呀,他自己不会弄饭吃嘛!” “主要是……嗐,你家来那么多人,都够你折腾了,我又来给你添落怜!” “行啦,快走!” “让我把我牛娃子和我静静送回去,再来行不?” “别送了,进来吃,俩小子娃能吃多少。”赵菊兰又拉又拽,硬是把毛红芳母子仨拉回了窑。 都是左邻右舍的好邻居,又是经常在一起谈心聊天的好姐妹,她怎么可能放她走? 把毛红芳扭进窑后,看黄翠花已经默默地走出了大门,她又赶紧追上去捉住。 “唉,啊,菊兰姐,你干啥,你甭管我,快回去忙你的吧。”黄翠花也很客气。 “忙啥忙,瞧你这人,比他红芳姨还难说话,快回吧,他红芳姨也在窑里呢,你也别客气了。”赵菊兰佯怒道,硬拉着对方胳膊不松手。 “哎呀,不了不了,我来时大门都没锁,我,我走了……” “你走啥走!”赵菊兰往她背上拍了一把,她知道她想吃,和毛红芳一样,都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一番拉扯,黄翠花终于不再客气,她有点激动,然后就有感而发地说道: “好姐姐哩,你看你男人,齐整的,才和我掌柜的打到狐狸,现在又打到了黄羊,这两只黄羊卖了,还不得有几百块,都能买上千市斤麦子了,你,你真是个有福人,我掌柜的要是……” “要是啥要是,别只顾着夸我掌柜的,我看你掌柜的,也是个大能人,他就是被你管得太严了,你适当的放开一些看看,男人嘛,总得要有点锐气不是?” “就是,我也在考虑给我掌柜的买一杆好枪,让他跟你掌柜的一起去打牲。” “能行么,好的很!” 一边说,一边拉着黄翠花回到窑。 看着满满的一窑人,赵菊兰一时高兴,就十分气长地说道:“我家粮也不多,没多少好馍招待你们,就先将就吃肉,肉没了还有汤喝,每人都有份。” 这年代即使是招待一碗水,只要里面有油花,对方都很感激,自然,这顿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有诚意了。 “好他娘娘哩,汤都没多少啦!”有人笑着打趣一句。 赵菊兰立刻道:“没有了我再烧么,咋还能把他婶娘给亏待了。” 然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吃好喝毕,收拾完锅灶,众人渐渐散去后,天才麻麻的黑了。 最后送牛有银走时,赵菊兰为难,在该不该给二哥分肉的问题上,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了,毕竟打黄羊之前,也是二哥主动上门来喊的,但老爷子却是一点也不同意。 “他又没打一枪,这两只羊都是老四打的,谁打的算谁的。”老爷子说。 “可是二哥他帮忙背了呀。”赵菊兰辩驳道。 微微一顿,接着又补充一句,“二哥还主动找您儿子了呀,他不来找,他上哪去打,您说呢?” “背是背了,但咱不是管他吃了一顿么,就抵清了。”老爷子勉强地说道,语气缓和了很多。 实际上,他心里也想着,他两口子能分给老二一点肉,其实也不用太多,只要做了,这事看起来就圆全了。 麻油村人,做事一贯讲究圆全,至少得在面子上过得去。 赵菊兰觉得老爷子还是不想给,就没再管他,拉着她男人去窑门外商量。 赵菊兰一直犹豫不定,但牛有铁无所谓,给不给全看媳妇,只要媳妇高兴,他怎么样都行。 他也承认,在人情世故这一块,他确实不如媳妇那么老道。 一番纠结,最终赵菊兰还是决定送二哥一个后腿,七八斤的样子,不少了,对她来说已经很大度了。 “二哥以前也没少给咱家分肉吃,咱做人不能忘本,对不对嘛!”赵菊兰语重心长地说。 “忘本?瞧你说的,我啥时候忘本了?” 牛有铁哭笑不得,媳妇说的太严重了,不就是分了一点肉么,往后又不是再也打不到。 二哥也没有客气,这肉他不拿显得没度量,再说平时他也没少给弟弟分肉,因此他拿的也是理所当然,就只是不服气,弟弟头一回打到猎物,而他没打到,而且还一下打到两只,就很让他难以接受。 “对了,这两张皮你可千万别卖亏了,这么一张至少能卖80块钱,少了都不卖。”走时,牛有银好心叮嘱道。 “知道了,二哥。”牛有铁谦虚地说道,他知道二哥可能还在嫉妒自己,因此他也不敢表现的比二哥更懂。 “不要去姓周的那家卖,他家收的低,不过肉价高,但也高不到哪里去,最好拿去姓李的那家,讲个价,说不定能卖到90块呢。” “那肉能卖到多钱?”赵菊兰关心地问。 “肉的话,看能不能卖到六毛钱,顶多八毛,再不可能高了。”牛有银说。 “六毛才?”赵菊兰有些失望,这黄羊肉也不比野鸡肉差啊。 牛有铁也感到失望,六毛的话,还不如留着自己吃呢,这么好的山珍,又不像野鸡那么好打,不过皮能卖个好价,他也满意。 牛有银笑了笑,说道:“羊肉现在一市斤也才5毛钱,你还想卖多少?” “还没猪肉贵!”牛有铁心中暗道,就一下没有了想卖的欲望。 就这样,送走二哥后,家里就基本上没什么客人了。 晚上老鼠多,赵菊兰担心黄羊皮被糟蹋,就提议拿去卖掉。 “咱家这几天老鼠多的出奇,万一给咬个洞,就不好卖了吧。” 媳妇说的不无道理,咬到肉没什么,但咬到皮就损失大了,那些贩子最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了,然后就是各种压价。 “那就去卖吧,换成钱放着人心里也踏实。”牛有铁说。 关于老鼠的事,他其实也很在意,他家屯里的麦子,现在最顶上已经有厚厚一层被糟蹋了,糟蹋不说,关键是还在里面拉屎尿尿,就很恶心。 别说黄羊皮了,最不保险的应该还是这些精肉,放一晚上,还不得给咬出窟窿眼睛来,别说那些肉贩子嫌弃,他都嫌。 本来一包老鼠药就能解决的事,赶集时他也给忘的一干二净。 晚上老爷子心动,也想去,牛有铁便只好让媳妇留下来,毕竟家里始终得留一个人。 其实他也不想去,但父亲和媳妇俩走一起,不太好,给村里人看到了会说三道四,这年代人就是忌讳这个。 父子俩来到北剑路,路过坡底牛三宝他丈人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他们拉了一架子车干蒿草。 就想,肯定是他们去沟洼里刨的,也确实是委屈了他们了,然后卸车的时候,一家人骂骂咧咧,各种牢骚声不断。 老爷子看到后也是于心不忍,“你瞧,把人家也害惨了!大冬天的,没柴烧……” 牛有铁没说什么,有些事不能单从表面去一概而论。 如果当初那家人只是本着和气的态度,他媳妇也不会被骂哭,大庆也不会有替他妈出气的恶念,麦秸垛也不可能被烧毁。 就这样,父子俩一直往前走,路过周厚银家时,都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往前走,去了他二哥说的姓李的贩子家。 “老李,生意好么。”老爷子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对方叫李卫国,年近五十,矮墩墩的,身体有些发福,他们俩虽不是很熟,但互相了解知道彼此的一些家事。 比如老爷子知道他儿子和他老三曾是好同学,对方知道老爷子家有四个儿子,其中老四跟他的同行周厚银贷了一千多块钱的款。 李卫国满面春光地笑了笑,说道:“他永禄叔最近运气好的很么。” “还行吧,你儿子现在哪里捉事?” “陕西铁路上,这些年混的也不好。”李卫国笑着谦虚道,知道老爷子的三儿子没考上大专,当了农民,因此他不想打击他。 微微一顿,又道:“听人说你父子几个抓了不少野鸡,为啥不拿来我这儿卖?” “你收多钱嘛?”老爷子试探着问。 “1块2。” “哦。”老爷子听了尴尬地笑了笑,就没再说话,将两张黄羊皮递了过去,先说了他想要的价格。 对方一听觉得要高了,就说:“85块。” 这时牛有铁插了一句,“就90块嘛,我也是熟人介绍过来的,相信你家才直接来找的你。” 刚刚,通过父亲和他的对话,牛有铁看出了对方态度松动的迹象。 “谁介绍的?”李卫国好奇地看着牛有铁。 牛有铁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再者,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些天卖了多少野鸡,你要是给我高价,我可以全部拿来你家卖。” “周厚银收你多少嘛?” “你就先说这两张皮,90块能收还是不能收?” 李卫国略一沉吟,还是勉强地答应了下来,这父子几个确实很能抓,一个晚上就能抓几百只,他怎么能白白放走这么个优质客户。 “还有这肉呢?”牛有铁又问。 “肉的话,最高给你7毛,顶多了,说实话,我都不赚你钱的。” 牛有铁笑而不语。 每个贩子都会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赚钱,而且还看起来亏本了一样,但收起来一个比一个积极。 因为肉不多,他就没再呥价,对方也不可能加价。 最终他卖了一只,给自己留了一只,这么好的黄羊肉,都没猪肉贵,还不如留着自己吃,卖了也卖不了多钱。 卖掉的那只是最小的,给二哥砍了一条腿,因此就只称了22市斤8两,卖了15块9毛6,还远不到20块钱,看来还是得留着自己吃了。 此外,两张皮卖了180块,满打满算差不多就200块。 “下回抓到野鸡了拿我这来卖啊!”走时,李卫国特别的叮咛道。 “没问题,抓到了就拿你家卖。”老爷子乐呵呵道。 牛有铁笑了笑,心忖:就这态度……还想下一回! 紧接着,对方又调侃似的说道:“这种黄羊还有带角的,下回拉个带角的来。” “带角的?”老爷子恍然大悟,“对了,没问你,羊角值多钱啊?” 李卫国老道的用食指比划了个钩子。 “9块?” “90块。” “呃……”老爷子一惊,不就是羊角么,还能值这么多钱。 以前,生产队里杀羊时,也没见有人说羊角值钱啊! “是的,90块钱哟,下回打到了,一对羊角我就可以给你90块。”李卫国有重复一句。 “好好,下回打到了就拿你家卖。”老爷子声音朗朗地回一句。 转念又突然想到什么,忙问道:“牛角呢?牛角值多钱?我家还有一对。” “老哥,你别说是你家牛头上的角,那不值钱。”李卫国哭笑不得,这老头傻憨憨的。 “哦!” 牛有铁瞪了他父亲一眼,不知道他父亲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啥也不懂。 父子俩走出李卫国家后。 牛有铁给父亲解释道:“达,这种黄羊角是可以入药的,所以值钱,牛角只能做梳子,所以您就别再惊讶了。” 刚刚,他仿佛看到对方在嘲笑他三哥。 “入药,还能入药?”老爷子乐呵呵地笑了笑,便没再多想,只要羊角值钱,他巴不得呢。 卖了的钱,全给他拿着,厚厚的一卷,捏在手里满满的,这一刻,他别说有多高兴了。 正文 第107章:老爷子的决心 回到家后,老爷子第一时间把钱交给了儿媳妇,高兴地说:“大庆他妈,你看这是多钱?” “有多钱嘛。”赵菊兰淡然一笑。 从一开始的几块,几十块,到现在的四五百块……她都觉得很正常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195块9毛6。”老爷子乐呵呵,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钱递到儿媳妇手中。 在儿媳妇面前,他看起来总是那么的憨厚朴实,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给人感觉就像个三岁小孩。 当然,这些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呀!还不少嘛!”赵菊兰配合父亲笑着道。 接到手里数了数,够数,然后她关心地说道:“达,账您没算错吧?” “没错。”老爷子说道:“肉一共是22市斤8两,你再算算,一市斤是按7毛钱卖的,账若不对,我就找他去。” 赵菊兰又拿出笔,仔细地算了一遍,最后加上两张羊皮的钱,没错,才松了口气。 把钱简单的整理整齐,就锁进箱子里了。 老爷子在厨窑站了一会儿,本想说两句关于赔偿麦秸垛的事,觉得晦气,就转而说道:“大庆他妈,明天我再进山打一趟黄羊,争取打一只带羊角的。” 回来的路上,老爷子就有这个想法,同时还想拥有一杆猎枪,毕竟他作为一员老兵,不拿枪打点什么,怎么能说得过去。 以前他不打猎,是因为种庄稼忙,尤其是窑里槛着那头牛,他就一年四季都被拴住了,哪哪都去不了。 而且如今大环境也不好,山里危险重重,狼多豹子多,但凡能安稳点,也没人想跑出去折腾,除非嫌命长。 而且村子里唯一能打到野物的,就只有姚进财父子几个。 其他人虽然拿着枪,像模像样的进山出山,但谁不知道他们混日子,因此他压根就没想过靠打猎发家。 这段时间以来,他亲眼目睹了儿子的表现。 先是打到獾子,野狼,狐狸,后来是野鸡,野兔,现在又运气好的打到了黄羊,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被他盘活了。 尽管眼下麦秸垛的事,需要赔偿不少钱,但靠打猎发家这个理念,他信了。 他好歹也是玩过各种重机枪,大炮,步枪的人了,现在玩个鸟枪应该不难。 与其整个冬天坐在热炕上过,不如随儿子去打猎,万一打到了呢? “好打吗?” 赵菊兰关心地问:“昨天你们不是说运气好,再去还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这回她没有反对,倒是抱着支持的态度。 “好打,好打的很,那黄羊一走都是一大帮子,只要找到它们的踪迹,对着羊群随便开一枪都能中。”老爷子激动地道。 第一回进山,看到那千军万马的场面,看到儿子连开两枪就打下两只,他一下子就上来了信心。 以前当兵时,他们连队直接是拿着机枪扫,一扫一群,现在没那玩意,用猎枪打也还好,再说子弹的威力,也不比步枪的差,只要打出去,像白天那种情况,怎么着也都能中。 看老爷子信心满满的样,赵菊兰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那你就去打,可是你没枪。” “没枪......嗯。”老爷子停顿一下。 似不好意思,然后笑着说:“就是,我只是没有枪,要是有枪,我也能打到。” 他说话的语气,突然弱了很多。 赵菊兰点点头,扭头瞅了瞅她男人,猛然间,她有一种想给老爷子买猎枪的冲动。 但她心里清楚,买枪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 眼下麦秸垛都没赔,也不知道要赔多少,然后她就感到自己的想法太幼稚。 但她男人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信心大增。 “达想要枪,就买一杆么,又不贵,也就是进一趟山的事,运气好,打到大货,一次就能回本,再说,达又不是不懂枪。” 牛有铁话刚说完,老爷子赶紧点点头,说:“枪我会打,猎枪也不难。” 赵菊兰斜了这父子俩一眼,试着反驳一句,“我知道达会打枪,我是说运气,前面是运气好,你开枪打到了,后面运气不好,你打啥?” 尽管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高兴。 老的血脉觉醒,小的还不反对,她还能说什么呢。 紧接着,还不等牛有铁解释,她就答应了。 “买吧,你说不贵,就给达买一杆,等哪天,达不想打了,就当二手的处理掉,或者拿去国营委托店卖掉。” “我咋不想打,有枪我就一直打。”老爷子立刻道。 “打打,您打,您真是,想起干啥,就一刻都等不及了。”赵菊兰没好气瞪老爷子一眼。 时候不早了,老爷子便回他窑里睡去了。 老爷子走后。 赵菊兰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她男人还没睡,就走过去说:“东窑的炕,我看不行了,漏烟漏的厉害。” 媳妇的话,让牛有铁心里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炕咋了?” 赵菊兰说:“我给奶烧完炕,都大半天了,窑顶还有很多烟,呛得人根本没办法待,下午我去检查了下,才看到炕墙上有很多老鼠洞,窟窿眼睛的。” 微微一顿,接又道: “炕洞里面也有老鼠洞,一开始,我还以为烟筒被烟灰堵了,就吊着砖通了一下,结果还是老样子,浓烟倒灌,全冒到窑顶了,我知道,也不是风的原因。” 牛有铁叹了一声,说道:“这些老鼠太猖狂了。” 媳妇也叹了口气,“昨天你去买枪的时候,就应该捎带着买一包老鼠药,结果我忘了给你说,你也不知道,唉……” “现在不是老鼠的问题,”牛有铁开始严肃起来,“我看达那孔窑,撑不到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 赵菊兰好奇起来,牛有铁本能下了炕,然后站在厨窑门口,向着东窑方向凝望。 这一刻,赵菊兰似乎从她男人眼神中,看出了挖窑的决心,她没敢再说什么。 重新挖一孔窑,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这年代人挖一孔窑,其难度,不亚于几十年后,一个五保户盖三间红砖厦房,是要出血的。 有人家辛辛苦苦挖好了窑,找不到东西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窑坍塌,窑一塌,直接是,就地活埋。 有人可能觉得,为什么不盖茅草屋,要知道,在这干旱风高的高原地带,随便一阵风,就可能连根基都拔出来了。 再说什么房子,能跟这冬暖夏凉的窑洞比? 但眼下,东窑如果塌了,一时半会,老爷子和老太都没地儿待。 老大家虽然有三孔窑,但老大家人口多,再说牛新荣马上就要结婚,一结婚,住处就紧俏。 老二家虽有三孔,但人口也多,再说,老二媳妇是什么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老三家就更不用说,日子也落怜,家里只有两孔窑,另一孔早已成了危窑,现在老三一家五口,老老小小都挤在一个不到一米八的土炕上。 牛有铁略一思量,说道:“等麦秸垛的事处理妥了,咱就动工挖窑,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快的话,年前就能挖好住进去。” 赵菊兰愣了一下,“真要挖窑啊!” 对她来说,挖一孔窑就像填无底洞,哪哪都要钱,到时候都不知道要往里面砸多少钱。 家里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这就等不及,又要折腾了。 可是不挖也不行,大庆和二庆俩小子,一天天在长大,现在不挖,以后迟早得挖,结婚时,他俩小子每人还不得准备两孔窑? 这年代,女方看过活时,首先就要看婆家有几孔窑,其次看屯里有没有余粮。 牛有铁也知道挖窑不容易,需要耗费不少钱和精力,但窑必须挖。 “哪怕出钱请人也要挖。”牛有铁说。 他语气坚定,赵菊兰接着说:“达和奶住哪去?”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两世活人,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得住他。 随后,二庆因为痒的睡不着,哼哼唧唧找事,赵菊兰便没再提挖窑的事。 走过去囔囔道:“你瞎怂,身上的虮子,估计又起来了!来,把线衣脱下来,我给你看!” 二庆呼啦一下将毛蓝线衣脱下来,甩给了他妈,然后精身子钻进了被窝。 赵菊兰拿到煤油灯下,掰开线衣缝口处一看,里面的虮子,居然全都长成虱子了,一个个肥的圆滚滚的,跑都跑不动。 “我的天神爷!”她愣了一下。 然后就立刻用指甲盖开始挤,不一会功夫,两个指甲盖上就全都是二庆的身血。 “你能把人淋死!” “喊你脱下来洗,你不洗,看把你达头,养了多大!” “过年喊你达给你杀下吃肉!” 就这样,嘴里不停地念叨,手里一边哔哔啵啵地挤着。 看二庆叽叽嘎嘎,在笑,就故意把手伸进被窝去,吓唬道:“来,吃,把你达头吃了!” 二庆啊啊叫着,一边拉扯被子往头上蒙。 看着媳妇挤的那个脆响,不知不觉,牛有铁都感到身上痒痒的,熊了过去。 “咋啦?你身上也有!”赵菊兰嫌弃地瞪他一眼。 “我身上有,也是你二娃传的。”牛有铁翻了个白眼。 正文 第108章:赔麦秸垛 关于挖窑的事,第二天早上,赵菊兰在饭桌上提了一下,老爷子就急了,大声嚷道: “挖啥窑,不挖,连人家麦秸垛都没赔,还有闲工夫去想挖窑的事。” “达,麦秸垛肯定是要赔的,可是您和我奶住的那孔窑,不保险的嘛。” 牛有铁没有搭腔,站在媳妇旁边看着。 媳妇的观点就是他的观点。 老爷子接着说道:“东窑其实就是中间那块胡基有点问题,其他的都还好,等哪天有空闲了,去老二家找根椽子,顶一下,还能赖活几年。 中间停顿了一会,牛有铁和媳妇都没吭声。 老爷子情绪激动,接着又说:“如果你两口子实在想挖,就等把人贷款还完了再说,不欠人家账了,你们怎么样都行,但是现在不要挖,挖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们都没挖过,不知道挖窑的难。” 看老爷子那坚决的态度,赵菊兰都无语了。 牛有铁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跟老爷子说,跟他说了等于白说。 赵菊兰点点头,便专心地吃饭。 一时间,厨窑里的气氛都有些尴尬。 他们谁都没有错,错就错在家里太穷。 过了好一会儿,牛有铁才开口说关于进山打黄羊的事,他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没想老爷子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也许是为了掩饰刚刚的不愉快吧。 不过,牛有铁也知道父亲以前打过黄羊,以前,他听父亲说起过,但现在早已经忘光了。 “我在兰州当兵的那会儿。” 老爷子声音沉沉地说:“嘉峪关附近的黄羊就多的,成群结队的,人站在城墙上一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羊头,因为黄羊跟羊很像,所以那时候我们都还以为它们是当地牧民家的羊群。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黄羊,它们正在往北迁徙。 “凡是它们走过去的地方,往脚下看,连一棵草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像他们说的草原收割机。 “就是,怪得很,别的动物都只吃草,而这些黄羊,一个个龟的,吃了草不说,还连草根也要拔出来吃掉,这导致当地牧民家的经济受到了很大损失。 “于是本着为民除害的目的,我们连队就开车去追打,那时候车厢里架着机枪扫射,第一次就打到一大卡车,满满的,回去后,我们把大头上交给了师部,留下的小部分,作为奖励,给我们自己人吃。 “有人学着南方人串成串,烤着吃,叫烧烤,有人煮了吃,就是咱现在这种吃法,总之不管怎么吃,味道都美的很。 “那时候是荒年,你想想,谁能吃到黄羊肉,是何等的万幸啊。 “那时候我们天天开车打,连续打了一个多星期后,羊群数量就蹭蹭蹭的减下去了,到后来,我感觉黄羊都要被我们打灭绝了,数量确实是少了很多了,也零散,到最后就不好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打过了。 “但当地居民一直都在打,他们痛恨黄羊,黄羊把他们的牧草吃光了,牛羊没有牧草吃,他们也恼火的很。 “反正就是这样的,我听当地的居民说,他们打黄羊,一般都是选择在早晨,天快亮的时候才行动,为啥这时候打呢?” 讲到关键时刻,老爷子本能地停下来,看向锅里的黄羊肉,准备往碗里夹一坨。 筷子刚伸出去,赵菊兰就意会到,抢先给他夹了一筷子,有半个拳头大的一坨,是黄羊大腿上的肉,已经被炖的软烂软烂,往碗里一放,骨头瞬间就和肉分离开来。 紧跟着,牛有铁也给父亲夹了一筷子,也是一大坨精肉。 “嗐嗐,你两口子这是干啥,我能吃那么多嘛!”老爷子不胜热情,却还是接纳了下来。 他虽然已经年近六十,但胃口却还是好的很。 老太瞪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嚷道:“你少吃点,俩小子娃都没吃饱,你就急的!” “来,大庆吃。”老爷子赶紧夹出来,放到大庆碗里。 “爷,我也要!”二庆贫气地嚷一声。 老爷子又赶紧夹出来,放到二庆碗里,“你这小子,这么多,能吃的完吗?” “能。”二庆满意地笑着。 “达,别管他俩,您快讲,锅里的肉还多着哩。” 赵菊兰很热情,她认真地听着,虽然不懂得打黄羊的技巧,但还是很感兴趣,他们男人们之间的事,还挺好玩。 牛有铁也认真地听着,他想从中获得些打猎的技巧。 他知道,父亲说的这种黄羊,并不是秦岭这一带的普氏原羚,有可能是蒙原羚或藏原羚,这两种羚羊,不仅体型够大,而且数量也不少,分布范围都比较广。 但不管怎么说,羚羊族类的生活习惯,都相差不大。 老爷子笑了笑,接着说道:“刚刚说为啥这时候打,是因为黄羊有个不好的习惯,晚上喜欢憋尿,尤其是在这种能把人冻硬的冬天,它们一群旋在一起睡觉,天一冷,就跟人一样,懒得起来,然后就憋着,一直憋到天亮才起来尿。 “这时候人一旦去追,它们就来不及尿了,因为受惊了嘛,这种动物天生性子就胆小,然后跑着跑着,尿泡就憋破了,尿泡一破,尿液就渗进血液里了,就会疼的窝下去。 “这时候,那些人就会跑上去把它们抓住,轻轻松松,把蹄子一捆,然后用一根棒子就抬着回去了。” 说完,老爷子得意的笑了起来。 赵菊兰“嘶”了一声,“好残忍!” “有啥好残忍的!” 老爷子笑吟吟道:“活着剥皮才残忍哩!你是没见过,当地牧民时常把黄羊吊起来活剥,羊疼得像小孩一样哇哇叫,他们也不管,他们就觉得活着剥下的皮,质地好,韧性足。 “其实这是一种迷信的说法,死活取下来的皮,效果都一样,但是那样确实是很残忍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以前我就亲眼见到过。” “那您也是糟心了!” 老爷子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黄羊确实是可以这么打的,那时候人们哪有枪,家家户户就只有撅头,铁锨这种农具,跑又跑不动,追又追不上,要想抓到黄羊,他们还不得想想办法?” 老爷子说完,牛有铁觉得挺有道理。 虽然是两种不同的羚羊,但生活习惯都基本一样。 不过真要想这样打的话,就得深更半夜就出发。 似乎有点难,这时候,人正是睡的正香的时候,要想起来,恐怕需要很大的毅力,而且大晚上进山,路况也不好,又危险重重。 但富贵险中求,有些事,可能就是要走不寻常路。 “那今晚,咱就进山去打么。”牛有铁试着说道。 “打是可以打。”老爷子说:“只是不太好找,谁知道它们都跑哪去了。” “这有啥难的,外面到处都是雪,循着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找,就很容易找的到,但可能需要走很长的路。” “那晚上就得早早的起来!”老爷子说。 “其实也不用,我是说,咱吃完饭就走,白天就去找,找到了打,打不着就原地歇下,等天亮时再起来打。”牛有铁说。 反正白天也是闲着,麦秸垛的事也没有进展,就还不如进山去打猎。 “呃……这……” 老爷子顿住,下意识瞅了儿媳妇一眼,他不是不同意,只是怕儿媳妇反对,毕竟晚上要在野外过夜。 不过,她男人之前又不是没在晚上待过。 “想去就去,都看着我干啥。”赵菊兰撇撇嘴,没好气地道:“到了外面,自己多注意点就是了。” “就是怕你不同意嘛。”老爷子笑了笑,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行啦,快吃吧,把锅里的肉捞干净,剩下汤,就留到锅里。” 微微一顿,又道:“晚上你父子俩能回来,我就搓点箍撅,下在里面吃,回不来就算了。” “晚上才正式开始,你说我能不能回来嘛!”牛有铁挑了挑眉道。 媳妇还想拿“箍撅”诱惑人,不过他也挺喜欢吃。 搓箍撅也确实很费时间,但吃起来是真的好吃。 几十年后,人们生活富裕了,也就搓的少了,都嫌浪费时间,机器又做不出那种劲道的感觉,所以就很怀念以前吃箍撅的日子。 吃饱喝足,太阳才冉冉升起,窑外暖融融的。 父子俩收拾好猎囊,刚要出发,大碾场上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群人,还是站在东窑顶上的位置。 老爷子还以为是北剑路上那些人,他们跑来闹事,然后他二话不说就跑回窑扛起撅头跑出来,站在地院里,凶巴巴地瞪向他们。 正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对方挤出人群,向地院里喊,“永禄达,你有铁在不在?” 见喊话的人是牛耀军,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忙赔笑说:“在哩,在哩。” “叫他上塬来一趟。”牛耀军说。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离开人群,往坡下走去。 这时牛有铁才意识到,牛耀军来可能是帮他处理麦秸垛的事。 终于等到这天了,他长舒了口气。 “刚刚谁在喊你?”赵菊兰走出窑,好奇地问。 “是耀军哥,他来应该是帮咱处理麦秸垛的事。”牛有铁回答道。 放下猎囊,准备上塬去。 “你等一下。”赵菊兰急的说道:“咱一起去。” 手上的刷碗水都来不及擦干,往衣襟上胡乱地蹭了蹭,就跟她男人往大门外走。 这时,老太也听到了动静,急的拄着拐杖往窑外走。 这两口子刚来到坡头,就看到老太站在地院里,赵菊兰急忙喊:“奶,您快回窑去,跑出来干啥。” 话音刚落,牛耀军就跑了过来,看到牛有铁两口子,他赶紧走过去把他们拉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我今天是来给你家处理麦秸垛的事。” “嗯嗯。”俩口子齐齐点头。 “有几句话,我先跟你两口子说清楚。” 牛耀军面色严肃道:“这次,麦秸垛的事可不小,连永合派出所的人都知道了,那几家受害的人都准备告你了,不过证据都不怎么充分,所以我也找了人处理了这件事。” “嗯,你知道,我们家落怜的。”赵菊兰立刻哭穷道。 “你跟我说这干啥,我又不是不知道。” “嗯,嗯,我就是……” 赵菊兰点点头,都不好意思了,不过她也没说错,她家还欠着一屁股贷款哩。 牛耀军没在意她的话,她家落怜,他又能怎么办?他也没办法。 紧接着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然后把这两口子分别看了一眼,然后郑重地说道: “麦秸垛就是咱娃放火烧的,没错吧?” 赵菊兰瞅了她男人一眼,说:“是的,但是他一直不承认。” “那还是他烧的嘛!” “是……算是吧。”赵菊兰回答的很勉强。 牛有铁都无语了,他大方说:“就是我大庆烧的,这点我们不否认。”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没必要再抱有侥幸的心态。 “对嘛,你们也知道,这对人家来说,也是很不公平的,造成了这么大损失,现在又是大冬天的,他们烧炕都没有柴,可怜兮兮的。”牛耀军将心比心道。 看得出来,他也有些为难。 “耀军哥,你就直说吧,需要我们赔偿多少?”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见牛有铁这么直接,他便直说了。 “五百,算下来一家赔一百就够了,你知道,如果真要是打官司的话,一个麦秸垛至少得两百块,而且还不一定够,有的麦秸垛很大,一个能顶俩,而且咱也没把握能打赢官司,至于钱的问题……” 他本想建议他们去找合作社贷款,他可以尽力给他们提供帮助。 但话还没说出口,牛有铁就直接说:“能行。” 他觉得一点都不贵,而且还出乎了他的预料。 当然,赵菊兰也不觉得贵,她松了口气,现在箱子里的钱,完全够赔了,如果对方同意的话,这个结果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就这样了,待会跟他们几家对峙的时候,你们别张口就承认,对了,还要把你大庆喊上。” 牛耀军说道:“也就表面上应付一下,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们也只能认栽。” “行,都依你。”这两口子立刻齐声应道。 正文 第109章:一笔勾销 牛耀军把事情交代完后,就从他的绿色帆布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红头文件纸,上面写着“爲人民服務”等字样,看起来很正规的样子。 拿给赵菊兰说:“我知道你识字多,你先看看上面的内容。” “嗯。”赵菊兰接到手里,仔细地看了起来。 牛有铁好奇,凑到媳妇跟前看。 牛耀军站一旁,掏出烟点燃抽了两口,接着又说:“内容其实和我刚刚说的基本上一样,你两口子大概了解一下就可以,不用看的多仔细。” “好好,我们相信你。”赵菊兰赶紧说。 没想到大书记早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刚刚他还跟他们说了一大堆,搞得就好像这件事很难办一样。 显然,这是一份和解文件,上面的字都是用蓝墨钢笔写出来的,很详细,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有赔偿的规则,及其款额,日期等,最后就等着双方签字确认了。 “没问题的,耀军哥。”赵菊兰爽朗地说道,把文件递给了牛耀军。 牛有铁也没意见,他有些着急,就顺嘴说道:“我们现在就签字吗?” “不,先不急着签。”牛耀军忙道:“待会还要去跟他们谈的,事情总得有个过程不是?” “倒是倒是。”牛有铁随声附和道。 对方深吸口烟,从鼻孔里喷薄出来,然后看了看赵菊兰,又看向牛有铁说道: “当然了,你俩口子也不要就这么爽快的答应,多少给他们施加点压力,让他们感觉,你家的态度也很强硬,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知道了,耀军哥!”牛有铁微微一笑道。 “那这事我就全靠你了,耀军哥。”赵菊兰恳切地道,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外人,行吧,走,去碾场上谈吧。” 随后,他们就跟着牛耀军去了大碾场。 此时,碾场上来的人比第一天还多,每家都来了四五个人,连北剑路的大队长也来了,但很显然,队长都是向着牛耀军的。 这回他们没有一个想要闹事的,都是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的。 牛耀军先把牛有铁家的赔偿意愿说给了他们,他们不同意,然后牛耀军又让他们说他们的意思,对方让队长代替说了,牛有铁这边战术性不同意。 然后牛耀军就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对方还是不同意。 这很正常,一开始都不会同意,然后就是正常的僵持,彼此互相讨论,揣测。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其中一家才同意了赔偿方案。 紧跟着,第二家也同意了。 显然,这两家的麦秸垛都不大,一百块钱,他们也都能接受,毕竟有的人赔就很不错了。 毕竟这年代人,家家户户都穷,遇到更穷的,他们还不得认命了。 剩下的三家又僵持了一阵子,最终有一家同意了。 也是看到牛有铁家落怜,只有两孔窑,其中一孔都快塌了,担心对方没钱赔,索性也就认命了。 紧跟着,又有一家也认命了。 主要是,他们都不想等了,都知道打官司需要时间,还要去县城,这年代去县城,一个来回就得五六块,钱花了不说,还折腾人,还未必能打得赢官司,弄不好人财两空,得不偿失。 毕竟大家都是农村人,有的甚至连斗大的“一”字都不识,打官司,拿什么资本打。 现在就剩下牛三宝他丈人家了。 他们坚持不同意和解,主要是因为玉米秸秆的堆场大,如果换算成麦秸垛的话,至少能得到双倍的赔偿。 于是又僵持了大半天。 和解了前四个之后,赵菊兰也有底气的多了,因此面对这家人的挽缠,她是一点也不让步,态度相当那个强硬。 倘若换做是另外几家人,她或许会进让一些,多加几十块能了结的话,她也情愿,至少心里是痛快的。 “那天你骂我偷你家玉米秸秆时,嘴巴快活的很么!”赵菊兰也不藏掖,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就骂你,你偷了我家玉米秸秆,我还不能骂你了!” 对方叫郭麦玲,年约四十来岁,头顶一个毛蓝色棉绒头巾,洗的有些发白,骂人时一脸凶相,令人不寒而栗。 “那你就等着么!”赵菊兰大声嚷道,有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怕她。 “我等你妈……” 郭麦玲气急,想不出什么话,就直接骂了一句秽语。 然后牛耀军等人立刻上前嚷道:“干啥干啥!你到底是来处理事情的,还是来骂人的?骂人的话,你就骂吧,我走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吧。” “别,别别,我婆娘是个呥人,甭理她!”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拉住牛耀军胳膊,好声好气地说道。 同时一个反手捶了郭麦玲一拳,“你死远些!” 然后郭麦玲就黑着脸,走开一边去,但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赵菊兰。 这男子名叫胡刚,是郭麦玲的男人。 第一天来碾场上的时候,他就骂的最凶,但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便收敛起戾气,好话好说道:“好牛书记哩,再加一点吧,我家那堆玉米秸秆确实不少,我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 “这个我也没办法。”牛耀军说:“你跟当事人谈吧,实在不行,就去县城法院起诉吧。” “就再加50元吧。”胡刚走近牛耀军,乞怜似的说道。 牛耀军等人不语,赵菊兰态度仍是强硬不减,牛有铁站在他媳妇跟前护着。 “30嘛。”胡刚又走近两步,牛耀军不耐烦,走远一截。 “20,就20吧。”胡刚追上,一把拉住了牛耀军胳膊。 说着说着,情绪都有些激动了。 他一个大男人,都拉下面子求人了,他们还这样,叫他以后怎么在村里人面前抬得起头。 现场因为有牛耀军在,这胡刚也不敢把牛有铁两口子怎么样。 “你甭跟我说,好吧。”牛耀军甩开了胳膊,忍不住凶了一句。 终于,旁边几个男人看不下去了,就走过去把胡刚拉开。 然后他们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导胡刚。 不知道说了什么,胡刚的心一凉,愣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去挽缠书记,同意了和解。 “人家都同意了,就你还不知足,你想要一千块,也得看实际情况嘛!”牛耀军没忍住,数落了他一句。 把纸和笔拿给胡刚,胡刚接到手里开始签字。 “你写轻点,别把我笔尖压坏了。”牛耀军一脸嫌弃地提醒一句。 胡刚又战战兢兢地写,最终有些歪扭地签下了他的名字,再用大拇指蘸着红印泥拓了个指印,脸色难看的就像吃错了药一样。 收好纸笔,牛耀军走到牛有铁跟前说:“好啦,这钱你打算咋支付?” 他有点担心他家拿不出钱来,毕竟他以自己书记的名义做了担保,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事实上,除了牛耀军,在场其他人也都持以怀疑的态度,他们焦心地看着这家人,他们一个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因此都担心这笔钱,最怕给拖起。 “我给现钱。”赵菊兰跨前一步说道。 然后在场人都愣了一下,原来她家有钱啊! “那行,你去拿吧。”牛耀军也是好奇不已。 说完走到牛有铁跟前,试探着问:“最近你一直都在打牲啊?” 除了打猎赚钱外,他家哪有来钱的路子。 甚至包括全村人也都一样,只有打猎才能赚点外快。 “是的,一直都在打。”牛有铁笑着回一句。 “我弟也一直在打,前些天,我看他还跟姚进财父子几个打到了黄羊。”牛耀军说。 渐渐的,心中的疑惑也就解开了。 不过还是怀疑这小子所说的打猎,如果打猎真有这么赚钱,他还当哪门子的书记,不如买杆枪去打猎。 “是的,黄羊也挺多的。”牛有铁随声附和。 “嗯,那你就好好打么。” 就这样,俩人不咸不淡,简单的聊了几句,然后就都向地院里看,等赵菊兰拿钱来。 赵菊兰麻利地下到地院,回到厨窑,把门关上,然后从箱子里取出钱,数了五百块,拿上塬,当着所有人面儿,一家家给赔付了。 “事情发生了,钱现在也赔了,这事就一笔勾销。”牛耀军最后总结似的说道。 “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在背地里找谁的麻烦,不然就是跟我牛耀军过不去。” “知道,麻烦牛书记了!”他们其中两家客气地说道。 另外两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在默默地认命。 胡刚一家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行啦,都散了吧。”牛耀军摆摆手,然后在场看热闹的人都自觉散开了。 “走,耀军哥,下窑去坐。”赵菊兰客气地做出邀请手势道。 “不了,队里还有事,我要走了。”牛耀军摆摆手说。 处理好这件事后,他心里也很高兴,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孙子的病看好了,他已经很满足了,这次总算是替贺明芳老人家做了点事情。 “对了,回去跟婶奶说说,这事已经处理好了,甭叫她老人家担心了。”牛耀军叮嘱一句。 “知道,你连一杯茶都没喝!”牛有铁拉住牛耀军胳膊,又客气了一把。 他知道这种行为很假,即便做了,对方也不可能会随他下窑去坐,但有些事不做也不行,给人感觉没有人情味。 “行啦,你两口子心意我心领了。”牛耀军笑着,拿开了牛有铁的手。 随后又跟赵菊兰客气了两句,便借由急匆匆地走开了。 这两口子便没再客气,由此,这件事,就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正文 第110章:定规则 牛耀军走很远了,赵菊兰还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心里别说有多感激了。 “行啦,回去吧。”牛有铁拉着媳妇胳膊说道。 “人家帮了咱这么大的忙,也没下窑去喝口水,这……就走了,唉!”赵菊兰嘴里喃喃地说道,不知不觉,眼眶都湿了。 她知道,逢事时,一般人是很难请到书记的,除非是很亲的人,像她家这种不亲不疏的关系,别说是书记,队长都请不来。 “这不,情还情嘛!” 牛有铁笑着安慰道:“咱奶救了他孙子,他来帮咱家解决了麦秸垛的事,也是理所应当的嘛,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要是咱奶没救过他孙子,他还能来帮咱家忙吗?人家也怕得罪人。” “好嘛!我就只是觉得——” “你觉得啥嘛,也不知道你,心里哪来那么多戏!一天天的。”牛有铁没好气地说一句,也想不通媳妇为啥那么爱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情味? 他都无语了,这种事,在前世不都很正常嘛,还能感激到哭。 赵菊兰抹了抹眼睛,转而笑着说:“我就只是觉得你,好像比以前稳重的多了。” 处理事情的过程中,她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多次走上前护住她的举动,令她感动。 “夸完了没有?完了就回去吧。”牛有铁搂在媳妇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轻声地说道。 赵菊兰把手里剩下的一毛钱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裤兜里,然后随她男人下窑去了。 一回到厨窑,她就把箱子里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清点了一遍。 除去她男人买枪的钱外,她发现还剩下621块钱。 这些钱里面就包括了刚刚卖掉黄羊皮和黄羊肉的钱,以及老爷子卖了茅台酒和麦乳精的三十来块钱。 总之,赵菊兰总体还算满意。 赔出去的五百块虽然令她心疼,但折财消灾,她也就认命了。 现在,剩下这些钱就是她的底气。 要知道在这年代,六百块钱,能让她干很多事情了。 按她心里想的,如果把这些钱全部买成粮食的话,至少能买5000市斤,按每人每天一市斤的口粮算,足够他们全家人吃喝四年时间。 现在,她脸上重又焕发出了光彩。 现在,她又开始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幻想与渴望。 如果,她男人还能有之前那么好运的话。 如果,老爷子的加入,能让打猎多一份可能性的话,她相信她家的日子很快就能赶超二哥家,再接着赶超大哥家…… 以前她从未有这种想法,天天就只盼着能吃饱肚子,能把俩小子养活大就谢天谢地了。 她将剩余的巨款,又小心翼翼地锁了起来。 然后又接着洗刷碗筷,完了后,又去找其他活儿干,她要过日子。 看到窑顶又有新的老鼠洞了,她就赶紧找东西去堵。 “老鼠,你这瞎种,你把我窑钻塌了呀!” “老鼠,你把我窑钻塌了我一家人住哪去?” “老鼠,看我不把你打死哩!” 就这样,嘴里一边叨叨,一边填堵着鼠洞。 牛有铁回到东窑,把赔了麦秸垛的事详细地告诉了老太,再坐了不一会功夫,就又背起猎囊准备进山去打猎。 和媳妇一样,处理完麦秸垛的事后,他也轻松多了,现在他就可以全副身心投入到打猎事业上了。 先打了黄羊,再去射兽山打野猪。 他知道打黄羊的机会来之不易,或许它们是被什么大型猛兽,从深山里追出来的吧,也或许是因为它们正在往南迁徙。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他要抓住机会,打到一只带角的,单是羊角就能卖将近一百块,羊皮也能卖将近一百块。 也就是说,单是这么一头公黄羊,就能带给他将近两百块的收入,算下来,并不比打一头野猪的收益差。 再说,掏野猪他一个人也不够啊。 野猪可不是黄羊那么温顺,它们都是危险的猛兽。 一猪二熊三老虎,说的就是野猪在受伤,或被逼到反抗时的破坏性,比熊还猛,就连老虎都要抖三抖。 因此,打野猪如果不能一枪毙命,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总之,打野猪的事,是可以暂缓的,他也不急这一时。 “东西拿完了没有?”老爷子扛着长矛,走过来问道。 他也一样,麦秸垛的事情处理好了,压在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对打猎的事也就有了劲头。 “拿完了。”牛有铁回道。 “还有手电筒,晚上要用。” “手电筒也拿了。” “那就走吧。” 说完,父子俩便准备出门。 打猎的事,刚刚牛有铁也已经跟媳妇说过了,就没必要再叮咛。 这时,赵菊兰听到院子外面的对话声,急忙跑出了窑,拦在这父子俩面前。 殷勤地嚷道:“现在就进山啊?呃,我也想去,能带上我不嘛?” “带你干啥?路那么远。”牛有铁无语道,也不知道媳妇突然哪来这么个念头。 “打黄羊啊,我没枪,就扛一把撅头。”赵菊兰激动地说。 牛有铁哭笑不得,“又不是去抓野鸡,你扛撅头能干啥!黄羊反应快的,你还没走到它们跟前,它们就跑没影了。” “想去就去嘛!去试试就知道了。”老爷子开玩笑道。 赵菊兰听的恍惚一下,以为他们同意她去了,就激动地说:“就是就是,就算打不了,还可以帮你爷俩扛的嘛。” “快回去,别听达的话。” 牛有铁摆摆手说:“你走了,家里俩娃谁来看?奶年纪大了,一个人待在家,万一出个啥事,也不方便。” “行行,你俩走吧。”赵菊兰没好气道:“我还要回去塞老鼠洞呢。” 她就只是随口说说,没想他还当真了。 现在是中午时分,时间还不算晚。 牛有铁和他父亲先去胡同里找他二哥牛有银。 事实上,他们谁都没想过要单独行动,要知道,山里狼多豹子多,而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蹿出一只来。 因此但凡进山,猎人们一般都会召集三五个人去。 大家走一起,一来是,打到猎物了方便运回,二来大家互相也有个照应,不管是围还是打,多一双手,一个火力总不坏。 唯一的不足,出在分配猎物这一块,比如打到猎物了,往往很难做到绝对的分配均匀。 这不像在生产队,上一天工得相应的工分,年底参与分红这么简单。 有些事,提前不说清楚的话,就会产生矛盾,毕竟谁都难以接受一无所获,而且还冒着这么大风险上山,走那么长的路。 但打到猎物的又觉得吃亏,自己打死的东西,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牛有铁和他二哥目前就面临着这种难题。 不去叫的话不太好,叫上,打到猎物了又不好分配,昨天打到的那两只黄羊,牛有铁知道,二哥对他是嫉妒和恨的。 好在给二哥砍了条羊腿,事情才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前世,他弟兄俩合着打猎,在分配这方面不重视,是因为前世打到的猎物并不多。 但这世不同于前世了,好枪他有,一些基本的打猎经验他也有,万一这趟出去,打到更多猎物了呢? 怎么分就得提前说死,不然要闹大矛盾。 “今天还要进山吗?” 地院内,牛有银正忙着泥炕,看到父亲和弟弟推门进来,就很好奇。 昨天他走时,也没人提再进山打猎的事。 而且今天这时候再进山,明显太晚,即便是去了也走不远,一旦走远就回不来,只能留在野外过夜,弟媳又是各种阻挠。 因此渐渐的,他都懒得再喊弟弟了。 有七八成把握,他才会喊弟弟进山去打,没把握就在村子附近打打野鸡野兔子,一天也就过完了。 看二哥都没打算去打猎的意思,牛有铁便走过去说:“我和达商量过了,咱今晚进山后就不回啦,直接在野外待下。” “啥意思?”牛有铁好奇地看着弟弟。 弟弟这是打到两只黄羊后,就傲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啊?他不知道打猎有多难吗? 以往都是他提出在野外过夜的,没想弟弟今天反常地说出这话。 牛有银紧接着又说道:“我不是说在不在野外待的意思,我是说,再进山去还能打到吗?还有,再进山要往哪走?” 青蟒岭里的黄羊再多,也就只有一群,一旦走过了某个地方,就不会再折回去,而且,昨天它们又都是往二郎山方向走了。 一旦进入到二郎山,那里面就更危险了。 村子里的猎人都知道,二郎山里有山老虎(猞猁),因此,但凡不是有很多猎物,也没几个人愿意进。 牛有铁明白二哥话里的意思,二哥担心会白跑一趟,此外还要冒很大危险。 这时老爷子不乐意了,走上前大声:“你不想去,把你的枪拿来,我和老四去,我父子俩去打。” 牛有银有点难堪了,父亲这明显是故意在耍笑自己嘛! 他没有立刻吭声,麻利地将最后一模子软泥扶到炕墙上,抹平了,然后说道:“走嘛,去试试就知道了。” 见老二答应要去打,老爷子皱了皱眉,竟还有些不情愿。 他只是想要老二的猎枪,看来又拿不到枪了,便想了想,试着问道: “老二,我问你,你不是说你还有一根多余的枪管嘛,在哪里?” “咋啦?” 牛有银笑着看向父亲,有些不解。 父亲啥时候对猎枪这么上心啦? 老爷子说道:“你用不上的话,拿来给我,我装在你弟的枪托上用。” 牛有银听了仍是一脸不可思议,却又想笑。 自从退役后,父亲就再没摸过枪,而且,为劝导弟弟放弃打猎的念头,他还赌气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枪。 没想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父亲这么快就忘了吗?他以前发过的誓! “你看着我干啥?”老爷子没好气地嚷道:“你放心,枪管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达,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牛有银终于笑了出来。 不过他并未直接戳破那令父亲羞于言表的誓言,他笑了笑,然后语气委婉地说: “您想打枪就打嘛!枪管又不贵,您要就拿去用吧。” 老爷子也听出话里的意思,乖顺的老二,并没有揭他的伤疤,就笑着说道: “我拿了后,你媳妇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骂死!” “她知道啥!她又没见过我那枪管。” 这时,牛有铁笑着插入一句。 “不用了,我那枪很多配件都不全了,组装不起来,等打到黄羊卖了钱,重新买一杆就是。” 实际上他家的钱,足够买一杆了,舍不得买好的,就买个一般的,一两百块的就行,打起来也一点不比他二哥的鸟枪差。 为避免二哥嫉妒,他只能这么的说一下,同时也让父亲知道,他和媳妇会给他买的。 父亲就是这种人,明明喜欢,却偏偏不好意思开口,但他一定会寻找机会来旁敲侧击。 这不,刚刚问要枪管的事,分明就是在跟他要枪嘛!牛有铁都无语了。 牛有银单纯的,就只是以为老爷子心血来潮,想打枪。 见弟弟这么说了,他也就没给枪管,毕竟这东西也确实不便宜,他本来也不想给。 “那我就去换衣服,你和达帮我把地上的摊子收拾一下。” 牛有银边说边往睡人的北窑走。 他的衣服上已经被黄泥溅的星星点点,连脸上都像是长了麻子。 牛有铁便和父亲帮忙收拾地上的烂摊子。 老爷子勤快,抓起木模子,就麻利地帮老二泥起了墙,他熟练而专业,三两下就把剩下的泥抹到了墙上。 片刻后,牛有银背上猎囊和猎枪,带上他的毛蛋,然后就随着父亲和弟弟出发了。 路上,牛有铁想了想,还是决定事先把分配猎物的事,说给了二哥。 他本着商量的态度说的。 “以往我经常打不到猎物,你也分我肉,稀里糊涂的,最后弄的你就只剩一点了。” 牛有铁说:“现在我有枪了,也能打到了,咱兄弟俩就按规矩来,谁打到了,得猎物,打不到,不得,但需要看贡献,谁贡献多谁,就多得,就这样子的。” “亲兄弟明算账”这话他也知道,说出来显得生硬,没有人情味,因此就笨拙地解释了一大堆。 不过他相信二哥也能理解。 听了这话,牛有银先是一愣,啥时候轮到弟弟来给他定规则了? 这小子是真的傲起来了。 不过他也挺高兴,这规则他其实早就想定了,只要他小子能打到猎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他真能打到吗? 如何分配并不难,难的是要找到猎物,打到了才能分,打不到一切规则都是空。 正文 第111章:树鸡 牛有铁把他在前世总结出来的打猎经验,一个不漏地说给了他二哥。 主要是枪猎的分配办法,从发现猎物踪迹,到开头枪,再到打死猎物之后,分多分少的问题。 这其中就包括了伏猎,巡行猎,围猎,围猎也叫赶仗猎。 除了这些分配办法外。 其实还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上山打猎,见者有份”。 顾名思义就是在猎场打到的猎物,让人看见了,过路的就会人要求分肉,这时候猎户是不能拒绝的,说是为了吉利什么的。 前世牛有铁跟人打围,打到一头大野猪,大约三百来斤重,抬着路过养马村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跑出来看,结果见者有份,当时他们七八个人,每人就只得到几斤肉,大半都被村里人分走了。 他重活一世,那些所谓的“见者有份”,下次绝不会再在他身上发生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都让他二哥感到震惊,这小子是从哪学来这么多打猎知识的。 事实上,除了好奇,牛有银仍是不相信弟弟的本事,昨天他明摆着是运气好,换了是他,也能打到。 “你说咋分就咋分嘛,二哥都听你的。”牛有银笑吟吟说道,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 同时胳膊拉长伸了个懒腰,他并不在意弟弟的说辞。 毕竟他跑空山,早都习以为常了。 反倒觉得弟弟自信的有点过头。 牛有铁也没有客气,陪二哥笑了笑,接着又严肃地说:“那就这样子,咱兄弟俩就按规定的来。” “老四说的对。”老爷子插嘴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样你弟兄俩就都不会觉得,谁占便宜谁吃亏了。” “达,您说的啥话,以前二哥都是最吃亏的好不好。”牛有铁谦虚了一下。 “所以,按规矩来,谁都不吃亏。” 牛有银听了只是陪笑,不语。 弟弟莫名的心高气傲,没想连父亲也跟着傲了,他父子俩真有打猎的信心吗? 反正他是没抱太大希望。 就这样,父子仨再次沿地庄的大碾场上走。 过了青蟒河,然后歇也不歇,就一路沿入青蟒岭方向的雪路前进。 昨天踩下的雪脚印,经过两天的暴晒,现在已经融化掉,露出了微红的泥沙,脚踩上去还有些黏。 因此他们都尽量避免去踩,转而将脚踩到厚厚的雪上。 来到昨天开枪射击的垭口处,父子仨都本能地停下来。 牛有铁抓紧时间,开始在附近搜寻新的足迹。 牛有银和老爷子俩似乎还在回味昨天打到黄羊的事,都站在原地愣神。 转悠了一会功夫,不见新足迹,牛有铁便决定向着二郎山方向走,因为雪地里的足印全是向着二郎山方向的。 现在只能这样追踪了。 往前走了十来米远,牛有铁回头突然地说道:“二哥,咱继续走么。” 牛有银愣了一下,心说前面就是二郎山,弟弟怎么突然这么大胆,他是没听说过那山里的山老虎吗?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干脆地应承了下来,“走嘛,走!” 然后跟着弟弟往前走。 老爷子快活地跑上前,走在了俩儿子的中间。 “咱父子仨踩到雪上走,好留下脚印。” 牛有铁接着又叮嘱一句,“回去时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他知道这样做的好处,是不容易迷路。 因此雪天狩猎是最好的时候,一旦过了冬季,打猎就没那么容易了,那时候林间就到处都是一派枝繁叶茂的景象。 深入林中,光线更是阴暗的像晚上,猎人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导致危险重重。 “是要这么走的。”牛有银不屑地回一句。 这种连父亲都懂的弱智问题,弟弟还需要专门提出来说一遍吗? 牛有铁没再搭腔,听二哥的说话口气,似乎还在犯嫉妒。 昨天他只小小的展露了一下身手,没想二哥就记心里去了,比他还喜欢“记仇”啊! 这时,老爷子突然慨叹地道:“昨天那群黄羊,看来是真的跑二郎山里去了。” 眼下,所有足印都是向着二郎山方向的。 他知道二郎山中山老虎的传闻,而且那里面竹林茂密,人走进去之后,就会像进入到密林里了一样。 主要是竹子,现在即便是冬天,地上覆盖了层厚厚的雪,但竹子还是照样青翠,人在里面,不害怕都是假的。 不过两个儿子都带着枪,他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他还有长矛,大不了跟那山老虎拼命。 就这样,父子仨一直循着黄羊群跑过的足迹,翻越了两座小山岭,穿越了三个小山坳,再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路,就看到二郎山上的竹林了。 远远望去,那绿油油的竹林,就像一片绿色海洋,在太阳光的映照下,阴森森的。 黄羊群的足印,像一条半米宽的羊肠小道,一直延伸进了林子里。 在距离竹林不到一里路时,牛有银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犹豫了。 虽然知道山老虎咬死人的事,发生在多年以前,但这一刻他还是没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身后的踩雪声突然消失后,老爷子本能回头瞅了一眼,发现老二停下来了,就好奇问:“咋啦你?” 与此同时,牛有铁也回过了头。 “没,没啥,我腿有些酸,稍微歇歇!”牛有银说。 弟弟都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他作为大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敢去呢? 何况父亲也没说一句害怕。 “那就歇一歇吧。”老爷子说道。 正好,他的腿也有点酸。 此时太阳正在西斜,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三个小时。 牛有铁便也停了下来,反正天还没。 他的要求也不过分,只要能找到黄羊踩下的新足迹,暂时不打也可以,等到第二天早晨,嚓呱它们起来狂奔,或许效果要好的多。 眼下,到处都是个矮矮的小山岭,地上都是枯黄的野草,已经被大雪覆盖。 牛有铁找了片刻,也没找到一块能坐下来歇息的石头。 他原地站了片刻,看父亲和二哥取下猎囊,放在雪上坐着,虽然脏兮兮的,但看着囊然的样子,他于是也学着坐了下来。 “农村人嘛!哪能那么考究!”牛有铁心中暗道。 不过父亲是个邋遢人,他能理解,可是二哥邋遢,他就感到不可接受。 “有没有死面馍,给我一片。”牛有银开口问道,同时也把手伸了出去。 “有哩!”牛有铁说,顺手给二哥取了两张。 已经凉透了,但没有冻住。 “你娃他妈烙的死面馍,吃起来还可以嘛!”牛有银笑着评价道。 嚼烂后,沁入舌尖的那股淡淡的面香味,让他的幸福感直接达到了顶点。 这是一句奉承话,牛有铁赔笑了一声,没有搭腔。 “你来时没带吃的呀!?”老爷子斜了老二一眼。 “带了的,都是蒸馍,已经冻硬了,咬不动。”牛有银笑呵呵地回道。 “你来时不知道烙一些吗?”老爷子半带着数落的口吻说。 “我以为今天不进山了,谁知道你父子俩积极的要来。” “我看是你婆娘不在家,你懒的,不想烙吧。” 牛有银笑了笑,辩驳一句,“不是不想烙,是烙不来,一烙就焦了,把握不来火候么。”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连个死面馍都不会烙,没婆娘,让他小子单过,就剩下饿死了! 随后,老爷子没再说话,远远的,朝着竹林深处凝望。 牛有铁推上保险,端着猎枪玩弄了一阵子。 一直等他二哥吃完,就地抓了两把雪,把渴解了,然后他又继续往前走。 快到竹林附近时,黑球突然咬叫了两声,牛有铁赶紧做出手势让它闭口,黑球意会后止了声。 这时牛有铁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什么声音,有点奇怪,他本能地停了下来。 “吱,吱,吱……” 老爷子学着那声音叫唤了几声。 这时牛有银主动走上前,激动地说道:“这是树鸡的叫声。” 说着,他也学着叫了两声,zi、zi,zi、zi…… 二哥说的树鸡,在东北猎人们的口中叫飞龙。 也被称为“飞龙侍者”,相传是传说中的西王母册封的名号。 它的长相其实就跟公野鸡差不多,在阳光下,身上的羽毛会呈现出七彩斑斓的光泽,十分耀眼。 因为头上长着一对漂亮的犄角,是一前一后长的,不像褐马鸡那么有范儿,但也挺有型,背后的毛色就像是附着了鱼鳞一样的鳞片,爪子又形似龙爪,而且爪子还有五指,在爪子表面上又附着鱼鳞一样的硬鳞,看起来就像龙爪一般,因此树鸡便有着飞龙一说。 但在秦岭一带,猎人们习惯称它为树鸡。 因为它们喜欢栖息在树上。 一到晚上,它们就是一大帮子,用锋利的爪子牢牢抓住树杆,排成一排休息,这时候,如果用手电筒照去的话,就会看到树上就像结满了果实一样。 它们的体型也不大,比普通的家鸡还要小,比野鸽子稍微大点。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牛有铁一瞬间就上来了兴趣。 牛有银也狠狠地心动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树鸡是很好抓的。 因为当它们遇到危险时才跑,但通常在受惊时,还不会跑,会直着脖子,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直到见到人或危险物时才跑,或者原地起飞,或者跑一段距离再起飞。 而且飞一段距离又会停下来,最短是飞二三十米远,有时也会飞四五十米停下来。 就像傻狍子一样,会好奇回过头去看看危险物。 这时候就会给猎人可乘之机。 这点跟褐马鸡是没法比的,褐马鸡是以勇敢,不畏生死著称,而这家伙纯粹是好奇,然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快进去看看在哪里?”牛有银率先跑了上去。 这一刻,他似乎已经忘了林子里的山老虎。 正文 第112章:两枪12只 这父子仨疾步追至竹林中,在黄羊足印的附近雪上,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很多雪窝,平均间隔四五米就有一个,或大或小。 有的雪窝大约四五十厘米宽的直径,但不是很深,因为地上的雪顶多也就只有十几厘米厚,这些雪窝就像一个个铁锅底印下的,边缘都很圆滑。 也有的比较小,十厘米的,二十厘米的都有,就像鸡蛋印下的形状。 “这明显不是什么动物的脚印。”老爷子突然开口说一句。 “这是动物的窝。”牛有银客观地说道。 “就是树鸡的窝么。”牛有铁紧跟着也说了一句。 “是的,这就是树鸡窝过的雪窝子。”牛有银肯定道。 一般情况下,在冬季气温达到一定程度,树鸡就会从树上飞下来,寻找到比较厚的雪地,然后刨出雪窝来过夜。 因为相较于树枝上,雪窝里要更暖和一些。 它们三三两两旋在一起,或者一大群簇拥一起,或者单独一个窝在雪窝里。 “快看,这边也有。”老爷子紧跟着激动地说道。 他好奇用脚踩了踩,感觉硬邦邦的,没想雪窝里的雪已经冻硬了,这竹林中的晚上气温是真的低。 往前走了几步,牛有铁肯定地道:“这里至少有三四十只。” “是的,”牛有银说:“这些都是老窝了,咱再往前走看看,白天它们一般不会待在窝里。” 正这时,他们又听到那吱吱的鸣叫声,跟野鸡那粗粝的如同老人的大嗓门有几分相似,但明显要尖锐许多。 父子仨循声往前走。 十来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一群树鸡,至少有三四十只,它们躲在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此时正悠闲地散步、啄食,一边享受着夕阳西下的温暖。 地面上的雪早已经消融,露出了厚厚的野草,地上的冻土也开了,它们就用爪子刨开那层消融的冻土,然后啄出嫩嫩的根须吃。 察觉到附近有异动传出,便都停下啄食,好奇吧啦地东张西望。 黑球和毛蛋激动,先后叫唤了两声,但那树鸡仍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似乎跟传说中的一样,看不到敌人踪迹,它们就不会主动地逃跑。 夕阳斜射下来,照的它们身上像着了火一样。 牛有铁立刻站定,折开枪管,将枪膛内的16号霰弹拿出,换成了22号小口径的霰弹,复原枪管,拉下保险准备射击。 打这种小型鸟类,用不着那么粗的钢珠,只要22号的就够了。 22号霰弹内含有22粒钢珠,只要打出去,至少能覆盖一米直径的范围。 如果再稍微远一点距离打的话,这覆盖范围还能扩大。 但最大只能扩大至两米范围内,因此在两米范围内的野物,只要被打中,都必死无疑。 牛有银的土枪也一样,虽然打不远,而且威力小,但火力覆盖面广,打这种小飞禽就再容易不过了。 兄弟俩看到后都端起枪做出了瞄准姿势。 唯独老爷子略显的别扭,手里握着的长矛,一瞬间都不知道如何使了,他站在俩儿子中间,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又急又无奈,给他一张弓箭,他还能拉弓射一箭,射中的概率都不小。 可拿这长矛算什么,他能抛一百多米远吗? 趁那树鸡还在好奇的东张西望时,这兄弟俩几乎同时扣响了扳机。 刹那间,有十来只被打中倒下,其余的惊惶失措,原地就起飞了。 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附近竹子被扇的直摇晃。 这时黑球和毛蛋都冲了上去,见有没死透的树鸡,一口咬死,叼在嘴里。 老爷子也积极地扑了上去。 一边激动地叫道:“打死了三只。” 又定睛看了看,发现起止是三只,至少有五六只。 就又激动地道:“哦豁,五只,六只,七只……你俩小子,不得了啊,一人一枪就打了这么多。” 黑球叼着死了的树鸡直接跑向牛有铁,牛有铁从它嘴里接下,抚摸一下它的小脑袋,以示夸奖。 紧跟着,他也跑了上去,在附近枯草丛中连着发现了三只。 老爷子手里也拎着三只,他二哥也捡到了三只,还有毛蛋嘴里叼的两只。 父子仨将猎物堆放到一起,数了数,一共有15只。 “不错嘛!黄羊没打着,倒是歪打正着地打到了树鸡。”老爷子笑着调侃一句。 “树鸡在贩子那儿收不收?”牛有铁关心地问他二哥。 这东西只比野鸽子大一点,死的野鸽子,拿去贩子那里都不好卖,除非是活的。 而这树鸡,还是死的,就悬。 “收,怎么可能会不收!” 牛有银说:“这树鸡熬出来的汤,可一点不比野鸡的差,就是肉吃起来比较顽,牙口稍微不好的人,直接咬不动,据说骨头硬的,能把刀刃崩个大豁豁。” “那价格应该不会高吧。”牛有铁接着又问。 他知道二哥打猎没什么地方值得夸说的,但对野物的种类,以及售价等却了如指掌。 生活中,二哥最关心这些事情了。 “是啊!也就是野鸡的价格,一块多钱。” “管它能卖多钱,现在这么多树鸡,咋拿呀?” 老爷子突然忧愁地道:“你俩来时也不知道带个蛇皮袋子。” “装我猎囊里吧。”牛有银说道:“我的猎囊大,把东西掏出来装有铁的猎囊里,东西又不多。” 猎囊是猎人身上必不可少的物件,一般是用牛羊皮制作而成,比较结实,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防潮和防水,因为列囊里面主要是用来装火药、底火、砂纸等易潮物品。 猎囊整体看就像邮递员身上背的邮政包,肩带斜背在肩膀上,囊袋就垂下搭在胯骨一侧,人一走起路来,就会跟胯骨一撞一撞。 就是这样的包。 这些树鸡每只差不多就一市斤出头,没有野鸡那种长翎和厚厚的翅羽,因此轻轻松松就装下了。 这父子仨再在附近检查了一番,没有遗漏,便又沿黄羊的足迹往前走。 “它们飞不了多远的。”牛有银接着又说。 去年夏天,他就打过这种树鸡,没想现在又会在这里碰上,敢情它和野鸡一样也是留鸟。 果然,再往前走了不到两百余米远,他们又看到了树鸡。 此时,它们正落在高高的竹竿上,好奇吧啦地向着下面张望,其中有几只还扑棱着翅膀,像是要飞却又不是飞,脑袋却是稳住动也不动,两只翅膀扇的周围竹叶像下雨一样簌簌地落下,给人感觉它们又像是在跳舞。 “达,您没见过吧,这种鸡,可真是个二怂。”牛有银不禁乐呵呵地笑道。 正文 第113章:傻鸟树鸡 “果然都没有跑远。”看到眼前这些好奇精灵,牛有铁也不禁吃了一惊。 前世他虽然打到过一些,不是很多,却没想,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傻的树鸡,不赶紧逃跑也就算了,还懒洋洋的,故意挑衅它的天敌。 如果说是这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把它们冻傻了,他也还能理解。 可它们天生傻,他就一点也不信。 这么的想着,又立刻往枪膛里填装22号小口径霰弹,既然它们都不怕,那他又何不多开两枪呢。 “有铁,先别忙去打!” 牛有银忙走过去,拉住弟弟胳膊道:“现在它们都是分散的,即就是打一枪也中不了几只,没意思,弄不好还嚓飞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不像刚刚,现在它们东边几只,西边几只,打的话,确实是打不到几只的。 他只是端着枪瞄准,并没有贸然去打。 “你看我着。” 牛有银得意地说一句,然后下一刻,只见他卷起舌尖,像吹口哨一样,从嘴巴里发出“吱吱”的类似野鸽子的鸣叫声。 这时老爷子斜过脸,好奇吧啦地瞅了老二一眼,这家伙又想干啥? 同时他也发现那些树鸡,依旧没有飞走的意思,就很好奇。 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干啥?别把它们嚓飞了。” 树鸡这种动物,他以前吃过,但并未深入的了解过习性。 老爷子话音刚落,牛有铁就突然小声地提醒道:“达,它……来了!” “啥?”老爷子忽地一愣。 牛有铁又说:“它在您右手边!” 说着,牛有铁又急的伸手给父亲指着,“那里,它在那里!” 老爷子像被什么给吓住了,一瞬间,身子僵的都不敢动了,两只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来了……” “啥?哪里啊?”老爷子仍旧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下一刻,他本能的,转过身去朝右手方向瞥了一眼。 结果,他发现一只麻褐色树鸡,个头足有一只公野鸡那么大,小家伙胆大的,竟一摇一摆地朝他跟前走了来。 老爷子都惊呆了,这家伙是一点也不怕人吗? 猛然间都让他想起了前些天打到的褐马鸡,它是真不怕死啊! 不过,这瞬间就激发了老爷子的打猎欲。 他悄将长矛从背后举起,做出捶打姿势。 吱吱,吱吱…… 牛有银依然在嘴里弄出这种古怪的声响。 很快,那小家伙就摇晃着向着牛有银跟前走,距离老爷子不到两米远时,他“嘿”一声,猛将长矛抡了下去,直打到它的尾巴上。 那树鸡顺势翻了个跟头,然后惊得煽动翅膀试图飞走。 它并未受伤,因为老爷子用力太大,震的有点晕而已。 但还没起飞,下一刻,就被牛有银扑上去,一把抓了个正着。 吱吱,吱吱…… 它惊惶地在嘴里胡乱地叫着。 牛有铁赶紧嚷道:“二哥,快拧它脖子。” “好!” 牛有银就想也不想,逮着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等它彻底死透才松开了手。 不过所幸,它的叫唤声并未嚓呱到其它树鸡。 吱吱,吱吱…… 紧接着,牛有铁又在嘴里弄的发出这种怪叫声。 同时他熟练地将树鸡装进猎囊。 忽地,树上又有一只树鸡给引诱的飞了下来。 这一刻,父子仨都惊呆了。 尤其是老爷子,这世上还真有和褐马鸡一样不怕死,呃,应该说是愚蠢到不辨真假声音的生物。 下意识的,老爷子又将长矛举了起来,做出和刚刚一样的捶打姿势。 牛有铁也放松了警惕,收起枪,也打算和二哥一样直接用手抓。 通过刚刚的一幕,他很肯定,它不会轻易地飞走,尽管这看起来很扯淡。 同时他也佩服,这种智商的树鸡,能活到现在还不被灭绝也是个奇迹。 显然,此时此刻,它已经把它们当成同类了。 很快,那树鸡就又来到老爷子眼前,一走一扭,脑袋活像拨浪鼓样左右摆动着,虽然看起来很机警的样子,但脚下却并没有停止一步。 感觉到位了,老爷子想也不想,又抡了一矛。 呼嗖一声,这次打了个正着,直接打的鸡毛乱飞。 那树鸡应声倒下,喉咙里发出紧急的哮喘声。 老爷子立马上前抓起,逮住脖子拧了一圈儿。 不到一分钟,两条粗短腿就蹬直了。 “达,您打到了啊!”牛有银禁不住激动,狠狠夸了老爷子一句。 “快叫,别瞎嚷!”老爷子没好气一句,把拧死的树鸡递给老二。 牛有银紧接着又“吱吱”地叫起来。 但这一回,好像不管用了,他连着学叫了五六分钟,那树鸡都无动于衷,就只是定定地打量着下面的人。 终于,牛有银都口干舌燥了,想要放弃时,突然又飞下来两只,跟刚刚那两只一样,不知死活地走了来。 “我日!”他于是又立刻打起精神,吱吱叫了起来。 吱吱,吱吱…… 老爷子心喜,又一次做好了捶打的姿势,可神奇的,它们距离他不到五米远处时,突然地停了下来。 “咋回事?”老爷子心里嘀咕道。 牛有银仍是吱吱不止,但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他知道好事不可能会接二连三的来。 眼看它们就要走开,牛有铁立刻提醒二哥,“块,快打它。” 但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刚落,它们就又飞回到竹枝上去。 牛有银知道弟弟让他用枪打,他的子弹贵,一次打这么两只不划算,可是他……刚刚忙着追赶,都没来及往枪膛里灌火药和铅粒,就白白看着它们飞走了。 “这家伙终于变聪明了!”牛有银呢喃一句,感到莫名的失落。 可惜了!它们距离他那么近,随便放一枪不就两只到手了么。 接下来,他不再打算用鸣叫声来引诱了,就开始填装火药和铅粒,用枪打。 这火药很便宜,供销社就能买到,铅粒都是他直接用铅块融化制作的,虽然没有钢珠那么圆润规则,但威力还是不可小觑。 开这么一枪成本连一毛钱都不到。 就只是麻烦,费时间,而且不熟练不专业的话,还有可能会哑火,灌多了,又容易炸膛,总之,缺陷多多,没法跟正规猎枪相比。 麻利地填好了弹后,他端起枪,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照着一处落树鸡最多的竹竿放了一枪。 轰隆…… 瞬间,竹竿上就掉落下三只,扑棱了下翅膀就不动了。 在他的预料之中,其余的哗啦一下,就又飞的无影无踪了。 老爷子激动地跑过去捡起来。 脸上笑的像三岁小孩一样稚真。 他把树鸡交给老二装入囊袋中,接下来就看起来有些茫然失落的样子。 牛有银贪婪地说道:“再去追,说不定还没跑远。” 牛有铁没意见,老爷子自然也没意见,父子仨接着又沿黄羊走过的蹄印方向追了上去。 正文 第114章:找避风地儿 父子仨沿路一直追出去了将近一里的路,却是一个鸡影也不见。 “这回它们应该飞远了吧?”老爷子好奇地问老二。 “看起来应该是飞远了。”牛有银不很确定地回答。 不过微微一顿,他接着又说:“别担心,还有晚上呢,晚上它们和鸡一样,都会罩眼,一罩眼,咱只要用手电筒照,就能活捉。” 老爷子听了,立刻联想到这两天在大碾场上抓野鸡的事,然后他不由得嘴角勾起弧度,美好的事总是昙花一现,再想有那么好的事,除非他家祖坟冒青烟。 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问道:“晚上是可以用手电筒照着抓,可是咋找呀!这竹林这么大,谁知道它们会窝在哪里。” 父亲说的不无道理。 牛有银笑了笑,没再搭腔,他也不清楚,但嘴角的笑意仍是强烈的,压都压不下去。 随手摆弄了下猎囊,感觉沉甸甸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相比以往每次只能打到一两只野鸡或野兔的岁月,这次他已经是大丰收,心情别说有多高兴了。 看父亲还在纠结怎么寻找树鸡踪迹时,他笑了笑,说道:“达,咱都打了20只了,您还不知足啊!” 这话就难听了,老爷子忍不住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 想到他一个年约六旬的老汉,又没怎么打过猎,却能在一晚上抓到七八十只野鸡的事,就恨铁不成钢地嚷道: “就你知足,就你那点出息,有本事你打他个一百只,我看看呀!弄事一点狠劲儿都没有,还知足……活该你白瞎了这么多年,??事都没弄成,自己连杆好枪都买不到,还说人家老四的枪不行,是你人不行才对。” 牛有银一瞬间就给说的,懵逼了,他刚刚说啥了?他错哪了?父亲犯得着跟他这么大动干戈吗? 但无论如何,父亲还是为了他好。 就赔笑说:“达,您说啥呢?我要是有那本事,现在我家连黑白电视都买了。” “行啦,我知道你没本事!这辈子你也就那样了。” 大气出完后,老爷子的心一下就软了,语气也放弱了。 转过脸看了看老四,脸上重又挂上了钦佩的表情,脸色也正常多了。 但牛有铁担心的要死,为避免老爷子口误。 他立刻插话道:“行啦,咱快找吧,来这儿,咱是为了打黄羊的,又不是专门跑来打树鸡。” “就是么,老四说的对。” 老爷子立刻又严肃道:“咱男人,做事目标一定得明确,这是基本的,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丢了芝麻捡了西瓜!” 牛有银笑着纠正道:“达,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他父亲连话都能说错,还想教育他。 牛有铁听了更是哭笑不得,父亲当着他的面儿,好不容易文绉绉了一回,结果还搞错了。 看父亲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牛有铁赶紧道:“快走吧,天都快黑了。” 但牛有银却是意犹未尽,他接着又耍笑道:“达,您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没人会觉得您脑子钝。” 这话直接让老爷子恼羞成怒,“你灵的很,你打了几年的野物,有你弟这几天打的多么?你说!” “阿……达!”牛有铁赶紧喊了一声。 父亲急了是真不忌口啊。 他想低调点都不行嘛。 然而牛有银却愣了一下,似乎感觉哪里没对! 是啊!父亲刚刚说了句实话,弟弟手里那杆枪,少说也有四百块了吧。 而且他还要陪人家的麦秸垛,还不得有一千块……他看起来还高兴的,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愁一样。 老太虽然有一把金镯子,可撑死也就卖个千把来块钱…… 难道这小子,在这几天时间里打到很多猎物了?嗯,是野鸡,抓了很多野鸡?他偷偷的抓?也不喊我?没良心…… 就这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又越生气,他待他不薄了吧,遇到发财的路子,他还不跟他说。 看老二表情不对,老爷子便立刻止了声,同时隐隐有些后悔。 牛有铁赶紧解释道:“二哥,达刚刚说的是前几天抓野鸡的事,那几天确实,运气好抓了几十只,是我和达和我娃他妈一起抓的,那时候咱村里人都知道抓野鸡的事了嘛!”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不说的话,让二哥怎么想。 他说的很诚恳,牛有银听了,终于松了口气,很快也理解了他。 想了想,好奇问:“所以,那天晚上,你一家子是跑去北剑路抓野鸡了?” “就是,大庆不听话,把人家麦秸垛放火烧了。” “哦……” 牛有银叹了口气,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然后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忙又关心地问:“这两天北剑路的人,来找你了没?” “找了,已经赔了,耀军哥帮的忙,所以赔的少。”牛有铁实话说道。 “哦,这么快啊!赔了多少?” “五百。” “五百啊?!”牛有银愣了一下。 五百块,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了,拿给他,他都可以给儿子娶个媳妇了。 这时老爷子有些不耐烦,就嚷道:“行啦,这会儿你就关心的,别人来家里找茬的时候,咋就不见你人影!” “二哥不知道的嘛!”牛有铁赶紧掩护一句。 “行啦,走吧,赶紧去找,待会天都黑了。”老爷子催促道。 随后,父子仨就继续沿黄羊道往前走。 自此便安安稳稳的,谁都不再说一句话。 一路追踪了很远,天都快黑了,他们依旧不见有黄羊的踪迹。 但雪地里的蹄印依然清晰可见。 因为没人率先开口说,要不要继续追踪,或是停下来歇息的事,于是就都埋头一直往前走。 一直快到天麻麻黑时,突然间,黑球叫了一声,牛有铁立刻示意它止声,黑球止住声退后去。 再往前没走多远,牛有铁就隐约听到黄羊的叫声。 “哇呜!哇呜!” 这声音和羊的咩咩截然不同,给人感觉像是在向某个敌人发威,甚至还有一种声嘶力竭的感觉。 “黄羊,是黄羊在叫!”老爷子激动地说道:“以前那些人就耍笑说,黄羊在装神弄鬼!”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的,”牛有铁说:“应该就在一里之外的地方吧,反正不远了。” 这时牛有银二话不说,就往前小跑去。 牛有铁立刻叫住道:“二哥,干啥去呀?咱先别打它们。” “咋啦?”牛有银站住,回头好奇地问。 他不知道弟弟和父亲的意思,但知道他父亲以前在部队里打过黄羊,因此是有经验的。 牛有铁往前走了两步,把他和他父亲的计划说给了他二哥。 牛有银终于明白了,“这样真能打到吗?” 但他仍是抱以怀疑的态度。 “我也不知道,”牛有铁说:“反正达说以前,嘉峪关当地的牧民就这样打黄羊的,好坏总得试试嘛!” “行吧,试试也好,反正就这样追过去,也有可能会把它们嚓跑,横竖都一样。”牛有银叹了口气。 他只是觉得追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追到了踪迹,又说不打,心里噎。 “就是。” “那咱现在就歇下么!”牛有银说,这父子俩不打算打,弄得他一瞬间腿都酸了,顺势就蹲了下来。 “是的,先歇下,天都黑了,在这周围转转,找点柴火烧,顺便看看哪里好待,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牛有铁说。 这时老爷子看到什么,默默的,握住长矛走了上去。 正文 第115章:建造庇护所 “达,您干啥去呀!?”看父亲一步步走远,牛有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因为光线较暗,父亲又走出去了几十米远,牛有铁便打开手电筒,朝父亲的前方照了过去。 看到手电筒的光,老爷子回头立刻叫道:“老四,你过这儿来看看。” “看啥?”牛有铁小跑着过去了。 半路上,他就看到眼前是一个不很高的涧畔,涧畔下是几块巨石,巨石旁生长着一丛竹子,整簇竹丛直径大约有两米,几乎把那些巨石遮挡完了。 “达,等下我!”牛有铁嚷道。 大晚上的,父亲可真够犟的,走哪里也不跟他打声招呼。 老爷子停住脚,牛有铁跟上去。 借手电筒的光,他仔细把巨石周围检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一个小水渠,由于冬季气温低,上面的水都结了冰,入口处,头顶的凸处,还挂着两根约二十厘米长的冰凌子。 不过几块巨石突出的部分,刚好可以借来当作庇护所,那一大簇竹子就相当于半个门扉。 牛有铁再靠近一些检查,发现里面没什么危险物,也没有任何野物逗留过的痕迹,心头一喜,便决定在此过夜。 老爷子也很看好这里。 高兴地说道:“咱父子仨今晚就歇这里么。” 同时他顺手捡起地上的枯竹竿,担在大腿上,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截。 “行,就歇这里。”牛有铁回一句。 然后弯下腰,走了进去,试了试,不深也不浅,长宽大约一米五的样子,但不规则,不过刚好能容纳三个成年人休憩。 “是个好地方!”牛有铁心中暗道。 “有铁,去喊你二哥过来,你看他,还瓜兮兮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在干啥!”老爷子压低声音对老四说。 知道父亲不好意思开口,牛有铁便喊了他二哥一声。 “今晚,那些黄羊应该会在这附近歇息。” 牛有银走过来严肃道:“刚刚我看到竹根被拱出来的痕迹,应该是黄羊干的,说明它们找到吃的了,就不打算走远了。” 牛有铁点点头,感觉二哥说的有点勉强,他也看到了,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歇息了。 “你俩快捡柴火,把火烧起来,人心里就踏实了!”老爷子接着催喊一句。 “就是。”牛有铁应道。 紧接着他想到什么,得意道:“等火烧起来,咱就烤树鸡来吃。” “吃啥吃!才打到这么点东西,不想着拿去卖钱,就只知道吃。”老爷子顺嘴囔囔道。 “不吃哪有力气干活呀?”牛有铁笑着回一句。 “不知道吃死面饼啊!” “想吃啊,也想吃树鸡。”牛有铁调皮道,父亲真是闲的没话说了。 “你还有贷款没还哩,你知道不?” “不知道!” “呃……不知道?!” 老爷子习惯性哽住…… 这时,一旁的牛有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达真能把人活活气死!” “二哥你才说对了。”牛有铁也是哭笑不得。 “跟在人面前,净说些泄气话!” “是啊!长这么大,我都没听达说过上进点的话,不是在打击咱兄弟几个,就是准备要打击,在达眼里,咱兄弟四个一无是处么。” “你兄弟几个出息的很么!还我不夸!” “瞧,达这又来了!” “干活干活,别说啦!” 老爷子没好气,狠狠瞪了这兄弟俩一眼,还合起来气他了都。 “二哥,你去捡,我点火。”牛有铁说。 “行,你去点吧,我拾柴。”牛有银说,看也不看他父亲一眼,转身走开了。 老爷子愣了片刻,便继续捡竹竿。 他脚下有不少枯死的,但都被冻僵在沙土里,要想捡出来有点费劲,他于是就拿着长矛“吭哧吭哧”地撬。 牛有银走进巨石下,观察了一番,感觉环境还不错,就放心把沉甸甸的猎囊卸下来,靠石壁放下,接着也欢快地去捡竹竿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烤树鸡的滋味了。 牛有铁负责生火,他将竹竿堆在巨石前,架成一堆。 结了冰的竹竿,沾手后就会化水,不好点燃,他于是就挑比较干燥的,折出细米子,再用火柴点燃,等细米子燃起来,再逐次将干竹竿点燃。 火势起来了,周围大约十米远的地方,瞬间就变得亮堂堂的。 不一会功夫,二哥和父亲各抱着一怀枯竹回来了,撂到火堆旁,然后搓着冻僵的手,放火上烤。 “这些柴火够烧一晚上了。”牛有铁笑了笑说。 “这石头下面铺啥?晚上不打算睡吗?”老爷子开口问。 “砍些竹子铺在石头上就可以了,当床睡挺好。”牛有铁说:“睡觉时,咱和我二哥轮换着守夜。” 老爷子没再搭腔,把手烤热和了,就起身去弄竹子。 他来到眼前的一丛竹前,举起长矛,轻轻往竹身上一扎,呼啦一下,那翠绿的竹杆就爆裂倒下。 紧接着,又分段将竹身扎断,弄成一截一截的,每截大约一米五长,拉回到巨石下铺好,然后迫不及待躺下去展了展身子。 坐起来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还不错嘛!” “达,你困了就先躺下来歇息吧。”牛有铁试着说了一句。 “困啥,不困。”老爷子道。 熊熊的火光照的周围暖融融的,老爷子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么大的火,别说是山老虎了,哪怕是老虎,远远地看到了都要夹着尾巴跑。 随后,就把猎囊里的树鸡拿出来数,数完后,又一只只地扒拉了起来。 “达,您要干啥?”牛有铁好奇问。 “我看看这些都是谁打的。”老爷子说。 牛有铁没再过问,虽然打的不多,但有二哥的份儿,就必须清点出来,他拿了二哥的,二哥心里不高兴,二哥拿了他的,他也不高兴。 老爷子一只只掰开弹孔检查了一番,大声说道:“老四一共打到14只,不错嘛!我没枪还打到一只哩。” 一旁的牛有银听到后,脸顿时一黑。 因为一共就20只,这不就是说,他才打到5只么? 也就是说,他和弟弟几乎同时开枪打的那次,他才打到1只,而弟弟打到了14只? 他不相信! “达,您是咋看的啊?”牛有银不服气道,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 “咋看的,我就看弹丸,你的是铅粒,老四的是银白色钢珠。”老爷子不屑道。 牛有银愣了一下,脑袋瞬间像是被电击中一般。 但这种事他不承认也没办法,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说:“那,那我弟还不错嘛!一枪就打到了11只。” 这一刻,弄的他心痒痒的,都想买弟弟那么一杆双管枪。 “这一粒弹里面有22颗钢珠,所以概率要大一些。”牛有铁勉强解释一句。 这枪确实好用,他也没办法。 起身走过去,抓了两只,开始拔起了毛。 “今晚咱一起烤吃我的。”牛有铁慷慨地说道。 拔完了毛,然后用二哥的刀开膛破肚,揪出肠子内物,甩给了黑球和毛蛋。 “今晚你俩可得打起精神来看门。” 俩狗哪管他的话,叼到一边去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牛有铁将简单处理好的树鸡,串到长矛上,拿给父亲举到火上烤。 接着他又处理第二只。 树鸡肉不多,拔了毛,抽掉内脏后也就只剩下不到半斤的肉了。 “来时连盐都没带。”烤了一会后,老爷子忍不住发呱一句。 “谁知道路上还能打到树鸡,早知道,我连辣椒面和孜然粉都带来了。”牛有铁道。 “下回不管能不能打到,这些都得带上,不然嘴淡的咋吃得下!” 父子仨烤了片刻,很快就能闻到肉的鲜香了,不过看起来有点糊,就很烦。 老爷子先撕了一疙瘩,其中有一半就糊了,边吃边嚷嚷道:“这简直是,把肉糟蹋了么!” 牛有铁想到父亲用泥糊裹麻雀的烤法。 就立刻道:“达,要不,您试试用泥裹住烧,我看您烧的麻雀挺好吃的,至少焦不了嘛。” “这么大!能熟吗?”老爷子有些困惑。 “能熟,能熟。”牛有铁坚定地道。 前世他看到叫花鸡就是这样烧出来的,那么大一只鸡都能熟,这么小的树鸡还不能熟吗? “那我试试吧,不行,再挑到火上烤。”老爷子宽慰了自己一句,只要不浪费,他怎么样都行。 牛有银听了也好奇,先不说能不能烤熟,单是这种做法就让他大开眼界。 “需要泥是不是?”牛有银看着他弟弟,对他父亲说。 “是的。”老爷子说。 然后父子俩就去挖雪,把雪挖开,露出微红色沙泥,老爷子就用长矛一扎一扎,将冻泥扎出来。 牛有银蹲在跟前,一掬一掬地刨出来,弄到火堆前化冻。 片刻后,父子俩就弄了一大堆泥。 “够了够了!”牛有铁说。 老爷子回到火堆前,暖了暖手,就开始糊裹了起来。 操作很简单,只要让泥把肉裹严实即可,但不能太厚,太厚熟不透,还费火,太薄了也不行,容易焦,牛有银也搭手帮忙。 片刻后,父子俩糊裹了五只,将其捅到火堆里去烧。 “烧一会后还得在上面扎些通气孔!”老爷子提醒似的说道。 “不然要爆炸。” “扎么,还能让他爆炸了不成?”牛有银翻了个白眼儿。 然后坐在火堆前,一边抠指甲缝里的泥垢,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泥巴的颜色变化。 老爷子用棍子拨弄着柴火。 牛有铁看没事了,就钻进岩洞内躺下了。 身边有黑球和毛蛋,还有二哥和父亲在,他别说有多安全了。 随后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一边在大脑中冥想着,这么大的竹林里,会不会有大熊猫? 毕竟,这可是八十年代,野生大熊猫也还是有不少的。 正文 第116章:猎获一只小家伙 建国前,大熊猫并不叫大熊猫,因为它独特的黑白毛色,所以被人称之为白熊,或花熊,因为遭受国外宠物热爱人士的追捧,之后大熊猫又开始被猎人们捕杀。 建国后,大约六十年代初被重视后,保护了起来。 八几年的什么时候,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保护力度进一步加强了。 九十年代的什么时候,大熊猫正式成为“国宝”。 就这么冥思了一会功夫,突然,牛有铁就听到父亲“嗐”了一声。 然后下一刻,他就看到父亲向后倒了过来,屁股很快腾的撴在了地上。 紧跟着,他二哥也似受惊,“哎哟”了一声。 与此同时,两只猎犬都齐齐作出反应,朝着那黑暗处频频咬叫。 牛有铁立刻睁眼,从竹铺上惊坐起来,“咋啦!?” “有个东西。”老爷子机警地道:“刚刚往咱这儿扑了一下,我一抬头,它呼的一下就跑开了。” “我看,那应该是獾子吧。”牛有银随口说道。 这时他也被吓了一跳,手里攥着捅火棍,抖抖索索,一脸惊惶的样子。 “咋可能是獾子,”老爷子立刻辩驳道:“獾子哪能爬那么快。” 说着,蹲下去麻利地把抖落到火堆里的树鸡刨出来,重新架到竹竿上烤。 与此同时,脑袋仍是向着他眼前不远处的一丛竹子凝望。 牛有银接着又道:“那有可能就是只野猫了,其他什么东西没有那么快。” 他说的夜猫,其实是猫科类豹猫属动物。 体型大小跟家猫差不多,头部较圆,面部扁平,眼大且圆,耳背面呈黑色,嘴巴短,全身呈棕灰色,身上的花纹跟金钱豹非常相似,因此也叫豹猫。 但还是被老爷子否定了,“我见过野猫,它们有的还没咱村上的猫大呐,可是刚刚那个,往长里说,我看至少都有一米多了。” 微微一顿,接又道:“会不会是山老虎啊!” 山老虎其实是猞猁,跟豹子极为相似,但远没豹子那么大,但它的动作和豹子一样敏捷,尤其是攀爬树枝的能力,极为出色。 “山老虎,我看它没有那么大……”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着,牛有铁快速起身,将猎枪端在手中,拉开保险,开始往外走去。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这一刻,他先想到的就是把它打死。 紧跟着,为防止老四被偷袭,老爷子立刻扛了长矛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机警地四处张望。 这时,牛有铁就听到“嘤”的一声,清脆且又极具穿透力。 他立刻将手电筒打开,循着那声源处照了过去。 远远,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远处,一丛竹竿上爬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对方眼睛圆溜溜的,在刺眼的光照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快,快看这是啥?”老爷子激动地喊道。 他实际上在喊牛有银。 牛有银“哦”了一声,将填装好弹药的老火枪端着小跑了过去。 “天啊!这是啥?”牛有银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但略一沉吟,就激动地说:“这,这看起来就是只狸花猫嘛!” 要说它是只猫,但体型远比猫大多了,尤其是它的尾巴,一点也不比黄鼠狼的尾巴粗,而且也很长,几乎跟它的身子一样长了。 小家伙四肢牢牢抓住竹竿,眼睛溜圆,直瞪向眼前的光源,眨都不眨一下。 牛有铁照着它的时候,它又好似挑衅一般,“嘤”了一声。 就像婴儿的啼哭,只是一个单独的调子,叫的声音很短,但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大晚上的,幸好他们是三个人,如果一个人,听了这声音,还不得给吓个半死 “老四,你去拿枪打它,把它打下来。”老爷子小声嚷道。 牛有银听了感到不快,为啥不是让他打,父亲啥时候这么偏心的,但在弟弟面前,他又不好说什么。 不过那家伙爬的也挺高,距离地面至少有二三十米,而且他距离那竹丛也有好一段距离。 别说打了,看它那敏捷的程度,他感觉连靠近它的机会都没有。 就一下没有了打它的信心。 牛有铁仔细打量了片刻,然后大脑中便立刻浮现出印象,“难道它是小熊猫?” 前世他虽然没打到过,但在动物园看到过不少。 无论是它那憨态可掬的嘤叫声,还是它那紧凑可爱的五官,都让他确信他的猜测。 这种小熊猫,其实也叫红熊猫,因为浑身毛色呈棕红色,因此也叫火狐猴,是一种体型比较小的哺乳动物,属于熊科,主要分布在喜马拉雅山脉和我国西南地区的森林中。 小熊猫除了毛色呈棕红色外,在长相上,尤其是脑袋跟果子狸,黄喉貂差不多,都是小鼻子,小耳朵,大眼睛,但果子狸的毛色明显要暗淡许多,没有小熊猫那么鲜亮和滑润。 而且,小熊猫还有两个辨识度比较高的特点。 首先是它的爪子,别看它体型小,但它的爪子就跟熊掌一样,又宽又大,都有五趾,其中有一趾跟人类的大拇指极为相似,抓东西时就跟攥一样。 此外是它那根棕红色尾巴,上面有八个灰黑色圆环,看起来尾巴就像是给切成了九段,因此也叫九节狼。 现在牛有铁已经很确定它就是小熊猫。 老爷子这么一说,牛有铁也是当仁不让,也不管他二哥怎么想。 他将手电筒交给父亲,说:“达,您帮我掌着,不要动,就这样,一直照着它。” 他不清楚它见光会不会拔腿就跑,但这一刻,它并未立刻逃走。 老爷子顺从地“嗯”一声,接过手电筒稳稳地照着它的眼睛。 牛有铁麻利地向前走去,距离它不到五十米远时,他立刻止步,因为它又嘤嘤叫了两声,而且又从竹竿一头跳到了另一头。 顿时,碰撞的周围的竹竿莎莎作响。 牛有铁感到它快要跑了,就对准黑暗中的虚影放了一枪。 轰隆! 枪响的瞬间,他都能听到弹丸穿越竹叶的呼嗖声,与此同时,竹竿顶部又传来一阵“嘤嘤”声。 紧跟着,像是什么东西坠落下来,打的竹竿哐啷直响。 “这是……跑了吗?”牛有铁心里忽然拔凉拔凉的。 这时,他听到身后父亲和二哥都急匆匆跑了上来。 父亲激动地问道:“快看,打下来没有!?” 听到这话,牛有铁莫名又感觉像是打中了,心里又多了一份希冀。 他本能向眼前的黑暗走去,他父亲很快跑上前,掌着手电筒朝竹丛里照去。 与此同时,黑球和毛蛋也追了上来。 黑球第一个抵达现场,朝着眼前一丛竹子汪汪地叫着。 老爷子跑过去,照了照,激动地大喊,“打下来了,打下来了!” “哪里,我看看……” 牛有银也是好奇不已。 刚刚他还在发愁怎么打时,没想弟弟居然果断让父亲掌手电筒,他走上前去打了。 一下子,他又隐隐有些后悔。 本来,他也可以打到的嘛! 急急忙忙凑上前去一看,果然,一只大约一米长的猎物,被卡在竹丛中。 要想取出来,还有些困难。 老爷子立刻又跑回去拿了长矛来。 对着竹竿咔嚓咔嚓地扎。 锋利的矛头,只需轻轻用力,即可扎入竹竿中,然后用力一勾,竹竿就像被削泥一样断裂倒下。 老爷子连着弄断七八根胳膊粗的竹竿,才将卡在里面的猎物取了出来。 此时,它已经死透。 老爷子抓着它那又粗又长的大尾巴,高高拎在手中,激动地嚷道:“你瞧,这家伙,这身皮毛多厚实。” “这到底是啥东西?” 牛有银依然没能认出来。 正文 第117章:深夜吃鸡 “应该是小熊猫。”因为高兴,牛有铁以不确定的口吻回答了他二哥。 前世,它被猎人从上万只,硬生生打到不足两百只,打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主要是它的皮毛,堪比貂皮,由于吃竹子、竹笋长大,因此它的肉比黄羊肉还鲜嫩多汁。 “啥?这就是熊猫?”牛有银摇摇头,他不相信。 关于熊猫,他只听人说过,没有亲眼见过,但知道它长什么颜色。 “熊猫不就是黑白色吗?你怎么……你不知道熊猫是啥颜色吗?” 他忍不住跟弟弟较真了两句。 看着眼前这毛茸茸的家伙,他心里又怎么能不羡慕嫉妒恨呢。 它那身皮毛一点也不比黄鼠狼的差,关键是它还那么大,拿去贩子那儿,还不得卖个几十上百块。 看着二哥那副不容分的样子,牛有铁只好不再吭声,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它那毛茸茸的皮毛。 这时,牛有银也走过来,一边抚摸它的皮毛,一边看着它那可爱又有点野的模样儿,忍不住又接着刚刚的话茬说了两句。 “这不是熊猫,肯定不是,我知道……熊猫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二的一再执着,连老爷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大声道:“你管它是啥??货,把这身皮剥下来,让老四拿去贩子那儿,他还不得卖个百把块钱?” 牛有铁冲父亲翻了个白眼儿,父亲总喜欢在自己面前激怒二哥,让二哥眼红。 父亲初心其实是好的,目的就是激起二哥打猎的冲劲儿,可这样做,叫他怎么想?父亲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看二哥一脸不悦的样子,牛有铁赶忙道:“走,二哥,咱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话音刚落,老爷子就率先跑了回去。 回到火堆前,他就等不及,立刻开始剥起了皮。 他最喜欢干这事儿了,尤其是老四打到的猎物,他别说有多开心了。 “我把这皮剥下来,铺在竹铺上,人睡上去,肯定暖和的很,嗯……”老爷子自言自语地道。 牛有银回到火堆前,就眼睛一直盯着那小熊猫看,也不再计较它是不是小熊猫的事,场面尴尬的厉害。 牛有铁也是默默不语,翻拨着火里的泥蛋蛋,时不时往里面添加些竹竿。 看着二哥那张嫉妒的脸,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这又不是他的错。 很显然,要分猎物的话,这只小熊猫毫无疑问得全归他,他也不可能刻意进让二哥,而且,即便是进让二哥,二哥也不可能会接受。 他打的时候,二哥连手电筒都没帮他掌一下,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二哥的作用连父亲都不如,父亲还帮他掌了下手电筒呢。 不一会功夫,老爷子就麻利地剥下了皮,拿到身后的岩石上蹭了蹭,那上面残留下来的油脂及筋皮,就絮絮落落地脱落了下来。 他将简单处理干净的皮毛拿回竹铺上铺下,然后屁股就迫不及待地塌了上去。 “嘿,舒服的很么!” 然后就坐下,又站起,又躺下,还把脸贴到那光滑的皮毛上蹭,嘴里不停地抒发着心里的感受,一惊一乍,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看着老爷子那天真的,有些搞笑的样子,这兄弟俩都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达……真是的!”牛有铁耸耸肩,无语道。 牛有银接着狠狠地道:“咋说呢?就跟村里人时常形容女子娃,作精的,猴式式的……就这样的。” “猴式式?”牛有铁都无语了,哪有儿子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他老子的。 但父亲听到后也没说什么,他也就配合着二哥笑了。 这时,老爷子把屁股抬起来一些说道:“来,你弟兄俩试试,美得很!” “二哥,你去试试。”牛有铁客气地进让道。 “你去试,我不试,试试能干啥!” 牛有银酸溜溜地说道:“那毛脏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虱虫,爬到人身上可不得了,你让达坐么,等身上痒的时候看谁管他。” 牛有铁笑了笑,没管他二哥,起身走过去,坐上面试了试,和父亲说的一样,皮毛又软又厚实。 就跟精屁股坐到了貂皮大衣领子上了一样,就是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合着棉裤坐上去是这样的感觉,光着身子躺上去更别说有多舒服了。 二哥还不想试,他都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了,怎么还跟他这个年轻人这么较真呢? 当哥哥的,难道不应该替弟弟高兴吗? 连二哥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二嫂了,看到后还不得直接眼红死。 “咋样?你觉得?”老爷子乐呵呵道。 “确实,软的很!”牛有铁回答道。 坐够了,便起身,开始用手扎起了它的尺寸。 顺长里去,他足足扎了七扎,每一扎至少有10厘米,便是70厘米长,往宽里去扎,足足扎了5扎半,也就至少有50到搜60厘米宽,还有一根胳膊粗的长毛尾巴,扎了5扎长。 “皮大的很。”牛有铁满意地说道。 “是啊!”老爷子说:“我看它至少都有一张母黄羊皮那么大了。” “就是。” 牛有铁发现父亲剥的很仔细,连尾巴都连在皮毛上,甚至脑袋上的皮毛也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就顺嘴夸了一句。 老爷子咧咧嘴道:“不剥仔细点,拿去卖,贩子嘴里净是谈嫌。” 随后,老爷子又麻利地将肉解剖好,把内脏挖出来,一小部分甩给黑球和毛蛋尝鲜,剩下大部分留在明天吃。 完了后,又把整坨肉拎起来试了试重量,说:“净肉也就是七八来斤,皮毛和内脏倒是沾了一半的重量。” 牛有铁随声附和道:“就跟黄鼠狼一样,这种野物主要还是皮毛值钱些。” 随后,父子俩就没再说什么,牛有铁继续躺在睡觉,说是睡觉,其实算是闭目养神。 老爷子回到火堆前,拨弄着泥蛋蛋,烤火抽旱烟,发呆。 牛有银玩弄了一会儿枪,然后无聊,就去抚摸他的毛蛋,一边烤火,发呆……半天了,都跟他父亲没说一句话。 就这样,一直到火堆里的树鸡烤好。 这父子俩之间的气氛才活跃了起来。 “熟了,你吃这两个,这两个留给老四吃,我吃这个。”老爷子边分便大声嚷道。 “要掸掉泥巴吗?”牛有银笨笨地问父亲。 “不掸掉泥巴,你带泥吃呀!?”老爷子哭笑不得道。 “咋掸呀!”牛有银问,伸手摸了下,啊哟了一声,忙抽回手嚷:“烫!” “还烫?刚从火炭里刨出来能不烫,你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连饭香屁臭都分不来……” 老爷子随口嚷道,他是想到什么骂什么,毫不忌口。 骂完,就主动帮老二掸掉泥皮,说:“这下可以了,你吃!” “哦!”牛有银都无语了,他只是想缓和下气氛,没想父亲还真把他当小时候一样看了。 “老四,你快来吃,烧熟了!”老爷子又喊一声。 顺手将两个泥蛋蛋给滚了过去。 正文 第118章:好奇光源的家伙 “老四,还睡下干啥,起来吃,现在吃了,就当是把晚饭吃了。”老爷子冲身后的牛有铁又喊了一声。 牛有铁懒洋洋地坐起来,看到竹铺边上的两个大泥蛋,烫乎乎的。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用竹竿拨到一旁的雪地里滚了滚,凉下来后便拿到岩石上碰掉泥皮,就迫不及待朝最厚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顿时,心里来一句“卧槽”。 “味道咋样呀?老四。”老爷子扭过头,笑吟吟地问,脸上挂满期待。 牛有铁咽下第一口,又深深咬下一口,嚼了嚼说道:“烂的很,比我想象的还要软很多。” “就是,煮着吃顽的,人根本咬不动,没想到这样吃还好吃。”牛有银顺嘴插一句。 “再有些盐巴,就美的很!” “就是。”牛有银笑着道:“盐是百味之王,没盐再好的东西都没啥味儿。” “下回就带上么。” “肯定要带的,”牛有银说,又大咬了一口。 看着俩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老爷子心里满足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也馋馋地吃了起来。 牛有银吃了一阵子,突然想到牛有铁的死面饼。 张口问要,“你的死面饼放哪了,给我弄一张来,我把肉卷进去试试味道咋样。” “对啊,你看我忘了都。”牛有铁恍然大悟道,然后从猎囊里取出几张,散给二哥一张,又给父亲一张,他也拿了一张,把剩下的包好放进囊袋里。 老爷子说:“肉里没盐,死面馍里有,把肉撕成条条子卷一起吃,就不淡了。” 这么说着,就动手操作了起来。 牛有银手里麻利,卷好就美美地咬了一口,顿时,眼睛瞪的溜圆,想说什么,嘴僵的都转不过来。 牛有铁尝试完说道:“嗯嗯,还不错嘛!” 前世他吃多了很多重口味食物,现在这种淡淡的,原汁原味的东西,对他来说,算是一种新的尝试,果然没令他失望。 “就是,这样吃也香着哩。”老爷子说道。 就这样,不一会功夫,这父子仨就把五只树鸡吃的干干净净,骨头都丢进火堆里烧了。 填饱肚子后,就再没人有怨言了。 一时半会,气氛融洽如初。 牛有铁困意绵绵,就第一个进窝睡了。 老爷子倒是精神的很,他看眼前这些竹子长得不错,就想着弄下一些,作茶杯,或拿回家当作晾衣杆使。 当然要是再打到黄羊,还不得有个东西来抬。 这么的一想,就带着长矛去弄了。 牛有银没兴趣,懒得动,就盘腿坐在火堆前,边烤火,边机警地环顾四周动静,在暗中保护父亲。 夜深后,竹林里不时传来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鸟叫声,衬得四周都阴森了。 不远处的什么地方,还有刚刚的“嘤嘤”声,因为距离岩洞较远,因此这父子仨就没再管。 其实说是轮流守夜,真正睡着的就只有牛有铁。 牛有银和老爷子都是半睡半醒状态,每听到一声野物的鸣叫,他们就本能地站起来,机警地朝四周张望,片刻后回到火堆前,坐下来,然后就把火架的更旺。 牛有铁做了个噩梦,他醒来后发现天都快亮了。 这时父亲坐在火堆前打盹儿,二哥背靠着黑球和毛蛋,摇摇晃晃,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牛有铁赶紧钻出岩洞,喊了他二哥一声。 “呃,你醒了啊?”牛有银立刻惊醒了过来。 “二哥,咱现在就去找黄羊么。”牛有铁急道。 这时老爷子也醒了过来,“天爷,天都亮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捶着坐麻了的腿,急的想站起来。 牛有铁钻入岩洞,麻利地端起枪,背好了猎囊。 “达,我先去看看路,你和我二哥后面来。”叮嘱一句,就小跑去了。 不一会儿,身后,牛有铁和老爷子就麻利地跟了上来。 牛有银背着的猎囊,一跑起来不停地击打在他的胯骨上,就很烦。 “你把袋子拿来我背!”老爷子主动问着要。 牛有银也没客气,卸下来拿给父亲,说:“我主要是怕待会要追黄羊,跑不快。” “我知道。”老爷子说:“待会你和你弟好好去追,你们年轻,跑得快,打到了我给你弟兄俩扛。” “嗯!”牛有银点点头,父亲那虽然是句玩笑话,但让他心里暖暖的。 父子仨沿黄羊路小跑着,一刻也没敢停歇,眼下四周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黑纱,黑夜将稍纵即逝。 天一亮,这些黄羊就会陆陆续续地醒转,然后或进食,或赶路迁徙,到那时再去追就太晚了。 牛有铁跑在最前面,昨晚就他睡的最好,因此跑起来是一刻也不停歇,比之黑球和毛蛋也是不遑多让。 片刻后,就把他父亲和二哥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呼哈,呼哈…… 老爷子气喘吁吁,怎么也跟不上,累的实在是没法了,就停了下来,他弯下一些酸胀的腰,俩只生满老茧的手搭在大腿上喘息。 看老二也停下来,他就急的嚷道:“你停下来干啥?赶快去追啊。” “我等您啊!”牛有银找了个借口道。 “等我干啥,你这娃,一点都不知道闲忙,我后面知道来。”老爷子囔囔了一句。 牛有银已经喘过了气,下一刻,就二话不说又追奔了上去。 大约跑了将近二十分钟,牛有铁感觉身后静悄悄的,甚至连黑球跟着跟着,也没有了动静。 “这狗日的,这么快就跑不动啦!” 看天还没彻底亮,牛有铁便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开始小跑往前走,他虽然不担心他们会跟丢,但还是担心会遇到紧急事件,毕竟这是在密林里,谁都不能保证下一刻会不会有老虎蹿出来。 不一会功夫,他就听到二哥的脚步声。 便站住等二哥追上来,他小声地朝二哥喊了一声,“二哥,我在这呢!” “哦!”牛有银这才松了口气。 “你快点,天马上要亮了。” “知道。” “达呢?” “后面呢,”牛有银说:“不远,马上就跟上来了。” “好,我继续往前追了。”牛有铁最后说一句,然后又开启了飞奔模式。 “这小子,体力咋这么好啊!”牛有银不由地喃喃道,这一刻,他都有些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他又主动,又间歇性的有勇有谋,又连那么贵的猎枪都敢买,现在体力又出奇的好,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难道是我老了???” 他好不容易追上弟弟,现在又跑不动了,弟弟却又跑没影了。 他放缓脚步,闲布走着歇息了一阵子,很快就听到身后,父亲“呼哈呼哈”地追了上来。 于是又慌的迈开腿跑了起来。 给父亲看到后,又是一顿羞辱。 最前面。 牛有铁再大约追了十来分钟,远远的,他突然看到什么,惊得立刻停住了脚。 下意识打开手电筒,朝那可疑的地方照去。 “好家伙!”牛有铁看清那东西后忍不住惊叹一声。 没错,在他眼前的洼地里,有一群黄羊,它们正旋在一起呼呼地睡大觉,它们身边全是厚厚的积雪。 浅黄色皮毛,使得它们几乎跟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 牛有铁看到它们时,它们动也不动,就像一堆微微隆起的陈旧棉花。 这一刻,他又惊又喜,惊喜之余,又一下子都不知所措起来。 父亲说的“跑裂尿泡”的办法,究竟真的可行? 他不敢轻易去尝试,知道这一刻,唯独开枪打才是最稳妥的,他相信猎枪。 只是奇怪,他用手点筒照着它们的时候,突然有两只黄羊,把脑袋探了出来,眼睛直直地盯向刺眼的光,似好奇,又似惊惶,但却仍是一动不动。 这点令他放心,但同时他又发现他距离它们还有点远。 用独弹头打的话,至少要在50米范围内才有效。 如果换作16号霰弹弹头打的话,也至少得一百米左右。 往前追一段距离的话,弄不好有可能会嚓跑它们。 不追的话,百分百打不上。 不过嚓跑它们,最终还是他们的目的。 总之,就这样简单地斟酌一番,牛有铁便毫不犹豫往前走。 他先是继续用手电筒,直射它们的眼睛。 发现它们仍是一动不动地窝着,牛有铁便决定慢慢往前走,靠近它们。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大约二三十米远,牛有铁惊喜地发现,那抬起头看着光源两只黄羊依然盯着光源看。 “它们肯定是好奇这光源。”牛有铁心中暗道。 正文 第119章:命硬 见那黄羊不畏光,也许是不畏光吧,牛有铁便想也不想,又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与此同时,始终保持光束照耀盯着光束看的黄羊。 他相信,其他黄羊之所以一动不动,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都没察觉到危险。 而盯着光源的黄羊察觉到异常了,却因为被这在它们看来很诡异光源迷惑住了双眼,所以忘掉逃跑。 因为精神太过集中,牛有铁都忘记了身后还跟着父亲和二哥,更关键的是,还有两只猎犬。 正当他感觉是时候开枪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狗叫,瞬间竟惹得那黄羊都齐齐探起了脑袋。 “我日这狗东西……” 牛有铁瞬间脑袋都要炸了。 这俩狗不带还不行,带上却总是打草惊蛇。 好在下一刻,他发现黄羊们并未像它想象中立刻散群奔逃,它们仍是窝在一起一动不动,只是惊惶,仰起长长的脖子东张西望。 牛有铁立刻拨弄表尺,简单地调整下角度,就果断地扣下了扳机,连着响了两响。 轰隆隆…… 枪声很大,很响,瞬间就在竹林中荡出了回声,黄羊群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开来。 许是因为刚刚睡醒之故,大部分都还是懵的。 四散开来后,整个羊群都是乱的,就像爆炸后的碎片,东一块西一片,好半天才一个追一个,勉强凑成一个小群体开始奔逃。 当然,有的在枪响的一瞬间,就直接拔腿在逃了。 牛有铁也没管打死多少只,就立刻追着一大股黄羊跑,一边在嘴里“哇呜哇呜”地大吼大叫,甚至,还随意地朝它们奔跑的方向放了一枪。 跑前去的黄羊,一个个都被惊的飞起来了。 感觉吓得差不多了,牛有铁便往回跑去,这时,他看到老爷子,黑球和毛蛋,都追上来了,他们纷纷加入了对抗之中。 有没死的黄羊,尤其是带角的公羊,又吼又叫,“哇哇”地着两只猎犬发威,声音大的就像打出的声弹。 老爷子想也不想,举起长矛,直接向着心脏位置扎去。 噗呲一声,就放倒了。 然后他积极地拽起蹄子,把它们一只只地拉到竹丛跟前堆起。 牛有铁往回跑的时候,看到二哥没管被他打死的黄羊,只顾着往前追跑,与此同时,还半路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只跟他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就一股脑往前跑去了。 不过二哥这一枪,也还是能把在逃的黄羊吓到。 看老四跑了回来,老爷子激动地喊道:“五只,你一共打死了五只!” 牛有铁咧嘴一笑,他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他刚刚距离它们还不到一百米远,它们都在他的有效射程内。 两枪中的独弹头,有可能打死了一头,但霰弹弹头的至少打死了四头。 “达,咱快去追吧,先别管死了的,回来再收。”牛有铁喊一声。 然后他向黑球打了个口哨,黑球知会后,呼呲呼呲着跟了上来。 “好,你先去追吧,我马上就来。” 老爷子麻利地收拾好黄羊,接着,嫌身上的猎囊重,影响奔跑,就卸下来堆在黄羊尸体上,便轻松地追了上去。 眼下,现在一下子多出了四五条黄羊道。 四面八方的都有,牛有铁便追着最多一条道跑,身后,他父亲也紧跟着追来了。 “老四,现在不用那么急了,它们已经慌的慌,跑的跑,咱就悠悠地追,看到有窝下来的,肯定就是把尿泡跑裂了的,直接走过去抓活的就可以了。”老爷子边跑边说道。 “嗯。”牛有铁象征性回了一句。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它们跑多远才停下来,不过也不慌了,至少有五只黄羊进账,他心里也踏实了。 “你,二哥呢?他,跑哪去了?刚刚,也,也不见他过来帮忙。”老爷子断断续续地问道。 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在前头,也朝着咱这条道在追。”牛有铁回答。 路过一处上坡地段时,牛有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嘎嘎”声,叫的很急,很显然,是鸟类的叫声。 与此同时,一双双翅膀拍打的周围发出剧烈的呼呼声。 “哎嗨!树,树鸡!” 身后,牛有铁很快就听到父亲的惊叫声。 他转过身去看,远远的,发现父亲抡着长矛朝一丛竹簇里追打去。 一边打,一边在嘴里发出“嗐嗐”的用力声。 此时天已经擦亮,周围的景物都清晰多了。 看到父亲连扑带爬,牛有铁一时间心里都痒痒的了。 折返回去时,那树鸡早都飞的没影了。 父亲倒是运气好的,打到了两只,一只已经被他捶死,另一只活的,被他逮着翅膀抓在手中。 “看,你看,这是树鸡!”老爷子把树鸡拎到老四面前,激动地说道。 “嗯嗯,我看到了。”牛有铁随声附和一句。 没想父亲半路上还抓到了树鸡。 “我刚刚走的时候,就感觉我跟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就停住了,结果一群树鸡就飞起来了,我就抡起长矛打了,打死一只,活捉一只。”老爷子邀功似的说道。 牛有铁连连点头,“是的,您反应还挺快的。” “刚刚有一只从我怀里挣脱了,不然我能打到三只哩。” “嗯嗯,是的。” “我还是在没有枪的情况下打到的,我要是和你兄弟俩一样,也有枪的话……” “是啊,是的……” 父子俩一唱一和,接着又继续往前追走。 大约十分钟后,在一个下坡处看到了牛有银,此时他正抡起枪托砸着一头母黄羊。 显然,它已经是跑裂了尿泡。 “快上去看看!”老爷子激动地叫道。 这一刻,他都忘记了腿酸和劳累,整个人精神的像绷紧了的弹簧。 远远,牛有银看到父亲和弟弟追了上来,就着急了,又急的抡起枪托打了起来。 眼前的黄羊,脑袋已经被打的血流不止,眼珠子都快打出来了。 老爷子看到后心里一阵发怵。 “你这是在给羊上刑哩嘛!你给它一枪还痛快些。”老爷子忍不住数落了一句。 下一刻,他单手握长矛,朝其命门捅了过去。 噗呲一声,那黄羊就毙命了。 “这不就死了嘛!”老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牛有银有些不好意思,瞬间脸都红了,就好话好说道:“我以为它很容易就会死。”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它的命会那么硬,刚刚他都打红眼了,它要是再不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面对这活生生的生命,心理上不畏惧都是假的。 正文 第120章:竹林惊魂 弄死那黄羊后,牛有银立刻将其背在身上,像是在向父亲和弟弟宣誓,那头羊是他打死的一样。 当然,这一刻也没人说他什么。 背着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后,就累的气喘吁吁了,毕竟雪路不好走是一方面,还要时不时避开稠密的竹子,要么弯腰钻过去,要么从上面跨过去,总之累人的很。 “你把羊放这儿,它跑不了,待会还要回来,回来再拿不迟么。”老爷子这么的说了一句,牛有银这才放了下来。 有点不情不愿,顺嘴解释了一句,“我是怕附近的野物叼走。” “有啥野物,这么大一头羊!”老爷子没好气一句。 顺手也把他的两只树鸡放下了,手里就松烦多了。 父子仨接着又沿路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后,黑球突然咬叫了起来。 “终于又找到了!”牛有铁长叹口气道。 感觉又要大丰收了,这幸福来得是真及时,他都快没信心追了。 正要跑上前去查看,发现黑球和毛蛋表现的有些异常,俩小家伙就只是急的咬叫,却是寸步不前。 “咋啦?咋不走了!”牛有铁本能地喊道:“去追啊!” 旺旺,旺旺…… 黑球急的咬一声,毛蛋也急的咬一声,但就是寸步不前。 牛有铁朝它们咬叫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它们去追,但俩狗都无动于衷。 连着叫了两声,还忽地往牛有铁身后扑了一下。 “怂狗一个!”牛有铁忍不住训了一句,转而机警地朝前方望去,他隐约感到几丝不正常气息。 这时牛有银,老爷子都机警了起来。 毛蛋在牛有铁身后蜷了一阵子,看到它主人走过来,便起身跑了上去。 “咋啦……这是?!”牛有银好奇问,这种情况,他还破天荒是头一回遇到。 “二哥,咱去看看啥情况!”牛有铁看了看他二哥道,这一刻,他感觉到身边危机四伏。 “走,去看看!”牛有银下意识将枪端在手中。 作为大哥,他主动走在最前面。 牛有铁知道二哥好面子,便默默跟在他身后,老爷子则跟在牛有铁身后。 父子仨把胆儿放正,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眼前的几丛竹簇,再往前走了大约两百余米远,来到硷畔边停住,眼前是一个大陡坡,他们目光齐齐向下望去,下一刻,又齐齐地愣住。 “好家伙!” 老爷子惊呼一声,深吸了口气,眼睛顿时瞪得像牛铃。 他一眼就看到那是什么,伸手猛拉了老二和老四一把,压低了声音道:“快……跑!” 然后这父子俩想也不想,转身就跑了。 牛有铁还一脸懵逼地愣了几秒,当他看清楚它是一头金钱豹时,一瞬间腿都有些软。 在一片片雪白与青绿色之间,那一身金黄就显得格外醒目。 “我日他天神爷……” 腿狠狠抖了两抖,然后转身就开跑。 这时他二哥和父亲都已经跑出去了十多米远,他一边追着跑,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向身后。 尽管它并未有想扑向他们的意图,但此刻他们都慌了神。 先不说它的速度有多快,单是它穿的那一身金黄色马甲,就直接令他们胆寒。 因此在折回去时,他们几乎缩短了来时的三倍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了黄羊一开始休憩的地方。 感觉稍微安全了,牛有银这才开口说:“我的天皇爷,刚刚差点就闯下祸了!” “你还知道啊!?我不拉你弟兄俩一把,你俩还瓷着哩!”老爷子嚷道,他仍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别瓷着了,快想办法,这么多黄羊咋弄回去!”牛有银急的嚷道。 他虽然只打到一只,远没弟弟打到的多,但这一刻还是担当起了哥哥的责任。 “来时你也不知道拉上你的旱牛!”老爷子埋怨老二一句。 “我又不知道还能打到这么多黄羊。”牛有银回道。 他以为会白跑一趟,既然要白跑,还不如轻松上阵,少点行囊人轻松。 “达,别嚷了,咱就简单做个旱牛吧,东西也不多,拉着轻轻松松就回去了。”牛有铁说。 “老二你做,你会做,我没做过,不知道咋弄的。”老爷子急的说道。 “先弄两根竹子来。”牛有银道,说完问老爷子要长矛,老爷子没给他,自己拿着走到竹丛前,三下五除二,捣下两根大腿粗的竹竿。 然后牛有银指挥父亲将竹子弄断,他从中挑出两根最粗的,然后用长矛在场面凿出卯洞,就像做梯子一样。 牛有铁也主动搭手帮忙,他知道旱牛的大概做法,但毕竟几十年没再碰过,因此就没去抢二哥的风头。 二哥需要他干什么时,他帮忙干了就是。 父子仨忙忙碌碌,不到半小时,就将旱牛做好了。 模样儿很简单,就像一叶扁舟,做的也很简单,只要不散架就没问题。 但别看这小东西,至少能拖起一千斤的东西。 在这雪地上拉着走,就像是船行在水中一样流畅。 父子仨将黄羊抬放好,然后一人拉着一头,急匆匆往回跑。 同时一边不停地交流着刚刚看到的恐怖一幕。 “我看到它的时候。”老爷子两眼放光地说道:“它正在吃黄羊的肉,吃的满嘴都是血。” “原来这样啊!”牛有银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它嘴里哪来的血,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恶狠狠地瞪着咱们,那眼神......真不枉为吃人的豹子!” 牛有铁说:“就是,不管怎样,咱和达今天还是很幸运的。” “要不是那只黄羊,指不定它会把咱父子几个当成猎物给伏击了。”老爷子庆幸地道。 “就是。”牛有铁随口附和,他还在想刚刚的恐怖场景。 关于金钱豹,前世他只是听人说过,也多少知道它的厉害,没想这世还这么幸运地给亲眼目睹到了。 牛有银也是心有余悸,往前走两步,就要回头瞅一眼,不见异常,便才放心地转回脸去。 随口说一句,“我看被豹子抓到的那只黄羊,应该就是尿泡破裂的。” “有可能。”老爷子说。 “咱辛辛苦苦追赶了一路,没想到最后才抓到一只。” “也已经够的很了,咱父子仨今天都能安全着,比啥都好。” “就是,幸好没出茬子。” “老四,使点劲儿,拉快点走。” “嗯,快点。” “早点回去,人心里踏实。” 就这样,父子仨互相鼓励和催促彼此,路上一刻都没停歇,直到走出竹林,才找了一片空场地歇息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旱牛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一直延伸向那阴森可怖的竹林深处。 正文 第121章:小小的误会 牛有铁父子仨来到青蟒岭时,太阳都升到头顶了。 阳光照的大地暖融融的,光线明亮,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清晰了起来,这时候,他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一路跑的,我身上全都湿透了,还好咱眼看就回去了,再回不去的话,可咋整?晚上要把人冻死哩!”牛有银突然感慨似的说了一句。 然后他看着弟弟,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牛有铁笑着道:“我和达都一样,棉袄全湿透了,连线裤都粘在裤裆里了。” 微微一顿,又道:“不过就快回去了,回家后把炕发红,把棉袄脱下来烘一烘就是了。” “就是,马上就到家了。”牛有银叹了口气。 “今天收获不小啊!”老爷子似不容分一样,笑吟吟地插入一句。 “就是,感觉还不错。”牛有铁咧嘴一笑,斜过脸瞅了瞅他二哥,又道:“是吧,二哥。” “咋能不是。”牛有银严肃起来,“富贵险中求,咱这次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打的,打不到这么多,都对不起咱来二郎山这一趟。” 说完,心中暗暗窃喜,今天跑这么一趟,都顶得上他打半年的猎了。 就这样,父子仨又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关于如何分肉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一直快到青蟒河的时候,牛有银感到憋得慌,刚想说两句,却被老爷子打断了。 “老二,我还忘了,待会咱直接往胡同方向走,顺路,我去你家把牛牵回来。” “嗯,麦秸垛都赔了,就拉回去,放我家也不合适。”牛有银顺嘴说道:“我娃他妈不在家,她要是在家,估计天天念叨着,急了还要跟我嚷仗哩。” “你婆娘也是个人。”老爷子叹气道:“活了半辈子人了,还一直是那么的斤斤计较,一个针头线脑在她那儿都是稀奇的。” “我大嫂子大方的很,也没见她给您扯几尺布,做身衣裳穿呀。”牛有银翻了个白眼儿。 他并不是存心想惹父亲生气,分家时,父亲把老牛和架子车分给了老四,他心里依然不痛快。 父亲偏心的过分了。 老爷子便没再多言,牛有铁知道二哥还在因为分家的事耿耿于怀,也没敢说什么。 父亲之所以偏心,当时都是看在他家里落怜,他还能说什么呢。 父子仨沉默起来,然后一直来到胡同。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听到地院里传来女人的叨叨声。 这时,老爷子才率先开口道:“老二你听,是不是你婆娘回来了?” 牛有银点点头,顿时一脸懵逼,心说媳妇咋这么快就从她娘家回来了。 又一想到家里的牛,脸色立马大变。 “达,牛还拴在院子里的!”牛有银无语地道,这下他没法交代了,感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忘了牵,你跟石头人一样,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我。”老爷子嘟囔道。 牛有银恼的没再搭腔。 让他怎么提醒,他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走到大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地院瞅了瞅,很快,他就看到他媳妇姚杏芳,手里挥舞着笤帚疙瘩,对着院子里的老牛骂骂咧咧的嚷着。 还旁敲侧击地骂着他父亲和弟弟一家。 “把牛拴在我家是啥意思?” “吃人贼么……一家子都是……” 听了这话,牛有银尴尬的脸都红了,父亲和弟弟都在场呢。 再说大白天的,她吼那么大声,就不怕被左邻右舍人听到嘛! 想到这里,就立马拾腿进门,嚷道:“说啥呢,一直在说!丢不丢人!” 看到她男人回来了,姚杏芳这才停止了骂声。 但心里那股怨气,还是让她难以消化,紧跟着就嚷道:“我丢啥人,谁让你把老四家的牛拴咱家的?” 牛有银噎的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姚杏芳接着又嚷道:“哼,我就知道,老四家养不起了么,他聪明的,把牛拉到咱家来养,用牛时,他再拉回去,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话听的,老爷子一愣一愣的,他知道老二媳妇对自己意见很大,但却还从来没听到老二媳妇这么骂他。 她不脸红,他都替她脸红! 牛有银赶紧拾腿进门,给他媳妇解释了一句。 “我弟家出了点事,别人要拉他家牛抵债!所以暂时在咱家放一放,你放心,牛吃的料草都是从他家拿来的,今天就拉回去了!” 他好声好气地说着,还一边给媳妇赔着笑脸。 但媳妇仍是气涌翻滚,主要还是当时分家老爷子偏心的事,就又嚷道:“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看去,碾场上的麦秸垛少了多少,你把多少麦秸撕地给牛吃了!” “我……你,你就是个大呥人!”牛有银彻底无语了,他媳妇就是油盐不进,偏要犟着来! 他就知道跟媳妇说不通理,这下,弄得弟弟和父亲都听到了。 姚杏芳接着又嚷道:“就是么,别人家出事,你啥都接,别人家找咱麻烦,你来受么!把咱看成啥了,咱就是个怂鬼么!” “你再呥一句!看我不把你捶死了!”牛有银一瞬间就燃起了怒火! 老爷子见状,赶忙拾腿进门,拉住了老二。 弄不好,这两口子还要为此干一架呢。 不管怎样,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行啦,老二,你少说两句,少了多少麦秸,我给你赔上!”老爷子好话好说道。 “达,您说啥呢,这遭瘟的东西,欠捶。”牛有银嚷道。 一边跑去厕所门口拉铁锨,老爷子急忙跑过去拉住说:“干啥呀你!” “你放开,我今天不把这狗日的捶死我不是人!” 这时牛有铁也冲进了门,看着地院里的二嫂,一时间又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这个二嫂还是跟前世一样,也许一样吧,他只是很少见到她吵架时的样子。 她胖乎乎的,身材高高大大,在这年代是很少见的,但他知道二嫂并不是吃胖的,她的身子就是那种虚胖,喝一碗水就能长胖的那种天生胖墩体质。 平时虽然少言寡语,但说起话来,比他三嫂还能说,性格中唯一的缺点就是贪,不仅贪吃,还贪财,就跟父亲说的,连一个针头线脑都是稀奇的。 面对这个暴跳如雷的二嫂,牛有铁也不恼怒,没皮没脸地赔着笑脸道: “二嫂子,牛是我牵来的,二哥说的对,我家最近出了点事,迫不得已嘛!二哥就是看你不在家,所以暂时把牛放两天,没想你就回来了。” 他二哥还在一边,有些话,他也得照顾到二哥的情绪。 “所以,你们就背着我……” 说着,姚杏芳都有些说不下去,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刻她没错就对了。 “就是就是,”牛有铁仍是赔笑道:“二嫂,快看我二哥给你打了一只大黄羊,他都累死了!” 一听“黄羊”二字,姚杏芳心里便一下子痛快了。 本来也没多大点的事,就是她太较真了,没控制住情绪,说了些气话。 没想老爷子和老四都在现场,一时间,她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老四的一番话,恰到好处,给了她台阶下。 她便见好就收,不再黑着脸,一点一点走上坡,想去看看黄羊长啥样,她一辈子了都没见到过这种野生的黄羊。 更是不敢相信她男人日能的,还能打到黄羊,走狗屎运了啊! 正文 第122章:化解 “黄羊在哪?我看看!” 姚杏芳边走,边瞪着牛有铁,脸上装作一脸狐疑的样子,实则心里相信牛有铁说的话。 她相信在这种事情上,猎人的心里都是诚实的,不会说一些违心的话。 有道是,心诚则灵,因此他们不会轻易造谎,以亏耗他们的好运气。 走过她男人跟前的时候,掉过脸恨恨地瞪了一眼。 既然打到黄羊了,也不知道先说打到黄羊的事,害的她泼妇骂街一样,在父亲和弟弟面前出这种糗。 脑子是榆木墩做的! 牛有银意会到媳妇的眼神,他也不敢说什么,就只是恨自己,性子也太直了,都不知道稍微的变通一下。 难道是这二十几年夫妻做的,彼此厌烦了吗! 媳妇走过去后,他硬是回瞪了她一眼,心里才舒服了些。 “在这呢。” 牛有铁拾腿走出门,给他二嫂指着。 姚杏芳走出大门,看到竹子上堆放着一堆黄羊,还有不知名的什么鸟,她脸上顿时绽放出了光彩。 “这,这么多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这时牛有银没走出去看,弟弟打到五只,他心里不痛快,弟弟要是一只都没打到,他才感到正常,才有脸做哥哥。 这时老爷子走上前说道:“这只是你男人打到的,你看,对大一只,待会我给你把皮一剥,你拿去北剑路的贩子家,光是一张皮就能卖90块钱,还有肉,处理完还不得有个三四十斤?你想卖就卖成钱放着,想吃就煮了吃,由你决定。” 老爷子说完,牛有铁接着又说:“还有这五只树鸡,都是我二哥打的。” “哦?” 姚杏芳眼睛又亮了一下。 没想她男人这么有出息! 打到黄羊,还打到了树鸡,她好奇,忙问道:“你父子仨出门多久了?” 她知道她男人进趟山,少则三天,多则五天,甚至一周都是常事。 牛有铁立刻道:“哪有多久,就一天时间,我们昨天才去的,今天就回来了。” 姚杏芳摇摇头,“我不相信,你兄弟俩日鬼的,谁知道走了多少天了!” 这时牛有银走过来说:“你不相信啥!你看看炕就知道了,昨天达才和有铁帮我泥好,泥都是湿的。” 姚杏芳没搭理她男人,她相信了老四的话。 紧接着,她又好奇地问:“那这些呢?是谁打的呀?还有这些树鸡?” “这是我和达俩打的。”牛有铁实话实说道。 “呃……”姚杏芳习惯性不相信。 她知道牛有铁的本事。 “就是,”老爷子说道:“剩下这些都是老四打的,你看他那杆枪,四五百块钱呐!” “呃……”姚杏芳又楞一下。 “行啦!快往回走,我剥皮,待会肉凉了,抠都抠不下来了!”老爷子顺嘴插入一句。 随即,牛有铁,牛有银都一起搭手往地院里拖。 姚杏芳搭不上手,就急急忙忙走在前面,卸门槛板子,挪地上的东西,腾路。 她虽然嫉妒,不相信老四转变的这么快,但知道她男人打到了黄羊,还有树鸡,心里就很高兴,很满足,总比以往空着手回来强。 来到地院,姚杏芳就急的跑回窑去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达,用这个剥皮吗?” 老爷子哭笑不得,“瞧你急的,拿菜刀来干啥?我有刀刃子,用这剥就可以了。” “哦!我以为你要用菜刀剥!”姚杏芳赔笑道。 她怎么知道他们剥皮都用的什么,看老爷子弯下脑袋去剥皮时,她撇撇嘴,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就站一旁专注地看着。 “行啦,你快去看立娟,看她嚎啥,我来帮达的忙。”牛有银走过来,摆摆手说道。 这时西窑内传来了小女孩的哭腔。 “嚎着要吃罐头哩,不听话。”姚杏芳碎碎念叨道:“客人看她外奶的罐头,她硬要吃,回来时就拿了一瓶,走时,差点没把她妗子的脸色看完……” “你知道她妗子小气,还要拿!”牛有银没好气道。 “你女子贫气的,就不行么,抱住罐头,十个人都拉不开!” “娃爱吃,你就给拆开吃些嘛,别叫一直哇哇地嚎,听得人头疼!” “给吃了的,还嫌不够,她想全部吃完!你当我不给吃?” “行啦,你快回窑去看,别叫一直嚎!” 姚杏芳没再搭腔,拿着菜刀回窑去了。 牛有铁搭不上手,一时半会没事干,就跟着他二嫂去了。 重生回来,他都没怎么来二哥家逛过。 二哥家一共有三孔窑,但都很旧了,其中一孔窑都快塌了,主要是因为没有箍,所以墙上就出现了大裂缝,不过相较于他家的烂牛窑,还算好的了。 二哥家光是带镜子的写字柜就有四套,都被二嫂擦的干干净净,光可鉴人,他知道,这些写字柜都是二哥为三个儿子准备的结婚家具。 这年代人结婚都讲究三转一响。 当然柜子也不例外,最基本的家具还是得有。 像这种带镜子的柜子,在这年代也算是很时髦的家具了,这都是他大哥给帮忙做的,整整做了大半年时间,却没收过一分工钱。 也正因为如此,闹得他大嫂跟二嫂之间的关系比较僵。 要知道,大哥给外人做家具,每个月好说歹说还有几十到上百块钱的收入,而且人家还给他管吃管住。 也正因为如此,他大哥再想帮他家做一套柜子,也不敢了,就怕半夜把门关了,不让他回家。 是啊,他大哥也很无奈。 一次决策失误,就导致后面很难再将一碗水端平了。 如果当初给他们一家做一套,三家刚好做完,谁都不偏向谁,事情就好看的多了。 除了这些看起来高档的柜子,还有一辆旧二八大杠,是二哥结婚时的物件,由于年代久远,他也搞不清楚那自行车是怎么来的。 反正那都是二哥家的财产。 此外二哥家还有架子车,还有石碾子,两个超大的笼,三个小笼,厨窑里,案板上瓶瓶罐罐,至少有七八个,而他家就只有两个,一个放盐罐子,一个是放醋罐子。 二哥家墙上还贴着日历画,窑顶有两个大麦屯,其中一个都是满的。 总之,二哥家的日子是真的好,那时候他和赵菊兰都很羡慕。 但牛有铁知道,他二哥却是从未感觉到他家的日子好,他不知道。 他到死都在愁三个儿子的婚事。 到死都一直替儿子拼命赚钱,卖命。操心劳神。 他希望这辈子,二哥能活的更好一些,至少对他自己好一些。 二嫂人虽然固执,但心肠不坏。 有时他也心疼二嫂,在二哥死后,她守了一辈子活寡,还一个人心强的,把她家立娟拉扯大,看着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 牛立娟今年才三岁,是二哥和二嫂抱养的。 老两口因为没生个女儿,所以就抱养了一个,当然也主要还是想养大了好嫁人,得到一笔彩礼,毕竟他三个儿子,给每个都把婚结了,这个家底也就掏空了。 养个女儿,至少能回些血,农村人就这么点期盼,尽管结尾并不如他们想象的好。 就这样边走边想,来到窑门口,牛有铁拾腿走了进去。 “嚎啥哩!看你四达,你四达来了。”姚杏芳故意哄牛立娟开心。 “嘿,啥事呀,把你嚎的这么难过!”牛有铁笑着道。 顺手往兜里掏了掏,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就递了过去。 “看这是啥?” “糖。”牛立娟泪眼婆娑地回答,一边伸手要。 “你想吃吗?想吃就快把声止了。” 牛立娟立马把声止住。 姚杏芳看起来很高兴,一边提防牛立娟,一边悄悄地把罐头收起来锁进了柜子里。 片刻后,老爷子很快就剥下了三只黄羊的皮。 牛有银回到厨窑,看媳妇正忙着洗洗擦擦,就叫道:“杏芳,你一直忙啥哩!去给达泡一碗茶端来,净是瞎忙!” 喇叭一样发呱完,又回去帮忙了。 姚杏芳撇撇嘴,偷偷瞪她男人一眼,然后就去倒腾茶罐子,罐头瓶,暖水壶,鼓捣了片刻,泡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酽茶端过去。 “达,您喝茶!”姚杏芳双手递过去。 老爷子猛一抬头,是儿媳妇端来了茶,老实地笑了笑,说:“哦,好,好。” 然后把手上的血渍往棉布鞋绑上抹了下,接过,吹了吹,抿一口放到脚边,继续剥皮。 姚杏芳站一旁看了阵子,有些血腥,就要回去忙。 牛有银突然想起什么,忙叫住问:“你妈的病咋样了?” “咋样?你还知道关心呀!”姚杏芳斜了她男人一眼,没好气道:“不怎么样,一直都躺着,半个身子都没知觉了。” “哦,中风还能那么严重!”牛有银惋惜,略带同情的目光瞅着媳妇。 “就是,这种病不好看,一旦得上,就顽的好都好不了。” “你是说,就再也好不了了吗?”牛有银不惜又问了一遍,他丈姨在一个月前,都好好的一个人,眨眼功夫就瘫了,人生……无常啊! “其实也不是好不了!”姚杏芳叹了口气道:“医生说没有好药。” “要啥好药?” “我也不知道啥药,你问我,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给你说上来啥?” “要不,叫咱奶看看,你不知道,咱奶才刚救下书记家的孙子,得了急性肺炎,去问问奶,看这种病,她有没有啥好方子,毕竟奶是过来人,经历的事情也多。” 这时牛有铁走了过来,看到他二哥和二嫂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他也没敢问,绕过去,走到他父亲跟前帮忙扯起了羊腿。 他父亲又端起茶杯,搭在嘴边抿了两口,然后又立刻从他手里要了去,他不放心,怕他把皮糟蹋了,这么一张皮值八九十块呢。 牛有铁便站一边,看着他父亲剥,他父亲轻车熟路,剥起皮来如庖丁解牛。 嘶啦啦,嘶啦啦…… 听到这声音他就感到很解压。 这时姚杏芳和牛有银两口子走过来,好似有什么事,迟疑了片刻,姚杏芳才率先开口问: “有铁,你知道奶能不能治疗中风病?” 她知道老太最喜欢老四,而且也喜欢跟老四讲各种以前的陈年旧事,甚至包括一些治病救人的事例,问问老四就知道了。 听二嫂这么一问,牛有铁本能站起来,想了想,感觉他奶好像讲过,又好像没讲过,但都几十年了,他现在这个大脑里装的东西可复杂着呢。 牛有铁摇摇头,不确定地回答道:“呃,具体嘛,我忘了,不过回家去我问问奶就是了,对了,是不是,娘家咱姨病重下了?” 姚杏芳听了一脸忧愁,叹了口气道:“就是,把人愁死了都!” 看弟弟都这样了,她也没抱啥希望,毕竟母亲那个病,弟弟弟媳们都辗转了多个地方寻医问诊,最终都没办法,医生都给她老人家宣判了“死刑”。 她站了一会,牛有银就支她去做饭了。 太阳晒得劲大,不一会功夫,老爷子额头上都浸出了黑汗,他不停用手一抹,然后额头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牛有银回窑拿了个浸水毛巾出来。 “达,我给您擦擦脸。” “擦啥,别浑了毛巾,我马上就弄完了,你去端盆洗脸水,完了我和手一起洗了。”老爷子说。 牛有银刚要走,老爷子又叫住道:“你去找个蛇皮袋子来,旧的都行。” “要袋子干啥?” “我要开包,待会把肠子内物装进去。” 牛有银听从父亲意思,没搭腔,回去拿了个烂袋子,老爷子开膛破肚,弄完后,将他的黄羊内脏单独放出来,将牛有铁的五只黄羊内脏装了进去。 五只黄羊的内脏,装了满满一大袋。 “这边是你的,袋子里的是老四的。”老爷子心直口快地道。 “知道,您放那就行了。”牛有银道,父亲可真是一块烧饼对半儿分啊! 处理完毕后,太阳已经西斜了。 厨窑不停地飘出煵土豆的油香味儿,老爷子洗完了手脸,支牛有铁去套架子车,然后他把罐头杯里的茶一口气喝完。 觉得有些可惜,还把茶叶吞进了嘴里,牛嚼草一样咀嚼起来。 一边,将黄羊皮和净肉装进架子车里。 感觉牛有些不对劲,两只眼睛的瞳孔收缩的厉害,而且嘴角一直喷着泡沫。 老爷子心里有些急,担心牛生病,怦然间,都有些后悔把牛拉到老二家来了,还惹的老二媳妇不愉快。 这时牛有银走过来拦住道:“达,您干啥呀!” “皮都剥完了,我现在把牛拉走。”老爷子冷冷道。 “饭都做好了,吃了再回嘛!” “吃啥,你两口子吃去,我回去吃。”老爷子掸了掸膝盖上的土,抓住车辕,吆喝着牛走。 这时姚杏芳走出了窑,远远地喊道:“达,您干啥去呀!饭都煵锅里了!” 牛有银赶紧把他弟弟拉住,不让走。 “吃啥,我又不饿,皮也剥完了,我这就回去!”说着,又吆喝了一声。 牛有铁感觉走不了了,就只好留下来。 他走上前去拦住道:“达,二嫂都把饭弄好了,就吃了回去吧。” “吃啥,在哪都一样,我吃一顿能干啥!”老爷子犟道。 姚杏芳急匆匆走过来,看着牛有铁,含沙射影地道:“你看,达脾气大的,嫌我把他说重了么,给我记心里了。” 牛有铁都无语了,父亲的倔强,二嫂子的尖酸刻薄,俩人撞上也是没谁了。 不过老爷子一听这话,心里竟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她还知道他言重了,他再怎么着,都是她的长辈…… 随后在老四和老二的劝导下,老爷子才留下来吃了顿饭。 正文 第123章:笑话媳妇 离开老二家,回到地庄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红彤彤的夕阳,照的到处都像是血红,路上,牛有铁听到麻油村三大队谁家在过白事,那大唢呐吹的是那个响啊。 “达,三队谁歿了?”牛有铁好奇问。 他知道这年代农村人上了年纪的老人,尤其是冬季,最容易去世。 前世他经常听到大唢呐的呜咽声,预示着,又有一位经过了艰苦岁月的老人离开了麻油村这片黄土。 这声音叫人忧愁。 “不知道么。” 老爷子慨叹一声,“死了好么,死了就啥事都不用想了,往土里一躺,就毕了。” 牛有铁笑了笑,没再说话,父亲说话,总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态度。 真到死时,又放心不下这个那个的。 “走快点,别又给人看到了,还以为咱家打到多少野物了呢。”老爷子提醒一句。 可路过李丁晨家门前时,还是给那群纳鞋底儿的闲婆娘看到了,一个个又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村里的戳事精么!”走过之后,老爷子自言自语一句。 “叫她们知道了怕啥,以后还要让她们眼红哩!”牛有铁得意道。 “这些人没德性,嘴上一点都不牢,把咱村里好几桩婚事都搅黄了。”老爷子恨恨道。 牛有铁没再说话,回到家时,夕阳都落山了。 “有点晚呀!”老爷子叹息一声,“不在老二家吃那一顿,说不定,咱早都把货拉去卖了。” “明天卖也不迟,咱又不急这一时。”牛有铁道。 父子俩一拾腿进门,远远,就听到二庆的尖叫声。 “妈,我达回来了,妈,我达回来了!” “瞧你二娃这小子,跟大喇叭一样。”老爷子笑呵呵道,拉着架子车往前走。 牛有铁会心一笑,随手合上了门。 老爷子将牛鞍卸下,把牛拉着回窑喂去了。 牛有铁扛着红淋淋的鲜肉往厨窑走,急匆匆的,他想给媳妇一个惊喜。 厨窑内,赵菊兰听到院子里的大动静,就知道她男人回来了,她激动地把手上的水珠,往衣襟上一蹭,就急急忙忙往窑外走。 两口子险些撞个满怀。 “呀!这是啥?!”赵菊兰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男人能平安着回来,她就谢天谢地了,居然还给她扛回一头大黄羊。 前天的什么时候,不才扛了一头么,现在又扛一头回来,天啊!她都不敢再想了,她男人打猎的运气还是这么好,嗯,稳的很么! “你看这是啥?”牛有铁咧嘴一笑道。 无意间,他看到什么,然后就直接笑了起来。 “你,你笑啥?跟一个瓜怂一样!”赵菊兰没忍住嚷了一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赵菊兰,你,你,哈哈哈……”牛有铁一下子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他还没在媳妇面前显摆一下呢,这次打到那么多黄羊,还有一只小熊猫呢。 看她男人傻傻地笑着,还眼睛直勾勾的,有些不对劲地盯着她的脸时,她这才本能地抬手摸了下脸。 但没有多想,以为她男人故意的,就嚷道:“干啥呀你……一直笑!” “你刚才在干啥?”牛有铁严肃了起来。 但还没严肃三秒,又叽叽嘎嘎笑了起来,肩膀上的肉都差点掉下来。 “我在给你父子俩做饭呀!”赵菊兰认真地回答。 可是看她男人笑的劲大的,一时间,她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回窑里来。”牛有铁边笑边说。 回到窑,把肉卸到窑顶,顺手拿了个镜子给他媳妇。 “干啥?”赵菊兰没有多想,顺手接过镜子。 “看你脸上……” “啥?……啊!”赵菊兰恍然大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好奇照了照镜子,发现鼻梁上,鼻孔处,太阳穴处果然都是黑手印,一道一道的,瞬间就给里面的自己逗乐了。 “啊呀!” 好羞耻!她将镜子往炕上一扔,就慌里慌张,用手捂住脸去找毛巾。 她刚刚刮了锅底的黑灰,忙的都没来得及洗脸,然后就又去做饭,谁知道手上沾到的黑就给摸到脸上去了。 她又不是故意想弄到脸上去,她忙着给她男人做好吃的,没想她男人还这样取笑她。 他不应该是先帮她擦掉嘛!不擦不说,还特么的……欠捶啊! “你说你,你把我笑死呀!”牛有铁已经笑的捂住了肚子。 他媳妇太搞笑了,要是有个手机,他必须得把媳妇刚刚的一幕拍照保存下来。 “你笑话我,你敢笑话我……看我不捶死你!”赵菊兰嘴里嚷着,然后追着牛有铁,抡起拳头捶了过去。 “这两口子,动不动就夹枪带棒。”老爷子从东窑走出来,笑着呢喃一句。 “阿……祖奶,我,我妈打,打我达哩!”二庆看到这一幕,一惊一乍地道。 “你妈能把你达打怎样!”老太没好气道:“你达就跟你哥一样,不听话,就得打!” 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庆一脸懵逼地看他祖奶一眼,大人不听话也要打啊!?? “好啦好啦!奶出来了,还打!”牛有铁把他媳妇推到墙角,把她的手牢牢箍住道。 嘴巴还贴他媳妇那么近…… 赵菊兰脸都红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男人的眼睛大声嚷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保证不打你!” 这种画面,在她奶和她父亲面前出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觉得好意思,那不好意思的就是他们了。 “好,你说的啊!”牛有铁还不好意思呢,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他父亲看到呢。 他忽地松开手,然后还不等媳妇把手伸向他耳朵就跑远了。 这时老爷子闷声不响地扛了两只黄羊,慢悠悠,若有所思地往厨窑走。 赵菊兰追至窑门口,看到老爷子来了,这才本能安静了下来,她忙又抓起镜子照了照,感觉还有点黑,就又找到毛巾擦了擦。 她一个女人家,这么糗的事怎么可以给人看到,羞耻死了! “打的还不少啊!”老太拄着拐杖走进了厨窑,旁敲侧击地夸赞一句。 老爷子急忙应声,“就是,您孙子两枪就打到五只黄羊。” “那你呢?你打到了啥?”老太又笑着问。 “我,我打到三只树鸡。”老爷子道,回到窑顶,把肉卸了下来。 “我是说,黄羊,你没打到黄羊啊?” “我都没枪,拿啥打呀?” 听父亲说五只黄羊,赵菊兰愣了一下,她没听错吧。 她知道她奶和她达在说笑她,就赔笑了笑,没再多想,赶紧走到她男人跟前,关心地问:“二哥呢?他打到了吗?” “嗯嗯,打到了,二哥打到五只树鸡,一只黄羊。”牛有铁掘住自己想笑的神经,严肃地回答了媳妇。 “那就是说。”赵菊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回去二郎山,就你——” 她停顿了两秒,牛有铁知道媳妇想说什么,立刻补充道:“没错,就我打的最多。” “好吧,我正想夸你呢。”赵菊兰抿嘴一笑,含情脉脉地瞪着她男人。 就这样,好一会功夫,这两口子安静了下来。 牛有铁瞅了他奶一眼,然后刻意走到他媳妇跟前,拉了拉媳妇的袖子,说:“现在还说我打不到野物不?” “行行,你能打,能打!”赵菊兰笑着附和一句。 她能说“不”吗? 最近他男人连着两次进山都打到黄羊了,关键是,这才还厉害的,打到了五只,她还能说什么呢。 正文 第124章:四大奇方 看着老爷子连续搬了两趟回来,赵菊兰都呆了! “车厢里,咋还有啊!?”赵菊兰激动地揪住她男人的衣襟子,好奇地问,她还以为她男人说谎,故意报少数目。 “这不,还有一只嘛!不,还有两只哩!”牛有铁得意地道。 他很享受媳妇高兴的一惊一乍的样子。 “达不是说一共五只黄羊嘛!” “扛回来了四只,外面不还有一只么!?”牛有铁懒洋洋道,微微一顿,又神神秘秘道:“还有一只……你去车厢里看吧。” 赵菊兰“哦”了一声,忙跑出去看。 老爷子紧跟着就走出了窑。 “呀!这个……是啥呀!?”赵菊兰拨弄了下那鲜嫩的肉身,看着那下面压着的棕红色皮毛,好奇地问。 老爷子走过来,乐呵呵道:“这是……大庆他达说是小熊猫,那就是小熊猫啦!” “熊猫!?” “不是以前在扫盲班学习的那种熊猫,是小熊猫,不一样的。”老爷子乖巧地解释道。 “好吧,我也没见过这种的。”赵菊兰抿嘴一笑。 “你娃他达打时,我还帮忙了!”老爷子不容分似的,补充了一句。 “行行,您也有功劳!”赵菊兰瞪了父亲一眼。 “我搬这只黄羊,有点重。”老爷子道:“你就拿小熊猫吧,轻些,不到十来斤的肉。” 说完,“嗐”一声,就扛到肩上,往厨窑走了。 赵菊兰两手抓着小熊猫肉,跟着走了过去。 “你还打到小熊猫了啊!” “遇到就打了,不打白不打!”牛有铁边拢火烧锅,边回答道。 “我是说你本事大,没说小熊猫不能打。”赵菊兰没好气道。 她知道熊猫已经被国家保护起来了,前些日子上面的人还来村子里宣传,遇到了就要上报给村委。 牛有铁笑了笑,绕开熊猫的话题,道:“我看你把面搓成条子了,是要搓箍撅嘛!” “给你弄揪片子!”赵菊兰故意道。 她知道她男人最不喜欢吃的就是揪片子。 “那你不给我搓些箍撅嘛!我好歹还给你打到五只黄羊哩么!”牛有铁抬头道,故意做出一副乞怜的样子瞅向媳妇儿。 这时老爷子斜了他一眼,道:“刚刚不是在你二哥家吃了么,你还没饱啊!” “哦,没饱,还想再吃些。”牛有铁赶紧道。 他二嫂做的那顿饭里,明显带着怨气,吃的他浑身难受,要不是饿忙,他一碗也吃不下。 赵菊兰撇撇嘴,挽起袖子去案板上揉面,一边笑着道:“还没吃饱!?哼,嫌二嫂做的饭不好吃呀!?” “你问问达,好不好吃就知道了。”牛有铁瞅他父亲一眼,笑着道。 老爷子先是一本正经地护了老二媳妇两句,最终也还是象征性地承认了。 “他二娘就是做少了,不够吃。” “不够吃啊!”赵菊兰笑着道:“你瞅瞅,案板上摆了多少,看你俩咋吃的完。” “吃的完,吃的完!”老爷子激动地道。 实际上他已经饱饱的了,就怕再吃不动,于是放下肉,扛起撅头,急急忙忙跑去墙上挖土了。 老太回到厨窑,把腿担在炕沿上,刚坐下来没几分钟,牛有铁就想到二嫂她母亲的病事,顺嘴问了一句。 “你是说中风吗?”老太立刻坐直身子,关心地问:“谁中风啦?!” 这孙子,从来不关心她讲的治病救人的事例,没想这次竟主动提说,就不得不让她想到牛书记的孙子。 “是的,是中风,我二嫂她妈中风了。”牛有铁说。 “哦哦!”老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家亲人就怎么样都行,她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中风我倒是有个好方子,只是有些药引子不好弄!” “啥药引子?”牛有铁好奇起来。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太过在意。 毕竟中风在前世都很难医治的病,何况还是在这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就更是想都不敢想。 能治好的,都只能用玄乎来形容了,更别说寻找科学的解释。 老太严肃地道:“首先,最基础的一味药引就是熊胆,就是狗熊的胆,老书上说的这种熊胆,还要是黄金胆,就是金胆,你可能不知道,在熊胆里,还有两种胆,一种是菜花胆,一种是墨胆,但金胆为最佳品。” 牛有铁一听,觉得这没问题,这年代,狗熊在秦岭老林里多的是,他进山打一只就是。 而且冬季熊一般都在冬眠,打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 关于金胆,菜花胆什么的,他却没有细问,不过再怎么着,都是熊身上的脏器嘛! “还有呢?”牛有铁接着又问。 老太笑了笑,又说:“还有鹿茸,就是梅花鹿头上长的角,不过,必须是公鹿,母鹿头上不长角,而且这种角还不能等到变成骨头,必须在脆骨时就得割下来,这种角,行话里叫鹿茸。” “这我知道。”牛有铁轻松道。 不过梅花鹿…… 他记得前世在七十年代初期,梅花鹿就已经在很多地方灭绝了。 六十年代的时候,湾湾那边就直接绝迹了。 也不知道这年代,秦岭老林里还有没有梅花鹿这种神兽。 “你知道啥?现在山里还有鹿吗?”老太没好气瞪了孙子一眼。 这辈子,她也才见过一两回。 “你还想不想知道另外几种?”老太故作神秘道。 “啥呀!”牛有铁都无语了,“难不成还要老虎啊?!” “就是,另一只药引子就是虎骨。”老太严肃了起来。 “哦,还真要老虎啊!”牛有铁听了直接就笑了起来。 赵菊兰在案板前揉面,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偏过脸说道:“老虎,谁敢打老虎,吓都吓死了!” “那不然呢,老方子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啥药都能治病救人。”老太道。 “还有呢?”牛有铁越来越感兴趣了,前世,他之所以不爱他老太讲这些,主要还是因为他的知识太少了,听了都是听天书。 “还有就是麝香,牛黄……” 老太说道:“这些都不难找,咱秦岭老林里就有不少林麝,打是可以打到,不过就是不安全,总之,奶说一说,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可以了,不一定必须要为了治病进山去打。” “肯定啊!不能进山!”赵菊兰立刻道。 牛有铁瞪了他媳妇一眼,刚刚都还默许了,这么快就变卦了! 其实他知道老太说的话不无道理。 不论是熊胆,还是虎骨,甚或是麝香,牛黄,鹿茸,其中都是活血化瘀的功能。 中风,在中医学上,意指因多种因素导致的阴阳失调,气血逆乱,上犯于脑所引起的以卒然昏仆、半身不遂、口舌歪斜、言语謇涩,或不语为主要表现的疾病。 发病突然,起病急骤、临床见症不一、变化多端而迅速,有晕仆、抽搐,与自然界风性善行而数变的特征相似,故中医取类比象而称之为中风。 西医学上,即缺血性脑卒中和出血性脑卒中。 总之,都是血栓引起的症状。 而这些纯阳之物,全都有活血化瘀的作用。 这奶奶孙孙仨,聊了一会后,就没再继续了,对老太来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先不说大梅花鹿了,单是打老虎,她就二十四个不相信。 因此,就闲说说罢。 倒是牛有铁上心了,重活一世,不打到这些东西,他心痒的,可能行? “锅里水开了没?”赵菊兰突然问。 牛有铁弯下头一看,锅膛里的火都快灭了。 “你现在就想上山去呀!?”赵菊兰走过去,开玩笑道。 “呃……我,我刚刚还听入迷了!”牛有铁赔笑一句,忙往锅膛里添柴火。 “我看你明明是想上山打老虎去哩!” “我有那胆子嘛!” 正文 第125章:窑塌了 这一家人,慢悠悠做好饭,吃完时天都快黑了。 洗刷碗筷时,赵菊兰就一直萦心,想去贩子那儿卖黄羊肉,但牛有铁怎么也不想去,从昨天到现在,他都累惨了,更何况这么晚,又跑人家去卖,别人还以为他家急用钱呢。 “万一皮毛给老鼠咬坏了咋办?”赵菊兰不放心道。 “放吊兰里不就行了嘛!还能让老鼠给咬坏!”牛有铁不屑一句。 媳妇还是怕老鼠,可恶的老鼠啊! 他屁股刚坐上炕没一会,脚都还没暖热呢,媳妇这就给他找活儿干。 赵菊兰翻了个白眼儿,上次说了同样的话,他就同意立刻去卖,这次还不管用了。 “他可能是累坏了。”赵菊兰心中暗忖。 但她还是很想把货拿去卖了,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了。 上次那两只,单是皮毛都卖了180块钱,这次一共有5张皮,还不得卖个450块钱? 还有那张小熊猫皮,那么宽的面儿,那么好看的毛色,还有那毛茸茸的长尾巴,也不知道能卖多少,但她相信绝不会比黄羊皮价低,尾巴也不会少于黄鼠狼尾。 还有将近上百十斤的鲜黄羊肉,每市斤卖个猪肉价,还不得有八九十块钱,还有将近十来只树鸡,按野鸡的价卖,也有十来块钱了吧。 总之,她最低保守估价了600块。 再加上她箱子里锁的那621块,就又一千多了。 没想到回血这么快,她想都不敢想,这些天,每天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眼睛都不敢闭,就怕是大梦一场。 牛有铁在炕上躺了一会,然后就开始想去射兽山打野猪的事。 但大脑中怦然又想到今早上的金钱豹,忍不住后背一凉,又打了个冷颤。 那确实太恐怖了,他在动物园见过豹子的样子,可那时的豹子,眼睛里都是病色,野性都褪去了大半,这年代的豹子可不一样,它们是真正的猎者。 先不说他拔枪的速度,真要是给豹子袭击,他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老一辈人常说的山里危险,大概就是担心这种情况吧。 哪怕是一群狼,它们也没那么快,至少人还有反应的机会。 下回进山一定得多几个人才行,再者,必须、而且是不得不,多带几条猎犬。 今天这件事,要不是黑球和毛蛋反应敏捷,早早察觉到不对劲,他和二哥急的扑前去,弄不好连命都交代了。 现在想想,心中仍是不寒而栗。 这件事,到现在他都没敢跟媳妇提一句,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跟老太讲,估计也不敢吧。 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乐子,说了只会给家人带来额外的担忧。 就这样,这两口子各自幻想,各自忙碌。 赵菊兰刚把碗筷洗刷完,突然,听到东窑传来二庆的尖叫声。 “窑塌了,窑塌了!” 有些突兀,又有些夸张,令人难以置信,就像是天塌了,哪有这种事,发生概率等于几百万分之一。 “啥!”炕上的牛有铁听到后,顿时是一脸懵逼。 赵菊兰直接冲出了厨窑,女人的直觉一般要比男人的灵。 刚刚她盖好锅盖,把最后一只碗摞到碗橱里,准备出门去找二庆时,突然,右眼皮奇怪的连跳了三下。 那一刻,她就心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祸不单行,或许是麦秸垛的事,或许是...... 果然,听到“窑塌了”三个字之后,她才恍然大悟,第二祸,果然是窑。 没错,是父亲和老太住的危窑。 可这时候,窑里还有她一家子人呢! 她的大庆和二庆,父亲,还有老太,他们都进窑去了。 “天啊!” 她慌死了,都没来得及喊上她男人。 院子里,牛有铁远远就听到媳妇跑的急,摔倒后双手拍地时的脆响声。 啪叽! 这时牛有铁也慌了,但他还没媳妇想的那么多,先是感知到媳妇双手拍地肯定很疼。 其次才是老二尖叫的“窑塌了”,就想着,窑塌了,嗯,不就是......窑塌了嘛! “呃......窑塌了?” 慌乱中,再进一步想了一下,窑塌了还了得!我的天皇爷! 这一下,牛有铁就慌了,一脚挑的被子差点掉地上去,呼啦一下,飞溅下炕,鞋都穿反了,就往窑外冲。 这时二庆仍是尖声叫着。 “窑塌了,妈,窑塌了,达,窑塌了!” 小家伙叫的无助的样子,那凄惨中略带悲怆的调子,像一把生锈的大铁锤,狠狠击中了牛有铁的心。 地院里黑漆漆的。 牛有铁冲出窑门的一刻,就听到媳妇的“啊呀”声,心又一次被狠狠击中,一瞬间,他都感觉心碎了一地。 紧接着,就是父亲的惊叫声。 “快......快跑......快......大庆......” “二庆......快,妈......大庆......” 父亲一个那么淡定的人,都急的大喊了出来,说明情况是真的糟糕。 紧跟着,牛有铁就听到东窑“轰隆”了一声,然后就是各种柴柴棍棍,被砸折断时的嘎嘣声。 牛有铁冲到窑门口时,二庆已经哭的哇哇叫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赵菊兰怀里抱着二庆,又亲又抚摸的,不住地安慰着,另只手搂着大庆的脖子。 二庆还光着屁股,脚上连鞋子都没穿,光脚踩在他妈的棉鞋面上,冷得瑟瑟发抖。 他父亲背着老太,他们都站的远远的,回头望向眼前的恐怖现场,此时窑内冲出浓浓的、犹如暴起了蘑菇云一样的烟尘。 片刻后,这奇怪的烟尘就一直顺着地面扑到了他们的脚边,然后所有人鼻子里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黄土味儿。 牛有铁看清家人们都一个不少地站在他眼前,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刻,那窑里面哪怕是埋掉了价值连城的国宝他都浑不在乎。 牛有铁快步上前,走大庆跟前说:“来,大庆,达抱你。” 说完,主动将大庆抱在了怀里,同时解开棉袄纽扣,把大庆的精腿和精屁股包了进去。 小家伙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原来是疼的下不了炕,到现在,人还是动都不敢动,一动就跟杀猪一样哇哇大叫。 再呆呆地瞅了不到五秒钟,牛有铁就赶紧把大庆抱回了厨窑,放到热炕上。 随后,他媳妇,父亲,他们都纷纷跑回到了厨窑。 父亲把老太放到炕上,然后就急急忙忙走出了厨窑,一副心不甘的样子,脸上仍是惊魂未定,半天,他们都没人说一句话。 正文 第126章:牛惊了 “天神爷啊!刚刚,劲大的,你感觉到了没有?” 好半天,老爷子才开口问儿媳妇,眼睛瞪得像牛铃。 “感,感觉到了,我,我在厨窑洗碗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我,我的眼皮就跳的,没办法……” 赵菊兰嘴唇哆哆嗦嗦地道:“听到我二庆妈妈老子地喊,我就赶紧往窑外面跑了!” “就是,刚刚震的......我感觉我脚下的地面,都动弹了!” “达,窑咋塌的?黄午的时候,我还烧了炕,都没发现啥毛病,咋怪的,就突然间塌了呢?”赵菊兰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子定了定神,回想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道:“是牛,不,是老鼠,应该就是老鼠,我确定的很。” “哦?”赵菊兰好奇地听着。 老爷子继续道:“我这样说,你可能还不相信,刚刚,我给铲了一锨土,想把牛粪压一压,没想到,脚刚往前一拾,呼啦了一下,一群老鼠就从牛身子地下跑出来了。” 说话的同时,老爷子还手舞足蹈,形象地比划着老鼠蹿出来的样子。 看的赵菊兰又想笑,又难以置信。 “把我美美的吓了一跳。” 老爷子面色惊惶地道:“我赶紧把煤油灯掌到牛跟前,看了看,我发现牛尾巴都流血了,明显就是老鼠咬的。 “我没太在意,心想着,等把牛粪压完了再去检查老鼠洞,没想,压完牛粪,刚把铁锨拿去放下,刚一回窑,就看到牛哞哞地怪叫唤。 “这时候牛估计是,又给老鼠咬了一口,把牛咬惊了,牛疼的,一惊就把缰绳拽断了,我看到的时候,牛已经往外跑了。 “就在这时候,牛好巧不巧地撞到了中间顶窑的椽子,椽子给撞断了两截,然后我就看到窑顶那块大胡基,就轰的,垮下来了......” 听完父亲的解释,赵菊兰恍然大悟,同时禁不住倒吸口凉气。 “还好,人都没事!”赵菊兰庆幸地道。 “就是,人都没事,咱人都好着哩!”老爷子也感到庆幸。 刚刚要不是他反应敏捷,先把大庆从炕上,拔萝卜一样拔起,弄出窑,估计那一下,他都是凶多吉少。 他母亲虽然也在炕上,但身处的位置没有塌方,二庆在地上玩耍,第一时间就吓得跑出了窑。 这时牛有铁走出了窑,刚刚,事情的发生经过,他都听到了。 这种事,确实是没办法,虽然可以避免的,可当时谁又会想到那么多。 他本能地伸过手,把他媳妇从腰里轻轻搂住,压低声音安慰了一句,“好啦,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人没事就是万幸。” “嗯。”赵菊兰点点头,心里仍是突突跳得厉害。 “可惜了,窑里还有洗脸盆子,尿罐子,煤油灯,还有你奶的柜子,镜子,暖水壶,炕上的一床铺盖……全都埋里面了。”老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 人没事,可是那些日用品,全没了,猛然间,一想到他就心疼的要死。 赵菊兰没搭腔,大脑中还在疯狂地震荡着,她需要安静一下。 牛有铁也是罕见的沉默起来,在他看来,凡是能拿钱买来的都不值钱。 再说,父亲心心念叨的那些,早都旧的不能再旧了,一个破尿罐子都被尿腐蚀的漏尿了,还稀奇地舍不得扔,用烂塑料粘好继续用,一床铺盖都用几十年了,可想都脏烂成什么样子。 但老一辈人就是这样,哪怕再旧再烂也要留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正这时,他突然看到一道黑影从院子里闪过,然后想到什么,忙问道:“达,牛呢?” “牛,牛跑出来了,好像在......在厕所那边的哪里。”老爷子试着说道,一边扭过头去,关心地朝远处的黑暗中张望了片刻。 刚刚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到了人和窑上面,都忘了牛的事儿,不过大门关着,院子里也宽展,想必牛跑出去也只会在院子里转悠,不太肯能会跑丢。 正这时,突然,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响。 轰隆! 声音大的,一点也不比刚刚窑塌了的场景弱,然后就是牛的惨叫声,那声音扭曲的都不像是“哞”叫了,直接是“唔啊”,就杀猪一样疼得声唤。 赵菊兰惊得“啊呀”了一声,然后急的催道:“赶紧,牛,牛把门.......牛,牛跑了!” 一急,她都不知道该说牛把大门撞翻了,还是牛跑了。 老爷子急的“嗐”了一声,下一刻,就朝着大门口方向追了出去。 一边怒骂道:“我把你驴日下的,你干啥去!犟怂回来,回来,你再跑一下试试……把你犟怂杀的吃了哩!” 犟怂是牛的名字,是老爷子给牛的荣誉称号。 片刻后,老爷子就追出去了几十米远。 “快,快去看看呀!”赵菊兰又催她男人。 “嗯,我去拿手电筒。”牛有铁没有慌,当然,他脑子没有乱,要说慌,他只是担心,这牛跑出去会不会出啥事儿。 牛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惊了。 牛惊之事不小,一旦跑出去,无异于一辆无人驾驶坦克。 说不担心是假的,撞坏别人家门或墙,他家要赔,撞伤了人就是大事…… 牛有铁追出去时,早已不见了父亲踪影,牛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好在他看到地上的牛蹄印,刚要追着去,想到什么,又折了回去。 赵菊兰看到她男人返回来,就急的道:“咋啦?你回来干啥?” 牛有铁来不及跟媳妇解释,将麦屯上的双管枪背起,顺手拿了几颗子弹,就追了出去。 沿路,牛有铁看到邻居家的土墙被牛角撞出一个个凹坑,有的杨树身上的皮都被刮扯了下来。 很快,他就听到路上有人走出来,好奇地议论纷纷,有调皮的小孩,好奇直接学着牛“哞哞”地叫。 路过马猴家的时候,马猴媳妇俩也好奇走出了家门,看到牛有铁跑的气喘吁吁,就叫道: “铁蛋哥,你跑着干啥去呀?咋啦?” “我屋里牛跑了。”牛有铁简单回了一句,就又追着跑了上去。 没跑多远,身后,马猴就咚咚咚地追了上来。 “铁蛋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找。”马猴气喘吁吁地道。 牛有铁“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追去。 正文 第127章:摧枯拉朽 牛有铁沿途一直追到大十字路口,过了供销社,在入胡同的路上才追上他父亲。 此时老爷子仍是摸着黑,穷追不舍,腿脚虽然慢,但一直追着跑,嘴里不停地诅咒着各种恶毒的话,连声音都有些哑。 “达,您别跑了,在这儿等着,我和马猴一起去追!”牛有铁安慰一句。 “快,你俩快往胡同里跑,牛往胡同里跑走了。”老爷子急的提醒道。 “好的,永禄叔。”马猴接话道:“您就守在这儿,我和我铁蛋哥去追。” “好好,你俩跑快点呀!”老爷子又催一句。 喘口气,接着又叮嘱道:“路过你二哥家的时候,弄一盆冷水,再把你二哥喊上,把牛给我挡回来!” 他不怕找不到牛,怕的是牛跑出去闯祸。 话落,看到什么,又满脸狐疑地叫问:“你,你背枪干啥?” 牛有铁没有搭腔,转眼功夫就跑出去了几十米远。 此时,胡同里光线极暗,没有手电筒,几乎是寸步难行,好在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否则撞到人了不得了。 “铁蛋哥,牛会不会直接跑出胡同,向郊野上跑啊?”追了几分钟后,马猴突然问道。 “不可能的,胡同里巷子那么多。”牛有铁爱答不理地回答一句。 他都急死了,很怕它撞开别人家大门,进去伤到了人。 这年代很多人家的大门,都是简易的木栅栏门,一脚就能踹倒,更别说给牛撞了。 受惊了的牛,眼里没有所谓的路线,哪里有路就往哪里乱蹿,遇到它认为的危险物时,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天这么黑,牛看得到路啊!?”马猴又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种路,没手电筒,他走着都得小心翼翼的,还别说跑了,运气好,撞麦秸垛上弹回去了,运气不好,撞墙上就直接吃席。 牛有铁没有搭腔,这个问题,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相信牛绝对是有夜视能力的,否则天黑回家时,牛也不可能轻车熟路地走直线,此外,晚上加的夜草,黑漆漆的窑内,牛也不可能会轻松吃到。 因此这么黑的天,牛还能狂奔无阻,也至少说明了此点。 俩人再往前追了两百余米远,牛有铁就听到了牛的动静。 哐啷!哐啷! 牛正在顶撞谁家的大门,门扇不停发出钢铁的铿锵声。 这时马猴急的大喊道:“书记家,快,铁蛋哥,快去书记家。” 牛有铁恍然大悟,前面应该就是书记家,因为门上的虎头门环被撞的哐啷直响,这年代,只有书记家才有这种门环。 牛有铁加快脚步追上去,一边“嗨嗨”地喊,试图嚓跑牛,一边用手电筒直射向牛眼睛。 他的吼叫声并未起到作用,反而是手电筒的光,让牛停止了顶撞。 牛有铁看到牛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又沿着胡同的大马路往前跑了。 路过书记家大门口时,牛有铁才看清知道,原来书记家大门是由红油漆漆过的,在牛眼里,非黑即白,因此这种特殊颜色,令牛感到不安,很容易把牛惹怒。 这时,书记家大门打开了,一道刺眼的光从门缝里射了出来。 书记家儿子牛宇辉走出门喊道:“谁啊!?” 马猴立刻道:“牛惊了,是牛撞的。” “谁家牛惊了!?” 这时,他们早已经跑出去了几十米远。 快到二哥家时,见牛停下来歇缓,牛有铁便绕过牛,跑向他二哥家,敲门,把他二哥喊出来。 “啥事,这么着急!?”牛有银好奇问。 牛有铁把牛惊了的事,简单的说给了二哥。 “这咋弄哩!”牛有银瞬间就急了。 先不说窑塌了,今晚人睡哪里。 现在牛惊了的事不小,他知道在几年前,养马公社就因为牛惊撞死了人,那时候全公社人都出动了,却是无济于事,最终被民兵击毙了。 “就先赶么,还能怎样,把牛往地庄方向赶,达就在后面。” 牛有铁说道:“达跟牛最熟,先让达安慰安慰,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恐怕不行啊。”牛有银邹着眉头道:“这种牛必须用枪打死,你知道养马公社的事吧,别到时后悔来不及。” “我知道,先端盆冷水试试。”牛有铁大声道。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牛惊了后,除了需要说些令牛心安的话之外,更有效而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冷水喷洒牛头,这样,在一定程度上,冷水能帮助牛平静下心情。 牛有银没再辩驳,跑下地院,用洗脸盆舀了一盆水,就急急忙忙往外跑。 这时,姚杏芳抱着她的小立娟走出窑,好奇地询问情况。 牛有银没来及解释,就直接喊他媳妇烧炕。 “把南窑的炕烧了,今晚奶,和达他们可能要过来睡。” 听了这话,姚杏芳都无语了。 她可不想让她奶来她家,来了不仅要浪费柴火,还要管吃饭。 她家现在都是一烂包,她母亲现在还瘫在炕上,她的心情别说有多糟了,他们还要给她添落怜。 他们为啥不去找老大家,为啥不去找老三家……她感到冤屈。 但看到她男人那么急,语气又不可违抗,就只好去烧了,也许老四家真有急事,不然她男人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强烈。 牛有铁和他二哥刚跑出大门,远远,就看到牛甩开蹄子狂奔了过来。 “我日!来了!” 情急之下,牛有铁大喊一声,“二哥,快泼它!” 牛有银想也不想,屁股一撅,呼哧一下,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泼向了牛首,其中一大半都冲到牛的天灵盖上。 受到冷水的冲击,牛先是短暂的不适,停蹄,噗嗤噗嗤打着喷嚏,一边狂甩脑袋,试图甩掉脑袋上的东西,在这过程中,用力过猛,都险些栽倒。 俄而,又开始原地转圈圈,转了几圈之后,没弄准方向,狂奔了数米远,结果一头撞向了老二家的院墙。 轰隆,一声闷响。 顿时,一堵本不很牢固的土墙,三分之一就被生生地撞垮,从墙内倒了过去,似砸到了鸡窝,鸡惊的呱呱地叫起来,扇动翅膀满院子乱飞乱蹿。 牛有银心里咯噔一下,怕牛更怒,又怕他家那堵院墙不保。 要知道,墙塌了,当下都没办法修理,还得等到来年春天大地解冻后才能打,而且打墙又费时间又费土。 情急之下,牛有银嘴里不停“嗐嗐”地吓唬着,一边喊他弟弟开枪击毙。 但牛有铁仍是踟蹰不止,他怎么可能随便就一枪打死它呢? 它是一头牛,不是一只鸡。 这年代牛是主要劳动力,先不说这头牛价值多少,他如果把它打死了,他父亲可能要把他怨死。 那牛就是他的命。 他怎敢轻易打死它! 但也不是不能,只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你看,这不行啊!这牛保准是疯了!疯牛啊!”牛有银都急死了。 撞倒他家的墙,他不说什么,撞倒别人家的,别人怎能轻易饶他? 撞死了人,又该如何收场? 这时候,四邻八舍的人都被这剧烈的吵杂声惊扰到,纷纷走出门看热闹。 这年代人,娱乐活动本来就少的可怜,一听到哪里有乐子,都会争先恐后地跑来看。 有人拿了手电筒,一时间,一束束光直射了过来,照的牛有银家门口亮堂堂的。 “回去,快回去!牛惊了!” 牛有铁见状,急忙朝围上来的人群大喊。 可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哪里肯回,都站在巷口看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还故意惹逗牛,学牛哞哞地叫。 这时,牛更惊了,朝人群处“哞”了一声,正要冲过去,牛有银大喊道:“快打,打死它!” 嘴里嚷着,手里挥着红色搪瓷脸盆。 没想,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转而冲向了牛有银。 “我日它先人!” 牛有银嘴里嘟哝了一句,下一刻,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没想,腿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关门,牛角就轰的一声,直接将一扇门撞飞了出去,连门框都顶塌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头成年犍牛,牛角就像铁打的一样。 牛有银直接傻在了原地,慌得一批,他听说过牛惊了很严重,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一刻,他都来不及心疼他家大门了。 这时牛有铁追进门大喊道:“二哥,快把手里的脸盆扔掉!” 牛有银恍然大悟,原来是脸盆惹的祸,就想也不想,呼啦一下,直接将脸盆扔到了院里的麦秸垛上。 没想,那牛迅速掉转过身,又朝麦秸垛上撞去,轰的一声,麦秸垛就给撞出一个大洞,整个牛三分之的前身都卡了进去。 牛有银以为......嗯,他恍惚间以为麦秸垛把牛擒住了。 没想,下一刻,那牛后蹄猛一发力,麦秸垛直接就给横推倒了。 麦秸丝丝,顿时乱了一院子。 看不见洗脸盆了,牛适才镇静了下来。 可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又哞哞地叫了起来,然后就又一跳一跳地往门外跑。 地院下面。 姚杏芳抱着立娟缩在烟筒旁,整个人都吓傻了,心说还好它没有下坡,下坡来到地院里,她的家都毁了。 牛有铁和马猴,及他二哥又追了出去。 好在这时牛又调转方向,朝着地庄方向跑了。 门外有上了年纪的老叟,出主意道:“快找一块黑布,把牛眼睛蒙上,牛看不见东西就冷静下来了。” 正文 第128章:惨叫连连 听了那老叟的话,牛有铁恍然大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现在谁还敢靠近牛? 如果没手电筒,相当于,人在明处,牛在暗处,谁不怕死才敢去蒙牛眼睛。 牛跑走后,牛有铁等人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身后,刚刚看热闹的人群,又一窝蜂地跟了上去。 一时间,沿路村民都被惊醒,叽叽喳喳跑出来看热闹。 大碾场上,有村民这会儿才刚开始扫荡野鸡,听到胡同大马路上叮叮咚咚的,也忍不住好奇跑了过来。 牛一路连碰带撞,凡是在门上贴了红色对联,门神爷的门,都被顶翻了。 惊得人们叫天喊地,惊惧不已。 路过的一些不怕死的年轻人,手里扛着撅头,牛冲来时,他们就往牛身上打。 但都因为牛速度太快,还没把撅头抡起来,牛就冲到他们跟前,然后就都撂下撅头逃命去了。 “哞!哞!” 片刻后,牛好不容易有了冷静的迹象,由一开始漫无目的的狂奔,到现在都开始慢走了。 没想那些好奇精灵,又你“哞”一声,我“哞”一声的,故意惹逗,然后又激起了牛的怒火。 他们都还以为中间隔着牛家兄弟等人,然后他们就是保险的。 结果牛一掉转过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了牛有铁等人,然后冲向了人群。 由于人群紧凑,来不及疏散,霎那间,他们就给牛角挑飞,身上的棉袄都撕破了大口子,有的直接被撞翻,还有人被狠狠踩在了牛蹄之下。 片刻后,人群中惨叫连连,场面乱成一锅粥。 冲散人群后,牛很快又调转回去,来了个二次踩踏,随后就蹦蹄朝地庄方向跑了。 然后现场又变成哭天喊地……凄惨无比。 刚刚,牛有铁等人见牛朝他们冲上来时,他们都迅速地避闪开了,因此都毫发无伤。 就只是有点呆,他们都知道刚刚那一幕,弄不好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可不管怎样,都已经发生了,牛有铁也是无可奈何,早知道这样他就一枪结果了。 但牛来势汹汹,他就自顾不暇了。 “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牛有银狠狠发呱一句。 “就是,他们都是自找的,由不得别人!”马猴附和道。 “行啦,快追牛吧!”牛有铁催促一声,然后率先追上去。 他知道再往前就是大杨树林,附近就是大涝池,那里地形复杂,牛不好走。 于是他怦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回头立刻道:“二哥,你去那边大门上帮我撕些红纸来。” 牛有银好奇,但没有多想,和马猴一起走到一户人家的大门口,顺手撕下对联,及其门神爷象,抓了一大把跑上前去给弟弟。 “你要干啥?”想了想,牛有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前面就是涝池。”牛有铁指着前方说道:“涝池里现在全是雪,我只要把牛诱导进去,它就跑不了了。” 牛有银恍然大悟,原来弟弟想利用涝池里的雪来困住牛蹄。 要知道,这年代人,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的雪,都会扫到一起倒进涝池里,因此,每到冬季,涝池里就全都是厚厚的积雪,深达十几米。 人虽不至于陷进里面去,但牛体型庞大,只要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好主意!”牛有银和马猴俩人齐声赞同。 “我跑牛前面去引诱,你俩在后面追。”牛有铁最后叮嘱一句。 然后,他就拿着红纸,用手电筒的光照着,往牛前面跑去了。 正这时,好巧不巧的,书记牛耀军就带着一群人来了,他们从杨树林里抄着捷径追了上来。 有人看到牛了,就兴奋的,远远地喊道:“牛来了,牛来了!” 然后,一道道手电筒的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顿时,刺眼的光照的牛有铁眼睛都睁不开,有人还打着火把,来势汹汹,给人感觉就像是来抓贼的。 很快,牛有铁就听到有人喊,“打死那疯牛!打死那头疯牛!” 他们连着喊了两声,然后牛就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它回头朝身后瞅了瞅,发现有想害它的人,又抬头朝前方望了望,也有想害它的人。 哞,哞…… 这一刻,牛感受到了威胁,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它仰天叫了两嗓子,声音凄厉中略带几分幽怨。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手里拉着一根长长的井绳,正悄悄沿着路边的黑暗处往牛跟前走,他们试图用这绳子将牛腿绊倒。 看到此,牛有铁都无语了。 这种馊主意都有人想得出来,牛一旦被绊倒,轻则就只是被绊倒,擒住,重则牛腿骨折,而牛腿一旦骨折,牛基本就等于是废了。 而且,拽绳子的人也不安全,牛腿棚紧绳子的那一刻,他们是不知道会产生多大的冲击力。 很快,眨眼功夫,他们就将手指粗的牛皮井绳,拉扯着绊住了牛前腿,然后他们距离牛十来米远,沿牛身子两侧,向牛身后跑去,想转一圈,把牛腿绞住。 没想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他们脆弱的就像蚂蚁。 只见牛猛一低头,直接用牛角将绳子挑住,呼啦一撴,拽井绳的几个人,都齐齐被抖的摔了个跟头。 “快,快闪,闪……”有人急的立刻喊道。 有人已经吓尿了,连跌带爬,钻进了杨树林里。 突破了束缚后,牛脾气直接爆裂,呼哧呼哧,直朝倒在地上,还来不及逃跑的人猛踩去。 情急之下,牛有铁想也不想,猛朝前放了一枪。 轰隆!一声炸响。 瞬间,牛立刻被惊得原地弹起,失了神智。 在场的人都齐齐惊住。 “我日,打到牛了吗?”远远,马猴惊得脱口而出道。 “没打到。”牛有银回答。 他知道弟弟刚刚那一枪,是故意放的,并不存心想要射杀牛。 可马猴都当真了,“不可能吧……离得那么近!” 牛有银没再搭腔,看牛开始将目标锁定到弟弟手里那团红红的纸上了,然后他急的提醒道:“快,快往涝池里跑!” “来啊!来……” 牛有铁也是不慌不忙,一边摆着手里的红纸,一边大声挑衅似得喊道。 前世他看过不少外国人的斗牛场面,斗牛士手里拿着一面旗子,就这样惹逗犍牛。 他只要在牛冲来的一瞬间,做到灵活避闪就可以。 但这一刻,他无需那么做。 他只需一直跑,跑的比牛快,而且要在跑进涝池之前比牛快。 看着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弯下头,大腿粗的脖子筋绷紧暴起,似要将眼前障碍物顶起弹飞。 牛有铁想也不想,直接跑进了涝池,脚下踩到一块硬雪块上,然后又迅速往前跨了几步,才被雪困住了双腿。 但身后的牛,也他的预料之中,一冲进涝池,噗呲一声,两条前蹄就扎入了雪里,动弹不得。 正文 第129章:棘手的问题 众人看到刚刚的一幕场景,都惊得目瞪口呆,没人会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这样斗牛的,这是在把自己的脑袋往老虎的口里放啊! 却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是真的好。 现在终于成功将牛困住了。 见牛动也不动,然后围观的群众,这才一点一点靠近去看。 有人单纯只是好奇,并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牛,他们只是没见过疯牛,都说这头牛疯了,因此都想一睹其真容。 但看过后都觉得没什么异样,然后就没意思了。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提议打死它,还搬出曾经在养马公社发生的疯牛撞死人的事情来说理。 有人家门或墙被顶坏,然后他们都很气愤,手里攥着扁担,撅头,或是铁锨,想要把牛打死。 这时书记牛耀军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远远,看了看被困住的牛,然后大声对牛有铁喊话。 “有铁兄弟,你家的牛疯了,你打算咋个处理?” 说话的语气很不友好,当然,要不是看在贺明芳救下他孙子的份上,他都不用跟他打招呼,直接就喊人弄死了。 这年代,一个书记,一个队长都是法。 群众那雪亮的眼睛也一样,都是法,法不责众,因此即便是杀个人,也没人敢说什么不是,更何况是一头牛。 牛有铁也知道是自家的牛惹下的祸,因此他没有理由说任何人的不是。 面对书记的“问候”,他没立刻回话。 先是挣扎着从雪里拔出腿,然后在马猴和他二哥的帮助下,从雪里爬了出来。 一边走,他二哥还一边小声地建议,“叫他们打死算??了,不然你还得陪人家的门,还有墙,打死后,把肉给受损的乡亲分一点,意思意思,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然事情不太好看,毕竟是咱家的牛嘛。” 面对二哥的说辞,牛有铁沉默不语,他也想打死,毕竟现在他也不靠牛来耕地赚钱,但父亲愿不愿意? 二哥有时候想事情就这样,很少会考虑到自家人的感受,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正这时,队长姚进财也带着一拨人匆匆地赶来了,来时,他还带了他的双管猎枪,气势汹汹,像要杀人一样。 姚进财嘴里叼着一根“金丝猴”,挤进人群后,就大声嚷道:“疯牛在哪里?我看看它,它硬还是我的枪子硬。” 说话的口气大大咧咧,压根就没把牛主人放眼里。 “在那里!陷进雪里了。”有人勤快地给他指着,有人走在前面引路。 这时,一束束手电筒的光都照射到了牛脑袋上。 远远,有人看到了牛的眼角留下了两行泪。 也许是泪,这一刻,牛显得异常温顺,两个铜铃大的眼睛不停地一开一合,灰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惊惧的光。 看到疯牛后,姚进财两眼放光,将肩膀上的枪卸下来,像是等不及要在乡亲们面前炫耀他的枪法一样。 “原来是这牛啊!” 姚进财噗的将嘴里的烟吹落,然后举着空枪在牛身上跃跃欲试地瞄了瞄。 “他进财达,你站开些,甭给牛蹄子蹬了!”远远,牛耀军冲姚进财笑着耍笑一句。 听到是书记牛耀军的声音后,姚进财忽一愣,然后转身向后看了看,看到了牛耀军,然后才收敛了行为,笑着回道:“牛蹄子都陷雪里了,它能蹬到我吗?” 说着,走远了一些。 书记在场,他这个队长只能低声下气。 但还是想在书记面前表现自己,就回头瞅了瞅那牛,随口道:“牛书记,你发个话,我枪都带来了,一枪结果了算了,杀下肉了,让乡亲们一起分了吃。” 话落,在场围观的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即便有替牛有铁家伸张正义的声音,但这一刻都被这阵阵声浪压了下去。 然后,他们就都赞同姚进财的观点。 “打吧,打死好吃肉!” “就是,打,打死它。” 这话听得牛有铁都怒了,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站在姚进财面前,嚷道:“你打嘛,你打它一下我看看。” 说着,也把他的双管猎枪拿到了手中。 姚进财愣了一下,先不说对方说了什么,看到牛有铁手里那杆枪,他一时间就都有些呆了。 心说这小子哪来的钱,还买这么贵的枪,他知道他那杆炸了膛的破枪,连老鼠都打不动,却还爱惜的,拿了多年都没舍得换掉,换不掉,也还不都是穷的没钱。 这时牛有银走上去,立刻道:“干啥你,队长开玩笑呢,你就急了,好话坏话都听不来啊。” 他知道队长就是那么个人,处处都想表现自己,处处都想高人一等,但真正一枪打死,他还没那么大的权利。 他只是不想得罪队长,何况人家书记也还在场呢。 正这时,老爷子不知从哪个旮沓里冒出来。 拾腿上前,就冲到牛跟前,对在场围观的人群大声嚷道:“谁想杀我牛?谁胆大的很,他敢杀我牛,他动一指头试试,看我不放了他的气!” 这话一出口,众人立刻止了声。 就连姚进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都没敢吱声,他知道老爷子这人看着怂囊囊的,大老实人一个,但凡是个人都能把他欺住,可一旦逼急了,他真会跟人玩命,更何况杀人家的牛,等于是杀人家的人。 他不可能连这点眼色也看不出来。 见表现无望,就耸了耸肩,背起猎枪退至牛耀军身边,跟书记站一起,让他显得倍有面子。 牛有银见状,又赶紧走过去拉住父亲,低声道:“达,您别紧张,他们开玩笑的,不会有人敢杀咱家牛的。” 他也担心父亲的铁硬,会跟现场的人起冲突。 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但刚刚他道听途说的一些话,还是太难听了,就忍不住又发呱了一句。 “我牛是受惊了,它又不是犯法了,你们就要杀它!” 这次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毕竟他也不占理。 这时有人站出来说:“你牛把我家大门撞坏了,咋弄?” “如果是我牛撞的,我给你修,不是我牛撞的,我不管,你们也别赖我。”老爷子大声回怼一句。 “那我胳膊上的伤呢?是你牛把我顶伤的。”又有人站出来理论。 “就是,你牛把我们顶伤了,这笔账咋算?” “牛书记都在场,让牛书记给咱评评理。” 听了这话,马猴第一个不服,他抢在牛有铁前面,大声怼道:“人家牛好端端的走在路上,你们惹逗它干啥?你们不惹逗它,它会撞你们吗?” “行啦,大家都别吵了!”牛耀军开口道,同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众人沿涝池边,像看电影一样一个挤着一个,前呼后拥。 又因为书记发话了,然后他们就都静悄悄地听着,现场无一人故意推搡挤攘。 待众人安静下来。 牛耀军便开口严肃地道:“永禄达,您先看看你牛咋样?究竟有没有疯,疯了就得打死,不能留,留下会危及群众人身和财产安全的,这点您得重视起来。 “如果没事,您自行处理,至于造成咱老百姓的损失,您也得赔偿。” 他说的很中肯,不偏不倚,众人听了心服口服。 牛永禄干脆道:“只要有你这话,我是没问题的。” “嗯。”牛耀军接又道:“您先检查牛,完了再说其他的。” 牛永禄本想说他家牛没问题,事实上,即便是有问题,他也不会轻易承认。 当然牛耀军也知道,老爷子不会那么诚实地承认,但事实就这样,有些事,即便是,他想向着老爷子,但表面上还是得按规矩来。 老爷子也知道此,牛书记已经待他很友好了。 他就走到牛跟前,随便看了两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我牛没问题,还是刚刚的话,当真是我牛顶撞坏了的门,我会赔,不是我牛顶撞坏的我不管,想赖我的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顶伤了人咋赔?”有人没听太明白,又问了一遍。 这回牛耀军直接回怼道:“你的伤要是正常走路被牛顶上,那牛主人就要赔,反之,如果是你故意惹逗牛,导致牛顶伤的,自己承担后果。” 然后,嚷要赔偿被牛顶伤的人就都不语了。 就这样,一番对峙后,众人这才纷纷散去,因天色已晚,剩余的事,翌日再做处理。 众人走后,现场除了牛有铁父子仨,还留下了马猴,牛耀兵等几个跟牛有铁关系还算好的年轻人,他们都打算帮牛有铁把牛想办法从雪里弄出来再回家睡觉。 这时候,如何将牛从深深的雪堆里弄出来,是摆在众人面前最棘手的事。 几百到上千市斤的一头大牛,好比一头鲸鱼搁浅在沙滩上,这年代,没人手,没工具,单靠牛有铁一家人是不可能把牛弄出来。 而且晚上气温会直接骤降至零下三四十度,这么冷的天,要不多多久,牛就会被冻成冰坨。 深知此结果后,老爷子也很慌,现在他们都不在乎牛是不是疯了,他们人都快急疯了。 再过一个小时,牛腿就会被冻伤,弄不好直接残疾,牛腿一残疾,牛也就等于是废了。 一开始他们想到,把涝池里的雪铲完,然后让牛自己走出来,可是牛恰巧陷在最深的地方,深约七八米,即便是铲掉雪也无济于事,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那么做。 又有人提出用绳子绑到牛身上往外拉,可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呢? 这时,牛耀兵主动提出用骡子拉,他说:“我大伯家有一只骡子,我可以帮你牵过来试试,如果不行,咱再想其他办法弄么。” “行,那就麻烦你了!”牛有铁拍了拍他肩膀,客气地道。 牛耀兵今年19岁,他是牛耀军的弟弟,从小跟牛有铁一块长大,虽然年纪比牛有铁小了六岁,但俩人关系还不错。 牛耀兵走后,又有人回他家去背井绳,这年代的井绳一般都是用牛皮制成的,非常结实,用来拉牛,完全够用。 又有人回他家去找木板,想着将木板横着打进雪里,这样,牛就能如履平地地站在木板上,从而牛蹄就有了发力点,然后自己走出来,当然这也是一种办法。 可行与不可行,都要一试。 片刻后,他们有人扛着木板,有人直接把家里的门卸了一扇扛了来。 工具齐全了,众人就迫不及待试了起来。 一番操作,可想而知,大脑中模拟时,是何等的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当板子插进一半时就卡住了,而且有的地方的雪直接冻成了冰坨,比钢还坚、比石头还硬。 由此,这个“想当然”的办法便宣告失败。 但这并没有打消这些年轻人发动脑筋解决问题的热情和信心。 这时,牛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浑身麻木一般。 老爷子伸手抚摸脑袋的时候,牛就艰难地睁开眼,习惯性用它热乎乎的舌头舔舔老爷子粗糙的手,然后又黯然地闭上眼睛。 老爷子又心疼又无奈,想到它把人家的门和墙顶撞坏,又气不打一处来,本能抬手做出打的姿势来,却还是心疼没有打下去,就恨恨地嚷道: “我真想把你驴日下的,一顿捶死哩!” “永禄叔,牛都这样了,您还要捶死啊!”马猴笑着打趣一句,现场有这么多热心的好哥子,他也不愁弄不出牛,好事多磨,就可能会折腾一阵子。 再过了没一会功夫,牛耀兵就牵着他大伯家的骡子急匆匆赶了来。 “快试快试,这会儿,我估计,把牛都冻硬了。”牛耀兵急的嚷道。 “你慢悠悠的,来时脚下都不知道跑快点吗?” “我想跑快啊!可骡子不肯!” “那你背着骡子啊!” “我踏马背骡子???” 然后大家就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井绳很快已经绑到了牛身上,因怕把牛勒伤,然后他们就将木板垫在扭身上,将井绳绑到木板上,然后由牛耀兵牵着骡子使劲儿拉拽。 出乎众人预料,这骡子连着多次用力,结果都没拉动,雪里的牛就像是被雪牢牢吸住了一样,给人感觉要想把牛拉出来,就得连着一涝池的雪都得拉出来一样。 众人急了,“拉,大家都搭把手试试。” 然后所有人都拽到绳子上,牛有铁喊口号道:“一,二,三,用力......拉!” 众人齐用劲儿,没想牛依旧动也不动,拉拽的次数有些频繁,导致牛又惊惶地“哞哞”直叫。 “我日......还不顶用了都!”牛耀兵无语地道。 然后想了想,又随口道:“我再去借一头驴来。” “去哪借啊?”牛有铁关心地问。 他知道这年代,家里槛牛马驴的人极少,一个大队里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再说现在都这么晚了。 牛耀兵立刻犯难了,刚刚他说了一句气话。 随即,众人都犯难了。 老爷子直接急的跳脚,心疼他的牛,就直接用铁锨挖了起来,可半天也没起作用,反而使得牛陷得更深了。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牛有铁突然想到用拖拉机拖。 他激动地道:“我有办法了。” 正文 第130章:拖拉机 “啥办法?”众人好奇地看着牛有铁。 “用拖拉机拖。”牛有铁说道:“骡子和人拉都不顶用,下木板也不行,现在就只能用拖拉机了。” 说完下一刻,他眼眸中泛起愁光,因为这拖拉机是姚进财家的。 他跟人家不亲又不熟,且刚刚的一幕,弄的大家都不愉快,就这样张口借恐怕不好,弄不好还要看人家脸色。 “这个办法好啊!”牛耀兵激动道:“你瞧,我脑子钝的,都没想到这点上。” 说完,他看出牛有铁难处,转过脸又笑着道:“铁蛋哥,你放心,我去借,姚队长跟我关系硬着呢。” “行吧,兄弟我没钱没势,现在就全靠你了!”牛有铁拍拍牛耀兵肩膀,勉强地笑道。 他知道牛耀兵时常跟着姚进财父子几个进山打猎,往来较为密切,关系本来就不错,又因为他哥在大队当支书,因此,姚进财多少也会赏他脸子。 但即便如此,牛有铁想了想,也还是觉得不妥,就又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借,这是我家的事,你去借不妥。” 牛耀兵答应下。 随后,俩人又马不停蹄往姚进财家跑。 来到姚进财家大门口时,地院内黑漆漆,显然,姚进财一家子人早睡下了。 咚咚咚,咚咚咚…… 牛耀兵用拳头砸门,一边喊道:“进财哥,快来开门,有急事!” 声音大的,惊得地院里的狗都狂叫不止。 这阵仗,牛有铁都佩服,深更半夜,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喊队长起来办事的,恐怕就只有牛耀兵这家伙了。 其他人谁敢这样敲门?被吵醒不打他一顿都是好事。 这时两条猎犬冲到门口狂吠不止。 “你这家伙,你大半夜跑来干啥?啥事这么急!?”姚进财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开门。 门一开,那两条猎犬就跳着扑到牛耀兵身上,尖利的爪子,就往他身上胡乱地挖抓去。 牛耀兵都无语了,他才换洗的新衣裳…… 然后就分别给了它们一脚,嘴里没好气地嚷道:“姚日天,姚日地,我把你两个狗怂,凶的干啥呀?!天黑你就不认人了?” 听到“姚日天”和“姚日地”,牛有铁瞬间都有些呆,这不明摆着侮辱人嘛! 不过他很快就记起来了。 牛耀兵说的“姚日天”和“姚日地”,是姚进财家的两条猎犬,类属山西狼犬,是那种体型庞大,又勇猛又彪悍型的。 其实它们俩原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分别叫“能胜天”和“能胜地”,是姚进财给取的,寓意即字意,既能胜天又能胜地,进山打猎时无所不能。 但到了牛耀兵这里,就给妖魔化了,他先是给它们魔改成“能日天”和“能日地”,要知道“日”字在麻油村方言中是妥妥的污言秽语,每当牛耀兵喊它们“能日天”和“能日地”时,姚进财就气的直翻白眼,却又拿他没奈何。 有一回,姚进财在气头上,牛耀兵无意随口喊了一声“能日天”,然后被姚进财打了一顿。 牛耀兵因此不服气,然后灵感爆发,就又把“能”字换成了姚进财的“姚”姓,然后就叫成了“姚日天”和“姚日地”,又或“要日天”和“要日地”,寓意更深了一层。 总之,这两条响当当的山西名犬,在牛耀兵这里,就变成了他的出气筒,他看姚进财不顺眼了,就骂骂他的狗,心里就痛快了。 看姚进财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牛有铁就知道,姚进财这货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叫法。 旺旺,旺旺…… “滚,滚开!”牛耀兵直接将两条猎犬踢远。 然后他自来熟地走到姚进财跟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借拖拉机的事情说了出来。 姚进财一听,虽然不太高兴,但当场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这对牛家人来说可是件天大的事,但对他来说完全是举手之劳,不伤及任何。 但看到牛有铁站在一旁,想到什么,就忍不住嚷道:“今晚你和你达俩人,当着全村人的面儿,把我恨的,够数了嘛!” 他黑着脸,看起来很不客气。 牛有铁赔笑道:“误会,误会,我达以为你要杀他的牛,不知情嘛!” “得得得,多大点事呀!你放一个队长,人家是宰相肚子里撑船,你这是小肚鸡眼儿!”牛耀兵笑着道。 顺势又张开怀抱,把姚进财牢牢抱在怀里。 牛有铁都呆了,刚刚这家伙还把人家的狗,糟蹋的,现在又对人家热情的,而姚进财也是,看起来无所谓的有无,这特么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走走走,进财哥,快去开你的大铁牛。”一边说,一边佯推着姚进财往地院走。 姚进财又无语,又没脾气,他个子小,牛耀兵站在他面前,直接就高出他一头有余,又因为这家伙的力气大,而他又冷,就懒得再开玩笑,把身上的军绿大衣紧了紧,然后配合他往柴棚方向走。 牛有铁将手电筒照射过去,只见一辆手扶拖拉机,停放在柴棚里,上面还盖着布缝的套子,保护的就跟他大哥家的自行车一样。 就几个人快速来到车前,姚进财将布套揭下,然后找到摇把儿。 是那种纯钢铁摇把,牛耀兵好奇,伸手摸了一下,瞬间,感觉手上的皮都被粘住了。 “我日他仙人!冰的跟烙铁一样么!”牛耀兵惊呼一声。 “你知道冰,你还轻狂的去摸!”姚进财笑着道。 然后他从旁边工具箱里翻出一块沾满油污的旧毛巾,垫在摇把儿上,抓到手中,然后将一头送入锁眼。 “你趔开些,把你撞到我不管!”姚进财嚷一句,看牛耀兵闪开了,然后他一脚踩地,一脚踩到踏板上,将屁股高高撅起,卖力地摇了起来。 几圈之后,机器像哮喘一样,“康康康”了几声,就把声止了。 “我日,这鬼东西咋发不着了?!”姚进财嘴里囔囔道,同时脸上氲出惊惧之色。 “进财哥,让我来!”牛耀兵积极地道,从姚进财手中抓过摇把儿,又卖力地摇了几下。 和刚刚一样,机器死气沉沉,不见丝毫发动迹象。 “搭把火把底油烧一下看看,可能是底油堵上了。”牛有铁试着提醒一句。 他虽然不懂这玩意,但前世他见过不少,一般只要在冬天,用火烧烧底下,就很容易打燃了。 姚进财又是个妥妥的无证新手,这辆拖拉机才被他买到手,机器原是生产队里的,因此很多故障,不管简单还是复杂,他都一窍不通。 牛有铁这么一提醒,令他恍然大悟,同时好奇这家伙怎么连这种高科技的东西都懂。 “就试试吧!”姚进财应下。 然后牛耀兵随手抓了一把干柴,放在机器底下,姚进财掏出他的滑轮打火机点燃,火苗简单燎了几下。 再去摇,果然,发动机就转了起来。 突突突…… 浓烟滚滚。 牛耀兵故意把鼻子凑到烟筒上,美美吸了一嗓子。 “呼哈!”吸入肺叶,然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升华了一样,很享受的样子。 “你这家伙,见屎都是香的,还不快上车!”姚进财嚷了一句,然后牛耀兵就蹦到副驾驶座上,又给牛有铁进让了些,牛有铁也跟着挤了上去。 突突突…… 拖拉机快速朝涝池方向驶去。 正文 第131章:安顿 “咋还不回来呐?都快半个小时了。”涝池旁,马猴不停地转来转去,急的直跺脚。 他比老爷子还着急。 来年开春,他家那几亩薄田,还要靠这头牛来犁呢,牛倒下了,他就得拿撅头,背朝黄天,一下一下地挖了。 “想借到拖拉机,我觉得怕是......难!” “牛冻得都不会叫唤了!” “你看,牛背上那几道青筋一直在跳。” “再不来,这牛就只有等死了。” “有铁也是出了个好主意么,居然想到把牛困到雪里,早知道这样,当时还不如一枪结果了。” 看到在场人都不抱希望,渐渐的,老爷子也灰心了,但他没有放弃,他把他的棉袄脱下来,盖到牛背上,给牛保暖。 牛有银多次劝阻都没用。 就在大家都心急如焚之时,胡同里突然传来了“康康康”的咆哮声,紧跟着就是那两束超远大灯,照的整条大马路都亮堂堂的。 “来了,拖拉机来了!”马猴激动地跳了起来。 “来了,终于来了!把人急死了都!” 老爷子闻声,激动地站了起来,回头朝胡同方向望去。 “达,快把棉袄穿上吧!”趁父亲不注意,牛有银急忙抓起棉袄,给父亲披到了身上,他都急死了,这么冷的天,父亲是真不知道冷吗? 他犟的,就跟他的“犟怂”牛一样。 眨眼功夫,拖拉机就来到涝池边。 姚进财大声嚷道:“趔开,快把路趔开!” 众人立刻闪开,腾出大路,姚进财手扶把手,呼啦一下,原地转了个头,把车停稳。 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飞跳下车,俩人急急忙忙跑去雪里看牛。 “咋样了?牛。” “绳子绑好了没有?” 俩人关心地问着,一边抓过井绳,在想办法如何把牛拉上去。 “绑好了,就等着拖拉机来拉呢。”牛有银走过来说道,一边抓起两根绳头,往拖拉机后面比量。 “还差一点点。”牛有银客气地道:“他进财叔,烦请再把车往后倒点,一点点就好。” 姚进财转过脸往后瞅了瞅,然后二话不说,扶着把手又往后倒了一些。 “能行了没?” “能行了,他进财叔。” 拖拉机停稳后,然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准备搭手帮忙。 “让开,不要旋过来,放一个人弄就好了。”姚进财大声嚷道,他担心车撞到人,这车他开的次数少,还不是很顺手。 然后他们又齐齐退后去。 远远,有人掌着手电筒照明,有人急的出主意。 “把井绳绑到后轴上去,保险些。” “绑成猪丫蹄。” “知道了。” 牛有银立刻跪爬到车厢底下,照着他们说的,把绳头绑到了后轮轴上。 一切准备妥了,他钻出车厢,开始指挥姚进财驾驶。 姚进财驱车缓缓前进,井绳很快绷直,牛似感受到拉力,仰起脑袋朝天“哞”了一声。 众人此时站在一边,都紧张的握紧拳头,或咬紧牙关,在心里替牛鼓劲儿。 他们不担心拖不出来,是怕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拉力。 好在,木板结实,井绳牢固,姚进财把车速控制的恰到好处,牛才一点一点被拔了出来。 牛“哞哞”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感谢眼前的人,然后身子软的,不受控制地卧倒了下去。 随后,好半天都是一动不动。 “牛估计是冻的劲大了,下半身没有了知觉,等会再看看情况。”有人安慰老爷子。 “就是,不会有事的,达。”牛有银也走到老爷子跟前安慰道。 这一刻,他才深深感受到,这头牛对父亲的重要性。 就这样,所有人都围在牛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着急着,同情着,却是束手无策。 一直等到牛原地打了个滚儿,后蹄子弹了几下,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他们才松了口气。 “站起来了,终于站起来了!” “我就说嘛,牛是下肢冻得太久了,麻木了。” “就是,大家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看“犟怂”坚强地站起来,一瞬间,老爷子激动的都想哭了。 “犟怂”胜似亲人,平日里,有事没事他就会骂骂它,然后就把气出了,心情就会好些,可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以后骂谁去!?连个出气筒都没有! 关键是,回到家看到“犟怂”的鞍子,笼嘴,缰绳等熟悉的物件,叫他伤心的怎是好!? 为防止“犟怂”再次受惊,老爷子想也不想,又脱下外套,这次他蒙住了“犟怂”的眼睛,他知道,“犟怂”一旦看不见,就不会再受惊,至少能减去一半受惊的概率。 被蒙住眼睛后,“犟怂”原地站了片刻,又被老爷子牵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稳定了,他这才让大家别担心。 同时对大家的帮助,感到无以为报。 恰到这时,他竟然不会说话了,直说谢谢,他说不出口,却恨不得把他心里所有的好都给他们。 “那……就……啊就……” 就这样“嗯嗯啊啊”了两句,然后就脸红了起来。 有人知道老爷子老实,说不出好听的话,但知道他心善,他知道大家的好,就赶紧说:“行啦,散吧,让永禄叔把牛牵回家去吧,已经很晚了。” “就是就是,散了散了!” “辛苦了!辛苦了!” 牛有铁和他二哥忙着答谢人。 “辛苦啥?不辛苦。” “事情发生的突然,你瞧,我们都没来及准备一包烟……” “买啥买,小事一桩,还客气啥。” “瞧你,这话说的。” “等铁蛋哥打到山货了请大家美美吃一顿,咋样?”这时牛耀兵开玩笑道。 “这主意好。” “行行,我二十四个赞同!” “那你们得祝我好运才行啊!”牛有铁赔笑道,这一刻,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哥们主动跑来帮忙。 要知道,这种事放到前世,先不说能不能把牛弄出来,首先就得给在场每人散两三百块钱。 “行啦,散吧。” “散。”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人打趣一句。 然后,大家就都学着叫了起来。 他们拿了各自的东西,三三两两走一起,说说笑笑,各回各家去了。 姚进财拖完牛后,看牛没事了,也急着回去了。 片刻后,现场就剩下这父子仨了。 事发突然,然后他们都愣了半天。 “把牛放哪儿?”他们才想到窑塌了的事。 现在,人都没地儿睡,何况是牛。 牛有银立刻道:“回我屋里睡吧,来时我让娃他二娘把炕烧好了,现在回去就可以睡,就是东边那孔窑,炕宽展的很,咱父子仨都睡的下。” 眼下,看来也只能待在老二家了。 牛有铁和他父亲都没意见,事情发生了,就只能顺事而为了。 在去之前,牛有铁先回了一趟家,把找到牛的消息告诉了他媳妇,叫她不用担心,后面的事宜,待天亮后商议。 报完平安后,就去他二哥家了。 正文 第132章:长夜漫谈 牛有银回到家以后,都没来及去收拾院子里的狼藉,就先和父亲俩找地儿,把牛安顿的卧下,给吃好吃的,点火驱寒,看着牛安稳下来,父子俩才放心地走开。 在院子里找了些椽子,简单地把大门封住,主要是怕狼半夜潜伏进来。 纵然狼来的概率现在已经很小,但村子里的人,仍是不敢大意,尤其是家里养牲口的,就得格外小心谨慎,一旦给狼盯上,就遭殃了。 忙完后,父子仨回窑躺下时,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尽管他们都很累,很想睡,但大脑仍然兴奋异常,老爷子更是精神的可怕,听到老二和老四都在辗转反侧,于是他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重头理了一遍。 “总之,这所有一切都是老鼠惹的祸!”老爷子最终总结道。 “就是,”牛有银赞同道:“一包老鼠药就能解决的事情,你一家子一直拖着,现在把事情弄大了,才知道后悔!” 牛有铁没有搭腔,要说是老鼠的错,不如说是窑的问题。 不过,现在总算是时候挖新窑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现在咋弄?”牛有铁故意试探着问他父亲。 之前父亲一直阻止挖新窑,现在看他还阻止不。 老爷子想了想,叹着气说:“从明天开始,咱父子俩就先暂住你二哥家,嗯,我也想过,让你奶住过来,可是你奶不方便的嘛! “她走不动,去哪都是问题,你二嫂子又得给她管吃管喝。 “你说管一天两天,就无所谓,若长此以往,可还好哇? “到时不知道要看她多少脸色哩,划不来嘛,咱家又不是没吃的。 “咱父子俩晚上来将就睡一下,白天就回去了,至于烧炕的事,我就把咱家的麦秸拉来,放你二哥家,咱尽量不给你二嫂子添落怜。” “那不挖新窑吗?”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父亲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都没提一句挖窑的事。 “窑当然是要挖的。”老爷子声音沉沉地道,但只说了一句,又顿住了。 “那现在就先计划吧,反正睡都睡不着了。”牛有铁道。 毕竟挖窑的事,父亲最专业,再怎么着,这个头也还得他来起。 “也行,但挖一孔窑没你想的那么快,至少得半年光景,我跟你说过的嘛……” “得得得,”牛有铁不耐烦,“我是说请人挖窑,不是咱自己挖。” 要真得半年时间,他都盖砖瓦房了,不出十来天就能入住进去。 “请人挖窑嘛——” 老爷子嘶了一声,接着就沉默住了,老人家的思想还仍旧停留在,几十年以前的“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上。 “可以请人挖。” 牛有银接过话茬道:“但是人工费有点高哟,这点你可要知道。” 他知道弟弟从来没挖过窑,也没见过别人挖窑的艰辛,而且,他家的窑当初也都是捡了现成的。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牛有银继续道:“重要的是,你还得箍窑,现在天气这么冷,想打个胡基都没有土,即便是有土,打下的胡基,也没办法干,胡基干不了,箍下的窑谁敢住?” 说到这里,他竟莫名的感到自豪。 幸好他家有两孔大箍窑,到现在都结实的像石窑一样,人住在里面,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哪怕是地震来了都跟他们没关系。 现在他们睡的这孔窑,就是因为当初没有钱箍,所以窑顶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缝,感觉再不箍,要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现在他睡在里面,都多少会感到提心吊胆,因为头顶就是一大块马上就要塌下来的土疙瘩,这年代,被窑活埋的人可还少? 二哥的话,如一股麻电,刺痛了他的神经。 如果真像二哥说的那样,那这窑还真就没办法挖了。 老爷子接过话茬道:“你二哥说的对,挖窑不是口头上随便说说那么简单,首先咱得挖十几米深的大坑,有了立面墙以后才能挖窑,挖好了窑,还要烧窑,封窑口,要抹泥,要立门,打窗,盘炕,杂七杂八加一起少说都得一年半载了。” 父亲这话,他怎么听怎么耳熟。 “我知道。” 牛有铁立刻道:“那请人来挖呢?我就不信还需要那么长时间,当然,您之前不是说不用请人的嘛,他们要是都自觉来帮咱挖窑,管顿饭有啥?” “是不用。” 牛有银笑着道:“只要你说你家要挖窑,村里十个人有一半,知道后都会不请自来,可你要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小部分活儿,比如向下挖大深坑时,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你有力气就行。 “但是到了最后阶段,没点经验肯定是不行的,你想想,大家辛辛苦苦把窑挖好了,给没经验的人,一撅头挖烂,岂不就前功尽弃了嘛。 “还有就是箍窑,这个必须得请很专业的箍窑匠来弄,这可是在跟生命打交道,箍不好,塌了可是要人命,所以免费的能有多好嘛!不如自己干,干仔细些,人住着也放心。” 二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可自己干,那是不可能。 但只要钱到位,还怕请不来好窑匠? “那请人得多少钱,具体的。”牛有铁急的问。 这种事,放到前世只要一台推土机,一天就能轻轻松松搞定,没想这年代会这么复杂。 牛有银回答道:“挖窑的工资,每人每天至少得两块钱,虽然不管住,但好歹得管吃吧,箍一孔窑,少说得两三个月,而且就这人还不好找。” 微微一顿,接又道:“不过这时候应该还算好找,大冬天人都闲着,总之,不只是工资问题,主要还是胡基不好打,没胡基,一切都免谈,你要想好。” 这种事,要是换了他,打死都不会请人来做,有那些钱,他自己赚了不嫌美? 就只是太费时,费力。 想当年,他家那两孔窑,从打胡基到箍好窑,历时了整整三年光景。 最主要还是打胡基,需要有大太阳,也就是,需要在烈日暴晒下干活,真是又累又苦,一天下来,背上晒得火辣辣的疼,掉皮、结痂,再掉皮、再结痂。 在这过程中,还要定时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可以说,怎一个苦字了得。 胡基就位后,就是挖窑,刚挖的窑,里面粗糙,缝缝隙隙的,而且还潮湿,需要风干,干了后才是箍,这时候请窑匠,给做最好的饭菜招待。 总之,能住上这两孔窑,都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这种事,不亚于几十年之后的牛马,在城里贷款买房住,其自豪感都是一样的。 “我想好了。”牛有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再难的事,那都是上辈子了,这辈子那都不是事。 “好,只要你想好就行。”牛有银轻叹一声道。 他还是不相信弟弟,弟弟是真没经历过那年代的苦。 但这是弟弟家的事,做二哥的,该提醒的提醒到就好。 他接着又道:“至于箍窑的事,刚挖好的窑箍起来效果最好,但是胡基这一块不好弄。” “那用现成的砖箍呢?”牛有铁问。 他知道砖厂在七十年代就已经有了,那年代人用的基本都是青砖,有点接近淡淡的墨色,但具体价格他不清楚。 “砖?” 牛有银愣了一下,他知道弟弟说的砖,忍不住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可钱多的很么,你还想用砖箍窑,财东人家都没你这么阔的。” 牛有铁赔笑道:“没办法的嘛!暂时我和达都没地儿住。” “那你知道用砖箍一孔窑,得多钱吗?”牛有银严肃道。 他不知道弟弟哪来的这种想法,不过想法挺好,就是不切实际。 他当初还想用料僵石箍窑呢。 “多少嘛?”牛有铁顺嘴问道。 二哥似乎很懂,毕竟他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了。 “我给你算算。”牛有银说。 他都无语了,弟弟居然还想用砖箍窑,不过漫漫长夜,弟弟想了解,就让他了解一下也好。 “那你算算看。”牛有铁说。 这时他突然想到他奶跟他说过的救人奇方,二哥虽然没主动问他,但并不代表二哥不关心。 等二哥算完价格后再提不迟。 牛有银简单盘算后说道:“我那两孔窑当初是花了将近一万块胡基,平均一孔窑就是五千块。 “你知道,这种胡基比砖窑厂卖的那种青砖要大一倍多,如果换算成青砖的话,箍两孔窑,你至少得准备两万多块砖。 “每块青砖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6分钱,两万块砖至少得一千两百块钱,你箍得起吗?” 牛有铁笑了笑,没有搭腔,他说他箍得起,他二哥也不会相信他。 但不管怎样,第二天他还是决定找人来,先腾窑,把塌下来的土方弄出来再说。 接下来,牛有铁正要跟二哥谈论土方子治病的事,没想二哥就先问了出来。 “我托你问奶的事,你问的咋样了?” “问过了。”牛有铁说。 “具体怎样?有没有什么治疗中风病的偏方呀?” “有,但是药引子比较难弄。”牛有铁试着说道。 “啥药引子呀,说来看看呐。”牛有银好奇。 随后,这兄弟俩之间的话题,就几乎全是关于药方的了。 “熊胆,鹿茸,牛黄,麝香。”牛有铁边想边说道:“还有一种是——” 略一停顿,继续说下去,“虎骨。” “虎骨!?” 牛有银愣了一下,白天见到那头金钱豹时,就把他父子仨吓了个半死,现在又要虎骨,这不是开玩笑嘛! 很快,牛有银恢复神态。 他正色道:“其实你说的前四种我都觉得很难弄到了,现在还要虎骨,这……谁能弄到啊?就算花钱买,我都觉得很难买到。” 牛有铁笑了笑,说:“二哥其实不用担心,这配方并不是完全固定的,咱可以不用虎骨,或者用其他药引子代替呀。 “当然了,我认为有前四种就已经很不错了,就只是少了虎骨,药效可能没想象中那么好罢了。” 当然,这方子究竟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而且他奶也不是百分百就能保证药到病除。 “你这样说,我倒觉得也是。” “那你咋想的?”牛有铁关心地问。 “打么,只要能打到这几样野物,卖掉不仅能买枪,还能帮我丈姨治病,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微微一顿,笑了笑又说:“当然,如果真能打到的话,你二嫂子他别提会有多高兴了。” “那肯定的嘛!”牛有铁附和一句。 “就只是鹿茸……” 牛有银又犯难地道:“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听人说在哪里见到过梅花鹿,这可能还要算一大难。 “倒是麝香不难弄到,秦岭大山里就有不少林麝,也不难打到,当然熊胆也不难,就是打起来危险重重,得组团打,至于牛黄的话,药材市场估计就能买到。” “嗯。”牛有铁点点头,二哥分析的没错 “总之,一句话,就是得进秦岭大山去。” “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牛有铁又附和一句。 “危险多,咱人多就不怕了,还有,必须得多带几条猎犬,有时候,遇到危险时,猎犬可是能救人命的。” 牛有银拿腔拿调地道:“还有,必须得有杆好猎枪,说实话,你现在的这种枪就挺好,我这种的不行,遇到危险,就是想拿来保命都难,主要是灌火药不方便,其次威力也远不如你那杆枪。” “二哥说的是。”牛有铁得意道。 他二哥终于承认他的枪好了。 “可是二哥想买也没钱啊!”牛有银叹息一声,漆黑的夜里,他也是发自了内心的吐露。 牛有铁也理解二哥内心的难处,他回答道:“可以先打着嘛,等打到大货了,卖掉凑够了钱再买也不迟呀。” 二哥家虽说是衣食无忧,可要想买他这么一杆猎好枪,也还是有困难的。 而且他知道,二哥这个人的“抠”,即便是有四百块钱,他也舍不得用来买,他肯定会先存下399块,来给他三个儿子娶媳妇。 三个儿子娶媳妇的事,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再说,二嫂也是一百个不同意,除非二哥真的在打猎方面有所建树,以肉眼可见的收获打动二嫂的心。 “你说的是……” 牛有银叹了口气,接着没再谈论此事。 他翻了个身,然后关心地问:“你那里冷不冷?不行往我这儿挪挪。” “热火着呢。”牛有铁忙道。 “达呢?”牛有银又关心地问:“达,您睡着了吗?” “嗯,咳咳……” 老爷子一应声,突然喉咙有点卡,顺势磕了几下,将浓浓的粘液兜在嘴里,猛翻转过身,噗地啐到了地上。 “还没呢。”老爷子回答道,感觉喉咙清爽多了。 “达,您那边炕热不热,不热往我这儿挤挤睡。”牛有银关心道。 “呃……不冷,你睡你的……咳咳……” 说完,又啐了一口,落地的声音有点软绵绵的。 “达,您把痰吐哪了?”牛有铁无语道。 村里的生活环境差,他都能接受,可人不讲卫生这点,他就受不了。 老爷子立刻不做声了。 牛有银也是沉默不语,现场的气氛很快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正文 第133章:耍笑老爷子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老爷子一如既往,早早地起了炕,他先是去麦秸垛下看了他的“犟怂”,没事儿,就放心了。 然后还不等其他人醒来,他就从老二家工具棚里找到木叉,将散乱一地的麦秸丝丝叉起,摞成一堆,用扫把扫干净。 又将被牛顶下来的胡基,一疙瘩一疙瘩地清理干净。 看着老二家院墙缺了一个大约一米宽的豁口,他甚是自责,大冬天的,那个大豁口,就算是补都没办法。 又来到大门口,看了看已经破毁的大门,更是愁上加愁,门框和门扇虽然没坏,可是门楼子塌了。 当然,除了老二家的,村上也有不少人家的大门或墙,也或多或少被“犟怂”撞坏的。 具体什么程度,他不敢想也不敢看。 现在只能等书记派人挨家挨户去检查评估了。 随后,老爷子便站在“犟怂”跟前发起了呆。 不一会功夫,老二媳妇打开窑门走了出来,老爷子吓得立刻躲回了窑。 他怕被骂。 可是转身走开时,还是不经意跟老二媳妇对视了一眼,对方那冰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达,您这么早起来了啊?”窑内,牛有银一如既往地客气道。 “睡不着么,就起来了。”老爷子随口附和了一句。 然后他看地上有痰没被地面吸收,就假装用脚一堆堆地攘。 这年代的地面,都是最原始的黄泥地,地上的痰只要用脚一攘,立马就会跟土融为一起。 过了不一会功夫,窑门外就传来姚杏芳的叫嚷声。 “立娟,叫你达去,叫他出来。” 叫声中明显带有怨气。 牛有银吓了一跳,媳妇昨晚一晚上都好好的,没想一大早起来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他本还想再赖一会炕,就想也不想起来穿好衣裳,急急忙忙走出窑。 看媳妇正站在窑门口,他走过去好声好气,赔下笑脸说道:“啥事呀!你这是……” 姚杏芳黑着脸,环抱双臂,退后了两步,背靠窑门站住,嘴巴因为生气,努的都变了形,模样儿看的牛有银牙长,媳妇生气起来是真的丑。 可能是上了年纪吧,嘴唇周围一圈都是褶皱。 霎那间,他感觉她就像是六七十岁老人一样,他虽然很能理解媳妇的苍老。 毕竟人都会老,他也没嫌弃过,可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厌恶。 他本来好好的心情,刹那间就给她破坏殆尽。 看媳妇的样子,他就知道媳妇心里想着什么,这反而是他最厌恶的,他也不想,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能怎样。 不过咬了咬牙,还是好声好气地说了一句,“她四达和她爷都在窑里,你说话稍微注意分寸嘛!” “我注意啥分寸?你看看,你看看去!”姚杏芳指了指鸡窝方向嚷道。 “啥嘛?”牛有银顿时脸都红了,心说墙不就是给牛顶倒了一块缺口么。 他象征性扫了一眼,然后凶巴巴地道:“我给你说,从今天开始,我达和我弟要住咱家,不过你放心,不用管饭,就算管了饭他们也不会吃,就只是晚上来咱窑里睡个觉。” “我说这个了吗!?”姚杏芳仍是凶凶地道。 “哪个???”牛有银一下子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媳妇这小肚鸡肠,所有的不开心,不就是担心父亲和弟弟吃了他家的饭么。 姚杏芳又指了指大门,嚷道:“大门你准备咋办?” “大门啊,大门等哪天有空了,和些泥从新修补一下不就可以了么!门框和门扇又没坏。” “那鸡呢?”姚杏芳又嚷道:“把鸡窝砸坏,我也就不说啥了,可鸡都砸死了。” 微微一顿,又道:“这些鸡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下开了蛋……你说这事咋弄?” “鸡死了?”牛有银愣了一下,瞬间也感到心疼。 可鸡都死了他又能怎样? 不过这一刻,他一下子没刚刚那么气了,理解媳妇的心情,挠了挠头,放低了姿态说:“行啦,死了就死了嘛,权当杀了吃肉罢,咱不还有两只么,够下蛋了。” “你说的轻巧!我喂鸡容易嘛我!”姚杏芳努起嘴道。 牛有银跨前一步,拉了拉媳妇,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立刻漾起微笑,抻了抻媳妇衣摆,神神秘秘道:“我给你说个好事,你想不想听?” “走开你!” 姚杏芳狠狠瞪了她男人一眼,甩膀子回窑去了。 她很生气,这件事明明是因父亲而起,她男人不仅向着他父亲,而且还凶她,她错哪了? 不过她男人说有件好事,她反而还小小的激动了一下,但让她表现出来,她才不干,她男人都没低头,她凭什么先低头。 牛有银理解媳妇的含蓄。 可恶的含蓄,他一点也不喜欢,但这件事媳妇确实没有错,媳妇也是他最亲的人,他怎么能分不清好歹呢。 就放下面子,跟了回去,又拉着媳妇胳膊,没皮没脸道:“咋啦?你不想听啊?” 姚杏芳又把胳膊甩开了,还呼啦一下,把鞋子蹬落,蹦热炕上去了。 她男人还是没想低头,他还是觉得她是错的,哼,她都气死了。 刚刚她只是生那只鸡的气,现在又连院墙和门的气一起生起来了。 又一想到父亲和弟弟赖在她家,即将吃吃喝喝的场景时,就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又不欠他们家的,凭什么…… 炕上,小立娟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吧啦地瞅着她妈,知道她妈在生气,怦然间,小眼睛又变得无辜起来。 看媳妇行为越来越甚,牛有银又无语又牙痒。 这婆娘还得寸进尺了啊! “我跟你说吧,咱妈的中风病有药治了。”牛有银开门见山道。 他再慢说一会,媳妇还要蹬鼻子上脸哩。 姚杏芳一愣,她没有听错,她男人说有医治她母亲的药。 “啥?”她佯作糊涂。 牛有银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真的吗?不会是故意哄我高兴的吧?”姚杏芳半信半疑道,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种神药。 “你不相信咱奶吗?”牛有银严肃道,顺势把屁股担在炕沿上。 这时,小立娟看她母亲情绪缓和了,便放心去玩了,手里拿着一个用吊针管子编织的青蛙饰品,故意在被子上一跳一跳。 姚杏芳瞅了瞅她男人,相信下来。 随即,牛有银就把具体的药引说给他媳妇听。 “不好打吧?”姚杏芳听后关心地问。 “好打好打。”牛有银信心满满道:“就只是老虎不好打,不过奶都说了,可以不用老虎的骨头,用其他药引子代替了就是。” “好打?可是你这么多年了,连一只林麝都没打着,还有狗熊,你……” 说着说着,脸上陡然划过几分失落。 “我只是没有好枪,你看这些年,我都拿着啥枪在打?我要是能有姚进财那种枪,我咋打不到?”牛有银重重地辩解道,语气不可违抗。 这话说的,姚杏芳都差的相信了。 “可是那种枪应该很贵吧?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呀?就算有钱,买了枪,真能回本吗?”姚杏芳满脸焦愁,她还是不相信她男人有那??本事。 “你看看我弟就知道了,他拿着那杆枪,连着进了两次山都打到了野物,他在没有那杆枪之前,他都打到了啥?” 姚杏芳听后沉默了三秒,想到什么,然后她彻底相信了她男人的话。 “行吧,只要能打到这些野物,哪怕砸锅卖铁我都支持你买枪。” “那咱达……” 牛有银又想把刚刚的事情重述一遍,但刚出口就打住,他怕媳妇又不高兴。 “行吧,你让达待咱家就待么,我能说啥?再说,咱也有赡养达的义务不是?” “行,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咋!?你还以为我一辈子都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哪有!你把我牛有银想成啥人了嘛!” 另一边。 牛有银走出窑后,好半天都没有回来。 老爷子在窑里站了一会,想到什么,大步流星走到炕前道:“走吧,老四,咱回咱家去。” 牛有铁一愣,父亲刚刚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就……跟吃了火药一样。 “咋啦?” “你看到没,嗯,你没看到,你二嫂子刚刚说话的语气,她把你二哥叫走,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就是不欢迎咱父子俩,咱走吧,还待在这儿干啥!?” 牛有铁哭笑不得,父亲真是人越老事越多啊! 刚刚他还在想,待会见到二嫂了,先把治疗她妈的病的药方说了,二嫂一听肯定高兴的跳起,哪里还会这么小肚鸡眼。 再说,他住二嫂家过度两天,有什么? 他又没打算在二嫂家吃喝,就睡一下,伤及了什么? 老爷子接着又道:“你赶紧起来走,还固到炕上干啥?待会你二嫂来了,会给你好脸子看么!你看着么。” 正这时,窑门被轻轻的,有礼貌地敲了两下。 “达,开门。”牛有铁提醒道。 老爷子一愣,心说谁会这样敲门。 他一动不动,侧耳细听着门外动静。 这时老二的声音响起来,“推开进去就是了嘛!” 旋即,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了。 见是老二两口子,老爷子吓得立刻转过身去,假装在忙着攘地上的痰。 “二嫂子这么早起来啦?”牛有铁客气地招呼一声。 “平时都这时候起来的,”姚杏芳笑吟吟道:“她四达,你哥刚刚跟我说……” 她一开口就是关于奇方治病的事,牛有铁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然后姚杏芳笑着道:“那你就和你二哥进山去打嘛!不管啥,打到了我掏钱买下。” 牛有铁听出了二嫂的意思,并不是她自己买下,而是她娘家的哥哥和弟弟们买,她娘家人日子都过的挺不错,而且她两个弟弟都是大学生,在城里当干部。 这时牛有银纠正道:“是我丈人家买,他们家有的是钱,咱弟兄俩只要打到,拿着货去卖给他们就可以了,市场价多少,咱卖多钱就是。” 说完,牛有银忍不住得意了下,“到时就不愁卖不掉好价钱了!” “我知道。”牛有铁赔笑道。 二哥看起来也想赚他老丈人家的钱。 姚杏芳佯拍她男人一把,没好气道:“行啦你,只要你弟兄俩能打到,我让我俩干部弟弟多掏些钱都行。”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把你俩干部弟弟的钱赚到手的。”牛有铁笑道。 说着,一蚱蜢跳下了炕,似着急一般,胡刹上鞋就往外跑。 “干啥去呀!?急的……我连早饭都快做好啦!”姚杏芳立刻叫道。 “灰圈子。”牛有铁用牙缝挤出了这三个字儿。 灰圈子是厕所,麻油村人的方言。 前面多出的“灰”字,是指炕灰,麻油村人素来习惯用炕灰来压厕所里的秽气,所以久而久之,厕所便叫成了灰圈子,圈子则是用土墙围起来的空间。 牛有铁要是说上“厕所”,可能连他达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厕所”两个字文绉绉的,他们都没听说过,就像“谢谢”两个字,只有在城市里出现。 姚杏芳听了这话,忍不住耍笑道:“瞧你瓜兄弟,没有屎尿还不知道起炕,直至被屎尿憋急了,才知道起来。” “昨夜也是累到了嘛!白天追赶黄羊,晚上又追牛,连我都累的不想起。”牛有银辩驳一句。 “那你去么,去炕上瘫着么!” “我有福的很么!”牛有银翻了个白眼儿。 “我给你福,你享么!” “哪敢享!” 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似在给一旁的老爷子演,霎时间,老爷子脸都不由得红了一圈儿。 刚刚是他想多了吗? 他们怎么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呢? 还在笑,还有空在笑? 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呢! 就这样想着想着,老爷子竟还把自己想的恼羞成怒了,看老二和他媳妇打情骂俏的样子,他竟莫名的生气。 “我走呀!”老爷子回头瞥了老二一眼,怒道。 牛有银和他媳妇都没搭腔,仍是说说笑笑。 老爷子清了清嗓门,又重复一句,“我说我走呀!” “走呀?”姚杏芳想笑,却硬是咬牙严肃了一句。 “我现在就回我屋里去。” “哦?”牛有银两口子故意认真地看着老爷子。 “晚上也不来你屋里了,”老爷子继续道:“不给你添落怜,我也不看你两口子的脸色……” 说着说着,他竟莫名的多愁善感起来。 “就是,达说的话有道理。”姚杏芳确认似的说一句。 “就是。”牛有银附和一句。 老爷子忽的一愣。 这两口子……这不是存心在耍笑他老人家么! 正文 第134章:舌战群儒 牛有铁上完厕所回来后,老爷子仍是在跟他二哥和二嫂上劲儿,惹得他二哥和二嫂笑得肚子疼,他父亲却是把自己气的脸红的,跟下蛋的鸡一样。 “达,您瞧您,咋啦这是?”牛有铁哭笑不得道。 刚刚,他走时窑内气氛还挺不错,没想,一泡尿的功夫,老爷子就把自己弄的千疮百孔,反倒是二哥和二嫂浑身钢的,刀枪不入。 看到父亲两边脸红的,他都要笑不活了。 刚刚的一会功夫,父亲肯定是因为“知道”二哥和二嫂会赶他离开,恼羞成怒了。 “走,咱父子俩回去,现在就回去!”老爷子嚷道。 “哎呀!老四,你快评评理呀!” 姚杏芳突然妖声妖气了起来,“我又没说啥么,你瞧达在干啥!他倒赖起我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他折磨了一样!” “刚刚我和杏芳在跟达开玩笑来着,没想达的牛脾气一下子就惹起来了。”牛有银没好气地道。 “就是呀!”姚杏芳立刻道:“达这人,真是瞎话好话听不来!” “达想走可以。”牛有铁厉声道:“先叫达把院墙和门赔了再说走的话。” 听了老四的话,老爷子当即一愣,这他娘娘的,还胳膊肘子往外拐了都……这一个个逆子,想气死他老子啊! 牛有银意会弟弟的言外意,立刻顺水推舟道:“就是么,还有我那只下蛋鸡,昨晚也被胡基塌死了!我和杏芳辛辛苦苦把鸡养大,好不容易等到它下开蛋,这就死了,谁说我两口子不生气?换了是达,达估计能把人吃了!是不是,你说?” “就是。”牛有铁立刻道。 “多钱我给你两口子赔上。”老爷子执拗一句。 牛有银两口子一愣,父亲还来真的啊! “二哥,多钱?达说他要给你赔。”牛有铁提醒一句,同时挤了个眼神儿。 牛有银没看到他的眼神,姚杏芳看到了,忙道:“院墙和门就算了,我和我掌柜的不计较,把鸡赔了就是。 “鸡的话,集市价是两块五,我也不多要,就赔我两块钱,至于鸡肚子里的鸡蛋,还没下出来,就算了!” 说完,连忙回过头去窃笑了一阵子,没有出声。 “不行,你说墙的事,还有门,你不要跟我讲感情,我没有感情,我不是感情……不,不是你达!”一急,老爷子竟胡言乱语了起来。 “是多钱,我赔给你两口子,从今往后,我也不是你达,我没生你这个娃!” 牛有银吓了一跳,姚杏芳也有些担忧了,她只是想活跃下气氛,没想老爷子居然来真的了。 但牛有铁一点也没给父亲台阶下。 他接过话茬立刻道:“先不说生不生娃的事,二哥你估价,估个价,叫达赔,赔不了今儿就别走!” 牛有银吓得不敢吱声,想走开又太突兀,就这样瓷站着,看父亲越来越六亲不认,他难受的,牙都长了! 没想弟弟会这么“绝情”,弟弟到底是年轻,脑子活泛,喜欢折腾,也折腾的起呀! 面对老四的“绝情”,老爷子也不甘示弱,略一沉吟嚷道:“赔就赔,我还打了三只树鸡哩,把树鸡一卖,我就赔你钱!我赔了钱,咱就没这父子关系……” “呀!”牛有铁都无语了,没想父亲还会来这一出。 他立刻咧开了嘴,但并没有笑出声,又忙给二嫂挤了个眼神儿,把期望放到二嫂身上,期望她能献上良策。 姚杏芳知会老四已黔驴技穷。 她想了想,立刻接上话茬,道:“我不要钱,我光要我的鸡,钱能干啥?钱又买不来我那种黄鸡。” 一家人感情对抗之事,往往不需要扯的太清,扯太清就没人情味了,耍赖才是上上策。 牛有铁一听二嫂的话,顿时敬佩的五体投地。 这一言胜过他的千言万语么。 老爷子听了直接都无语了。 “你这是打死‘回回’要‘回回’么!你叫我给你上哪里找你的鸡去?”老爷子无奈地道。 但姚杏芳才不管老爷子说什么,接着又咄咄地道:“还有我家的院墙,我家的大门,都要原模原样的,还有把我家的麦秸丝丝,原来摞在哪里,现在就摞哪里去!” “二嫂子这话说的,就过分了么!”牛有铁佯笑一句。 看父亲红着脸,红到快要笑起来时,他忙又打趣道:“二哥,达想跑,你快去把达拉住,甭让他跑了,达想赖账!” “拉啥拉!” 姚杏芳一本正经道:“达跑了,他的‘犟怂’还能跑了,我就不信!我把他‘犟怂’吼住,一天打三顿,三天不给吃!看达还能跑哪里去,我就不信达不心疼他‘犟怂’。” 终于,老爷子绷不住笑了出来。 “我把你这些不肖子!你一个个的,把人气死了么!你把你达气死,心里就美了?” 气氛终于活跃起来了。 正这时,院门外突然有人“啊呀”了一声。 “快去看,是不是娃她四娘来了?”姚杏芳精准地判断道。 莫名的激动了一下,其实也是给那“啊呀”声吓了一跳,猛拽了下她男人的衣襟,道:“你去,去把门打开。” 牛有银都无语了,“你慢点,把我衣襟撴裂了!” 嘴里囔囔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老爷子很快恢复了正常,瞪着老四,严肃地道:“给你说赶紧回去,你瞧,大庆他妈都来喊了,也不知道你在你二哥家吃一顿能咋?你二哥家的饭能有多好吃!” 牛有铁没再搭理父亲的话,转而往大门方向走去。 “达,天都亮了,太阳马上都出来了,还不知道往回走吃?您架子大的,还要人专门来把您喊一声!”远远,赵菊兰就扯开嗓门喊着。 “来了来了!”老爷子急忙应声。 心里突然感到自责,刚刚是无意,现在是认真的自责了。 “她四娘大清早的跑来干啥呀?我都快把饭做好了,快回来,回来吃饭。”姚杏芳热情地叫道。 捣了正在发呆的牛有银一肘子,牛有银立刻搬弄挡在大门上的椽子。 “呀!没想到我家的牛,把你家的大门顶成这样了。”赵菊兰立刻自责地道。 “就是呀!连我的院墙也顶塌了,还有我的下蛋鸡,都给胡基塌死了!”姚杏芳妖声妖气地诉苦道。 “就是,都这样了,我那挨刀的,还说不劲大,还说好着哩!净会造谎。” 牛有铁走过来,没好气地道:“我要是说,牛连墙都顶塌了,你和咱奶晚上能睡着么!” 赵菊兰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睡着了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和咱奶能睡着么!” “行啦,你两口子少说两句。”姚杏芳笑着道。 看她男人慢悠悠的,就忍不住嚷道:“你手头上快点嘛!手软的,捏脓了?” “我要一下一下地弄么,我咋快!” “我不信……你拉一下不就开了嘛!” 然后这两口子又嚷上了。 赵菊兰见状赶紧离开了,她家给二哥家添这么大的落怜,她都不好意思了,还要腆着脸去人家吃饭。 正文 第135章:一大家子人挖窑 牛有银慢悠悠把门弄开时,赵菊兰早跑的没影没踪了。 “她四娘有笑的,喊她吃了饭再走都不行。” “行啦,回吧,回去吃,吃毕了,还要去帮她四达腾窑哩!” 随后,牛有铁,老爷子,硬是被拉扯进厨窑,吃了一顿才罢了。 检查着锁了三个窑的门,然后他们就跟着老爷子一起去了牛有铁家。 因为是白天,胡同里人来人往,所以他们不用担心贼会跑进院子里去行窃,院子里除了那几只下蛋鸡,也没什么值钱东西。 路过老三牛有铜家的时候,老爷子想也不想,主动站在大碾场上喊了一声,“琴琴,你吃毕了么?” 他说的琴琴是老三家小女儿,叫牛亚琴,年纪跟大庆差不多。 这年代人,父亲喊儿子时,可以直接按兄弟几个的排行喊,老几老几,也可以直接喊乳名,甚或,直接喊儿子的子女名字。 听到喊声后,老三媳妇谢笑萍边应承,边走出窑,把手棚到额前,仰起脖子,往大碾场上瞅。 此时太阳刚升起一点点,不很强烈的光,照的地院内亮堂堂的,谢笑萍没撑住,迎光打了个喷嚏。 “她三嫂子,你还没吃吗?”姚杏芳笑着打趣一句。 “她二嫂子,有啥事没!?”谢笑萍满脸疑惑地问。 她家住的偏,距离胡同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昨晚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有事哩,没事达能这么急嘛?” “哦,是咱家的事嘛?”谢笑萍感到不安,双手猛撴住围巾的襟子,一脸的惶惑。 “是她四达家的……” 姚杏芳把昨晚发生的事儿,简单说给了谢笑萍,谢笑萍听了忍不住叹息一声。 嘴里碎碎念叨道:“这种事,可把人整美了!” 她知道老四家落怜,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无疑是落怜上加一落怜,她都替老四家发大愁了。 然后她立刻回窑去喊她男人。 “快些来,我先走了。”老爷子没耐心等这两口子来,留下一句,就急匆匆往地庄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能看到有人家的墙和门,都或多或少的受了损。 路过涝池的时候,撞见了牛耀军,他正带着大队的人,前往受损人家去检查登记。 “永禄叔,牛没事了吗?”牛耀军主动打声招呼道。 “牛没事,有劳他耀军哥了。” 老爷子客气道:“你且检查登记,回头我再确认赔偿事宜,现在我屋里还是一烂包,就先回去了。” “行,您先回!这事我给您处理好。”牛耀军随口保证了一句。 “那就烦劳他耀军哥了。”老爷子再次感谢道。 就这样,简单打完了招呼,老爷子等人就回到了地院。 此时,地院里已经站了一群人,有牛有铁家的,也有他的好哥们,还有一些左邻右舍的乡党们,他们都很好奇,窑塌了是什么样子。 亲眼见识后,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塌窑面前,久久不肯离去。 人群中,牛有铁一眼瞅见了他大哥牛有金。 没想四十来岁的大哥,却依然把自己保养的是那么的年轻而有气质,他脚上穿一双浅灰色大头羊毛棉鞋,身上穿着一身军绿大衣,尽管洗的有些发白,但看着相当有气质,发量稠密,一根根向两边分开梳着,土到没话说。 但在这年代,麻油村人把这种发型叫“洋路头”。 而且,这还是当下最时兴的发型哩。 要说谁最时髦,当属大哥了。 二哥只比大哥小两岁,却看起来老气的,像是快五十岁的人一样。 或许,这也跟二哥长年累月上山打猎有关,风吹日晒,皮肤自然就差。 反倒是大哥,经常给人做木活儿,每去一家,都会被好饭好菜招待,还管住,晒不到太阳,受不到冷,自然看起来要年轻些。 牛有铁看到他大哥的时候,他大哥也看到了他。 兄弟俩似乎有种神秘的默契。 仅仅对视了一眼,牛有金就主动走过去跟弟弟打招呼,一脸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弟弟,试着关心地问道: “昨晚睡的可还好?二哥家炕热着了没?” “热着哩。”牛有铁笑着回答道:“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养马村的木活儿干完了么?” “完了,前两天就完的,本来前天或大前天就回来了,这不,给咱新荣的婚事耽搁了一下,就回来晚了。” “哦,新荣的婚事?谈的咋样了?” “事好着哩,女方人长的攒劲的很。”牛有金满脸自豪地道。 他说的攒劲儿,在麻油村方言中是“又漂亮又能干,且身材高大又干农活有劲”的意思。 “那就好。”牛有铁点点头。 下意识跟他大哥握了握手,感觉那双手上到处都是老茧,跟他这一身穿着和气质截然不同。 很显然,大哥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就只是家人看不见而已。 牛有金右手跟弟弟握手,左手本能放到弟弟肩膀上,轻拍道:“事情都发生了,就别往心里去,日子还要继续过,你大庆和二庆都还小,咱达一天比一天老,奶看起来也支棱不了多久……” 牛有铁知道大哥同情自己的家境,他没说什么,就只是顺应地点点头。 牛有金语重心长地鼓了一会儿劲,片刻后,他才又打起精神说:“行啦,话说多说少都一样,咱先着手腾窑,先把窑腾出来再说。” 弟弟家落怜的,想立刻挖窑,他看也是希望渺茫。 “嗯。”牛有铁点点头。 “到时你屋里需要啥家具,给大哥张个口,大哥尽力给你做,另外有啥难处,也别硬撑,张个口,大哥能帮尽力帮,帮不了,不还有你二哥么?” “知道了,大哥。”牛有铁笑了笑道,这一刻,他心里暖暖的。 这时老爷子走了过来,斜了老大一眼,没说话,就走开了。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牛有金拍了拍弟弟肩膀,道:“我去跟达说两句,你瞧,刚刚我只顾跟你说话,没理会达,达还犯了病了!” “去吧,大哥。” 牛有铁回窑招待客人了,今天他家来这么多人,他们看热闹是一方面,其实也大都是来帮他家忙的。 这年代,农村人基本上都这样,一家有难,八家跑来帮忙,当然,帮忙归帮忙,饭可得管好,男的来了发烟沏茶,都是最基本的操作,女的来了一般就上瓜子、水果糖之类。 牛有铁急急忙忙回到厨窑时,发现媳妇早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而且,买的烟都是金丝猴的,一包至少有一块多了,这年代,在麻油村最好的烟就是金丝猴了。 旧搪瓷盘子里还有瓜子,花生,及各种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一样也没少下。 酽茶也是沏了十几大碗,整整齐齐,放在红油漆漆过的木盘子里。 “这些……你都准备好了啊!?”牛有铁满意地笑着道。 他媳妇顶半边天啊。 “我不准备等你啊!?”赵菊兰没好气地瞪她男人一眼。 “哪来的这么多碗呀?”牛有铁好奇随口问一句。 “大嫂子家拿的。”赵菊兰道。 忙忙碌碌摆好茶碗,她突然想起什么。 立刻道:“你回窑来干啥,赶快去腾窑呀,咱家的事,你作为掌柜的,这样走来走去,像话吗,人家都是来帮咱忙的,你甭搞得自己像个监工的一样,搞快往现场走。” “我就是想看看这些事,你都准备了没有。”牛有铁翻了个白眼儿。 “得得得,屋里的事你甭管,你快去外面侍应客人去。”赵菊兰急的推了她男人一把。 牛有铁走出窑,远远,就看到父亲和二哥已经开始挖土了,他大哥也准备挖,正在脱身上的军绿大衣,怕被弄脏,脱下来让他媳妇抱回窑去了。 牛有铁扛起撅头,主动走过去挖土。 眼前,是一个高约四米,宽约六米,深约十五六米的大土方,全靠人力一撅头一撅头挖,一铲一铲的往外运,至少得干一到两个月时间。 但只要人多,也还是会很快的。 片刻后,几个嫂子,以及侄子侄女们也都扛起撅头走上前去挖了。 “老三呢?老三两口子咋还没来?”过了一会后,杨宝凤似不容分,开口提了一句。 话音刚落,牛有铜就和他媳妇,每人肩头扛着一把撅头,急匆匆跑来了,谢笑萍怀里抱着她的小女儿琴琴。 “咱大作家,不,咱大文人来了么!”杨宝凤开口耍笑了一句。 看老三一副怂囊囊的样子,在场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牛新玲接着她妈的话茬补充一句,“我三达还是文曲星下凡哩。” 谢笑萍立刻赔笑道:“好大嫂子哩,你娘母俩别咒了,再咒,你瓜兄弟都要给你咒死哩!” 正文 第136章:搭茅草屋 面对嫂嫂侄女们的耍笑,牛有铜只是沉默不语,抓起铁锨默默地铲土。 这一刻,他迫切的希望,她们都不要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是的,他宁愿她们喊他懒汉,而不是令他羞于启齿的“大作家”,更别说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了! 同时,却又一边在心里暗道:文曲星是神仙,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主管文运的星宿,岂容他们这等凡夫俗子来亵渎? 片刻后,看牛有铜仍是低头不语,而且脸还在微微发红,杨宝凤忍不住又耍笑了一句。 “瞧他三达,人说了他两句,他还跟椿狗狗休子一样,装起了!” 她说的“椿狗狗休子”,是一种叫斑衣蜡蝉的昆虫,通体呈灰褐色,翅膀鲜红,腹部肥大有横纹,喜装死,遇惊会跳起飞走。 “椿狗狗”是寄生在椿树上的硬壳象鼻虫。 “休子”则是麻油村方言,媳妇的意思。 “蠢狗狗休子”的全意,即斑衣蜡蝉是象鼻虫的媳妇儿。 众人一听“椿狗狗休子”,又一联想到牛有铜那八九分相似的气质,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牛有铜被耍笑的,瞬间面红耳赤,他急的嚷道:“笑什么?笑什么?都笑什么?” 说着说着,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模样儿又滑稽又可笑,又无不给人一种无助、无力之感。 但他越是这样较真,惊慌失措,在场的哥哥嫂嫂们就越是开心。 紧跟着,牛新玲就找到破绽,立刻插入一句,“哎哟,看我三达,把话说的文绉绉的,就跟城里的人一样么。” 在麻油村人,人们一般是不会说“什么”两个字,就跟从不会说“谢谢”一样,一般都是“啥”。 老二媳妇姚杏芳紧跟着也道:“你才说着了,你三达懒的,身上的屎都往下淌哩,他没有人家城里人的命,却害了一身城里人的病。” “我看也是她三娘人太好了,把她三达保护的好的,就跟一个大家闺秀一样,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啥事都不谋。” “啥事不谋好么!说明他三达是个有福人,懒人有懒福不是?” “呵,等他把福接住了再说么。” 就这样,这对妯娌你一句我一句,又成功地惹起了一波大笑。 然而她们却不知,在无意间耍笑过的话,却似尖刀已经刺痛了牛有铜的心。 他内心癫狂,挣扎,无助,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霎时间,脸已经从腮帮子红到耳根上了。 这场面,看的牛有铁都无语了。 他大嫂子和二嫂子,最喜欢拿他三哥开玩笑了,又低级又无趣,又让人感到愤慨,却又拿她们没奈何。 “三哥,别理大嫂和二嫂,她们就只能欺住你。”牛有铁忍不住替他三哥辩驳一句。 “四弟,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我只是想不通,大嫂和二嫂为什么那么喜欢调侃人,唔,我现在明白了,这大抵都是本性使然吧,唔,大抵就是这么回事!”牛有铜慢悠悠,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话,听的牛有铁难受了。 三哥想文绉绉,却又文的又别扭又造作。 却还放不下他那张早已经一文不值的面子。 “大,大抵就是吧!” 牛有铁很无语地附和了他三哥一句。 前世他跟三哥少有往来,也对三哥家的事不甚了解,就只知道三哥“精神”有点问题,现在看来,三哥确实是“病得不轻”。 三哥害了这年代青年男女们最普遍的病:文青病。 不过三哥在他暮年时,因为早年写下的日记在网络上爆火过一段时间,成为一个小网红,他的作品还幸得出版,也算是圆了他年轻时代的作家梦,但这并未给他的家庭带去实质性改变。 虚浮的互联网,热度过后,他又回归到原来的清贫生活里。 曾经抢着找他出版作品的出版社,也弃他而去,最后,他什么也不是。 但这一世,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帮三哥做点什么。 也许能吧。 可现在,他的家......他自己都还没彻底摆脱贫穷,他家的日子都还没过好呢。 他知道,她们都只是不理解他三哥而已。 这时,几个妯娌们又嘻嘻哈哈地嚷起来。 “瞧,她三达,又文起来了。” “就是,他三达说话有笑的,你说他像个城里人嘛,他又不是城里人,不是城里人嘛,又文绉绉的!” 看她们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耍笑,牛有铜没再搭腔,他怦然想到一句优美的古语。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于是默念了出来,片刻后,心里就释然了许多。 尽管大家叽叽喳喳,议论不休,但每个人手上都没有停下过。 他们悠悠地干,不仅不会觉得累,反而还很有劲儿。 不一会功夫,有很大一片土方就已经被腾挖了出来,都是些干黄土,被架子车运到厕所旁边堆起来。 在这过程中,赵菊兰时不时端着盘子走出窑,给他们送一回茶,拿些好吃的,好喝的,再说些比较客套的话,让帮忙干活的哥哥嫂嫂们心里高兴高兴。 然后,她就抢时间回窑做饭了。 老太什么也干不了,就端着小马扎,坐在距离劳动现场,不到十余米远的太阳下面晒暖暖,一边看他们干活儿,一边听他们漫无边际地闲扯家常。 她们耍笑完老三,紧接着又对老二进行评头论足。 “在他兄弟们几个里,就他二达负担最重。”杨宝凤率先开口道。 “是啊,光是三个娃的媳妇,就把他二达愁倒下了。”谢笑萍接话道。 牛有银也是无奈,她们这样说,他也坦然承认,“都到年龄上了,愁的,怎个不愁嘛?娃娃娶不到媳妇,这一辈子不就毕了么?” “他二达,你打牲打得好么,最近又打到黄羊了,嗯,好好打么,争取给三个小子,把娶媳妇的钱打回来。” “能打个死辣子。” 姚杏芳辩驳道:“越打越穷,还不如去湾川里打石头,一个月好歹还挣个几十块钱哩。” 牛有银翻了个白眼儿,他媳妇又怎能体会到打猎的乐趣呢? 就这样,谈论完了老二家的事后,她们又开始谈论起老大家的事。 一直都是杨宝凤对这个那个评头论足,现在终于轮到她家了。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都准备毫不客气,狠狠耍笑一顿。 但一谈论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好谈的。 老大家随便搬出一件不完美的事,他们几家都还不如呢。 比如老大家的缝纫机踏板坏了,可她们几家谁有呢?她们连缝纫机都没有。 老大家小子也成年了,到了适婚年龄,可人家只有一个儿子,而且,不仅谈下了对象,还有充足的礼金,而这条件,她们哪家有啊? 因此,简单谈了一阵子,就抓不到把柄了,随后大家就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了。 在这期间,牛有铁时不时会留意一下他三哥。 他看到他三哥干一会,歇一会,而且每次歇的时间都要比干的久,但歇息的时候,就背过身去站着。 有一次,他无意间偷瞥到三哥手里拿着一个红皮日记本,也就巴掌大点,三哥用半截铅笔在上面涂涂写写。 歪起脑袋,思虑片刻,然后又神采飞扬地挥笔写了起来。 本来他好奇想凑上去看看三哥写了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知道三哥传统,尤其是把记录生活这件事情,看的比他贴身穿的红线裤还私密。 三哥之所以看起来神智不正常,其实原因正在于此。 随后他也没再管三哥,继续挖土,铲土,装车。 埋头干了好一阵子,想到晚上又得去二哥家窑里挤着睡,就感觉浑身难受。 他受不了父亲不洗澡,尤其是身上那股浓浓的汗臭味,也不知道是汗臭,还是牛屎味,总之,是极其难闻的。 再说,他也不想跟媳妇分开睡,好不容易重生回来,难道就因为这件事跟媳妇分开,那也就太…… 而且眼下这窑一刻也弄不好,他都不知道要去二哥家睡多久了。 再说眼看马上就要过年,家里的烂包不收拾好,年都过不好。 就这样,他思来想去,决定暂时在院子里搭一间茅草屋。 虽然这种屋子,远不如厚实的窑洞暖和,但他想到在里面搭火炉子,只要搭一个火炉子,再盘一个炕,他相信也冷不到哪儿去。 二十年后,麻油村人百分之八九十人都住的红砖瓦房,红砖瓦房跟茅草屋没什么区别,都是因为搭了火炉子房间才会暖和的。 想到这儿,他立刻回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媳妇。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靠不靠谱啊?”赵菊兰有点不相信。 毕竟这年代,麻油村还没人住这种连牛马都不想住的茅草屋,更何况还是给他父亲和奶住。 这不把人冻死啊! 牛有铁笑着道:“靠谱,靠谱的很。” 然后他把他心中的茅草屋大概构造说给了媳妇,他媳妇还是不明白,他又说了搭火炉子的事,他媳妇嫌没柴烧。 “我要烧煤。”牛有铁说。 “煤贵的,咱烧的起吗?”赵菊兰满脸狐疑地看着她男人。 实际上,煤具体多钱,经不经烧,她都从来没有了解过,也从来没烧过煤炭,就只知道,不像烂柴火,而煤是需要用钱来买的,因此就觉得应该很贵。 再说农村人,谁家愿意烧花钱的燃料? “烧得起烧得起。”牛有铁肯定道:“行啦,等我把屋子搭起了,抽空去集市上看看煤价,买点试试。” “行吧,你是掌柜的,你想咋样就咋样吧。”赵菊兰轻叹了口气。 牛有铁一愣,瞬间就来气了,瞪着他媳妇道:“呃,瞅你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是我在为难你一样。” “我说啥了嘛!”赵菊兰回怼一句。 “我是说你说话的语气。”牛有铁犟着脖子道。 “我的口气咋啦?” “你……太重了。” 看她男人那较真的样子,赵菊兰也没计较,她男人这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操心,便只好放软,语气温和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着问:“这样可以了吧?” 牛有铁被气笑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他想了想,倔的没有说下去。 赵菊兰心直口快,说了出来,“你舍不得……想跟我睡啊?” 说完,没好气地瞪了她男人一眼。 看着他媳妇那魅惑的表情,牛有铁都想收拾她一顿了,见有人朝厨窑走来了,就忍住了。 转而大声嚷道:“往锅里多放些黄羊肉,让咱些人都吃好,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正文 第137章:赔偿 忙忙碌碌了大半天,老爷子一直很不得劲儿,心里老想着他的“犟怂”顶坏别人家门墙的事。 也不知道盘算下来,最终要陪多少钱。 看着儿子儿媳妇们叽叽喳喳地耍笑,逗乐,他确实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累了就把身子抵在撅把儿上,装一锅老汉烟抽一抽,完了又继续埋头苦干。 就这样,一直到黄午的时候,牛耀军才带着大队里的人来了。 老爷子很高兴,终于等来结果了,心里却咯噔了下,随即,便是各种紧张和不安。 几天前,赔北剑路几家人麦秸垛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过,但这一刻,他却是前所未有的慌。 牛耀军还没下到地院时,就被这家的女人们热情地打了招呼。 因为大家都是平辈,所以说话的语气也都很随心所欲,充斥着虚荣与客套。 牛耀军一回到地院,老爷子就赶紧支着牛有铁去接待,“快去看看啥情况,受损严不严重,需要赔多少钱。” 这时候,几个儿子,儿媳妇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围上前去看。 反而是他,突然勤快地铲起了土,就像遇到危险时的鸵鸟,把脑袋埋进土里一样。 牛有铁走过去,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受损严重的就只有三户人家。 “其中两户人家的门板转轴都有点问题。” 牛耀军说道:“你大哥是木匠,你喊他去给换个转轴就行了,他们要求也不高,只要弄结实了,怎么样都行。” 微微一顿,接又道:“另一家是石娃家,这家伙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他家的门,唉,我去的时候,他家里都还没人,不过他家是烂栅栏门,简单的很,但你也不能不管嘛,石娃可怜的。” 牛有铁点点头,做肯定是要做的,他关心地问:“石娃他达呢?” 他知道,石娃是个残疾人,嗯,他是智力有问题,虽然已经成年,但智商却还是个七八岁孩子,但他心地善良,也几乎从不惹事。 平时有事没事就总喜欢站在去郊野的大长坡下,等拉着重架子车的人路过,然后他会主动走去帮他们把架子车推上坡。 得到村民们的夸赞和认可后,他就会高兴地傻笑。 然后会再接再厉,有时甚至会一路帮拉着重架子车的人推到他们家里,只要对方夸他一两句,或给个好吃的,他就会满足地离去。 即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给,他也不会生气,看他们不再需要他了,他便默默地离开。 总之,正因为如此,村里人都对他很友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吃,村里遇白事红事时,都会把他叫去吃席,吃完席剩下的白面馒头,肉或菜都会给他打包带走一些。 “石娃他达?”面对牛有铁的问话,牛耀军有些回答不上来。 这时跟他一起的人说:“石娃他达不在家,肯定就是跑出去要饭去了么,还能去哪?” 牛有铁一听有些无语了,不过,这年代人,因为家里穷的没饭吃,要饭的也不少。 于是牛有铁便不再关心石娃家,想了想,他接着又问: “那其他家的呢?受损不是很严重的,要求咋个赔?” 他知道即便是赔,也赔不了什么,顶多就是按木头的价格来赔,这年代木头能值几个钱?就只是木工费贵而已。 牛耀军笑着道:“不用赔,我跟他们讲了,这种事又不是人为故意的,他们也都知道你家落怜,总之,就这三家,等有空了,喊你大哥去给他们换个转轴就行了,至于石娃家的门,你看着给做一副栅栏门,稍微做好点,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木材嘛。” “没问题的,耀军哥,那这次可又麻烦你了。”牛有铁客气地道。 顺手把赵菊兰递来的茶水端给他喝。 牛耀军也没客气,接到手中喝了两口,然后扭头在窑里瞅了瞅,关心地问:“婶,婶奶呢?我咋没看到她人呢?” “在呢,在院子里晒太阳着哩。”赵菊兰笑着道,一边伸手给他指去。 “哦哦。”牛耀军便二话不说,走出了厨窑,积极地向着贺明芳跟前走去。 “你看着了没有?”赵菊兰耸耸肩道:“要不是奶救下他孙子,他能有这么积极嘛?上次赔麦秸垛的事,这回又是牛顶坏人家门和墙的事,哪一件能离得开他?而哪一件又不是他主动帮了咱的?” “这还用说嘛!”牛有铁道。 他知道其他家的门墙虽然损伤的轻,人家不让他赔,也都是看在了书记的面子上,不然,他家哪有这么幸运。 再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宽宏大量的村民? …… 牛耀军走出厨窑,径直向着老太所在位置走去,老爷子远远看到书记走过来,脚步着急的样子,他都吓死了,还以为这次没有“麦秸垛”那么轻了。 弄不好,赔的他倾家荡产,弄不好,连他心爱的“犟怂”和架子车一起卖掉都不够赔…… 他于是赶紧埋头铲土,顿时心跳耳热,浑身直冒冷汗。 “婶奶,您坐这儿晒不晒呀?”牛耀军走到老太跟前,热情地问候道。 伸手摸了摸她的背,黑色的棉袄上已经滚烫滚烫的了。 “走,婶奶,我把您稍微往阴凉处挪挪。”说着,就直接连她的小马扎也一起端了起来。 老太本来就矮,加之又干又瘦,因此轻的就像一团棉花样,给牛耀军轻轻松松挪了过去。 “咳咳,你这娃,你要挪婶奶,好歹让婶奶下来了你再挪呀!”老太激动地嚷道。 牛耀军笑呵呵道:“您上了年纪了,不方便嘛!我一年轻小伙子,力气这么大,抱得动抱得动!” “事情处理的咋样了?”老太关心地问。 他们年轻人的事,她虽然不会主动去插手,但也不是不关心,她只是怕搅扰到他们。 “放心吧婶奶,都好着哩!”牛耀军大声道。 “对了,我媳妇前几天给您做了一身外套,您咋不穿上呀?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爱惜的舍不得穿,打算给谁穿啊?” 老太举起她的红枣木拐杖,指了指眼前的塌窑,无奈地道:“这不,都塌里面了嘛!” “哦!” “你蛋蛋娃的病,好点了没呢?”老太关心地问。 “好的很好的很!”牛耀军大声道:“这些天去他舅家了,等过年时,我让他来给您磕响头。” “那就好,娃欢快着就好。”老太把心放下了。 远远,老爷子听到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还不严重,这才放下了心。 转过身去,偷偷地咧嘴笑了笑,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金丝猴,向着牛耀军走了过去。 正文 第138章:伐木 赔偿事宜落定后,牛有铁还没向他大哥开口,牛有金就主动向老爷子请缨去修大门。 “也行。”老爷子颇为器重地看着大小子,语重深长地道:“这回,达真要辛苦你一下了。” “达,您说啥话呢,这还不就是咱家的事嘛。” “嗯嗯,就是,你兄弟四个虽然已经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可心从来都没有分开。” 老爷子莫名的感动,也还是因为太高兴,这件事处理的结果,比他想象中的轻了很多。 “行啦,达,事紧,我就先走了,快的话,看赶在天黑前能不能做完,人家没了门,晚上也不安全。” “就是,你去忙吧,需要啥你吱个声,我让你弟去弄。” “知道。”说完,牛有金回到他家,背上木工箱就急匆匆去胡同里了。 知道需要大量的木材,牛有铁就提前套好牛车,准备去较远的青蟒岭伐木。 走时他带了从大哥家拿来的锯子,板斧等物件,还带着黑球,背了猎枪,毕竟是要去危险的青蟒岭,一来是为了防身,二来主要还是想碰碰运气,万一遇到野物了就可以顺手打下。 本来,牛新荣也想去,但杨宝凤不放心,毕竟去的是青蟒岭,她怎么能放心她的宝贝儿子去? 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而且,再过几天她还要结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她怎么活?她才不愿冒险。 最终老爷子陪着去了,是儿媳妇喊他去的。 当然儿媳妇不喊他去,他也要去,他要护着他儿子,一想到那天的金钱豹,他仍是心有余悸,他在儿子身边,至少能给他安全感。 其他人都宁愿留下来铲土,腾窑,也没人愿意冒险去青蟒岭。 牛有银想去,但知道是纯粹的伐木,就没心思去了,要是喊去打猎,他可能还跑的欢。 “你看嘛。” 去青蟒岭的路上,老爷子感慨地说:“以前咱只要一出门,眼前就有很多树,可自从五八年全国大炼钢开始,这里的树就被砍的一棵也没剩下。” “嗯。”牛有铁点点头。 五八年之前是什么样子,他不清楚,但听人讲过。 很早以前,麻油河的周边,就跟父亲说的,也是有很多树木的,而且那时候林密而茂盛,都是最原始的林木。 听老人说,麻油河是“流淌在森林里”的河,神秘而多彩,当时麻油河附近还有不少野鹿,野羊,它们成群结队地来到麻油河边饮水,追逐,嬉戏,夏季则卧在河水里纳凉。 多年之后,经过人为的破坏,麻油河就再也没有“林中河水”的原始神秘感了。 现在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河流,冬季一片荒芜,到了夏季,河岸边也顶多生长出一些浅浅的绿植,看着就生机全无。 总之,不管是灶上烧的,还是打家具用的木料,村民们都得去较远的青蟒岭取材。 很不方便,一来是路途遥远,二来也是危险重重,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从密林中蹿出什么样的野物。 虽然概率不大,但那种未知的恐惧,以及青蟒岭本身的诡异,给人带来的精神上的折磨,是很难让人承受的。 父子俩路过马猴家的时候,马猴看见了,就跟着去了。 “我刚刚还打算去你家,帮你挖窑呢。”马猴笑着说道。 “那我就感谢你么!”牛有铁也赔笑道。 看马猴心情还不错,牛有铁接着又问:“最近碾场上还能抓到野鸡吗?” “能啊。”马猴激动地道:“最近每天晚上我都去了,前天晚上我还抓到两只哩!” “两只?”老爷子笑吟吟道:“还能抓到野鸡,那你小子运气还不错嘛!” “才两只,我都见人抓到七八只呢。”马猴不服道。 “两只很不错了!”老爷子安慰道:“卖掉都能得三块钱了,比你去湾川里打石头强的多嘛!” “永禄叔,您别提打石头的事啦!”马猴摇摇头,无奈地道:“我都这样子了,您看还能再打石头吗?” 实际上,若是他的手没有受伤,他还是会选择去打石头的,毕竟活多,收入也稳定。 打猎始终得靠运气,运气好碰上了,打一两个野物,运气不好,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此时太阳晒得正烈,到处都呈现出一派暖融融的景象。 放眼望去,麻油河近在咫尺,就像一条蜿蜒的水蛇,将对岸的山岭割断了一样。 向东,分叉出来的一条河就是青蟒河,青蟒河跟麻油河形成一个天然的四十五度夹角,仿佛树干上分叉出的枝丫。 此时无论是麻油河还是青蟒河,河面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又都是一层厚厚的雪。在太阳的直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辉。 时不时吹来一阵微风,却还是会让人猝不及防,冷到骨髓里。 牛车很快来到了青蟒河附近,远远,牛有铁看到一群妇女正在河边用木棒子垂垂打打,洗着衣裳。 这景象他还是破天荒头回见。 记忆中,他就只记得除了冬季之外,村上的妇女们喜欢拿着脏衣服来河边洗,没见过现在还来的。 老爷子感慨一句,“你看,别人家都把被子、衣裳洗干净准备过新年了,咱家现在还是一烂包,也不知道这个年咋个过。” “急啥?”马猴笑着道:“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呢,随便抽个空都来洗了。” “那也得有好天气不是?你这家伙。”老爷子叹气一声。 三人很快来到青蟒河边,正准备找一处冻实了的河面,趟到对岸去。 老爷子突然看到什么,停了下来,抬手指着那群妇女方向,对老四说:“你看,那个人,是石娃不?” 牛有铁好奇,转过身去瞅了瞅,看到一个身高约一米七五的年轻男子,穿的破破烂烂,正站在一群妇女跟前,不知在干什么。 那群妇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抬头瞅男子一眼,像是在嘲讽。 这时马猴早已经看见,笑着回道:“明显么,就是石娃。” 然后就开始腹诽起来,“这傻子跑来这儿干啥?还跟着一群娘娘嫂嫂,可真是个傻子,唔,还好不是个正常人,要是个正常人,跟了去,还不得给村里人骂死。” 牛有铁笑了笑说:“跟了去,你还看不出来是因为啥嘛?” “啥嘛?” “她们害怕,找个男人跟后面,心里就踏实了,女人天生胆小,所以,别觉得不可能。” “没觉得不可能。”马猴道。 这时老爷子双手遮挡在嘴边,扯开嗓门朝对方喊了一声,“石娃。” 石娃“噢”了一声,然后立刻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过这儿来一下。”老爷子又喊一声。 没想对方就再没搭腔,却仍是站在原地,似是在犹豫什么。 “你能喊动啊?”马猴说道:“石娃肯定是听了她们的话,才不来的。” “走,你俩牵着牛车,先往前走,我去把石娃叫上,随后就来。” “好,一定把石娃叫上,这小伙子干活攒劲的很,他比一般人都能吃下苦,再夸他两句,你喊他干啥他都干。” 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马猴一眼,然后沿河滩往石娃方向走去。 正文 第139章:石娃 牛有铁和马猴牵着牛车过了青蟒河不久,父亲果然就把石娃喊来了。 但一边走,好像还一边在训斥石娃。 他们走过来,牛有铁看到石娃棉裤的半截裤管都湿了,就好奇问:“石娃这是咋啦?” 同时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大冬天的,棉裤都湿成那样了,他不冷吗? 然而父亲还仍是喋喋不休,训斥道:“你可真是个瓜怂,人家喊你干啥,你就干啥呀?” 但石娃听了就只是嘿嘿地笑,时不时把已经冻红了的手,搭到裤管上捋一捋,然后冰冷刺骨的河水,就会顺着已经冻红的腿梁子,哗啦啦地流下去,灌进鞋巢里。 看到这阵仗,牛有铁都无语死了。 老爷子更是恼的不知如何是好,马猴也看不下去,便说道:“要不,叫他把棉裤脱下来,把水拧干再穿上去。” “也行。”老爷子说道。 然后他大声呵斥道:“石娃,你把你棉裤脱下来。” 石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在青黄的肌肤里,他战战兢兢,又紧张又不好意思。 愣了片刻,还是笑了笑,说:“叫我脱裤子干啥?” “帮你把裤子上的水拧干,这样穿着腿就不冷了!”老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知道石娃的智商低,怕他听不懂。 石娃笑了笑,说:“我腿不冷。” 然后就一个劲儿的摇着脑袋。 “甭害羞,咱都是男的,没人笑话你!”老爷子好话好说道。 可石娃仍是不肯,一边笑着,一边往后退去。 这时牛有铁大声喝道:“石娃,你脱不脱?”说着,抬起胳膊做出要打人的姿势。 石娃吓得猛将胳膊抬起,护在脑袋上,嘴里嚷着,“我脱,我脱,你不要打我!” “我不打你,只要你放乖,听我的话,我就不打你。” 石娃退后了两步,麻利地将棉裤撴了下来,光脚站在尚未融化的雪上,两只脚丫子都已冻肿,发亮。 很快,就露出成年人都有的物件。 马猴立刻笑道:“你看这狗日的,活脱脱是一个大成年人了,可看起来就是个三岁小孩么!” 尽管他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却很同情他。 牛有铁立刻捡起裤子,和父亲俩人一人拽一头,用力地拧了两下,很快,挤出了很多水,连地上的雪都被融掉了很大一片。 拧完后,父子俩的手都僵了,需要在嘴上呼些热气,才能暖和起来。 看石娃又将湿漉漉的棉鞋穿上了,马猴立刻喝道:“你干啥?脱下来!” 把胳膊一抬,石娃吓得又脱了下来。 马猴走过去捡起来,然后帮石娃将大水拧出,想递给他穿上,却又不忍心,这么冷的天,他穿上还不得冻死? 这一刻,他也很矛盾。 他脚上的棉鞋比石娃的还厚,脚趾却都冷的像猴啃,更别想象石娃穿上湿棉鞋是何等受罪了。 没奈何,就喊石娃坐地上,然后他将石娃的鞋子丢在太阳下晒。 牛有铁和他父亲拧第二条裤腿的时候,用力稍微大了点,结果呼啦一下,把裤腿拧断了。 “嗐,这下弄美了!”老爷子手里抓着被拧断的小半截裤管,哭笑不得道。 “没啥,我看这裤子早就风化了,咱不拧,它也会自然地烂掉。”牛有铁解释一句。 然后父子俩就面面相觑起来,尽管棉裤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大水分了,但穿在腿上还是会很冷。 没办法了,老爷子直接将他棉裤外面套的单裤脱了下来。 “先叫石娃穿上,腿就不冷了。”老爷子说道。 一边拎着裤子走过去给石娃。 石娃知会老爷子的良苦用心,嘿嘿地笑了笑,接到手里。 “你这瓜怂,唉,穿吧,穿上先!”老爷子没好气道。 石娃点点头,麻利地穿到腿上。 看起来很喜欢这条裤子,就惊奇地扭过头左看看右看看,嘻嘻哈哈,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已经湿透了的棉裤。 老爷子又瞅了瞅他那双湿棉鞋,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二话不说,走到架子车前,伸手从车厢里抓起一个蛇皮袋子,用刀子割成两半,然后在里面垫了些干麦秸丝丝,合着一起裹到了石娃脚上,再解下他的绑腿带,捆扎结实。 “石娃,你站起来走两步看看?” 石娃站起来,十分别扭地走了两步,就像穿了鞋子的猫咪一样,一走一停,模样儿十分滑稽。 “你这家伙!”老爷子轻叹一声。 “还行,就这样吧。”牛有铁说道。 至少石娃现在不会再光脚了。 “还能咋样?”老爷子咧嘴笑了起来。 同时也松了口气,感觉就像是硬往他的“犟怂”身上套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样,令他满意……嗯,还算满意。 看着石娃高兴的样子,他突然想到什么,嘴里碎碎念叨道:“石娃恓惶的,从小就离了他妈,他达又是个残疾人,石娃是个好娃,心善的,咱应当对他好些。” 听了这话,石娃只是咧嘴笑,也不说什么。 “你笑啥?跟叔去青蟒岭砍些木头,回去给你吃好吃的,行不行?”老爷子笑着道。 “行。”石娃高兴地道。 似害羞一般,绕到架子车后面,把手搭在车上,说:“叔,我给你推车。” “推啥?牛拉着哩,你不用推,你跟着车走就行了。”老爷子道。 回头笑着对马猴道:“你看,这娃确实瓜的很。” 马猴笑了笑,道:“一直都是这样子,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也不知道为啥?他达和他妈都是个正常人,生下的娃却不正常。” 老爷子解释道:“与那无关,你是不知道,石娃小的时候,大人忙着挣工分,石娃嘴馋为吃崖边上的酸枣,脚没踩稳从崖上掉了下去,一直到大人收工回来才发现,从沟底把石娃背上来,虽然胳膊腿没有受伤,但是精神却出了问题,村里人说石娃着了“天风”,总之,自后来,石娃就一直瓜兮兮的了。” “可惜了!” 马猴叹气道:“石娃多好的一个人,红堂堂的大脸盘子,浓眉大眼,精神的,石娃要是好着的话,再多少让他念些书,说不定他还是咱村上的大能人呢。” “就是,这也是命,天生是九尺的命,总将它拉不到一仗长。” 往前走了一会,牛有铁便开口问:“刚刚是咋回事?” 之前牛有铁就打算问来着,一直忙着忙石娃拧衣服上的水,就没顾得上问。 “就是,刚刚是咋回事?”马猴也好奇,转过脸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啐了口痰,本能回过头,往对岸方向瞅了一眼。 回过头来愤愤地说道:“可憎的,是你舞群嫂子,这人不德行的很,她的脸盆子掉河里,叫水冲走了,弄不上来,就喊石娃下河帮她捡。 “石娃也傻,给她两句好话一夸,就积极地跑下河帮她捡上来。 “我就在想,下河之前,她不知道让石娃把棉鞋,把裤管挽起来嘛!她就只在乎她的脸盆子。 “再说石娃身上都湿成那样了,她也不知道管一下,还忙着洗她的衣裳,是个人,都知道先把石娃引回去给换身干衣裳么。” 说着,回头瞅了石娃一眼,石娃看到老爷子瞅自己,腼腆似的赔笑着,不言也不语。 “你笑啥?你就是个瓜怂!人家叫你去捡,你就去捡呀!” 这时马猴也忍不住回头瞥了石娃一眼。 看到他傻乎乎的,一笑泯恩仇的样子,就又气又想笑。 老爷子接着又说一句,“要不是他红芳姨给我说这事,我都还以为是石娃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呢。” 说完,当他再回头朝对岸望去时,那些女人已经端起洗好的衣裳往回走了。 牛有铁听了只是无语。 石娃确实可怜,有人同情,有人疼惜,也有人浑然当成工具人使唤。 太阳仍是强劲,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 石娃的湿棉裤和棉鞋,此时也冒出了淡淡的水蒸气。 眼前的青蟒岭依旧神秘莫测,在太阳的照耀下,看起来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条大白龙,紧紧缠绕在山峰上。 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路,他们终于来到了青蟒岭山脚下。 远远,牛有铁看到一簇芦苇丛,面色一喜,主动走上前去,用镰刀一根一根地擢了下来。 “你擢那干啥?”老爷子好奇地问。 “棚顶时要用到。”牛有铁回答道。 前世麻油村人盖红砖房,顶部都是用这种芦苇杆来棚的,再用泥一糊裹,不仅结实,还防腐烂,再在上面铺一层红瓦,别说有多美了。 他先用起来再说。 “棚顶?咋棚顶?”老爷子没见识过,一辈子他就只住过窑洞。 “您甭管,到时候看了就知道。”牛有铁神神秘秘道。 老爷子没再管,喊石娃去抱,石娃勤勤恳恳地跑上去,美美抱了一怀,麻利地跑回来放到架子车箱里。 “石娃,你好好干活,回到家就,叔给你吃肉,叔家里有黄羊肉哩!”老爷子颇自豪地道。 一听“肉”字,石娃心里就激动的,点点头,忙又跑去抱第二趟。 老爷子满意地笑道:“你看咱石娃老实的,干活猛下力气,不耍滑头,不磨洋工,这样的娃,谁不爱。” 正文 第140章:异动 连着擢了一大堆芦苇,觉得够用了,牛有铁便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就是大树林,林中主要以洋槐树,榆树为主。 当然,山半腰上也还有不少白桦树,以及栗树。 桦树皮油性好,韧性足,易燃,不仅能用来当柴烧,还能做一些皮质箱包等物件。 但牛有铁看上它的防水性,扯下一大张,铺在屋顶上当防水材料使,别提有多美了。 前世他进山打猎,手拉的旱牛基本都是用桦树皮做的,不仅耐用,还很结实。 弄到桦树皮的同时,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在栗树下捡到像刺球一样的野板栗,拿回家炒熟也挺好,家里干活的人那么多,给他们尝尝鲜不坏。 但会比较危险,因为有板栗的地方,势必会有野物出没,尤其是獾子,果子狸,黄喉貂等小动物,它们最喜欢这种食物了。 自然,有獾子、果子狸、黄喉貂的地方,也会有它们的天敌潜伏,这些天敌,不是狐狸,猫科类,就是犬科类的豺或狼等等。 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在山脚下伐木,反正有这些槐木和榆木就够了。 至于桦树皮,看天色,太晚就先不弄,冬天又不下雨,屋顶随便棚些芦苇就够了。 如果天色还早,时间充裕,就去弄些,毕竟建造房屋,他也不想建一半就搁下。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山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牛车再无法前行。 “就把车搁这儿吧。”牛有铁说:“咱人先上山去砍树,砍下了树,再抬下山装到架子车里。” “也行,就先上山去。”老爷子应道。 然后喝住“犟怂”,取下长矛,想了想,觉得把“犟怂”留下他不放心,就卸下鞍子,牵着上山了。 “也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野物,我就扛了撅头。”看到老爷子手里的长矛,马猴嘿嘿地笑道。 “你扛个撅头能干啥?就算有野物,你都追不上。”老爷子笑答道。 几个人沿厚厚的积雪,走上眼前的小山坳。 老爷子牵着“犟怂”,找到一处裸出枯草的小阳坡停下,将牵绳拴到一棵槐树上,看着“犟怂”悠然地吃起草,然后他放心地走开了。 他要去老四那儿帮忙拉锯,那儿距离他的“犟怂”还不到五十米远,“犟怂”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不用担心会被什么野物咬到。 太阳这么大,四周光线这么亮……这些都给足了他绝对的安全感。 这时,已经有一棵大腿粗的洋槐树被牛有铁锯倒了,倒下的一瞬间,扇的山坳上的雪花飞溅,一些山石都被撞得沿坡滚了下去。 马猴和石娃立刻上前帮忙修枝。 主要是帮忙砍掉主杆上多余的枝丫,还有尖锐的棗刺,修理干净才方便搬运,使用起来也不扎手。 工具有限,老爷子急急忙忙走过去,也没搭上什么手。 就瓷站在一旁看着,一直到老四连着锯断两棵树后,他才接过锯子,继续锯。 牛有铁胳膊酸软,就地找了个石块坐下来歇息。 一边看着塄坎下面,马猴和石娃忙忙碌碌地修枝。 马猴因为左手残疾,所以单手举着板斧砍,石娃则用的马猴的撅头挖。 石娃虽然智商低弱,但是他干起活来却是丝毫不受影响,跟一个成年人一样健劲,动作也不拖泥带水。 牛有铁注视石娃的时候,石娃猛一抬头,看到了牛有铁,然后他本能地一笑,就又害羞地把头低垂了下去。 牛有铁也被石娃这憨憨的样子逗乐了,他微微一笑,感觉还不错,没想自己意外间又多一个劳力。 嗯,免费劳力。 当他再回头时,眼角余光瞥到什么,他恍惚了一下,然后本能转过身朝那方向瞅去。 此时,在“犟怂”身后的小垭口里,赫然出现了两只大灰狼。 个头足有黑球那么大,颜色浅灰,跟周围枯黄的树木搭配的相得益彰,如不是移动,牛有铁都察觉不到。 此时,它们一前一后,正沿厚厚的雪坡往青蟒岭山上走,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看到了“犟怂”。 也许,它早已经看到了,它停步凝视了“犟怂”片刻,直至身后的狼跟上来,它才又继续向着山坡上款步走。 与此同时,正窝在涧畔上晒太阳的黑球亦察觉到异常,两只羊叉耳,陡然竖起。 紧跟着,细长的脖子也抬起来,两只铜铃眼也很快瞪圆,喉咙里发出类似猫念经时的呼呲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咬叫。 转瞬间,那两只狼就消失无影。 牛有铁本能起身,走到他父亲身后的树杈上,将枪取下握到手中。 因为不慌不忙,动作自然得体,老爷子只是回头瞥了儿子一眼,没有多想。 但本能地抬头瞅了他的“犟怂”一眼,看到“犟怂”依旧悠悠地吃草,他又埋头拉锯。 片刻后,牛有铁不慌不忙地对他父亲说:“达,我上山去转转,过会儿回来换您。” 他不想刚刚那一幕给父亲知道,免得他凭空担心。 再说也就几只狼而已,又不是昨天遇到的豹子,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让人措手不及。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黑球会意,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那你去吧。”老爷子随口回了一句,此刻他仍然没有多想。 一直到儿子走后大约二十分钟,一旁的“犟怂”突然“哞”了一声,老爷子这才心慌了一下,身子本能一抖。 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起身,开始环顾四周,四周安静如初,未有任何异常,但心中的疑虑依然强烈,然后他又慢慢将目光游移至塄坎下的马猴和石娃身上。 此时他们已经修好了一根椽子。 马猴手舞足蹈地跟石娃交代了什么,说话时的样子仿佛得了哮喘,令人难受,石娃只是诚恳地点头,完了后,马猴胳膊一挥,然后石娃就立刻扛起椽子,往坡下小跑去。 “这娃,咋这么久还不知道回来!”老爷子忍不住嘴里呢喃一句。 心莫名的加速跳了两下。 随后他轻叹口气,又就地蹲下去,把手伸进腰兜去摸烟斗,摸半天,才想起烟斗挂在脖子上,然后呼啦一下取下,装了一锅旱烟,点燃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片刻后,不见异常动静,便又继续拉锯。 此时太阳正开始一点一点地西斜,火红的阳光依旧强烈,晒得人暖融融的,裸出泥土的地方传来淡淡的泥香味儿,沁人心脾。 连续的拉锯,老爷子已经出了一身的臭汗,黏糊糊的,线衣的肩膀处就像被绳索捆缚住了一样难受。 呲呲......呲呲...... 老旱烟搭配锯齿啃木的清脆声,很快又使得老爷子的心情平复下来。 片刻后。 一根大腿粗的洋槐树发出细微的“嘎巴”声,意识到大树即将倒下,老爷子急忙朝塄坎下的马猴喊道: “树,树要倒啦!注意!!!” 老爷子说话的声音大,且急,吓了马猴一跳。 “看到了!” 马猴立刻回一句,迅速站去了一边。 紧跟着,那大洋槐树就“轰隆”一声,朝着坡下倒了下去,瞬间,扇的地上的雪沫子乱飞乱扬。 与此同时,粗壮的树身被拽的猛的弹起,不偏不倚地朝着马猴跟前飞掠过去,险些抽打到马猴的脑门上。 “我日!” 马猴本能一闪,侥幸躲开了,但后背心狠狠惊出一身冷汗。 那树身擦着马猴脑袋飞过,撞到下面的一棵榆树上才停下。 看到那榆树身上的大块脆皮给生生摧落,马猴忍不住又打一个冷颤。 塄坎上。 老爷子也给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他感觉树距离马猴还远,没想倒下去的时候,居然那么危险。 俩人,一老一少都惊得心虚之时,突然,半山腰上传来一声枪响。 轰隆了一声,瞬间,回声如平地惊雷一般向着四邻山岭荡去。 “谁在打枪?”马猴忽地惊道。 老爷子还没从刚刚的惊险一幕中回过神来,忽地又被惊一跳,心中的惶恐一瞬间无限放大。 他双眸瞳孔紧张地猛缩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身,朝山上望去。 正文 第141章:打下一头大野猪 “野猪,野猪……” 正当老爷子和马猴齐齐地望向半山腰时,牛有铁的惊叫声突然大声地响起来。 老爷子立刻操起长矛做出击杀姿势。 塄坎下,马猴先是抓着板斧,由于斧柄太短,慌的撂下又麻利地抓起撅头,大步流星向着塄坎上爬去。 老爷子向后退了两步,站在硷畔边上,让出眼前开阔地,这样即便是有野猪向坡下冲来,他也有回旋余地。 他虽然没有亲手打到过野猪,但有了昨天打黄羊的经历,这一刻,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不就是野猪么,昨天那只金钱豹,他都没怎么害怕过,只是手里没杆好枪,他就不甘心。 不到十秒钟。 一头大野猪突然冲出密林,到硷畔边缘处,由于惊慌,脚下失蹄踩空,身子瞬间失衡,朝山下翻滚了下去。 嘴里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声,震得整个山谷间都回声四起。 滚到第三个硷畔时,巧的被一棵洋槐树挡了一下,速度骤减,那野猪才得以缓冲,迅速站了起来,调整了下方向,就又一股脑儿朝山下冲撞去。 冲至老爷子眼前的硷畔时,看到目标物,似兴奋,就想也不想,抬起如棒尖嘴,直接朝老爷子身上顶去。 老爷子临阵不慌,拿出了他在战场上杀鬼子的仇恨,将手中长矛一紧,看那野猪直直飞扑过来,他猛将身子一闪,躲开袭击,同时举起长矛,身子微向后一仰,同时腰间发力,直将矛头迅速地抛出。 那矛头如箭,搭配老爷子标准的抛投姿势,霎那间,精准地刺入那野猪右手身体里。 吱…… 野猪吃痛,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嗷吼。 瞬间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老爷子激动,惊讶,兴奋,他肌肉里的抛刺技艺居然没有消退,看那野猪还没死,就又急的冲硷畔下的马猴大喊一声,“快挖它……再补一撅头。” 但说时迟那时快。 那野猪稍作舒缓,呼啦一下,又平地而起,看身边有人追来,竟直朝那人冲撞了过去。 马猴刚将撅头举起,那野猪就冲过来了,他几乎来不及反应,撅头都还没挖下去,就给野猪顶翻了。 “嗨嗨……我把你驴日下的……” 老爷子边跑边大声吼叫,试图引开野猪。 马猴吓得慌忙爬起,还在向身后看野猪跑去了哪里,老爷子急的又喉道:“那里,在那里,快跑,上来……” 他指着距离马猴不到十米远处的小硷畔。 那野猪正迅速地往上攀爬,身上的长矛依然稳稳地扎着,矛把儿随着它的身子的晃动,也一晃一晃的摇摆。 吭吭…… 马猴都无语了,刚刚被野猪冲翻的同时,手里的撅头都甩飞了,现在他两手空空,想反击都无望。 好在那是头母猪,不像那种长着大长獠牙的大公猪,给顶一下,不死都难活,身上又穿的厚,万幸中的万幸,他没有受伤,就仅仅只是摔倒的一瞬间,胳膊先着地,手腕摔得有点疼。 老爷子也是手无寸铁,他没想到那野猪被扎那么严重,居然还没死,就神奇。 马猴很快爬上了硷畔,把那野猪甩在了下面的硷畔上。 但他还没喘口气,那野猪也很快就追了上去,跟马猴侧眼相望,且相距不到二十米。 吭吭…… 下一刻,后蹄微微往后一蹬,就蓄力准备袭击马猴。 “我日!” 马猴吓得身子一颤。又赶紧拼命地往上爬。 因为是上坡,又身带长矛,那野猪攀爬的速度明显慢下马猴许多。 追爬一阵子,停下来试图转过脑袋,张开血盆大嘴去咬身上的长矛,但那直筒身材,怎么也够不着,因此急着转圈圈。 情急之下,老爷子也顾不得那么多,边往坡上爬,一边催喊马猴。 马猴一声不吭,只顾埋头攀爬,片刻后,就和老爷子一起爬到了半山腰上。 身后则是一个类似垭口的开阔地,有不少栗树,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此时雪上全是未知动物的深脚印。 老爷子没再跑,顺手捡起一块大石头,他想趁那野猪追上来,用石头砸。 马猴这时也爬了上来,也找了一大块石头,两手抱起,作出了砸下去的姿势。 正这时,牛有铁大喊一声,“走开,放野猪过来。” 老爷子闻声立刻扔掉石头,朝儿子方向跑去。 马猴没有听牛有铁的话,这一刻,他陡然起了点私心,看那野猪快爬上来时,他忽地将手中石头砸了下去。 稳稳砸中了猪脑袋,咔哒,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但那猪仅仅身子向后退了两步,又向上爬去。 马猴一惊,“我日!” 他都用那么大力气了,感觉就像砸到石头上了一样。 他虽然打猎多年,但从未跟野猪这么正面的搏斗过。 今日一试,大为震惊。 “马猴!”老爷子急的催喊一声,马猴这才拔腿跑了回来。 那野猪很快冲到坡上,远远,看到牛有铁等人,略犹豫了下,然后避开目标,沿雪地上的足印跑去,速度很慢。 牛有铁端枪瞄了过去,那野猪还没跑多远,就给一枪结果了。 他填装的是独弹头,威力极大,打中野猪的一瞬间,空气中都冒起了一团血雾。 老爷子激动地跑上前去看,发现子弹直接从野猪脊梁处打穿了过去,此时野猪四肢已经僵直,喉咙里只剩下最后的喘息声。 “挨了一矛,又吃了一枪子儿,还能爬起来我把牛字颠倒写。”老爷子忍不住诅咒一句。 顺手将扎进肚子里的长矛拔出,被刺中的血洞里这才冒出一股血,嗖的一下溅出了大约五十厘米远,将地上的雪染的血红血红。 这时牛有铁和马猴赶了上来,马猴好奇地问:“死了吗?” “死了。”老爷子说:“你瞧,这家伙多大,就像十年前社员向生产队里上交的任务猪一样。” “比任务猪还大吧,任务猪撑死才一百三四十市斤。”马猴积极地接话道,同时心里莫名的生出嫉妒。 想到上次和牛有铁一起打狐狸的事,尽管他出力不大,最后却分得了一半肉和皮,他就忍不住这样想,这头大野猪会不会有他一份呢? 但这次他是实实在在没有出一份力,要说老爷子,人家好歹还往它身上扎了一扎子,这功劳肉眼可见。 他什么也不是,就只是逃跑,要真计较起来,他都羞于启齿。 老爷子没再跟马猴计较大小,合力和儿子将猪抬起翻了个身。 牛有铁看了看另一面,竟然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一大块血肉都不见了踪影。 他在周围寻找一番,才在一处雪里找到核桃大的肉块,并且在冻硬的地层中找到弹头,大小就像一个中号玻璃珠。 难怪打了个“对穿枪”,还带出那么大一个血窟窿。 马猴紧跟着走过去,看着牛有铁的双管枪,大加赞赏道:“铁蛋哥,你这枪厉害了,换了是你之前的那杆枪,我看连皮都穿不进。” “这枪三十多个大团结呢,我之前那枪能比吗?”牛有铁得意道。 看着儿子那骨子高兴劲儿,老爷子也打心底里高兴,他没说什么,不停地翻来覆去摆弄着猪蹄,在心里估算其重量。 马猴接着又道:“铁蛋哥,你刚刚是咋发现野猪的啊?” 牛有铁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但猛地打了个寒颤,本能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142章:石娃打狼 就在刚刚,牛有铁沿雪路爬到半山腰时,又看到了那两头灰狼。 然后他尾随那狼继续前行,同时寻找机会准备射杀。 但它们时走时停,又十分机警,让牛有铁很难找到好时机。 就这样,大约跟了两百余米远,直至跟到了一片栗树林里,看到低洼地里正旋着一群野猪,他这才恍然明悟,原来这两只狼正在狩猎这群大野猪。 他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边还不止这两头狼,光是在洼地附近,就三三两两的,潜伏了有十几头。 而且,他身子两侧的老栗树背后也埋伏了狼兵。 具体多少,他不清楚。 但好在,他十分确定,它们都在狩猎野猪,而不是他这个两脚兽。 它们都相当机警而有耐心。 如不是这群野猪,他被这群野狼包围,可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关键是,野狼非常聪明,并不会贸然行动,也绝不会轻易地放弃目标,它们会死亡跟随,这最使人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当机立断,没去管那群狼,直接朝野猪群放了两枪。 瞬间,野猪群惊惶地四散逃窜,狼群紧跟着也追着野猪群跑了。 感觉自己脱离危险后,他却是又急又无奈,恨不能有一杆冲锋枪,直接对着猎物群扫射。 就仅仅开了两枪,霎那间,野猪和野狼都逃的无影无踪。 这期间,有一头大野猪因为慌不择路,竟朝着反方向的坡下跑去了。 牛有铁把刚刚的所见所闻,简单地说给了马猴。 马猴听的羡慕不已,他恨自己没有像牛有铁那样的好枪。 同时又感到惴惴不安,刚刚的情形,如换了是他,也未必会有牛有铁那么沉着冷静,估计吓得早都跳起拔枪就射了。 想了想,马猴又好奇地问:“你为啥不直接打狼?” 这是个无聊的问题,牛有铁没有搭腔。 他想,但凡是个有常识的猎人,在有把握的前提下都会优先选择打野猪。 毕竟野猪经济效益要比狼的大得多,狼顶多也就是皮值钱,而且还打不好,皮一烂,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像他这种枪,一枪打中,甭管是哪里,都会破一个大血窟窿,这样的狼皮还能值钱吗? 而野猪肉,它好歹还能卖到猪肉的价格。 一头野猪,像冬季的野猪,为了越冬,它们都会把自己吃的体肥膘厚,一般个头都比较大,动辄就是两三百市斤,打这么一头,都顶得上两头活狼的价值了。 再说,他也没那么大能耐抓到活狼啊。 马猴微微一顿,又突然想起似的问:“黑球呢?它不是跟你一起来了吗?” “是的——” 牛有铁说道,他本能回头朝密林深处望了望,不见黑球踪影。 继续说了下去,“黑球刚刚追着野猪群跑了。” 刚刚,他相信自己连着开的两枪之中,至少有一枪打中了。 但却没想到那野猪居然没立刻倒下,恍惚间,他都还以为自己没打中。 “它还没回来!”马猴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是,还没回来。”牛有铁回答。 片刻后,他开始隐隐有些担忧,但他又相信黑球不会有事。 毕竟经过这么多天的将养,黑球身上的元气也早已恢复了七八成,现在它就只是瘦而已,但这并不影响它追猎。 但是那群狼…… 正这样想着时,黑球突然从密林中蹿了出来,同时一边咬叫,一边向着牛有铁身边奔跑过去。 “咋啦?”牛有铁又激动,又好奇,抚摸着黑球的小脑袋。 黑球则仰起棺材样的大嘴,瞅着它的主人,竹笋尾不停地摇来摆去,颇似一根信号天线。 看主人无动于衷,它又急的跳起,双腿搭到它主人的腰部,喉咙里不停地汪汪叫着。 感到黑球像是有事,牛有铁开口问: “咋啦你?” 黑球放下爪子,开始用嘴咬住牛有铁裤腿,把他往密林深处拉扯。 牛有铁意会,然后立刻跟着黑球往前走去。 片刻后,他听到坡上的“犟怂”突然大声“哞”了一声。 他知道“犟怂”十有八九都跟那狡猾的狼有关。 尽管狼群被他驱散,但它们又不傻,只要有合适的猎物,照样会去谋猎,它们会舍难求易。 野猪一跑,它们无疑会将目标转移到被拴在树上的牛身上,它们熟悉牛身上那股膻腥味,就跟美味的羊一样,它们不仅疯狂地喜欢,更知道这种动物就像白捡一样最易猎获。 尽管如此,但他并未去管,兀自往密林深处小跑去。 只要现场有人在,狼一般是不会轻易行动,就能很好的拖延时间,直到他回来。 “不好,犟怂……” 另一边,老爷子立刻警觉,冲马猴叫道:“马猴,你守在这儿,我下坡去看看牛。” 说完,抓起长矛火速往坡下跑。 马猴又着急又不安,他现在是手无寸铁啊! 身边又没一个人,狼来了后,叫他拿手打啊? 但老爷子的语气不可违抗,再说他一样功劳都没有,想腆着脸求分猎物,好歹要主动贡献点啥啊! 就奔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忙将脚下一根枯死的树枝掰断,牢牢攥在手中。 老爷子冲到坡口时,远远就看到五六只野狼,它们正距离他的“犟怂”不到几十米远。 好在石娃在一旁守着,那些狼才不敢贸然地对“犟怂”发起攻击。 但“犟怂”此时情绪极为焦躁,不停地扯动缰绳,试图摆脱束缚,强大的牛劲儿,拽的那洋槐树都不停地摇晃。 怕“犟怂”又受惊。 老爷子想也不想,又吼又叫,举着长矛冲了下去。 狼群因为老爷子的喝吼,瞬间退回去了十几米远。 “石娃,快拿根棍子呀!”老爷子大声提醒道。 石娃也害怕狼,一着急,竟都不知道在手里拿个东西,是啊,他本来就不知道,他的智商才七八岁,但他并未一见狼就拔腿跑,毕竟他也不知道狼会对人不友好。 而狼们也是把石娃看的太重要了,毕竟,眼前这个两脚兽,又高又大,弄不好会伤害它们。 在老爷子的鼓励下,石娃就地捡起一根不足大拇指粗,不到一米长的树枝。 “快去打它,把它打死。”老爷子又急的指挥道。 “好。”石娃机械地答应下。 然后他像一位中世纪外国的斗牛士一般,疯狂地朝那些奸诈的野狼冲了过去。 霎时间,狼群就给石娃追的溃散逃开。 “这家伙!挺有两下子的嘛!”老爷子心中暗道。 至少比马猴强两百倍。 正文 第143章:大丰收 “犟怂”没有惊,在老爷子的哄唆下,很快恢复了冷静,为防止意外发生,老爷子脱下外套,将“犟怂”眼睛蒙起。 陪“犟怂”待了一小会,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然后就又坐不住,索性牵着缰绳往山腰上爬去。 半小时后,老爷子顺利爬到山腰的硷畔上,这时马猴急忙跑上前去,邀功似的大声说道: “永禄叔,刚刚有狼来了。” “啥?还有狼?”老爷子都无语了。 狼刚刚不是在谋着他的“犟怂”么,怎么可能还会有狼跑来。 “狼在哪里?”老爷子不相信,他早已经看出了马猴的心思,这家伙嫉妒起来了。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了他也会嫉妒。 可是,他家打到的猎物,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分给别人呢? “你看这脚印!”马猴指着地上踩下的一串串印子。 老爷子俯下身瞅了瞅,看起来挺像的,就相信了。 “那然后呢?”老爷子问道。 马猴说:“我把它们赶跑了。” 说完,激动地走到野猪尸体旁,指着腿上的撕咬痕迹道:“永禄叔,您看看,要不是我追赶狼,狼早都把野猪叼走了。” “哦。”老爷子诙谐地笑笑,没有吱声。 这野猪好说歹说也有两百市斤了吧,他就不信狼还能把这野猪叼走,狼才多大点体量。 “是真的!”马猴极力想解释,想让老爷子相信他。 正这时,马猴忽地眼角余光扫到什么,他猛转过头向那里瞅去,只见一个银灰色狼脑袋,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在夕阳的光辉下,那狼身上显得熠熠生辉。 “我日!”马猴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一瞬间,嘴唇都不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正这时,老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的“犟怂”又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又是弹踢,又是摇头摆脑,试图挣脱缰绳。 老爷子立刻安慰“犟怂”,说道:“我把你个死牛,你干啥!你给我静静下……” 听到老爷子熟悉的嚷骂声,“犟怂”很快冷静了下来。 老爷子扭头朝马猴视野方向看去,很快,他就看到一头狼,它正躲在不远处的桦树背后,奸奸的,只露出半截脑袋。 “马猴……你看!”老爷子指着那狼小声说道。 马猴知道那狼,给老爷子这么一提醒,他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一紧,又将棍子紧握在手中。 “去,你去打它!” 老爷子指挥石娃一样,本能地大声嚷道。 马猴略一犹豫,正要去打,想到什么,把手伸向老爷子,道:“永禄叔,把您的长矛给我!” “你这家伙!”老爷子没好气道。 他本想说人家石娃拿着不到牙长一截棍,就敢去打一群狼,他有那么长的棍子,还这样怕狼,没出息。 但打狼除障这种事,又不是马猴一个人的,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将长矛给了马猴,马猴把他的棍子给了老爷子。 有了长矛,马猴信心大增,牢牢握在手中,就像有了一杆好枪一样,想着老爷子能一枪扎死野猪,他也能一枪扎死野狼。 却没想,刚冲上去,那狼就怂的夹着尾巴朝硷畔下蹿去了。 “这狗屎,这么怕人的嘛!” 马猴愤愤地道,瞬间都无语了,也不知道刚刚他究竟是怕狼的什么,还差点就眼睁睁地看着野猪被狼啃掉。 还好他鼓起勇气嚓呱了一下,才把狼嚓跑,也算是守猪有功。 他拎着长矛,有些失落地回到老爷子身边。 “狼走啦!?”老爷子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是啊,我还没打它就跑了。”马猴勉强地笑道。 “所以……你还怕狼?”老爷子仍是微微笑着。 “我一开始是有点怕,但现在不怕了!”马猴如实回答。 “几十年前,狼多的漫山遍野都是,那时候你都没出世,那时候人都不怕狼。” 老爷子笑着说:“当然也不是不怕狼,怕的就是狼伤害到生产队里的家畜,还有老幼病残,狼最喜欢偷袭这类人了,但是对于腿脚麻利的成年人来说,狼却是天生畏惧的。” 马猴笑着点点头,他早知道狼会这样,也不至于刚刚被吓得像孙子一样。 就这样,俩人坐在一棵枯死的栗树杆上,静静地等了不到半小时,牛有铁就拽着一头死狼折了回来。 “呀!咋还打到狼了呐!” 老爷子好奇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灰,远远就跑上前去迎接,一边激动地问道。 马猴也忽地站了起来,惊叹不已,心说这家伙才打死野猪,现在又能的,还打死了狼,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嫉妒啊! 以往打猎难,打猎危险,怎么在他身上就看起来那么容易呐?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眼见的事实。 这回,他走上前去,都没再敢主动盘问什么,就只是眼圈红的厉害,耳根位置还轻微在发烫。 牛有铁冲父亲笑了笑,也把马猴包括了进去,得意地道:“刚刚开的枪,您没听到枪声吗?” “听到了。”老爷子笑着道:“我就是听到你的枪响声,才上这儿来的。” “咱牛……是惊了吗?”牛有铁关心地问。 他看到牛眼睛被衣服蒙住,就很好奇。 “牛没事。”老爷子回答道。 “刚刚是狼把牛惊的在叫吗?” “就是,是一群狼,这些狼奸的,看牛跟前没人了,就谋想着把牛咬死,幸亏我——” 略一停顿,接又道:“幸亏石娃在牛跟前,不然牛早被狼咬死了,就算咬不死,我估计牛也会给嚓惊。” “行啦,是这样,快去拖猪,前面还有一头大猪哩!重的,我一个人都没法拖回来。”牛有铁一脸忧愁地道。 “呃……” 马猴面色一怔,心说:“打到野猪了,还愁的拖不回来了都!” 他这样想着,顿时心里就堵的,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迫到了心血管一样。 老爷子听了忍不住又惊叹一声,“啥?你说啥?” 惊奇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牛有铁又把刚刚的话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似的道:“反正猪有点大,我一个人不好拖。” “还有野猪吗?”老爷子十分不解,“我听到……刚刚你不是开了一枪吗?” “是开了一枪,刚刚打到的是狼,野猪是之前打到的,它只是受了重伤,被黑球追着跑了一段路,由于伤势严重就死在路上了。” 牛有铁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一边从父亲手中牵过“犟怂”。 “行啦,现在树都没砍够,眼看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事不宜迟,我去拖猪了!你和马猴守在这儿,别乱跑,这林子里狼多的很。” 说完,牛有铁就牵着“犟怂”急匆匆往前走了。 老爷子和马猴俩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地站在原地,一个心里高兴到了极点,但脸上却是一片岁月静好,风平浪静。 另一个嫉妒到面色发红发烫,怀疑自己的人生,又怀疑别人的人生,好半天都不在状态。 大约二十分钟不到,牛有铁就牵着“犟怂”,将那头大野猪拖了回来。 紧接着,又将老爷子绑好的野猪和狼直接绑到“犟怂”身上,然后牵着“犟怂”往坡下走。 来到坡口,发现附近不见一个人影,寂静的有些不正常,加之血红的夕阳,照的整个半坡上就像是被血染了一样诡异。 “石娃呢?”牛有铁突然想起似的问道。 心中莫名的泛起恐慌。 这时,老爷子,马猴也都才想起了石娃。 不约而同地起了慌。 正文 第144章:捡板栗刺球 “刚刚有一群狼在谋咱家的牛,一着急,我就喊石娃去打了,没想这瓜种娃还没回来。”面对牛有铁的质问,老爷子叹息道。 又无奈,又后悔,早知道石娃是这样,他就不该多此一举喊他去了。 不过,即便是石娃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会因此而摊上事。 顶多就是自责自责,良心上过意不去罢了。 毕竟这是在野外,而且这年代野物伤人的事比比皆是,再正常不过。 再说,当真事情出来了,也恐怕没几个人会真心关心石娃。 当天可能会有一波人会当谈资谈论一下,过后一切就都会正常。 再之后,人们可能会在拉着架子车爬陡坡的时候才想起石娃。 总之,这一刻大家都仅仅只是担心。 石娃回不来,马猴会觉得可惜,失去一个劳力,他就得多干一份活。 老爷子会自责,毕竟石娃是被他支去打狼的。 牛有铁就只是感到可惜,当然也会和马猴一样,觉得失去一个好劳力,他们就得多出些力。 就这样,三个人你瞅我,我瞅你,呆呆的,无语的原地瓷了片刻。 马猴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积极地嚷道:“还固着干啥?拉椽子,砍树么,天马上就黑了。” 说着,他主动往坡下小跑去。 “就是,达,咱去砍树,再晚天黑回不去了。”牛有铁紧跟着说道。 马猴的积极,他也知道全是在谋想着他的猎物。 两头大野猪,一头成年狼,这样的收获,换了谁不眼红? 幸好二哥不在场,在的话,可能比马猴还眼红。 此时,山腰处的大硷畔上,仍有野狼的嗷吼声,间隔几分钟会传出来,回荡在附近几座大山峰之间,幽怨而凄婉,衬得山中都多了几分恐怖。 老爷子心不安,把手遮在嘴边“石娃石娃”地喊了几阵子,不见任何回音,便停止了吼叫。 随后几个人一鼓作气下了七八个硷畔,来到伐木的斜坡上,尚未喘口气又麻利地砍伐了起来。 牛有铁依旧负责锯木,马猴则依旧修枝,石娃不在,他干的明显很吃力。 老爷子则熟练地剥皮,此时不管是狼皮,还是野猪的盔甲,如不趁热剥下,等冷凝后,就抠都抠不下来了。 而且,野猪血一旦浸入到肉里,肉就会腥,要是冻实就更难收拾了。 黑球蹲守在跟前,馋馋地瞅着,不知不觉,嘴角的涎水都淌出来,拉成了长丝线。 老爷子扒拉了一坨,连血带肉一起丢给了黑球,黑球舔了舔,然后一口闷下。 长长的舌头刮舔着嘴圈儿,一边吸到老爷子面前,似乎还没咥饱,又是摇尾,又是乞怜,面对这美味佳肴,它的两只眼睛里真诚的就像基督徒那颗虔诚的心。 老爷子觑了一眼,没忍住,又给丢了一坨。 嚷道:“这是最后一坨了,悠着点吃,完了就没了。” 旺旺…… 黑球似乎不情愿,叼着肉给了老爷子一个脊背,这回它慢悠悠地咀嚼,品尝。 老爷子麻利地剥下狼皮,紧跟着,又去剥野猪皮。 在他身后,是一棵棵树被麻利地锯断倒下的声音。 马猴一刻不停地修着歪枝,不一会功夫,整个人就已经被汗水浸透。 “野猪咋会出现在这里呢?”过了片刻,老爷子突然关心地问。 牛有铁停下手里的活儿,想了想,回答道:“硷畔上有一片栗树林,树林下有板栗刺球,野猪就是馋那些东西。” “倒也是。”老爷子微微明悟。 顿了顿,接又道:“不知道板栗多不多,多的话捡一些来吃,可以磨碎混在面粉里,擀的面别提有多好吃了。 “你不知道,几十年前,咱麻油公社还有社员把从山上捡来的板栗子,蒸成包子吃,好吃的没话说,我最喜欢吃板栗面。” “随便捡,多的很。”牛有铁说。 要不是打野猪忙,他都想去捡了。 不过板栗外壳上的刺,有点扎手,来时他都没准备个手套,因此也就没有想捡的欲望。 “多吗?那待会咱去捡些么。”老爷子说。 下意识的,加快了手速。 “也行,要去捡,咱得弄快点。”牛有铁说。 他没意见,正巧,除了捡栗刺球,他也还是想弄点桦树皮,不仅在屋顶上能用,还能当燃料来烧。 桦树皮就像浸了煤油的麦秸丝丝,拿来在灶上当火引子别提有多美了。 很快,又花了不到一个小时,老爷子就麻利将野猪和野狼的皮剥完,将内脏取出,放置在厚厚的雪上冰冻。 再去帮忙搬运了一会椽子,就忙的差不多了。 “走么,赶快抓紧时间去捡板栗,再磨蹭一会就太晚了,这种活儿,根本就干不完。”老爷子急的催嚷一句。 此时,太阳已经在加速西坠。 前一刻,夕阳还能照到他们身上,现在已经照到半山腰去了,再过一会,就又会上升一截,再一会……就又到青蟒岭的峰顶了,再过一会,天就黑了。 牛有铁和马猴都撇下手里的活儿,每人咯吱窝里夹一个蛇皮袋子,然后跟着老爷子小跑着往山腰上爬去。 “犟怂”和猎物则留在原地,为安全起见,牛有铁将黑球留下来照看。 如遇到危险,黑球就会咬叫,这样,人一听到咬叫声,就可以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 “也不知道石娃好着没有!唉……” 快爬到山腰时,老爷子忍不住又呢喃了一句。 这时,马猴瞅了瞅牛有铁,牛有铁没有吱声,马猴便也没吱声。 他们都知道刚刚的狼有多狡猾。 想对付一个七八岁智商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关键是狼多势众。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换了牛有铁,也未必能浑全着回来,更何况是石娃。 不敢想象。 老爷子连问了两句,没人应声,就自觉沉默起了。 三人很快来到栗树林。 找到较为稠密的洼地,这种地形,板栗熟透落下后就会滚落到一处,因此捡起来效率高。 栗树下此时覆盖了层厚厚的积雪,就像是天然冰箱,保证了地下的板栗刺球不会发霉变质,至少不会烂的那么快。 马猴带了撅头,他轻轻将上面的雪层刮掉,然后就是一层枯黄的树叶,用脚拨了拨,很快就看到了板栗的刺球,已经跟树叶的颜色一样了。 “好啦,我捡。”老爷子急的道。 在马猴面前,他显得永远是那么的自来熟,且知道马猴也不会因此嫌他怎么怎么样。 马猴自觉走开,又在另一边刮开雪,开捡了起来。 没有手套,他们巧将衣袖扯长,垫在手上捡。 也无需多用力,轻轻捻起丢进袋子里即可。 牛有铁站在一旁瞅了瞅,感觉还不错,也想捡,但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大桦树,就转身走开了。 来到桦树前,他俯下身,用刀刃在最底部沿圈儿划开一道口子,直至棕红色桦树沫子露出,然后从底部开始,垂直向上划口子,直至将近两米的位置停下。 他身高一米八几,展开胳膊,至少能够到两米多的位置。 划好口子后,然后再沿顶端转一圈儿,同样划开一道口子,最后就跟剥落圆珠笔上的广告纸一样,转圈儿剥下来。 由于桦树皮多油脂,因此皮跟树身木质贴合的地方也很滑,剥起来一点也不费事。 倒是很解压。 尽管现在是寒冬腊月,可桦树皮一点也不老不脆,依然韧性十足,最外层光滑的皮,摸在手中就像一层高级塑料,或者是动物皮革,很有质感。 因此,这年代有人会用这种桦树皮制作皮箱,皮筏子之类的物件。 牛有铁将剥下的桦树皮摊开,往长里有两米多,往宽里去,也就是树身的圆形长度,至少有五十厘米。 相当于一张单人炕席了。 桦树皮外层是洁白色,就像纸张,里层则像树身一样,呈棕红色,颜色很深的那种。 这种树皮剥落以后,还会再长出来,因此他不用担心树会死掉,油脂会帮它们锁住木头里的水分,要不了多久,皮就又会从原来位置长出,填满空缺。 当然,桦树的生命力本身也很顽强,便不用再提。 随后,牛有铁又在附近找到几棵比较粗的桦树,以同样的手法将皮剥下,然后卷在一起。 厚厚的一大卷,都够他搭建五间茅草屋了。 随后就又跑回去捡板栗,眼看天就黑了。 “咦,你俩捡的够快的。”牛有铁走过去随口夸赞一句。 “太多了,没想到这儿竟然会有这么多板栗球。”马猴抖了抖袋子,激动地说道。 他的蛇皮袋子,已经快塞满了。 以前他是不知道这儿有板栗,当然也还是不敢进山。 现在尝到了甜头,就恨不得把这片林子里的所有板栗都搜刮光。 “看嘛,跟着我们来没错吧?”老爷子有些自豪地道。 他的袋子里也快满了。 “没错没错。”马猴虔诚地道:“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板栗球,咱就早早来捡了,捡回去,当主粮吃,不知道能节省多少粮食哩!” “瞧你说的,这怎么能跟麦子比?” 牛有铁辩驳道:“这玩意里面全是脂肪。” “啥?”马猴没听懂,嗯,他不知道脂肪是什么东西。 牛有铁意会到此,笑着解释道:“就是说,脂肪就是猪油的意思。” 说完,觉得有些不妥,接着又道:“也不算是猪油吧,是膘,吃多了它,人身上容易长膘,野猪吃多了的话,就会变肥,就是这样子的。” “那这还不就是能吃嘛!吃了长点膘好的很啊!你瞧我和我婆娘都瘦的皮包骨了。”马猴笑着调侃似的道。 其实他才不管它是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 说完,马猴又麻利地捡起来。 这一刻,他捡到多少,就是多少,全都是他的,这种事,在他们之间,也是不说可知的事了。 捡这么一大袋子,拿回去,让他一家四口人还不得吃个好几个月!美滋滋。 “是能吃。”牛有铁笑了笑,不再说话。 马猴学问不高,给他解释了也是白解释,前世人生活好了,忙着减肥,忌讳吃这种饱含脂肪的东西。 现代人瘦,却急需这样的东西。 随后,牛有铁也弯下腰开始捡起来。 这玩意确实是好东西,前世单买一斤都要几十块。 现在这里一片一片,多的捡都捡不完。 很快,马猴的袋子就满了。 他无语地直叹气,早知道这儿有板栗,来时,他就应该多拿些蛇皮袋子。 想了想,就直接将外套脱下来,将扣子扣起,将两个袖管,以及衣领处,用桦树皮条子扎死。 然后衣服就秒变成一个小蛇皮袋子,虽装不多,但也还是不少。 老爷子很快也把他的袋子拾满,在地上撴了撴,撴瓷实了,然后再在里面添些,最后用桦树皮条子扎死。 看马猴巧妙的用衣服揽,老爷子也将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绑成马猴那种,又麻利地捡了起来。 “回去了,我就给你擀板栗面吃,香的真真滴!”老爷子表情夸张地道。 牛有铁都看无语了。 每次看父亲说能“把人香死”,“香的真真滴”这种话时,他就忍不住会吞口水。 还不经意间,会被他那瞪得像牛铃一样的圆眼睛逗笑。 “香的很吗?”马猴听了心中一动,“真的吗?这玩意还能擀面?” “好不好吃,回去问问你达,问问你爷就知道了,你达和你爷就吃过板栗面。”老爷子笑着道。 “问啥问,您直接跟我说了去,我回家去,言传给我婆娘,叫她给我擀一案板子。” 老爷子得意一笑,然后滔滔不绝地道: “其实做起来还有点费事,得先把刺球剥了,再把板栗仁抠出来,放到磨子上磨碎,或者,放锅里煮熟,用捣蒜的捣子捣成泥,再和上干面粉揉,揉匀了,再擀,擀好切成你喜欢的宽度,摆起。 “烧一锅煎水,丢下去煮,煮三煎,用笊篱捞出,过一水,捞到碗里,家里有条件了,放些干辣面子,把调料放全,再红一铁勺油,往顶上一泼,搅匀,吃去,美滴很!” 老爷子说完,马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吃过油泼面,知道那种令他舌尖销魂的感觉,但板栗油泼面倒是鲜少尝过,看老爷子说的那么劲儿大,肯定是能把人香死的那种。 牛有铁也不例外,刚好肚子空空的他,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口水。 老爷子很快把他的外头兜满,看树下还有厚厚一层刺球,又一想到这东西的好吃程度,一下子就又心贪的,恨不得……嗯,他想了想,对老四说道:“来,你把你外套脱下来,我再装一下。” 牛有铁听了都无语了。 他喜欢吃,也并不排斥这东西,但绝不是父亲那种穷吃相! 装这么大一袋都要吃很久很久了。 但父亲那阵势,他要是不给脱,感觉他就要断绝父子关系了一样。 就气的翻了个白眼儿,脱下扔在了地上。 马猴很快也把他的衣服兜满了,和老爷子一样,心贪,摸了摸身上,发现还有裤子。 就想也不想,将棉裤上套的外裤脱下,将两个裤管扎死,然后又麻利地往裤管里扔。 就这样,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半山腰上时,他们几乎把能装的东西都塞满了。 可老爷子和马猴仍是恋恋不舍,不肯离去。 “看把你俩贫的,改天还会再来的嘛!又不是再也不来!”牛有铁无语地道。 他背起两袋率先往前走时,身后,他们才慢腾腾地跟了来。 正文 第145章:有狼哩 牛有铁扛着板栗刺球往回走时,太阳已经落山,周遭光线已经暗乎乎的了。 “石娃这狗日的,是不是给狼叼走了!” 下大坡的路上,老爷子又想起了石娃,这回他没忍住,嘴上狠狠地说了一句。 这话虽然有点狠毒,但也是老爷子发自肺腑的话。 今天的收获,可谓是颇丰。 但唯一令他感到放心不下的,或者说,遗憾的就是石娃了。 他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因为衣服浸水打湿了,被他喊来搬椽子,没想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马猴也感到惋惜,没忍住说道:“青蟒岭周围狼这么多,我看他是凶多吉少了,别再提了,咱搞快回。” 正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幽怨的狼嚎,声音由远及近,在向着二郎山方向荡去,及至消失。 下到半坡,牛有铁顺手捎带一根椽子,然后仍是背着板栗刺球往坡底走。 老爷子放下袋子,喘了口气,本想帮忙拖拉椽子,看到“犟怂”卧在地上,半天都不声不响,有些担心,就好奇走上前去看。 马猴停下歇了片刻,远远,他向着堆放猎物的地方瞅了一眼,看到什么,愣了一下。 旋即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再瞅了瞅,然后惊得大叫一声,“噢哟!” “你‘噢哟’啥哩!”老爷子猛然给马猴的大声吓了一跳。 “石娃,那不就是石娃么!”马猴惊的又喊一声。 “石娃?石娃在哪里?”老爷子激动地站起身来,脚下不由得跨前去五六米远。 心里怦然像被谁猛拽了一下,打了个激灵。 马猴边说,边大步流星走过去,发现石娃已经…… 嗯,石娃仰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马猴吓了一跳,都拿不准石娃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要说死了,他怎么可能浑全着回到这里,再说,“犟怂”,猎物,还有黑球都在这儿,要是有狼尾随来,黑球早叫破嗓子了。 要说没死,这么冷的天,他穿那么单薄,能睡得着吗?还能睡这么死! “石娃!”马猴忍不住又大喊了一声。 石娃仍是一动不动,马猴的心忽地一凉,难道这家伙死了!?? 由于天已经麻麻黑了,看东西已经不是特别清楚了,因此马猴都不敢往石娃跟前走。 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老爷子激动,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边问道:“石娃在哪里,石娃在哪里?” “在这里。”马猴指着眼前的石娃说道。 坡底,牛有铁也听到了马猴的吼叫声,又好奇又不敢相信。 前世,他知道石娃命硬,一直活到了三十岁才歿的。 在这精神力非常旺盛的十年里,石娃把他活的就像一个野人一样。 冬夏都穿一身单薄的麻衣麻裤,补丁打的层层结结,脏兮兮的,头发从来没有打理过,飞毛炸翅的,活脱脱一个要饭乞丐。 那时候,他父亲也歿了,是看到家里的日子没希望,儿子前途黑暗,愁死的。 他父亲其实也是个残疾人,以前在生产队开荒时,为争当先进劳动模范,干活时太急,不小心从崖上掉下去,把腿摔断了。 后来就一直受到麻油公社的照顾,还给评成了五保户。 五保户其实就是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的,基本上方方面面都给保完了,生活便算是勉强过得去。 石娃他妈很早就死了,这个无需再提。 总之,石娃父亲歿后,石娃的生活一团糟。 他不会打理生活,地都撂荒了。 家里的炕上就只剩下一张烂席片,没吃的,没喝的,大队里给他照顾的救济粮,自己也不会做。 不管大米,还是玉米,放到起虫,也不知道做了吃,全糟蹋了。 在他十年的最后几年里,牛有铁每次看到他时,都是光着脚的,尤其是冬天,别人都紧里忙里穿大头棉鞋,害怕把脚冻伤,而他,直接光脚踩到雪地里走,光脚站在冰面上跑。 饿了,就跑到集市上翻垃圾堆,总之,石娃在人世上多活一天,牛有铁都感到是一种受罪。 每看到一回,心情就好几天都不能平静。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他大庆和二庆没有了爹妈,会不会也和石娃一样可怜。 总之,听到石娃回来了的消息,牛有铁一瞬间,灵魂都颤了一下。 毕竟石娃也是一条人命哩。 听到石娃的音讯,他二话不说,撂下椽子,放下袋子里的板栗刺球,就麻利地往坡上跑。 他倒是要看看石娃究竟是怎么回来的,马猴连着那么大声的喊他,他又是因何不声不响。 他死了吗? 难道是被狼咬伤,走回来之后死的? 一时间,他脑子里想入非非,都是些奇幻的思绪,无不跟石娃那传奇的一生相关。 但最终都因为逻辑不通打消了邪念。 终于,一口气爬到了石娃所在位置。 这时候,父亲和马猴都远远站在一旁看戏似的看着。 因为他们都在说石娃身子下面有一头野狼,而且,狼腿是骑在石娃肚子上的,狼头好像咬在石娃的后脖子上。 他们不走近去看,正是担心那狼会伤及人。 但他们不停地喊着石娃的名字,时不时还在地上捡起胡基疙瘩去打石娃。 但石娃仍是动也不动,狼也不动,都看起来像是石化了一样。 牛有铁走上前去的时候,老爷子立刻喊住道:“你干啥去?” 老爷子怕那狼装死,趁儿子不注意,咬上一口。 牛有铁被他父亲叫停后,他也是半信半疑地站在原地瞅了片刻,一直到石娃和狼都没有动静,他这才果断走上前去。 也没敢俯下身去,就站在一旁,用脚踢了踢石娃耷拉在雪上的脚。 连着踢了三下,还大喊了两声,他才看到那只脚勉强地动了一下。 马猴看到后立刻大声道:“呀!活着哩!石娃还活着哩!” 这话说的,让牛有铁一瞬间都还以为石娃从死里活过来了一样,他那几脚还立了功了。 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长矛也放了下来。 “石娃!” 牛有铁又大喊了一声。 石娃像僵尸一样,忽地以九十度折叠形式,大幅度地惊坐起身。 “我日!” 马猴吓得一个趔趄,险些从眼前的硷畔上摔下去。 老爷子也吓了一跳,心猛地揪紧,一口凉气憋在胸膛里半天吐不出来。 牛有铁也不例外,他身子一抖,但看到他转动脑袋的时候,才确定了他睡着了。 没错,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他腿上仍是穿着父亲给的单麻裤,脚上裹的蛇皮袋子只剩下一只,另一只都不知所踪。 光脚丫子露在外面,他难道不知道冷吗? 牛有铁简直不敢相信,人肉长的脚,到底能承受多低的温度。 老爷子又惊又无语,走近一步,大声地提醒道:“石娃,你看,你身子底下有狼哩!” 正文 第146章:激夸 面对老爷子的提醒,石娃依然傻傻地笑着。 刚刚被叫醒的他,还是一脸懵逼。 看周围有些昏暗,恍惚间,他还以为他睡在他家的炕上呢,身子酸胀,胳膊火辣辣的刺痛,下半身僵的几无知觉。 下一刻,他似乎觉察到什么,呼啦一下,翻身站了起来。 好奇,眼睛直勾勾瞅着眼前人。 牛有铁走到那狼跟前,抬脚拨了拨,发现它已经死透。 他转过脸严肃地问石娃,“这狼是你打的吗?” 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咹!” 石娃给牛有铁的严肃,吓得后退了一步,抬胳膊挡在头上,害怕牛有铁打他。 老爷子走过去,拍了拍石娃肩膀,好声好气地问:“石娃,别怕,没人敢打你,你给叔说,这狼是你打的吗?” 石娃瞅了老爷子一眼,诚实地点点头。 还真是他打的啊! 老爷子微微一愣,转过脸瞥了儿子一眼,确认似的低声道:“是他打的。” “哦!”牛有铁点点头。 其实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好奇石娃如何打到的,但石娃逻辑混乱,支支吾吾,硬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让在场的人又急又无奈。 牛有铁便只好自寻答案。 他打开手电筒,朝那狼身上照了照,无任何血渍,且周身都完好无损。 他又搭手去摸了摸,很快,他发现狼的腰部脊骨已经断裂,因为皮毛完整,因此很难用肉眼看得到。 总之,说明这狼确实被人打过。 狼素来有铜头铁尾豆腐腰的说法,因此这一刻,牛有铁没有再怀疑狼是否被石娃打断的可能性。 只要运气好,打到狼的腰椎上,就很容易将狼打残废。 石娃或许是运气好吧,他把它打死,然后拖着回到了伐木现场。 然后可能是因为太累,就睡着了。 逻辑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打狼的人是石娃,就很难让大家相信下。 总之,石娃徒手打到狼,这点无可厚非。 就连一旁的马猴都不敢说三道四,静静地站着,一点一点消化,接受着石娃的勇莽。 倘若换了是他,吓都吓死了,还敢打狼,想都不敢想。 不过又因为石娃可怜,马猴索性又替他感到高兴。 石娃终于要发达一回了,长这么大,石娃他究竟见过几张大团结? 嗯,别说是石娃了,就连他自己都没见过多少回。 他相信,这头大狼,光是狼皮都要卖将近十张大团结,还有狼肉…… 把卖到的钱交给石娃,石娃拿回家,再转交给他可怜的残疾父亲,他父亲看到这么多钱,还不得直接吓死! 这些钱,够这家人吃穿用度很久了。 这一回,看来是,麻绳不挑细处断了,噩运也不找苦命人了。 想到这些,马猴的心魔嫉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心理上的平衡,是舒坦,是欣慰。 嗯,他打心底里替石娃高兴。 “没想到这家伙还能打死狼!”一旁的老爷子也忍不住赞叹一句。 就在刚刚,他也在心底里做了很强的自我斗争,他勉为其难地相信下这个事实,并且从这刻起,他对石娃的态度陡然发生改变。 石娃脑子钝,但他的执行力强,他勇莽。 这对命运多舛的石娃来说,就够了。 “石娃,快,快把狼往坡下扛。” 老爷子满脸欢喜地说:“回去了,叔帮你剥皮,剥的浑浑的,拿去北剑路一卖,再把钱拿回去给你达,叫你达高兴高兴。” “就是,他达恓惶滴。”马猴立刻道:“一辈子没见过大钱,高兴的,估计都能把脸笑烂。” 石娃听了点点头,下一刻,高高兴兴地扛起狼往坡下跑。 “这小子……” 老爷子怦然想再夸石娃一句,但语言秃,没办法表达出心里的预期,就简单道:“真不错!” “石娃福大命大,以后喊上他打猎。”紧接着,马猴笑着调侃一句。 “喊上么,为啥不喊?” 老爷子说:“石娃乖滴,听话滴,人说干啥他就干啥,又不胡来,这点连咱这种正常人都做不到,你说对不对?” “对,对的很。” 随后,俩人也扛起东西往坡下小跑去。 牛有铁扛了一头野猪,跟着往坡下走。 路上,遇到石娃折回来,手电筒的光不经意照到石娃胳膊上,他发现石娃的胳膊上有三四道血痕,很显然,如果不是被狼咬的,就一定是给狼爪子抓破的。 此时血液已经凝固,但那血痕十分明显,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黄白色物质已经冻成了冰渣。 这一刻,他又忍不住想象出,石娃跟那头狼拼命时的残酷场面。 也不知道石娃追着那狼跑了多远,又或者是那狼追着石娃跑了多远,能把石娃累到一觉睡不醒的程度。 但不管怎样,石娃现在正是一个大小伙子,精神力都很旺盛,吃点苦头没什么。 “石娃,去扛那野猪去,扛快点,回家了就可以大口大口的吃肉了。”牛有铁颇为器重地催促一句。 石娃咧嘴一笑,忙又跑去扛了。 来来回回,剩下的东西,每人再跑了三趟,就拿完了,架子车里塞的满满的。 老爷子心疼他的“犟怂”和架子车,主要怕架子车轮胎爆胎,爆一次胎,就得花五毛钱去集市上补,他心疼钱,就索性拿出几根椽子扔掉了。 “本来,我计划着天黑前回去,没想到这么一折腾都这么晚了。”路上,牛有铁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过他打到两头大野猪和一匹狼,也算是收获满满。 现在,搭建茅草屋的椽子也够了,棚屋顶的桦树皮也绰绰有余,还捡到了半年时间都吃不完的板栗刺球。 算下来,这收效,比前些天抓野鸡都高得多。 现在天已黑透,路上估计还得走两个小时。 等回到家,干活的人可能早都吃完饭散了。 听儿子这么一说,老爷子心里猛的一急,冲“犟怂”吆喝道:“我把你驴??东西……你走快点不,慢慢腾腾的!” 说着,抬手啪叽一声,往牛屁股上掌了一把。 以前,他打“犟怂”时用的是水泡软的蓖麻杆,一缕一缕合成手腕粗的条子,抽到“犟怂”屁股上,就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响。 有时候,抽狠了,还能看到红红的血痕,后来渐渐的,感情深了,就舍不得抽了,只是嘴上抽的大声,手上却只是用巴掌轻轻地拍一把。 而“犟怂”也似乎能感受到它主人的爱宠,只要听到那熟悉的骂声,就会本能地加把劲儿。 马猴笑着道:“永禄叔,您这样骂牛,牛到底听得懂不?” “听得懂!我拍它一把,它就知道我让它走快点,我吼一声,它就知道我生气了,这畜牲可灵的很。” 正文 第147章:财产突破1500 一番长途跋涉,牛有铁等人终于来到了青蟒河边。 “到了,终于到了。”老爷子咽下嚼烂的板栗仁,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他饿得不知道生吃了多少颗板栗球了。 “是啊!终于到了。”马猴也跟着叹气道:“我婆娘和我俩娃,这会儿都睡下了吧。” 这一刻,他又高兴又满足,同时又感到幸运。 今天要不是争气的,捡到这么多板栗球,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老婆交代了。 一个猎物也没打着,看着牛有铁一家满载而归,他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 此时,对岸的大碾场上,仍是有不少人在抓野鸡,他们拿着手电筒,或打着火把,鬼魂一样在麦秸垛下晃来晃去。 “马猴,今天跟哥去青蟒岭,比你抓野鸡强多了吧?” 看到眼前场景,想到今天的大收获,牛有铁忍不住戏谑一句。 “强,当然强啊!”马猴干脆地道。 闲坐在热炕上,谁会给他这么大袋板栗球? 老爷子往前走了两步,接过话茬,对马猴调侃似的说道:“你回去把东西一放,还能出来抓野鸡,一点也不耽误。” “不,不了,我都累死了!回去就想睡了。”马猴生无可恋地道。 他知道抓野鸡并不容易,全靠运气,运气好美吃三天,运气不好,一夜白费,白费不说,还糟蹋两节电池哩。 老爷子笑了笑,忍不住想说……他猛地憋了回去。 嗯,他怎么可能把他一家人每晚抓几十上百只野鸡的事说出来让马猴眼红呢? 儿媳妇经常说他爱显摆,这回他要低调点。 “嗯,累就歇下么。”老爷子稀松平常地一笔带过。 这时,牛有铁接着说道:“马猴,回去了,先去我家,吃个饭,还有野猪肉,或狼肉,你想要哪个,给你割哪个,割点拿回去,甭让你婆娘惦记半天,结果两手空空,心凉的,又骂你没本事,骂你不说,还骂我‘勾引’你。” 一听这话,马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肉?割啥肉?”马猴似懂非懂地问道。 “你铁蛋哥要送你几斤肉,你这家伙,脑子钝的。”老爷子没好气地道。 给马猴肉,老爷子也同意,心里也高兴。 “好,好啊!”马猴不咸不淡地回一句。 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没想他铁蛋哥都快到家门口了,才开口提要给他割肉的事!害得他白操心了一下午。 他这是良心发现了啊。 他好意思独吞大家的劳动成果。 他再怎么说,好歹还帮他守了肉的,好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咋啦?你看起来还不高兴?”牛有铁转过脸瞥了马猴一眼。 “我啥时候说我不高兴了?”马猴撇撇嘴,故意怼道。 这家伙看起来还不知道,嗯,他还不知道他已经很满足了,有这一大蛇皮袋板栗球,他拿回家后,他老婆看了都不知道要高兴成啥样儿。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呀?”牛有铁接着耍笑道。 “笑锤子笑,你笑一下我看看呐!”马猴也不承让,想调戏他,他才不干。 牛有铁终于妥协,马猴这家伙,到底是年轻气盛,换作是他,只要能得到好处,赔笑又何妨。 他笑了笑,接又文绉绉地道:“你不笑,我咋能知道你高兴呀,笑是高兴的最低标准!” “我不会笑么!”马猴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时,把车尾的石娃惹得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听,你俩这货,连石娃都笑你!”老爷子禁不住戏笑一句。 不知不觉,沉沉的架子车已经蹚过了青蟒河,一直沿路往大碾场方向走去。 路过马猴家大碾场时,远远,牛有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牛车快速地走过去,原来是他三嫂谢笑萍。 “三嫂,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呀?”牛有铁主动打招呼道。 “嗯嗯,我琴琴和她达前面回去了。”谢笑萍道。 说着,往前走,看到满满一架子车椽子,接着又道:“辛苦你父子们了,赶快回去吃饭,你娃他妈都急死了!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脖子伸长,看到椽子上的狼皮和红肉,愣了一下。 “咦,这是啥呀?” 这时牛有铁和老爷子都没开口,本来,父子俩还想着天黑,糊弄过去,不给三嫂知道最好,免得眼红,没想马猴“烧不煎”,把手电筒灯打开了,还故意照到了肉上。 他父子俩还没开口,马猴就喇叭一样广播起来。 “有银嫂,你看灰色的皮是狼皮,黑色的是野猪皮,都是你家老四打的,厉害不?” “你,你打到野猪啦?”谢笑萍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牛有铁。 “还有狼呢?你眼睛再往这儿看看。”马猴手指勾了勾。 谢笑萍伸过脖子,眼神给勾过去瞅了一眼,“呀!狼!” 她吓得往后打了个趔趄,险些给脚下的坑洼地绊倒。 她好巧不巧地看到了那只还没有剥皮的狼,那狼的大圆眼,麦芒一样凶光闪闪,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怕啥?死了都!”老爷子忍不住笑道。 “死了!”谢笑萍缓了缓神,没再靠前去,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去喊道:“二嫂子,你快来,快来看!” “看啥?” 远远,走在后面的姚杏芳回应一声。 “骚眼的很,你看,一个个得红眼病了都!”老爷子都无语了,老三媳妇看到惊讶也就算了,还要喊上老二媳妇一起惊讶。 “她们爱看就叫看么!”牛有铁哭笑不得,他也很无奈。 他这些嫂嫂们就这样,看他家日子过得不好,又同情又是恨铁不成钢,过好了,又羡慕又嫉妒。 但他想低调点也不行,村子里就这么大一坨地儿,就算不被她们看见,也会给别人看见,别人看见了,还能入不了她们的耳吗? 姚杏芳很快跟了上来,“啥事呀!?” 瞅了谢笑萍一眼,看到老爷子等人回来了,就又耍笑道:“你父子俩游山玩水的,咋才回来,就弄了这么点椽子,还四个人,整整一天了都!” 这时,谢笑萍走过去大声道:“你看看,老四打了多少野物,还有狼哩!” 姚杏芳一听,面色一僵,有些不相信,去砍树还能打到野物,山里野物真有那么多吗? “在哪里,我看看呀!” 姚杏芳眨巴着眼睛,脑袋不停地左右来回摆动着,等不及了一样。 老爷子很无语,这俩媳妇一惊一乍的,看的他牙长,就吆喝着“犟怂”继续往前走,车子也没停一下。 姚杏芳不死心想看,谢笑萍执着,硬是想让她二嫂子看见知道。 “这儿呢。”谢笑萍急的拉着她二嫂子胳膊,麻利地溜达到车尾。 这时马猴又故意打开手电筒,给姚杏芳照着。 姚杏芳一览无余地看完知道,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看,我二哥也跟着去了的话,说不定也能打到哩!” 谢笑萍急忙道:“老四都能打到四只,二哥他还打不到一只我就不信。” “你二哥犟的,他又不去,我能把他咋样!”姚杏芳恹恹地道,这一刻,她都不想说话了。 其实,俩妯娌本来是要各回各家,这下,都没心思回去了,好奇跟着架子车往老四家走。 路过老大家巷口时,姚杏芳推了推谢笑萍胳膊,叫她把老大杨宝凤喊上。 谢笑萍立刻勤快地跑去老大家把门叫开,把正准备睡觉的杨宝凤喊醒,穿上衣服又跑出来。 “老四真打到野猪啦?”杨宝凤关心地问,恨恨地瞪着谢笑萍,就像那野猪是她打的一样。 看着大嫂子如此较劲的样子,谢笑萍心里出奇的高兴,还激动的,感觉就像要去哪里领奖一样。 “就是。” 谢笑萍肯定地道:“两头大野猪和两头大麻狼,我看的清清楚楚,连马猴都说了。” 姚杏芳接着道:“前天我看才打到了黄羊和树鸡,还有一只花皮的,看起来就像大狸花猫一样,没料想,今天又打到了狼和野猪,老四这运气好的很么!” “还逮了不少野鸡,你俩石头人都不知道。”杨宝凤立刻道。 “野鸡?这个真不知道。” “你俩不知道就算了,老四家这运气好的太不正常了。” “就是,以前都没听说过他打到这么多野物。” 就这样,这三个妯娌远远的跟在牛车后面,边聊边跟回了老四家院子。 牛有铁,老爷子,马猴,还有石娃,几个人一下到地院,就扑向了炕桌去吃饭。 “饿扁了都。” “我感觉我能吃十碗。” “吃十碗要把你撑死哩!” “饿罪难受,我宁愿吃的撑死!” “你是个二杆子么……” 赵菊兰忙忙碌碌,给几个人把弄好的面端到炕桌前,回头看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道: “他三娘和他二娘咋又反回来了?” “眼热你男人打到野物了么。”炕上的老太没好气地道。 “眼热就叫她眼热去,谁有本事谁打,没本事眼热也没用。”老爷子冷冷道。 赵菊兰无奈一笑,瞥了她男人一眼,忍不住说道:“你父子俩也是,回来时也不知道绕着点走,咋还能给她们看到了。” “还能绕哪里去?马路就这么宽点。”老爷子咽下最后一口饭,回了一句。 “达,您把碗给我,我给您捞干的去。”赵菊兰把手伸过去要道。 老爷子把碗往怀里一拉,瞅了石娃一眼,说道:“你先给石娃捞,石娃今儿可出了大力了。” 赵菊兰斜了石娃一眼,看他脏成那样,要不是父亲说他出了大力,她才不会同意他进窑来吃呢。 “面还多着哩!”赵菊兰笑着道:“够你几个吃。” “够啊?够那我就多吃些么。”老爷子笑吟吟道,这才把碗递了过去。 等碗的间歇,忍不住开口夸赞道:“今儿这面有嚼劲,吃起来香的,就跟肉一样。” “面咋还能跟肉一样呢!”赵菊兰瞪了父亲一眼,她都无语了。 这时,牛有铁也吃完了一碗,看媳妇走过来,他忙将碗递过去,说:“再给我弄一碗,还是汤的。” “汤的能有多好吃嘛!”赵菊兰没好气地道:“吃三碗还不如一碗干的。” 汤占肚子,她怕她男人吃不饱。 但牛有铁喜欢吃汤的,这汤面才最正宗。 他都几十年没再吃过这种正宗面了,尽管前世他买了压面机自己压着吃,却是怎么也做不出这种劲道的感觉来。 父亲说的也没错,这面吃起来就跟肉一样,嚼劲极佳,而且爽滑可口,再浇上热气腾腾的肉臊子汤,上面还漂着一层红红的辣椒油,看起来就极惹人口水,而且吃起来是真不错。 但在这年代,并不是谁家都能吃得到。 一来是大多数家庭没有那么多白面粉豁豁,二来也是因为这种“床子”太缺。 这种“床子”,其实就是拿一根木板在中间凿一个碗口粗的洞,再在洞里嵌一个圆柱体钢锅,锅头上有很多麻子眼大的小圆孔,然后用压子,利用杠杆原理,将填入里面的面团挤出来。 这种面叫冷面,也叫过水面。 是麻油村人最高的待客之礼,人生不过三碗面,其中一碗就是这种“冷面”。 “这压面床子是哪来的?”牛有铁忍不住好奇问。 “这不是大嫂子家的嘛!”赵菊兰愣了一下,她男人连这都不知道,还贵人多忘事了都。 “铁蛋嫂,再给我捞一碗,干的。”马猴麻利地吃完后喊道。 “干的没多少了,石娃还没吃呢。”赵菊兰说。 “那弄汤的吧。”马猴似腼腆一样笑着道。 赵菊兰给弄了一碗汤的,看石娃碗里也快没了,就主动把碗收走,也给弄了一碗汤的,稀稀落落,面条也就几根。 递过去,笑着说道:“石娃,这是最后一碗了啊,你都吃四碗了,平时你在你家是咋吃的?你看你哥,待你多好!” 石娃点点头,腼腆地笑着。 马猴很快吃完,打了个饱嗝,把碗一放,把嘴圈的红油渍用手一抹,然后往裤腿上一蹭,急的道:“永禄叔,铁蛋哥,嫂子,我回去了哈,太晚了。” 回头瞅了老太一眼,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扛起他的板栗球,拎起老爷子割下来的一溜子狼肉走了。 “明天来帮我挖窑啊!”老爷子喊了一声。 “行,明天一早我就来。” “这家伙,人还不错,就是吃太多了!”老爷子忍不住慨叹一声。 “下回我就搭些红面,光细面,我看也经不住吃,袋子里的细面,光今天就吃下去了两扎多深,照这样下去,三五天就得一大袋面粉,这还能行?”赵菊兰咬牙切齿地道。 说完,下意识往窑外瞅了瞅,发现她三个嫂子依然站在院子里,不停地看着架子车上的肉,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菊兰凑到她男人跟前,庆幸地道:“幸好我今天把那些货拿去卖了,不然给人看到了,还不得眼红死!” “嗯?卖了?”牛有铁好奇,回头瞅了媳妇一眼,媳妇还真把她当掌柜的了。 “是的,二哥喊我拿去卖的。”赵菊兰说:“二哥还挺会呥价的,那几张皮每张卖了93块钱哩。” “还有两对羊角?你没白送给人家吧!?”牛有铁关心地问。 “咋可能,二哥早跟我说那羊角值钱,所以我注意着呢。” “那卖了多少嘛?” “羊角一对卖了95块钱,两对190块。” “还有小熊猫皮呢?还有尾巴?” “急啥嘛!”赵菊兰都无语了,“你听我给你慢慢汇报,黄羊皮五张一共卖了465块钱。” “嗯。” “两对羊角190,小熊猫皮卖了148块,嗯,是148块钱呢。” “尾巴呢?” “尾巴?尾巴不是跟皮一起的嘛?” “好吧!那一共卖了多少嘛?” “加上8只树鸡一卖了915块7毛钱。” 说完,赵菊兰美滋滋地笑了笑,下意识走到她男人跟前,想亲一口。 碍于老爷子和老太都在场,就趁他们不注意轻拍了一把。 牛有铁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赵菊兰牙齿一咬,伸手过去狠狠地拧了一下。 牛有铁“啊”了一声。 这时,被老爷子看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咳嗓门说道:“915块7毛钱,那还不错嘛!就去了一天,收获了这么多!” 说话的同时,老爷子是打心眼里高兴,这一刻,不管这两口子在他面前干什么,都看着还算顺眼,至少没那么令他反感。 毕竟年轻人嘛,遇着了高兴事还不得……干柴烈火一下呢。 老太听了笑着,看他们都很开心的样子,她就知道卖了很多钱,尽管她不识字,脑袋浑的,也对数字没了什么概念。 这时赵菊兰严肃了起来,“我悄悄的说一下,咱家现在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块钱了,我都不敢相信,现在锁箱子里我都心里很不踏实,所以说,咱在外面尽量低调,低调啊!尤其是达。” 说着,目光灼灼地瞅向老爷子。 “你放心,我知道低调。”老爷子没好气地保证一句。 他都做到了,他两口子怎么还这么不信任他呢。 “行。”赵菊兰道:“其实也不让您干啥,您只要把嘴放牢,不该说的话不说就是。” “行啦,别说了,你嫂子们来啦!”老爷子提醒一句,然后,装了一锅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正文 第148章:妯娌间的小心思 “咦,你父子俩才回来呀!嗯,看起来饿忙了么!”杨宝凤一拾腿进门,就妖声妖气地说道。 “人家回来都大半天了,饭都吃毕了,你才看到。”老太没好气地回一句。 这时,赵菊兰走上前佯装无意道:“大嫂子,你不是都回家睡去了嘛,咋又来啦?” 杨宝凤没再搭理老太的话,看向赵菊兰,赔笑道:“我听他三娘说他四达打到野猪了,所以我过来看看,把人惊奇滴——” 笑了笑,又说:“都没见过野猪嘛。” “就是。”谢笑萍跟话道:“我也没见过野猪,就来看看。” “没见过你就去看么,野猪就在架子车里放着呐。”老爷子不屑地回一句,这些儿媳妇儿,一个个猴的,他都无语了。 杨宝凤“哦”一声,假装去架子车里看,姚杏芳和谢笑萍也跟着去看,片刻后,她们又回到厨窑。 “都是老四打的啊?”杨宝凤故意问,好声好气。 赵菊兰和牛有铁没有搭腔,各忙各的,必要时赔笑一声,毕竟不能伤了和气。 老爷子却是没好气地回道:“不是老四打的,还能是谁打的?” “哦,那,那还不错嘛!打到这么多野物。” “就是,他是咋打的呢?” “山里有这么多野物吗?”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了一阵子。 紧接着,谢笑萍就酸溜溜地说道:“真有那么好打的话,我就把我争军和我亚军,从湾川里喊回来,给他弟兄俩,一人买一杆好枪,叫他俩背着进山去打牲。” 姚杏芳说:“回家了,我就给我掌柜的说这事,叫他明天也进山去,错过了今儿,再不能错过明儿了。” “我新荣也能打,我叫我新荣去打。”杨宝凤不服气,紧跟着也憋了一句。 这妯娌仨叽叽喳喳,酸了好一会功夫,见老爷子也不搭腔了,于是杨宝凤就开始转移话题。 她先起了个头,笑着说道:“你看,达现在也日能的,俩肩膀扛着一个头,跟老四进了一趟山,枪都没有,都还能打到树鸡,打到野猪,这要是拿了枪的话,还得了啊!。” 然后,姚杏芳立刻耍笑道:“那不然呢,达现在可是拼了老命,在给老四家过日子。” 说完,瞅瞅老爷子,又瞅瞅牛有铁,最后将目光锁定至赵菊兰身上。 “二嫂子说的是呢。” 谢笑萍紧跟着诉苦道:“达在老四家,干啥活都积极,当初在咱几家的时候,干啥事都不积极,你说,这是为啥?” 说完,下意识瞅了老爷子一眼。 “达偏心么,还能是啥?”姚杏芳简单地回答道。 这时杨宝凤含沙射影地道:“达这么偏心,以后就叫老四给他养老送终得了。” “就是,我支持大嫂子说的,老四以后就给达养老送终,咱几家人就不管了。”谢笑萍立刻道,说话时笑着。 这时,姚杏芳想添油加醋说点什么,但看到老爷子的脸已经红了,就明智地咽了回去。 终于,牛有铁听不下去了,他停下手里的活儿,赔笑说:“三嫂说的对,达以后老了,我自己给达送终,你几家都不用管。” 这话,也把老大和老二包括了进去。 顿时,这妯娌仨都愣住了。 她们就只是耍笑耍笑,又不当真,嗯,她们其实也不想管老爷子,毕竟在这年代,埋一个老人,棺材,寿衣,过事等等杂七杂八,加起来就得几大百。 老爷子再要求高点的话,单是一口棺材,都得不少钱了。 看老四答应的财大气粗的样子,这妯娌仨很高兴,紧接着,谢笑萍刚想说连老太的送终责任也包揽了时,话还没开口,就只是瞅了老太一眼。 老太就立刻意会到,凶巴巴地道:“你看我干啥?我不用你管,你们谁都不用管。” 今晚,她终于把这些不肖子孙看透了。 赵菊兰无语,赶紧赔笑解释,“奶,您说啥呢?嫂子们都说笑呢,您就当真啊!我们都管,没人说不管的话。” 说完,冲她几个嫂嫂笑了笑,然后确认似的说道:“对吧,嫂子。” 然而,她们都大眼瞪小眼,没人敢吭声。 但赵菊兰笑着看向老太,大声道:“奶,我嫂子们都同意,她们都同意给您养老送终。” “得得得。”老太恼的不再说话。 她老人家觉得,玩笑的话,有时开着开着就是真话了。 这时老爷子道:“就是么,我辛辛苦苦把他们从鞋底儿大点,拉扯成一个大小伙子,现在他们都不管我了,嗯,我养了白眼狼了么,一个个的,都不想管我了么!” 苦笑几句,接着振作起来道:“不想管就不想管,我也不想让你们管。” 这事儿,老爷子上心了。 本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就有种天然的、无法抗阻的死亡焦虑,尤其是看到村子里有同龄人已经备好了棺材,他就慌,就急,就想到自己死后老四家落怜的,打不起棺材,买不起寿衣。 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不管他的话,他就只能泥土裹尸了,地下那么多虫子,那么潮湿,那么冷,那么昏暗,他想都不敢想,就害怕的,有一段时间都睡不着、吃不下。 是的,他也害怕死亡,怕自己死后不能入土为安。 没想今晚,他们还真不想管他了。 “达,您咋跟奶一个样子呀,谁不管您啦?”赵菊兰急的道:“都是您儿子儿媳,谁有啥权利说不管您?” 看老爷子和赵菊兰嚷上了,这妯娌仨这才罢休了。 杨宝凤笑了笑,率先开口道:“行啦行啦,多大点事嘛,我先后们仨来,主要是想看看野猪,瞧你一家子,有笑的,还嚷高了。” 她其实并不担心老爷子和老太的养老问题,她家负担的起。 她单纯的就仅仅只是嫉妒,看老四家日子越来越好,心里就很不踏实。 相反的,老三家日子落怜,因此,谢笑萍恨不能把她一家撇的干干净净,她就怕到时候要出很多钱来安葬几位老人。 老二姚杏芳家里日子也不好,她也想把关系撇干净,但心思没有谢笑萍那么强烈。 笑着说完,杨宝凤再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走时不忘说一句,“快回吧,回家早点睡,明天早点上工,争取在年前就帮老四把棚子搭起。” 她主要还是想让老四把她妈接走,毕竟老太婆常年住她家,吃她的喝她的,她也烦。 到时候,说老四家日子过好了,方便找借口,让老四养,运气好的话,激将老四,也让他一起给她妈养老送终。 杨宝凤前脚走,后脚,姚杏芳和谢笑萍也笑着跟赵菊兰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俩人看起来都不高兴,尤其是谢笑萍,本来还以为事情会朝有利她的方向发展,没想,到头来她自己竟成了笑话。 老四家现在的日子,肉眼可见,已经比她家好了。 光是她知道的,卖了野物的钱,都至少有一千块了,这些钱,都差不多快跟老大家的财产相抵了。 好在,她知道老四家至今还欠着一千五百块钱的贷款,然后她心里适才得到安慰。 她们都走远之后,赵菊兰忍不住笑道:“阿达,阿奶,您都看到了没?我三个嫂子,她们并不是不想给您养老送终,她们今晚就只是嫉妒咱家,您儿子一下打到这么多野物,她们能不嫉妒嘛!” “行啦,我知道!”老爷子凶巴巴地回一句。 尽管他知道,也看出来三个儿媳妇的穷酸劲儿,可这种事,他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再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一口棺材。 寿衣也没有着落,这么多年了,几个儿子都装糊涂,没一个提及过,他知道,他们都害怕出钱…… 老四是穷,没办法,老大家和老二家又不穷,却没人说给他打棺材的事。 老三家也穷,但又不欠人贷款,家里就只是青黄不接,再说,这两年他两个儿子不也出门搞副业了么,再穷还能穷到什么程度? 总之,今晚他就是生气了。 她们不说这事还好,一说,他就来气,现在看老四和老四媳妇都不顺眼了。 然后就转过身去抽旱烟了。 片刻后,凶巴巴地喊了老四一声,“你去不去睡?不去我先走了!” 他说的是要去老二家借睡。 说完,也没等老四,就引着石娃出门去了。 “要走要走!”牛有铁立刻附和道。 然后简单跟媳妇挽缠了一会功夫,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正文 第149章:父亲的心愿 这晚,姚杏芳一回到家就把老四打到野猪和狼的事说给了她男人听。 劳累一天,她男人早都困得睡着了,结果还是被叫醒,被迫地知道了。 一时间,牛有银都睡意全无。 打野猪是他毕生的心愿,没想,就给弟弟进山砍树时,游山玩水地实现了。 还日能的,一连打到了两头,这叫他这个当哥的以后还怎么混? 嗯,是跟着弟弟混呢,还是继续跟以前一样,喊弟弟跟自己混? 惊坐起后,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卷烟,怎么也相信不下。 姚杏芳抓住机会,猛激她男人,“你现在该知道了吧?连你弟都能打到野猪,就你打不到,你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了?” 微微一顿,又道: “还有达,达也没枪啊!可是达也打到野猪了,那两头野猪,其中有一头就是达打到的,晚上,马猴给我说的清清楚楚,你想想,到底是因为你没有好枪,还是因为你没——” 她本想说“没本事”,怕激怒她男人,就立马改口道:“没达那种长矛,不行你就做一根试试,矛头去铁匠那里就能打到。” “行啦,你甭再呥,我知道该咋弄。”牛有银瞪着他媳妇,不耐烦道。 他知道,到了现在,事情的根本并不是拿什么样的打猎工具,而是需要走对地方,往野物多的地方走。 嗯,得往秦岭老林里走,虽然路有点远,但是能打到猎物。 运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需要一点经验和技巧。 想到这些之后,牛有银就立刻给媳妇分析。 “你看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达这次牵牛进山,牛身上的气味,很容易就能招惹到狼,主要是牛身上的膻味,狼在几里之外就能闻到,所以,他们能打到狼,很大程度上都是牛的功劳。” 停顿一下,接着又道: “至于野猪,因为山林里有板栗树,树下落了板栗球,而这些板栗球,很容易就能把野猪吸引来吃,所以说,板栗球才是主要原因所在。” “哦!” 姚杏芳听的云里雾里的,但她看到她男人说话时,像教师爷一样自信满满,头头是道,就觉得每句话都是对的。 然后就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现在,我对你指望的也不高,在半年之内,只要你能把林麝,梅花鹿,还有狗熊打回来,我就服你!” 牛有银没再搭腔,好不好打,这么多年的打猎经验,他还不知道? 就只是太冒险了,他虽然已经圆了打黄羊的梦,可这又何尝不是“富贵险中求”,那天差点连命都交代了。 不过,弟弟的表现出色,也许是运气好吧,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跟随弟弟,哪怕是沾沾弟弟的好运也好啊。 两口子聊了没一会功夫,老爷子就回来了。 “今晚你还过达那边去睡吗?”姚杏芳把小立娟往地窗边挪了挪,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男人问道。 “要过去一下,顺便多了解下情况。”牛有银不含感情地道。 这会儿,他的心思几乎全在如何打到更多猎物上。 媳妇的眉眼暗示,他视而不见,是的,他眼里不进光,是真没看见。 说完,就抬腿下了炕,把鞋一穿,急急忙忙走了。 姚杏芳没好气瞪了她男人一眼,嘴里嘀咕道:“就是么!达他弟都是亲的,我就是个外人么!” 在娘家待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结果连着两个晚上,她男人都不跟她睡。 她才40岁,他男人就嫌上她了?还是说,他现在还在生她昨天的气? 可是她也没错啊! …… 牛有银好奇,快步往对面窑里走。 就在刚刚,他听到那窑门“哐啷”响了一声,随后,窑内就一直黑漆漆的,也没人主动过来打声招呼,就感到奇怪。 来到窑门口,牛有银划燃火柴,发现父亲一个人默默的,侧躺下佯睡。 “达,我弟呢?他没和您一块来吗?”牛有银开口问。 但老爷子未吱声,牛有银索性又问了一遍,父亲仍是不吱声,而且背对着他,像是在生闷气。 “咋啦这是?”牛有银好奇。 好端端的,父亲生什么气呢,老四今天打到那么多野物,他还不高兴吗? 这样想着,火柴灭了,他又划燃一根,凑过去把煤油灯点燃。 “达,今天老四打到野猪了啊?”牛有银试着说道。 老爷子仍是没有搭腔,吸了口痰,扭过脖子吐到地上。 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牛有银走出窑,看到是弟弟。 他走过去悄悄问:“达今晚咋啦?好端端的——” “甭提了。”牛有铁感慨地道:“达嫌咱兄弟几个不给他打棺材么,正赌气着呢。” 和前世一样,父亲依然没有放弃“讨要”寿木的事,尽管他嘴上不直接说出来,但在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上,会疯狂地给人暗示,或者旁敲侧击,这时候,只要有人读懂了父亲的心,父亲就会很高兴,把对方当成灵魂知己。 牛有铁知道,前世父亲为让家人知道他想要寿木,曾故意多次往牛保根家跑,然后故意让你猜他想要什么。 猜到了他很高兴,猜不到他就吹胡子瞪眼睛。 牛保根是麻油村的大花旦,他家里有钱。 因此他在三十六岁时,就给自己打好了棺材,也算是麻油村第一个拥有棺材的最年轻的人。 这年代,在麻油村,人只要过了三十六岁就可以给自己打棺材。 当然这都算好的了,以前还流行选墓址,修坟立碑呢。 即活人在自家门前的山上选一块风水宝地作为死后的归宿地,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活人墓。 牛有铁知道,父亲之所以那么害怕自己的后事,是因为父亲以前见过太多老人死后的凄惨场景。 前些年,麻油村人普遍穷,因此不少老人去世后,没钱打棺材用草席潦草地一卷就埋了,有人甚至连像样的寿衣也没有…… 父亲的执着,牛有铁是再了解不过。 因此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养老送终的话题,他都会想到棺材的事,从而弄的自己闷闷不乐。 其实有了棺材,即便是闲置着,对老人来说,至少也是一种心理慰藉。 谁都知道,人活着即便是家财万贯,死后也都是分文带不走的,而能陪自己一起的,只有棺材,棺材才是一个人最后的归宿。 知道父亲是因为棺材的事生闷气,牛有银这才恍然大悟。 同时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轻叹一声,很是自责,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了父亲了。 沉默片刻,他想到什么,忙又问:“这事达咋知道的?” “还不是大嫂子她们几个,在达面前,争着把死气话说了个没完没了,达这人爱较真,啥事都往心里去,现在都放心上了!”牛有铁无语道。 牛有银点点头,无奈地道:“不是说了什么话的问题,问题是该给达打副棺材了。” 叹了口气,又道:“前几年咱几家的日子都落怜,这几年稍微好些了,可谁料想,新的事儿,跟屁股又来了。” “你也知道,你三个侄子的媳妇问题,弄的我现在是上不上、下不下的,老大都24了,再大点,连对象都不好找,到最后,就是一打光棍的命了。” 牛有铁听出了二哥的意思,二哥现在还是不想给父亲打棺材。 当然,二哥家现在确实也恼火的很。 他大儿子牛立国只比他小一岁,而他现在都两个儿子了,他却还没结婚。 按麻油村习俗,已经是相当危险的年龄了,放到前世,直接就是大龄剩男。 二儿子牛立民22岁,刚好到了结婚年龄。 三儿子牛立兵虽然20岁,但也是眨眼的功夫,就又要结婚娶媳妇。 总之二哥这三个儿子令他发愁。 别说是二哥,他都愁! 牛有铁刻意绕开三个侄子的事,就父亲的话题说道:“达的事,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奶不也没有棺材嘛,只要人好着,比啥都重要。” 微微一顿,接又道:“达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一辈子都没安全感,以前是害怕没粮吃,怕饿死,现在是怕老了没人管,怕躺不到棺材里去。” 牛有银沉默了片刻,他三个儿子的事,又让他狠狠地发了一顿愁。 随后,他勉强地说了一句,“不可能的嘛!咱兄弟几个咋能不管嘛!达也是瞎操心。” “就这意思嘛!”牛有铁说。 牛有银又叹了口气,率先走进窑里去,脱鞋上炕,睡到了靠地窗的边边上。 牛有铁紧跟着回窑,上了炕,睡在父亲和二哥中间。 牛有银吹灭煤油灯,好半天都没敢主动开口说话。 他也想给父亲尽点孝,奈何…… 他知道,打一口棺材是要花费一笔不小的钱。 如果不直接用一挂8块钱的芦席潦草地卷尸埋,就得用棺材。 棺材最差的,也都得是“二二四”的,即棺底二分,帮二分,天,也就是顶盖为四分,分是公分厚度。 稍微好点的是“二四六”,即底二分帮四分盖六分,还有“二四八”,“四四八”的等等。 一般穷人用的都是二分板做的薄皮棺材。 而一般的柏木至少得五六十块钱,一口棺材至少得两根。 有了木材,还得请师傅来打,工费也得好几十。 即便是他四兄弟平摊下来,每人也得好多张大团结。 何况他现在连一杆最低端的猎枪都舍不得买。 片刻后,牛有铁率先开口说话。 他知道父亲和二哥都没睡着,一个还在赌气,一个还在沉默。 “二哥,明天咱先腾地基,我想把茅屋搭起来,让人先住进去,天天跑来跑去,达和我也不方便。” “弄是可以弄,可是没炕咋睡人呀?”牛有银合理质疑道。 “炕的话,我自己想办法解决。”牛有铁心直口快地说。 “你想办法?你能有啥好办法?”牛有银不相信。 弟弟可真是异想天开。 大冬天建房子这件事,他都不想说话了,还想盘一个炕,弟弟可能不知道炕是怎么盘的吧。 事实上,这年代人盘一个土炕,一点也不比盖一间厦房费事,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盘土炕,首先得立好炕墙,完了后,再在炕内填满干土,然后就像打胡基一样,将和好的软泥糊裹到最上面的干土层上,再用石锤,一锤一锤地打,打到所需厚度,一般是三公分厚(因为再厚不易烧热,还费柴),完了后,用模子抹平,然后等炕面子自然风干。 完了后,打开炕门,用小刨子一点一点将炕内的干土刨出来,刨到里面时,人还得钻进去刨,等刨完后,鼻子喉咙嘴巴里就全都是黄泥了。 总之,繁琐困难到了极点。 而且大冬天的,室内温度不够,炕面子还容易干裂坏掉,弄不好就前功尽弃了。 因此,他都已经和媳妇做好了让父亲和弟弟住到来年清明节前后的打算。 但牛有铁一点也没慌,接着又说:“我不愁炕,愁的是胡基,也不知道谁家有,我哪怕出钱买下也行。” “胡基在咱铁蛋达家就有多的,可以借一些先用着,来年打下了,再还他就是。” 牛有银说:“可是炕……你,你能有啥办法?” “有的,有办法的,二哥。”牛有铁笑着道。 他说他想弄成水泥板的,二哥也听不懂,二哥连水泥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办法你就弄么,只要你能想到办法。”牛有银冷笑一声,便没再搭腔。 渐渐的,他越来越感到弟弟不顺眼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太自信,嗯,在他眼里有点骄傲自大。 他看起来什么都懂! 有时说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他活了半辈子的人了,都不敢这么自信的。 不过这是好事,但愿弟弟不要自信过头了。 他家虽然因为打猎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他也承认,弟弟运气是真的好。 但在挖窑,盘炕这方面,弟弟又怎敢在他这个亲身过来人面前班门弄斧呢? “你可不要到时候弄成个四不像,把人累美了不说,还费了时间。”牛有银忍不住又提醒一句。 这时老爷子似不容分,咳了咳嗓门,往地上吐了口痰。 咳嗽的时候声音很大,明显有刻意的味道。 牛有银立刻止了声。 牛有铁笑了笑,接着突兀地说道:“达,明儿咱去罐子岭村给您看寿木去,趁我大哥闲着,抽空给您把棺材打了。” 老爷子恍惚一下,眼睛瞪圆了,立刻翻了个身。 但想到什么,又严肃了起来,“去啥去,窑都没腾出来,人走了,谁来给你腾窑?你一天天,想起啥说啥,嘴松哒哒的。” 牛有铁:“……” 正文 第150章:巧化解尴尬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小小的庆幸了下,父亲没用他大哥家二八大杠上的车链子来形容他说话不经大脑。 换了是他些侄子们,父亲早说了。 “你这张嘴,说话简直跟车链子一样松哒哒的!” 前世父亲时常这样说,总让人捧腹大笑。 但他知道,这一刻父亲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说打棺材,直接是按到父亲的开机按钮上了。 老爷子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盘炕的话,我劝你还是先别急,等把年过完了再说,胡基的话,明儿我去借,牛铁蛋这人好说话,我去了,他还给我些面子哩。” 刚刚他还在沉默,这会儿话就多的。 牛有铁都无语了,他笑着道:“行么,借胡基的事,就交给您办。” “这你就放心。”老爷子继续道:“另外,你说看寿木的事,先甭急,等有时间了再看,你达也不急这一时,迟看早看都一样,只要你兄弟们有这份孝心,达就知道了。” “达,老四都说了,您就去看嘛,把这事一弄,就揭过去了,免得看你一天天萦心的,叫人难受!”牛有银忍不住发呱道。 刚刚,弟弟说了他都不敢说的话,弟弟既然敢说,他就要敢做。 老爷子接过话茬嚷道:“老四说了啥,老四说了,你咋不说?你做哥哥的,你都没老四有良心。” 牛有银又给怼沉默了。 牛有铁也没说什么,有些话,装心里就可以了。 老爷子也知道老二家落怜。 因此,随后父子仨又都沉默了起来。 翌日天刚擦亮,老爷子就起了炕。 人逢喜事精神爽,爽到老爷子这儿,没边了。 只见他在院子里抓了两把雪,把手脸擦洗了下,然后就勤快地抓起扫把,又蹭蹭蹭帮老二家把地院打扫了一遍,看厕所里的冻屎摞成了小洋楼,就又抓起铁锨一层层铲断,回窑从炕洞里挖出炕灰,一锨一锨地压住。 完了后,那股子干劲儿还是那么强烈,爽性又去地庄挑了一趟水。 回来后天彻底亮了,然后他才收敛分寸,便跑去牛铁蛋家借胡基。 牛有铁和他二哥二嫂等人回到地院时,老爷子已经套着牛车拉两趟了。 地院里,此时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了。 大家说说笑笑,又开始了一天的腾窑作业。 “咦,达还快点很么。”一拾腿进门,姚杏芳就开夸起来。 “达一大早起来就把我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把灰圈子压了,把水给我挑回来……” “那你还嫌轻省了么!我都没你这福。”杨宝凤接住耍笑一句。 “达还不是不好意思。” 赵菊兰走出窑,一针见血地道:“达在你家连睡了两晚,牛又把你家门和墙顶坏,他心里过意不去,就暗地里给你家做点好事,弥补些亏欠。” 看着这几个儿媳妇叽叽喳喳议论自己,老爷子又高兴又有些不情愿。 眉骨一皱,黑脸嚷道:“你先后俩赶紧往过走,卸胡基,人忙的打仗哩,你还有功夫谝闲传。” 这时牛有铁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卸,一边好奇地问:“您是咋借来的?” 他知道牛铁蛋家人小气,一个针头线脑都舍不得借给别人,更别说胡基这么大的物件。 老爷子笑道:“上回我不是给了他一只野鸡嘛,那个情他还没还哩,借点胡基又不伤及啥,再说咱又不是不还他。” 牛有铁恍然大悟,怦然感觉父亲还挺会为人处世。 嗯,父亲很会跟他臭味相同的人处事。 牛有铁简单回道:“那还好,能借到就多借点么,到时把屋子盖大点,人住着舒服。” “借我肯定知道往多里借。”老爷子道。 顺手帮几个儿媳妇每人怀里放了两块,看她们抱着走开。 老爷子接着又道:“今儿你打算咋个去?罐子岭村远,要走趁早走,甭等到天黑才回来,去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趟,错过就得明儿了。” “我知道。”牛有铁道:“把胡基卸完就走。” “罐子岭村你知道在哪吗?”老爷子怀疑地瞅着老四。 “大概方向知道,具体位置,到时候去了问人就是。”牛有铁道。 前世他去过一回,那时候是拉红砖盖预制板房,也是二十年之后的事了。 “是这样。”老爷子接又道:“刚刚,我拉胡基回来的时候,看到姚进财开着手扶拖拉机,正在供销社门口等人,都是进城去的,我的意思是,你交些钱跟着一起去,都是咱村里人,人多,走一起也安全些。” “刚刚吗?现在还在吗?”牛有铁听了心中一喜。 父亲说的没错,跟姚进财一起进城,只需要交几块钱的柴油钱,比班车价格还便宜一半,而且还能跟着坐一个来回,时间自由,不用再急着赶班车了。 “还在,车上才来了三个人,你去吧,现在就去,走快点还赶得上。” 老爷子话音刚落,赵菊兰立刻往厨窑走去,后面,牛有铁也跟着去了。 见周围没人偷看,赵菊兰麻利地打开箱锁,从柜子里拿出两张大团结,问她男人,“二十块钱够不够买你说的炕?” 她男人所指的炕,是炕面子,她没见过不知道也不清楚为何物,但这一刻,还是很大方地拿给了一笔大钱。 但牛有铁没有立刻接,这种炕面子,他预估了10块钱,虽然完全够买,但再要想买寿木就远远不够。 一瞬间,他竟有些难堪,略一沉吟,还是把打算给父亲买寿木的事说了出来。 在他预料之中,媳妇当即气的脸红脖子粗,一时半会都消不了气似的。 并不是因为不想买,更不是不孝顺,她是觉得不能便宜了她三个哥嫂家,毕竟给老人养老的事,当初分家时,白纸黑字就写的清清楚楚。 她怎么能大方到连别家的责任也包揽了?她家又不是财东人家,都穷的要吃土了,而且还欠了一屁股贷款。 “不行,这不行!”赵菊兰情绪激动,又甩胳膊又甩脸子。 “你小声点行不行!”牛有铁无语极了,瞬间火都要冒出来。 他昨晚亲口跟父亲承诺的,怎可能出尔反尔,他二哥都在一旁听到了。 再说三个哥嫂都跑来帮他腾窑,盖房,他又怎好意思...... 但媳妇也没错。 随后,等媳妇情绪稍微冷静了些,牛有铁便走过去抓过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盯视着她的眼眸。 媳妇虽没甩手,但还是很生气。 牛有铁依然紧紧抓着媳妇的手,大脑中想象着各种动人的往事,眼眸中疯狂输出柔情。 终于,片刻后,赵菊兰大脑中所有的坏情绪瞬间被一扫而光,她接纳了她男人的柔情,有些抱歉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你不用说话。” 牛有铁立刻伸过手,象征性捂住媳妇的嘴,道:“我知道你想的,行啦,我也不解释了,我算过了,两根柏木椽子撑死才一百块钱,你给我一百一十块就行,一百块买椽子,剩下的十块买炕面子,加来回坐车费。” “哎呀!你的手,脏死了!还搭我嘴上!”赵菊兰突然想起似的拍掉她男人抱了胡基的泥手,然后“呸呸呸”地吐了口口水。 同时转过身,又去箱子里拿钱。 牛有铁咧嘴一笑,怦然间,竟莫名的有些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败家子一样。 转过脸,看到了窑顶摆在地上的猎物,就立刻道:“菊兰,咱现在不还有两头大野猪和两头狼么?都还没卖,卖掉也是几百块呀,还有,我随时都会进山去的嘛,运气好不还能打到的嘛!” “行啦,你甭说了,你越说我越生气。” 赵菊兰没好气地嚷一句,麻利地取出钱,一共数了15张大团结,交到她男人手中。 然后推了推胳膊,说:“你赶紧去吧,别太晚了。” “嗯。” 牛有铁点点头,心里格外高兴,媳妇这是怕他路上遇到棘手的事,还多给了他四张大团结。 这时老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过来,一步跨到牛有铁面前,挡住了去路,大声嚷道:“你积极的,你要给我买啥去呀?把钱拿回去还给菊兰。” 牛有铁一愣,他好不容易说转了媳妇,没想父亲又来卡关了,还没完没了了! “我要给你买啥呀?”牛有铁状若无意道。 他知道父亲嫌不公,老人的寿木,每个子女都有一份义务。 “达,您干啥。”赵菊兰急忙走过去赔笑说:“您儿子要去买炕,他不给您买啥,您想多了,去去,快忙您的去。” 说着,又跨前一步,佯推着老爷子往架子车前走。 这时惹得正干活的几个哥嫂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 “瞧你一家子,嚷啥呢?”谢笑萍无意,随口耍笑了一句。 没想下一刻,老爷子的火就上来了,昨晚说的最欢的就是这三儿媳妇谢笑萍。 “嚷啥?我老四去给我买寿木,你一家子……白眼狼!”老爷子忍不住吼了一声,针对意味十足。 顿时,令老三两口子难堪的无地自容。 整个地院里,还不止他们一大家子人,还有牛有铁他的几个好哥们,以及几位左邻右舍,这下他们都知道了。 见情况不对,牛有铁灵机一动,急忙道:“你瞧达真是的,咱不都说好了嘛,我负责买寿木,大哥负责来打,二哥和三哥负责……嗯,来帮忙就行的嘛。” 紧跟着,赵菊兰又道:“就是,你快去赶车吧,甭管达了。” 牛有铁趁机走开了。 随后,还没上到大碾场上,牛有铁就听到地院里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说说笑笑,气氛又恢复到一开始的热闹状态。 正文 第151章:卖肉 牛有铁急急忙忙赶到大十字路口时,姚进财等人就要走了,车厢里此时挤坐了七八个大男人,因为要进县城,一个个高兴的嘴都快笑歪到脖子上了。 “牛有铁,你这家伙冷酒慢发的,要去县城,你不早点来,再慢一步,人家都要走了。”牛三宝站在供销社门口耍笑似的叫道。 此时拖拉机已经停下,牛有铁没有搭腔,快速往车前小跑去。 牛有铁知道,车厢里坐着的,大都是麻油村有钱人家的子弟。 其中牛三宝的两个弟弟牛三星和牛三文也都在内。 牛三星是周边几个农业社的电影放映员,牛三文则是前麻油公社的会计员,兄弟俩人长得虽不怎么样,但在麻油村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前世,牛有铁基本跟他们没什么来往。 但这世他得勤加往来,以后说不定有用的到的地方,尤其是牛三星。 此人时常奔波于各大乡镇,给社员们带去精神食粮的同时,还认识到不少人,因此他的人脉圈子是相当广的。 此外车上还有牛耀兵,这家伙可以说,不管村子里有什么事,基本上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在麻油村这块人情世故极为讲究的土地上,一般人最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或做错事得罪人。 但他却是无拘无束,豪放洒然,凡事都能面面俱圆,且极为爽快。 牛有铁前世就跟他关系还算不错,因此现在他无需特别的做什么,只需保持住这种半亲密关系即可。 此外,靠车尾位置坐着牛从先,牛从民及牛从军弟兄仨。 老大牛从先是前麻油公社的杀猪匠,在麻油村也颇有些威严,牛从民排行老二,人比较老实,也跟他弟弟牛从军学打猎,虽没多少经验,但胜在年轻力壮,吃得下苦,老三牛从军就不用说了。 看到车箱里堆了有十几只野鸡,及七八只野兔,牛有铁就知道全是他打的。 总之,以后也是可以和这三兄弟合作的,至少在进秦岭大山的时候,人多保险,人多力量大。 剩下的,车前坐的就是姚进财和他弟弟姚进福。 这兄弟俩虽然浑身长满棗刺和傲骨,但也是最佳搭档。 俩人狩猎经验丰富,且冲劲十足。 只要合作好了,对双方都有益处。 “牛有铁,你这家伙,你去县城干啥?” 牛从军一如既往地跟牛有铁开玩笑,一言一行中,无不流露出他那猎人骨子里的傲慢。 “逛城,办事么。”牛有铁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先去给队长交钱。”牛从军耍笑似的道。 这家伙总是喜欢说些令人刺耳的话,也不知道他是想彰显他的优越性还是天生就那副不讨人喜的贱骨头。 牛有铁没有搭他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到车厢里。 他发现里面有两只大狍子皮,像炸毛了一样露出白屁股,此时正对着他。 狍子一旁则横摆着一只长着大獠牙的林麝,只剩下脑袋,颇有些恐怖,它的灰褐色皮毛和狍子皮放在一起,尸体则叠放在皮毛下面,血淋淋的。 牛有铁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最想打到的林麝。 这年代林麝的麝香可值不少钱,基本都是按克卖,每克大概都能卖到七八块钱。 而且这还是在这年代,往后几十年,每克野生的麝香动辄就是六七百块。 好奇,下意识看了看肚脐眼的地方,显然,那个储存麝香的囊袋早已被割下,排露位置血淋淋的,有些残忍。 没法再看,接着牛有铁便好奇地问:“这些货是谁打的?” 这时,牛耀兵偏过脑袋瞅了牛有铁一眼,回答道:“要日天打的么,还能是谁?” 这家伙还是不忘戏谑姚进财。 牛有铁冲他笑笑,没再搭腔,想了想,转而问姚进财,“队长,能等我一下么?我家里也有些货,顺路拿去卖。” 毕竟城里市场大,收价也高,被坑的情况会很少,在本地卖,净被二道贩子吸刮完了,还被人谈嫌来谈嫌去。 “你有啥货?”姚进财好奇,回头瞅了牛有铁一眼。 “其实也没啥,就野猪和狼。”牛有铁随意道。 “啥?野猪?”姚进财愣了一下,“你打的啊?” 他不相信牛有铁有本事打到野猪。 “嗯,我打的啊。”牛有铁也没谦虚,大方承认了。 在场不止是姚进财兄弟俩,还有其他人,他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出圈机会。 毕竟,猎人一行,谁厉害谁才机会大,才会有话语权,才会有人跟你混。 这不像左邻右舍,他们只会单纯的嫉妒,并不会带来实质性好处。 这时,牛从军兄弟仨,都目光齐齐地聚焦到了牛有铁身上。 尤其是牛从军,牛有铁回头看他时,他的脸都黑了。 “咦,铁蛋哥,你啥时候打的啊?”紧跟着,牛耀兵也好奇问了一句。 没想仅隔一天,这家伙就打到了。 “昨天打的。”牛有铁回答。 “在哪打的?” “青蟒岭山脚下。” “那儿还有野猪啊?”牛耀兵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青蟒岭他去过不止一回两回了,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笑了笑,又说:“铁蛋哥,前天晚上我跟你开玩笑来着,没想你还真打到了啊。” “还好吧,运气好而已。”牛有铁故作谦虚道。 这时,牛三星开口问道:“肉还剩下多少?给我留些么。” “多着哩。”牛有铁道,顿时,心中莫名的感到高兴,他都没想到会有人要买他的肉,他只是想搭个便车进城而已。 “我也要些。”牛三文也开口道。 “啥肉,我是说公猪还是母猪?”牛三星关心地问。 “一公一母。”牛有铁道。 这家伙肯定是嫌弃野猪肉里的腥膻味。 事实上,不管雄性野猪还是雌性野猪,其身上都或多或少有这种味道。 理论上,相较于雌性野猪,雄性野猪体内的气味要更重一些,尤其是在发情求偶期间,雄性野猪体内会分泌更多气味来吸引雌性野猪的注意。 这时候的肉就会更膻更腥,相反,雌性野猪肉倒是稳定。 但也还是腥,不过在这年代,没什么人会觉得腥,是肉都是香的。 牛三星接着说道:“公野猪肉腥的没法吃,你给我留些母野猪肉。” 牛有铁笑了笑,想说都一样,想了想,却还是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其实不管什么肉,烹饪方法不对,都会腥膻,甚至是柴的咬不动。 野猪肉做好了就是精品,味道胜过土猪肉的细腻和鲜香。 “给你留多少?”牛有铁客气地问。 “留上个二十市斤左右就行了。” “行。” “给我也留二十市斤左右的。”牛三文接着说道:“对了,问问大哥要不要?” “肯定要。”牛三星道:“你也给我大哥留一些吧,唔,留二十市斤左右就行。” 这时,姚进财都无语了,开口耍笑道:“你们干啥?把我这儿当成集市啦?” “没没,正常交流。”牛三星笑着道。 “这么着。”牛三文出主意道:“队长,你直接把车开下地庄吧,帮牛有铁把肉拉上来,顺便给我兄弟几家分肉,分完了肉咱再走不迟。” “就是。” 牛三星接着奉承似的道:“队长你心胸开阔,为人仗义,舍己奉公精神极好,是咱麻油村人民的好榜样,就赏个脸呗。” 说着,忽地跳下了车厢。 姚进财给说的心花怒放,虽然知道这是几句马屁话,但这家伙就吃这套。 再说,这兄弟俩都发话了,他也不得不答应,毕竟他们也是他的最佳买主,他不能得罪。 “行啦,你快上车来!”姚进财自来熟地喊道。 牛三星又跳上去。 “下回带兄弟一起去打么?”车上,牛耀兵开始主动跟牛有铁聊起来。 “能行么,就怕你不愿意。”牛有铁客套地道。 前世,牛耀兵大多时候都跟姚进财兄弟俩一起打猎。 “愿意,怎能不愿意?”牛耀兵笑着道。 微微一顿,又诉苦似的说道:“跟要日天,我连个打酱油的都算不上,你看这些野物,哪个是我打的。” “你们一个个,抓稳了都!”姚进财刻意似的,大声提醒一句,下一刻,扶着车把儿原地调头。 突突突…… 浓烟滚滚,拖拉机直向着地庄方向开去。 正文 第152章:帮忙 “咋来这儿了?”地院内,听到姚进财的拖拉机声,老爷子,赵菊兰等人都不由的好奇起来。 他们家有什么资本,能烦劳到人家队长,开拖拉机专程跑来一趟呢? 拖拉机很快在碾场上停定,为节省时间,牛有铁飞跳下车,火速跑下地院。 “呃……你又跑回来干啥?”赵菊兰好奇走上前去问。 “牛三星,牛三文兄弟几个要买咱家野猪肉。”牛有铁简单回答一句,又火速跑进了厨窑。 这时,父亲也跟了上来。 老爷子一听是牛三宝兄弟几个想买肉,就想到了十几天前,卖给牛三宝的獾子肉,顿时,心中一喜。 财神爷又驾到了啊。 身后,他看到牛耀兵,牛三星,以及牛三文兄弟俩下了坡,往地院里走来,他来不及回厨窑,赶忙又折回去迎客。 这几个人,都是村子里的有钱人子弟,他不能怠慢了。 这时,正忙着腾窑的人,也纷纷停下手头上的活儿,好奇地看向厨窑。 “瞧,老四打到野猪了,连队长都给吸引来了。”杨宝凤酸溜溜地说道。 “这叫蓬荜生辉。”老三牛有铜一针见血地形容道。 “碰壁?啥会?”杨宝凤没听懂,一脸不屑地瞅着牛有铜。 “大嫂子,这叫蓬荜生辉,”谢笑萍解释道:“意思是说,别人来到咱家里,弄得咱家看起来都风光了。” 她一脸的自豪,自己虽然没念过一天书,但跟她男人学到不少“知识”,这也算是个“知识分子”了吧? 杨宝凤撇撇嘴,瞪了谢笑萍一眼。 厨窑内。 牛有铁刚要扛起肉走,赵菊兰急忙道:“你且等下,给大哥家割下一溜子肉。” 牛有铁笑了笑,又放下来,他知道媳妇是想答谢大哥的帮忙。 这两天,大哥也确实帮了他大忙。 积极主动,帮他给受损人家做木活儿,不知道省去了多少的烦忧。 赵菊兰麻利地抓起菜刀,准备割,牛有铁忙要过刀,问:“咋割,你说我操作。” 赵菊兰想了想,然后从肉上指出要割的位置。 大约有两斤的样子,牛有铁都有些无语了,媳妇真是抠。 换做是他,至少都得五斤起步吧。 牛有铁刚要下刀,赵菊兰接着又道:“且等!” “嗯?”牛有铁停下。 “这些会不会有点少?”赵菊兰怀疑地瞅着牛有铁。 “是少啊!”牛有铁急忙道:“弄个五市斤还差不多。” “五市斤——” 赵菊兰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行行行,割吧,割下来,回头我单独给大嫂子送去。” 牛有铁麻利地切下来,赵菊兰又麻利地收藏起来,给别人看到不太好。 这时牛有铁还寻思着,要不要再给二哥和三哥每家分一些,没想他媳妇接着就说:“至于二哥和三哥家,唔……就算了,咱家每天给他们把饭管好,就够意思了,你给他们两斤肉,弄不好,他们还嫌少呢,到最后还落不下好,人心就这样子的。” “行吧,你说咋样就咋样,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牛有铁快言快语地来了一句。 赵菊兰瞬间给说乐了,佯拍了她男人一把,说:“你快点搬着去,别让人家干等着了。” “知道了。”牛有铁懒洋洋地回一句。 这时牛耀兵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看到厨窑里放着那么多鲜红的肉,顿时都有些羡慕了。 一拾腿进门就耍笑道:“瞧,铁蛋嫂,我哥打了这么多肉,把你高兴的,偷偷的笑呢!” “哪有你和队长打的多!” 赵菊兰赔笑道:“我听说你们每回进山,都打到不少野物,嗯,多的背都背不动,还专门顾上伙计进山去抬呢。” “还专门开着拖拉机去拉呢。”老爷子趁机插入一句。 说着,走到牛耀兵跟前,颇器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夸道:“耀兵这小子,长得栓正的,个子高的,眼睛大的,眉浓的,明儿肯定能娶一个乖媳妇。” “就是么,打牲也打的好,等闲了,我把我村子里的女子娃儿,给他介绍认识下。” 说着,赵菊兰往牛耀兵肩膀上垫下一个蛇皮袋子,然后和老爷子麻利地抬起最重的公野猪,搭到了牛耀兵肩膀上。 牛耀兵也没推辞,给夸的脑子都不会转了,脸还有些红。 背起沉沉的肉,吭哧吭哧地往门外走。 然后赵菊兰和她父亲俩会意一笑,剩下的两头狼,都不重,老爷子便和儿媳妇,每人手里拎一块,往碾场上送去。 “咦,兵娃子,你这家伙,你还积极了么!” 看到牛耀兵扛着一百多斤的大野猪,艰难地走上塬,姚进财都有些受惊了。 心说这家伙帮他扛个二三十斤重的东西都喊累,这里不适,那里也不适,腰酸哩,??疼哩,帮牛有铁扛这么重的东西就舒服了。 “进财哥,快来接我呀!”牛耀兵苦苦哀求道。 但姚进财恼的没有搭理他,这家伙就是个喂不熟。 当然也还是因为嫉妒。 他带着他打了这么多年的猎,而且,在打猎过程中他照顾了他,不知道多少回了,最终,却还是抵不过一个牛有铁。 牛有铁究竟给了他什么好,他想不通。 “葫芦,阿,进福哥,快过来帮我抬一下啊。”牛耀兵又喊道。 他是姚进财的亲弟弟姚进福,今年26岁,因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被牛耀兵送去一个“闷葫芦”称号,简称“葫芦”。 给牛耀兵这么一喊,姚进福就想也不想跳下了车,急忙走上前去接。 他跟牛耀兵关系也挺不错,主要是羡慕牛耀兵这个话痨子性格。 曾被他哥戏称说,他一整年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牛耀兵一天说的话多。 虽然只是个笑话,但姚进福这家伙确实闷的厉害,你知道的人都会误以为他是个哑巴。 “接啥接?” 这时,姚进财不乐意地大声喊道:“叫他自个儿弄。” 姚进福回头冲他哥笑笑,有些自责。 “要日天,你,你狗日的!”牛耀兵无语道。 但姚进福还是走过去帮了牛耀兵一把,他虽然对他哥言听计从,但也并不是一味地,无知地听从。 就这样,车上除了牛耀兵,牛三星和牛三文三人下了车帮忙,牛从军兄弟仨,以及姚进财兄弟俩都没有下车。 姚进财兄弟俩不下车,是因为他们架子大,不想下。 而牛从军兄弟仨不想下车,是因为他们都嫉妒恨牛有铁。 不仅牛有铁打到那么多猎物,还嫉妒连牛耀兵这号人都积极地跑去帮他的忙。 牛有铁也能理解他们,毕竟,他现在也才刚刚展示锋芒,别人震惊,好奇,羡慕,或者嫉妒,也都很正常,他无需太过介意。 他相信,他们迟早会习惯他的。 “下窑去把你的枪拿着。”走时,姚进财提醒一句。 拿枪?嗯,牛有铁琢磨了下,也许有用吧。 正想着时,姚进财又解释一句,“想啥呢,甭想了,防止半路上遇到土匪。” “好。”牛有铁果断下窑去拿了。 正文 第153章:县城惊闻(大章) 拖拉机已经离开地庄,来到了供销社大门口。 牛三宝忙了一会,然后拿着秤,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这么多肉啊!”牛三宝又惊又喜,忍不住多看了牛有铁一眼。 这家伙本事大的,十几天前打到了五只獾子,现在又打到了狼和野猪。 “三宝哥,上回的獾子肉吃完了吧?”牛有铁笑着招呼道。 “你这家伙,挺有两下子的嘛!”牛三宝笑着夸赞道。 说完,又接着前面的话耍笑道:“我吃完了,你再送我不嘛!” “送么,咋个不送!”牛有铁顺嘴回一句。 这时,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麻利地将他们选中的母野猪肉抬下车。 牛三宝将秤递给牛三星,“三星,你和三文俩看着弄,社里还有点忙,我先回去了。” 有二弟牛三文在,他不愁账会算错。 像这种简单账,二弟都不用算盘,直接就能口算出来。 现场割肉,现场称重,半扇野猪肉很快就被肢解成了大小相当的三溜子。 牛三星给他割了24市斤8两肉,牛三文割了22市斤3两,剩下的一点是32市斤6两,不好再分,于是牛三宝就全拿了。 价格是按照9毛一市斤算的,相当于集市上的猪肉价,嗯,最精华的猪肉价,也算不亏。 毕竟,这兄弟仨在姚进财手里买的时候,也都是这个价,所以,牛有铁也没理由呥价,毕竟都是一个村里的人。 牛有铁连一个人的都还没算完,牛三文就已经把他弟兄仨的全算妥了。 然后转身就回供销社去取钱。 “瞧他三文哥这速度,到底是会计出身,算账连算盘都不打。”牛从军笑着夸赞一句。 “铁蛋哥,别在那熬眼算了!”牛耀兵开玩笑道:“我量你都会算少。” “放心,算完我直接加个零就是!”牛有铁笑着回一句。 就这样,寥寥草草的算下来,总数基本吻合。 总之,大方向没错就算了。 这三兄弟加起来一共是72块3毛6。 对方也没呥价,爽快地给钱时,牛有铁主动给每人抹了个零头,把多出来的部分还给了牛三文。 算下来,一共收了71块整钱,也算是用1块3毛6分钱,立了个人情。 对方高兴,他也高兴。 牛有铁将钱叠好,把棉衣扣子解开,直接塞入棉衣内层的兜里。 这是他媳妇特意给他缝的,说把钱贴身装着才保险。 “嗯,确实保险。”牛有铁心中暗忖。 这年代扒手虽不像九十年代末期那么疯狂,但给贼照顾了也不好,总得防患于未然不是。 “铁蛋哥,你细的,把野猪肉卖完,拿啥请哥几个吃肉呀?”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走了一阵子,牛耀兵突然开玩笑道: “我才想起,你这一点也不厚道啊,说好的请哥几个吃肉的,现在我不说你也不吱声了。” “卖完再打么,又不是不打了,下回打到了请你吃。”牛有铁笑着应付道。 “那打不到了呢?” “打不到就拿钱请你进食堂么,还能把你委屈下。” “行。” 牛耀兵没再为难牛有铁,平易近人的眼眸粲然一笑,一脸真诚的样子。 略一沉吟,突然想起什么,紧接着又道:“铁蛋哥,下回去打牲的时候,可喊我一声啊,沾沾你的好运。” “沾么,就怕你不来沾。”牛有铁简单地回答。 “也把我喊上么!”瓷了片刻的牛从军,这时似不容分地插入一句。 “喊你干啥?”牛耀兵瞪了他一眼,“你独来独往,不打你的野鸡去,凑啥热闹。” “最近野鸡难打,所以我也来沾沾你铁蛋哥的好运。”牛从军讨好似的说道,脸上十分罕见地笑了一下。 但牛耀兵才不管他笑没笑,也不稀罕他的笑为谁绽放,紧接着,他随口就道: “沾好运可以,先去铁蛋哥那儿把税交了。” 牛有铁笑了笑,有些得意,牛耀兵这家伙虽然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但总是向着他的。 这份情他心领,但事情做太明显,他也不好意思,就笑着插话道: “都沾啥好运,我哪来那么多好运,说不定下回又是两手空着回来。” “甭在那谦虚了。” 牛从军不依不挠道:“上回我看见你和你媳妇俩,拉着一架子车野鸡,去北剑路卖,我当时就想,谁运气差的,还能拉着架子车卖野鸡?” 这话刚一出口,他的两个哥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弟弟真是没事找事,弄不好还自讨没趣。 牛有铁都无语了。 他看起来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抓了很多野鸡的事。 嗯,那就承认吧。 牛有铁大声说道:“他从军哥说的没错,上回我确实是抓了不少野鸡。” “真的假的啊?铁蛋哥,你不要吓我!真抓一架子车啊!”牛耀兵顿时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就是。”牛从军立刻抢先说道,仍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但牛耀兵没再搭理他,接下来,几个人开始谈论起县城里的美食,游玩的地方。 牛有铁没兴趣,背靠车厢眯了一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山河县。 …… 牛有铁知道,现在的山河县原是古时候秦岭周边村民买卖山货的集散地,也叫山货岭子,建国后才被雅化成山河县。 “牛电影。” 姚进财急的叫道:“你快给咱指路,山货收购站在哪?早点卖完逛市,逛完市早点回。” “牛电影”是牛三星的外号,但并非每个人都这样喊,除非关系比较铁的。 牛三星不慌不忙道:“你继续往前开,过了山河电影制片厂,再往前再开个二三里的路就是,现在距离电影制片厂还远着哩。” “呃?就那一家吗?”姚进财又问。 实际上,他着急只是跑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 他也是头一回来县城,听人说来的路上有土匪劫车杀人,虽然是听人说的,但这一刻,他也是将信将疑,因此来时他都专门带了猎枪防身。 但不管怎样,最好还是得赶在天黑前离开。 “岂止一家。” 牛三星说:“收山货的地方多,不止供销社收,代购站也收,还有附近的国营饭店也收,你想去哪?” “你刚刚说的是哪里?”姚进财问。 这时其他人都一脸懵逼地听着,因为他们也是头一回来。 “刚刚我说的是代购站,还有收购站,价格和代购站相差不大,不过要想卖高价,可以试着去国营饭店看看,我一些同事告诉我的,但一般人不好找负责人。” “那……就还是先一家一家的看吧。”姚进财说道,他也没有头绪,主要还是因为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 随后,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往前行驶。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很大,晒得人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牛有铁环顾一番,有些感慨,这年代的县城仍是落后的不能再落后。 放眼望去,超过三层的小楼房都屈指可数。 沿街几乎到处都是土厦房,胡基筑墙,青瓦覆顶的那种,清一色的红油漆木门。 只有少数的,诸如电影制片厂,邮局,医院,学校,粮站,电影院等单位才用青砖搭配青瓦建造而成,入目一瞬,无不给人一种古朴老旧的感觉。 街道仍然是最原始的黄泥路,陈旧,狭窄,逼仄,坑坑洼洼。 有的地方被融化的雪水泡软,形成一个个软趴趴的小泥潭。 这些小泥潭导致不少骑自行车的人,不得不下车推行。 有拉架子车的,轮子被陷进去好半天都弄不出来,最终不得不把车厢里的货物卸下来,把空架子车拉出来,再装上货拉着前行。 现在,街道上仍然是以马车和牛车为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 像姚进财这种拖拉机,直接就像豪车一样的存在,所过之处,无人不好奇投来羡慕的目光。 中轴轮子大,不管多大多深的泥潭,都能轻松压过,压下的车辙,就像开辟出来的新道路一般。 然后,有路过的人或车就会走在上面。 拖拉机再往前行驶了一段路,突然有个骑着摩托车的,一颠一跛的跟他们相向冲了过来。 众人顿时惊得一呆。 “这是啥呀!”牛从军好奇地问。 他见过两个轮子的二八大杠,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的,还有不蹬脚踏板自己就会走的二八大杠? 更夸张的是,这玩意屁股后面还冒着一股黑烟。 牛三星得意地解释道:“这就是摩托车,你们这些土包子都没见过吧,和队长的拖拉机一样,都是喝油的东西。” “啥油?” “柴油。” “太日能了,还有人能发明出这玩意!” “就是,巧的。” “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也是头一回见。” “你们都见过啥呢,还有小轿车呢,美适的很!” “小轿子车?轿子做的?” “别想歪了,不是出嫁结婚的那种花轿,是四个轮子的,喝的是汽油,嗯……谁屁股能塌一辆小轿车,这一辈子就把人活了!” 随后,在大家迷茫的眼神中,那摩托车很快越过拖拉机,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众人又忍不住转过头,齐齐地瞅过去,直到那神奇的两轮车消失不见。 但那打雷似的嗡鸣声,却久久地萦绕在他们大脑中。 刚刚,牛有铁也没忍住多瞅了两眼。 放前世,那摩托车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一世,他看起来还颇有些羡慕。 那个骑车的年轻人,一看都是个财东人家的子弟,蛤蟆镜一戴,大喇叭裤一穿,甩尖子皮鞋一蹬,“洋路头”一甩,拉风极了。 那二马子具体什么牌子,牛有铁不清楚,但这玩意前世他经常看到邮局的人在骑。 当然还有一些电影制片厂的放映员骑,主要用来运输电影胶卷。 片刻后。 拖拉机颠簸着来到代购站。 这是一间不足十个平方大的土瓦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野生动物的皮毛,一个红枣木长条桌上,摆着几个类似狍子的红肉,看起来像刚剥掉了皮,肉质很鲜嫩。 收购员年约四十,头戴一顶雷峰帽,脸圆手大,就像屠夫一样,腰间围一挂粗麻布围裙,裙面已沾满了厚厚一层血污。 看到有人正朝铺子方向走来,他放下剥皮弯刀,把手上的血渍往围裙上一抹,急忙走上前去迎客。 “同志,今儿拿来的啥货呀?” “麝香咋收的?”姚进财一开口就直击重点。 他这些货中,就麝香最贵了。 说着,将兜里的一坨带皮毛,皮毛上还带有血渍的香囊掏了出来,比核桃稍大一些,有点血腥,就像从林麝身上生割下来的肉瘤。 那香囊瞬间就使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的香气,还带有点甜滋滋的感觉,极令人舒适。 对方稀奇地凑近瞅了一眼,伸手去要,但姚进财忙又装进兜里了。 他知道这玩意值钱,但他也挺喜欢,卖不掉的话,他就打算留着自己用了,往窑里撒一捻子,窑就会像喷了香水一样清甜舒爽。 “一百。”对方竖起大拇指,直接给开了个整价。 “这麝香我都还没挖出来呢,新鲜的很,才刚从山里弄到的。”姚进财试着解释道。 他想看对方能不能再涨点,毕竟一百块还达不到他的预期。 但对方却仍是不加价,“顶多了,再说我又不知道你这东西是不是成年獐的。” 他说的獐子就是林麝,一只成年林麝一年大约产20克麝香,也就是0.4两左右,是极少的。 而且尚未成熟的獐子,产量会极低,就像有些西瓜,皮厚肉少一样。 而且未成年林麝的香气也未成熟,闻起来会很嫩,药用价值大打折扣。 但具体如何,人为判断起来还是有点困难,因此这就给一些收购站员留下讨价还价的借口。 牛有铁一看对方都不是专业的,就伸手拉了拉姚进财。 姚进财回过头去,“咋啦?”他很好奇。 “咱先别卖,再去药材收购点问问。” 牛有铁凑到姚进财耳边悄声道:“一般情况下,麝香都是按克卖的,没有人上来一开口就给一个固定数字,他明显就是想诓人。” “克?”姚进财没明白意思。 其他的他都懂,就觉得“克”字有些突兀。 牛有铁赶紧解释道:“按两算的,光一两就要几百块钱哩。” 这年代人,计量单位基本都是讲“斤两钱分厘”,一般会在前面加个市字。 如果说多少克,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哦。”姚进财略微明悟。 同时对牛有铁感到质疑,这家伙头一回进城,又哪来这么多物价常识和商业觉悟。 “狍子和香樟的皮分别咋收?”这时,牛耀兵随口问了一句。 “还有狼皮,野猪皮,都啥价。”牛有铁接着补充道。 “这得看大小,毛色等等,品相不同,售价也不同。”对方含糊其辞道。 姚进财只好拿来皮毛,交给对方看。 对方拿到手中,像检查皮草样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挨个儿报了个价。 然后客气地问:“同志,卖不卖?” “且等一下,我们再考虑考虑。”姚进财不慌不忙道,回头拉着牛有铁走出店门。 “皮价还不错,比北剑路那几家都高不少。” 姚进财严肃道:“你打算现在卖,还是啥时候卖?” “可以再去其他收购站看看。” 牛有铁不慌不忙地道:“咱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反正时间还早,就先转着,权当是了解价格了。” “嗯,也行。”姚进财点点头道。 他莫名对牛有铁上来了好感,这小子稳重不说,说出来的话还挺好听。 他虽然也想这样,就是有点犹豫,正需要有人给他说句肯定的话,这不,牛有铁就说了。 随后。 他们主意拿定,又驱车来到一家中药材回收站。 一番询问价格后,都齐齐地吃了一惊。 “350元一两啊?”姚进财惊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一两有多重,一下子,都以为他的麝香有一市斤重。 “可以的很了,我觉得。”牛耀兵拍着姚进财肩膀道。 微微一顿,突然发牢骚似的道:“他奶奶的腿,我也要去打獐子。” 姚进财没再犹豫,答应了卖给这家药店。 这店负责人很专业,拿来一个小玻璃瓶,和一把类似掏耳屎的匙子,当着姚进财面儿,把麝香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 完了后,便拿来专用“钱称”称重。 “一共是4钱零6厘。”负责人满脸堆笑说:“不错嘛,满了4钱。” 实际上,这些货也就相当于是20.3克,每克也就相当于是7块钱。 一共卖了142块1毛钱。 “幸好当时没被那狗东西忽悠了。”走出店铺后,姚进财庆幸地道。 “麝香在药材市场都是俏货,没有人不抢着回收的。” 牛有铁道:“刚刚代购站那个人,你看他,铺子里连称都没有。” “就是,那称简直绝了。”牛耀兵跟着道:“我感觉能装进我的裤兜里。” “所以,人家才专业嘛!”牛有铁笑道。 随后。 几个人又辗转去了两家代购站,询问了价格,基本都相差不大,就在最后一家卖了。 姚进财两张狍子皮因为枪口破坏太大,所以卖了200块,一张獐子皮卖了35块,主要是皮面小,且又有创伤,不过比在当地卖划算多了。 牛有铁两张狼皮,其中一张卖了90块,另一张卖了120块,主要是因为一只中弹后,在腹侧一处破损严重,另一张因为是石娃手打的,所以皮毛浑全,价值高。 另外,两张野猪皮分别卖了18元和25元,因为皮毛用处不广,所以回收的价格较低。 同时,这次牛从军也卖掉了他的野鸡和野兔。 相比在本村,多卖了五六块钱,但刨除车费外,其实也就相当于免费逛了一趟县城,也算是值了。 这一路上,他可没少长见识。 随后。 他们又找到县城最大的供销社,在旁边就是一家大型的山货收购站,土瓦房面子上全是白石灰刷墙,看起来都高端气派的多。 这儿其实相当于其他代购点的总部。 显然,价格明显也要比其他地方的高很多。 “狍子肉咋回收啊?”姚进财急的上前去问价。 其他人,尽管都没带货,但都迫切想知道这年代的山货收购价。 站点员工也比较多,有的专门负责接应从其他地方拉来山货的贩子,有的则忙于本地村民的收购事宜。 事实上,除了山货之外,还有一些村民自养的家禽,比如兔子,及家禽的附加产品,如兔毛等等。 站点外有一群人排队交兔子,兔毛,村民们有的拉着架子车,有的直接用化肥袋子装着,有的还开着拖拉机等等。 “他娘的,早知道这里要高两毛钱,就拿这儿来卖了。”牛从军有些后悔,同时也算是见了大世面。 收购站的人明显对野物比较感兴趣。 看到姚进财等人上前询问,有人就立刻上前接待。 “狍子肉一市斤1块5,獐子1块4。”对方笑着礼貌地回答。 “野猪和狼肉呢?”牛有铁走上前问。 “野猪的头肉8毛,精肉1块4,腿肉8毛,狼肉拉通算1块1。”对方快言快语地回答道。 所谓的精肉,其实就是排骨,野猪本来就没多少肥肉,因此掐头去尾后,全身基本上就都是瘦肉了,也就是所谓的精肉。 “行,卖吧卖吧。” 姚进财干脆地回应一句,然后大步流星往车厢里去取肉。 来到操作台前称重。 称重员拿来一杆大称,这称能称起超过一百市斤的货物,单上秤杆就有三根成年人大拇指粗,秤锤更是沉得像一座洪钟。 一根杠子,姚进财兄弟积极地走上前,一人抬起一头,将近六十市斤的大狍子被挂在杠子中间,称重员一点一点拨弄秤锤,记录斤两。 另一边。 在牛耀兵的帮助下,牛有铁也已经搬好了肉,称重员一边抬杠子,一边拨弄秤锤,记录斤两。 有人站在一旁,麻利地敲击算盘,算着。 “狼肉32市斤8两,46市斤2两,猪头肉18市斤3两,16市斤2两,精肉110市斤3两,22市斤8两,腿肉26市斤3两,22市斤1两。” 记录完重量,牛有铁就急着走上前去算账了,他拿着笔和纸演算。 对方则是打算盘,是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身穿一身麻灰色棉衣,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神清澈,淳朴的气质令人舒服。 她手指灵活,牛有铁都还没算完第一个乘法数额,她就已经麻利地算出了总账。 回头瞅了牛有铁一眼,笑了笑,声音清甜地说道:“一共是456块2毛钱。” “嗯。”牛有铁本能回应一声,感觉还不错。 紧接着又埋头苦算,一边感慨,这些人可真是把算盘打的精,换了他,至少得好半天。 嗯,他其实不会打算盘。 就默默地用纸笔算,速度远不及他媳妇,前世算账大都用手机计算机,因此脑袋基本上是全新的,现在,两个加法,他都得在纸上仔细地罗列一遍。 还好大脑的基本思维没错,一笔一划地将账算完了。 对方算的一点也没错。 拿了钱,看身边没人注意,悄悄装进棉衣的口袋里。 牛有铁大概的估摸了下,来时卖给牛三宝兄弟仨的野猪肉71块,两张狼皮210块,两张野猪皮43块,肉456块2,以及媳妇给的150块,加一起,现在他身上一共有九百多了。 这年代还没有大额的一百元,因此,他的口袋里就像塞了大约三四公分厚的纸,卷起来至少有十公分厚。 他的棉袄胸膛前,现在就像是塞了个大苹果一样,有些显眼。 但牛有铁也很无奈。 总不能一直攥在手里,让其他人看到眼红啊! 而且他还得时刻提防被陌生的路人看到惦记,毕竟出门在外,万一给一帮人堵到墙角抢了也没人知道。 不过他们一行人至少有七八个,而且个个都带了枪,也就没人敢惦记了,这年代,那些混混也怕枪。 尤其是扛枪的猎人。 随后,他们分了三波,牛三文和牛三星弟兄俩因为要去电影制片厂办事,就走了一路。 姚进财弟兄俩和牛从军弟兄仨去城关内逛了。 这年代,山河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就是城内了。 相当于山河城的城中心,面积却小的还没一个大学的操场大,但就是这么一块弹丸之地,曾经却是无数山货贩子及其猎人之间的买卖平台。 牛有铁便和牛耀兵俩人去了罐子岭村。 正文 第154章:罐子岭村人的幸福生活 罐子岭村是山河县,西关外一个小村庄。 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却是周边最富裕的村庄,现在叫罐子岭公社。 社员们团结,互帮互助,是典型的以工业为主的人民公社。 自从六十年代末期,这个公社就基本没再搞农业,由当地领导干部,带领全集社员们开始创业,修水坝,办预制板厂,砖瓦厂,以及林木业等等。 如今办的是如火如荼,整个山河县城百分之百九十的新楼,所用的青砖青瓦,及预制板等基础建材都是出自本公社。 牛有铁前世的什么时候去过几回,但时隔几十年,如今早已经没有了印象。 俩人坐了个马车,一共花了不到五毛钱就直接坐到了罐子岭公社的预制板厂附近。 “待会你自己进去谈吧,我就站在外面的哪里等你。”牛耀兵提醒似的说道。 还没到厂子门口,他就用雷峰帽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牛有铁知道这家人,算是牛耀兵的亲家,嗯,是他三哥牛耀光的丈人家。 大约在去年的什么时候,牛耀光因为跟村里的王寡妇不清不楚,给他媳妇范建梅知道了,他这媳妇是个死性子。 得知自己男人背叛了她,气不过,喝下了三九夭夭,结束了她短暂的青春。 后来范建梅父亲知道了,带人把牛耀光堵到麻油村十字路口痛打了一顿。 当时要不是他哥牛耀军等人阻拦,都打死了。 从此之后,这两家就由亲家变成了仇家。 可以说,牛耀兵能好心带牛有铁来这里,也是冒着被打的风险。 尽管罐子岭村没多少人认识他,但为了保险,他还是不敢大意。 要知道这年代,每个村子的村民,心都比较齐,一个村民的事,就都是全村人的事。 要面子,当然也比较排外,尤其是把女儿外嫁给外村人。 这种事,简直就是背叛宗族,虽然理论上没这么严重,但村里人很忌讳这点。 当初范建梅为了嫁给牛耀光,算是本着跟她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去的,事情发生后,她没脸面对父老乡亲,最终选择了走极端结果了自己。 可以说,发生了那种事,相当于是再次给罐子岭村全集村民脸上抹了一次黑。 看着牛耀兵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牛有铁感到好笑又无奈。 开口说道:“那行吧,你就把自己包好,别给人看到认出来,万一……嗯,这后果我可承担不起哟!” “快去吧,回头你请我吃羊肉泡馍。”牛耀兵强调道。 牛有铁没再说话,拎着礼品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眼前这预制厂,片场可不小,像是坐落在一个大硷畔上,从东到西有一千多米长,南到北有一百多米宽,周围都慌着,没有一堵墙围拦,但四面八方都养着土狗。 牛有铁往前走不到十米远,就有一只大黄狗棚起铁链子,汪汪地咬叫不止。 这时一座小青砖瓦房内,走出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 他走上前去拦住牛有铁道:“你是谁,你弄啥哩!?” 对方没有恶意,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让牛有铁听的云里雾里。 嗯,老人的方言口音重,他一句都没听懂。 所谓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在秦岭这一带体现的太淋漓尽致了。 这一刻,牛有铁都服了,眼看好像都没办法交流了。 他说的话,对方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他也听不懂。 好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拉着一块预制板走了过来。 看到俩人胶着在一起,尿急一样难受时,就停下用蹩脚的普通话问牛有铁干什么。 牛有铁赶紧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他的想法很简单,还是想让厂长帮忙凿一个水泥炕面儿。 但这男子听了感到好奇,无法想象,炕面子不是用泥打的吗,咋还能用水泥?就有些呆。 “你这个……唔,应该不行哟。”男子皱眉道。 说完还忍不住发出不屑的笑,拉起工具车就要走。 “哎喂,你且等一下。” 为挽留住这么个希望,牛有铁赶紧叫道,一边掏出烟,拿出一支金丝猴递了过去。 “大哥,你人好,帮我个忙,我想找这里的厂长谈谈,嗯,是范厂长。” 对方没有立刻接下烟,想了想,走过去用他们村的方言问看门大爷。 俩人嘀嘀咕咕,交流了片刻。 男子走回来说道:“我们范厂长今天不在厂里,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去他老家找人。” “老家?在哪?”牛有铁关心地问。 “那儿。” 男子好心用手大概地指了指路线,接着说:“你按照我指的方向去找,找不着再问问人。” 牛有铁感谢了他,对方理所当然地接下烟。 走时,牛有铁不忘给那大爷散一根烟。 对方看起来很满意,客气地说了什么,牛有铁一句没听懂,但老人脸上的笑是真诚的。 “范养民不在厂里吗?”牛耀兵走过来问。 他说的范养民,正是罐子岭村水泥产品预制厂的厂长,也是他亲家丈人。 “不在,得去他家找人。”牛有铁说:“对了,他家在哪你知道吧?” “知道,跟我走吧。”说着,牛耀兵率先往前走去。 “早说嘛!还绕了一圈子。”牛有铁有些无语。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但距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 所谓的罐子岭村,从地图上看,是由两梁一沟形成的,类似一个陶罐的村子,又因为在一个小山岭上,故而称之为罐子岭村。 牛有铁正走在其中一个“山梁上”,路上,很少看到有闲人转悠。 马路两边,隔三差五就有一座青砖瓦房拔地而起,每家大门上都漆着喜庆的红油漆。 家家户户的地院宽敞,跑得开马儿,窑净窗明,大碾场边沿,几乎都由一块块青砖砌起了漂亮的边墙。 “山梁子”下的凹沟里,是罐子岭村的大砖瓦厂,一股股浓烈的煤烟,从砖窑的烟筒里冒出来。 场内,则是本村村民正在打砖胚的场景,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有的脱下了棉衣,搭在一旁的木头架子上,身上只穿一件透气的麻布衫,头裹亚麻布巾,似乎忘掉了冬天的寒冷。 看到这一幕幕场景,牛有铁心中不由泛起嫉妒,罐子岭村人的日子过得可真滋润。 再往前没走多远,牛有铁就看到大名鼎鼎的山河林业厂,偌大的空地上,堆着山一样高的椽子,松木,柏木,榆木,洋槐木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木料,除了建造房屋外,更多的还是售卖给木匠或东家,打造各种日用家具。 以前的年轻人结婚,都必须要大衣柜,高低床,五斗橱、写字台、梳妆台等等家具,也就是所谓的36腿,72腿,这些东西一做,就需要用到一大堆木料。 此外,就是给老年人打棺材,也需要不少木料。 “兵娃子,你且等下,我办个事儿。”牛有铁突然叫住道。 “你干啥?”牛耀兵好奇问。 牛有铁轻叹一声道:“给我达置一副寿材,老人家天天在嘴边念聒,都听烦了。” 牛耀兵笑笑,说:“走,一起去么,我也看看。” “你看啥?” “我也给我看一副寿材!” “你这家伙……” 俩人有说有笑,走了进去,眼前是一个个拉锯工人,正忙着挥汗如雨地解板,解板其实就是将一根原木椽子,锯成一页页薄厚均匀的板子。 他们全都是人工操作,这活计,别提有多辛苦了,一般人是吃不消的。 牛有铁沿一堆堆椽子转了片刻,随后有个穿着体面,略微有些领导气质的中年男子,款步走了过来,一边笑着,自来熟地抬手打招呼道: “同志,来了啊!随便看,随便看,看上哪根言传我一声。” 说着,对方走过来给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散烟。 牛有铁也没客气,顺手接下,但没有抽,前世喜欢,疯狂的喜欢,但这世他戒了。 “给老人做寿木的椽子在哪?”牛有铁开口问。 “做寿木啊,在这边,跟我来。”男子笑着回道,给自己点燃一支烟,边抽边走在前面引路。 “要榆木还是红枣木?”男子开口问。 “没有柏木的吗?”牛有铁追前两步问。 “有,柏木当然有,不过有些小贵。”男子停下,回头瞅着牛有铁,严肃地道:“是这样,我都给你报个价,你看你能接受哪个?” “你说。” “榆木30径,撇长一米八的26块,35径,撇长一米八的32块,红枣木30径......” 对方一字一顿,说的很详细,因为赶时间,牛有铁不想听他胡诌,就直接开口问: “柏木的呢?啥价?” “嗯,柏木嘛......30径的,撇长都一样,一根65块,35径的78块,都是打寿材的好料子,防水防潮,而且素来有着旺三代的说法。”对方专业地夸赞着他家的木料。 牛有铁知道柏木的贵,也确实好,但旺几代的说法就扯淡了。 如果是他,直接拉去火化都无所谓。 但老一辈人信这个,没办法。 “打一副棺材需要几根?用柏木的话。”牛有铁问。 “两根30径的就差不多。”男子回答。 “哦。” 牛有铁沉默起来,开始琢磨他母亲,以及老太的寿木问题,并不是他买不起,可只给父亲买,不给母亲,呃……尤其是老太,毕竟她老人家是长辈…… 可是买了的话,媳妇又会怎么想。 何况老人们都是他四兄弟共同的事。 就这样,纠结了片刻,牛有铁最终还是决定先买父亲的,毕竟父亲,三个哥嫂,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又何必着急不下呢,又不是急的“没碗端”了。 “就来两根30经的吧。”牛有铁说。 微微一顿,又道:“这可以送货上门的吧?” “可以,运费得自己掏。”男子说:“你哪个公社的?” “麻油公社。”牛有铁回答。 “麻油公社?”对方想到什么,沉吟一下说道:“行,运费4块,你能接受不?” “没问题。”牛有铁道:“你至少要给我送到我家大碾场上。” “这没问题,你贵姓呢?” 牛有铁报了他的名字,接着说道:“到了麻油村大十字路口,你可以问人,离得不远。” “行。”男子掏出一个票据单,用铅笔写下姓名,地址,以及所购买物料规格,价格,然后拿给牛有铁签字。 牛有铁签字递回票据。 有些好奇,问:“钱咋给你?” 他记得这年代人买东西,可以赊账,打欠条,也可以等收到货后再付钱。 毕竟是一大笔钱,他不可能直接先把钱交给对方吧。 当然,他也知道这年代人,一般都是讲诚信的,谁要是没诚信,基本上在村子里难立足。 “钱你可以先交两块钱定金,等你收到木材再一次结清即可。” “嗯,没问题。”牛有铁爽快地掏出两块递了过去。 当然,他没带钱也不要紧,只要说一声,对方也不会拒绝。 拿了另一半票据,牛有铁松了口气,暗暗呢喃道:“总算是干了第二件大事。” 随后,俩人走出木材厂,就径直向范养民家走去了。 正文 第155章:办成第三件大事 在牛耀兵的指引下,牛有铁很快找到了范养民家,敲门进去,地院里只有几个老年人靠在墙角晒太阳,一边谝闲传。 牛有铁问她们范养民在不在家,一个年约七十来岁的小脚老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好奇瞅着眼前人,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但牛有铁一句都没听懂。 有人给她转述了,她才说:“哦哦,我养民不在么。” 老人的眼睛看起来有些雾,也许是阳光刺眼的缘故吧。 为看清楚眼前人,她拄着拐杖,努力地将上半身向前倾出。 一边好奇地问:“你找我养民干啥事呀?” 老人慈眉善目,因为不清楚对方来历,就显得有些不安。 因为旁边有好心人翻译,牛有铁才得以顺利地交流下去。 他说他是来买预制板的,对方才放下心,说:“我养民去了东关的新楼里。” 牛有铁知道对方说的新楼,其实是县城新盖的筒子楼,嗯,也是这年代最流行的预制板楼房,最高只有三层。 上厕所时都得下楼去公共厕所的那种,看似方便,实则还不如农村的小院。 但这年代人,都羡慕家住这样的楼房的人。 随后牛有铁问了具体地址,对方给他说了。 牛有铁礼貌地告辞离开,来到村口附近,又坐了一辆马车。 “没想到会这么麻烦,还能白跑一趟。”去东关的路上,牛耀兵忍不住发了声牢骚。 “白跑倒没有,不过求人办事就这样。”牛有铁笑着回答道。 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放前世,直接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 嗯,确实是车马很慢的年代。 “本来还想去迪斯科舞厅扭扭呢,这一来一去,天都黑了!”间隔了一分钟,牛耀兵又发呱了一句。 牛有铁拍了拍他肩膀道:“行啦,下回哥陪你去扭,让你扭个够。” 同时心想这玩意有啥好扭的。 牛耀兵终于咧开嘴笑了。 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路,牛耀兵突然想到什么,凑到牛有铁耳边悄声道:“哥,你说那里面的女人正经不?” “正啥经,不知道。”牛有铁佯装无意道。 没想这家伙来县城就为了这个,还是单纯的只是好奇女人身上的那点事,嗯,毕竟成年人嘛! 可是他不知道,还是没听人说过严打搭的事吗? 紧接着,牛耀兵神神秘秘地说道:“哥,你见过穿裤衩子的女人吗?” 说完色眯眯地笑着。 “你狗日的,你见过啊?!”牛有铁都无语了,这家伙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牛有铁知道他指的是穿比基尼的女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到的。 这年代人,一提及这种事,没有不羞耻的脸红的。 但现实生活中,尤其是在农村,基本上没有任何了解的渠道。 除非在城里,而城里一旦出现这种人,是很伤风败俗的,被人谴责不说,弄不好还会背一个罪名。 “你听我说——”牛耀兵意犹未尽。 “你不用说,我不想知道。”牛有铁立刻回绝。 他可不想在这敏感时期撞枪口。 这年代,即便你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招人嫌疑。 牛耀兵翻了个白眼儿,紧接着,脸开始变红了。 嗯,是那种大男孩一般羞耻的红。 马车很快来到东关社区门口,牛有铁主动支付了车费。 简单环视一番周围景物,然后俩人径直向着所在单元楼栋走去。 这年代,住楼房的城里人,虽然没有农村的土炕,但家家户户都有烧煤的大火炉子,就不会太冷了。 一路走,牛有铁都能看到,一根根冒着黑烟的铁皮烟筒,整整齐齐地朝着规划好的墙洞里伸出来,一滴滴黑色烟油落到地面,日积月累,渐渐的形成一堆堆煤黑色石钟乳。 浓烟把整栋楼的青砖墙面熏的漆黑。 牛有铁知道这种情况一直到十年之后,家家户户装上了暖气才得以改善。 范养民家在三楼,他家的铁皮烟筒里正冒着黑烟,显然,家里有人。 上到楼上敲门时,室内的电视机声音大的,整个筒子楼内都在响。 “好家伙,电视里正在播霍元甲!”牛耀兵激动的说道。 他经常在他家看电视,因此对一些基本的电视节目比较熟悉。 这一刻,他真想挤进门去看看。 “你跟来干啥?赶快藏起来啊!”牛有铁推了推牛耀兵胳膊,好心提醒道。 牛耀兵不情不愿地走开,下一刻,红油漆木板门就被打开了。 “你是谁?你找谁?”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妇女好奇,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我找范厂长,有点事想谈谈。”牛有铁客气地说道。 顺手将一包礼品递了过去。 “掌柜的,快出来,有人找你!”妇女回头又切换成罐子岭村的方言,朝房间内喊话,同时伸手接过了礼品。 看牛有铁脚上穿的农村人的老棉布鞋,脏兮兮的,本想让进门,却还是打消了念头。 牛有铁也觉知自己脚上脏,一路不知道踩了多少烂泥。 再看看别人家,到处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铺着这年代最流行的水磨石地板,干净的光可鉴人,他这一脚进去,都能和稀泥了。 人家不心疼,他都心疼。 很快,电视机声音就变小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面带严肃地问:“你找我干啥?” 对方说着,换上了大头羊毛皮鞋,走出来。 知道对方是范养民,牛有铁便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然,他是带着能给对方提供经济效益的想法去的,不然,人家一个大厂长,怎么可能会鸟你。 范养民一听,觉得还有几分创意,不过还是半信半疑地回答了他。 “你这个怕不行哟!” “咋个不行?” “烧久了不会炸裂吧?” “不会,农村人烧炕,又不是炼钢,哪有那么大的火力,都是在水泥板所能承受范围内。”牛有铁解释道。 范养民想了想,觉得牛有铁说的没错,这种想法,他其实也早就想过了,没想今天会有人直接找他提出来。 但即便按照对方说的做出来,也不便宜啊! 而且这年代农村人,家家户户都落怜,谁买得起?再说大家都打的土炕,也看不出水泥炕面子有多优越。 城里人都住楼房,更不可能会买这玩意。 想到这些,范养民刚刚怦然心动起来的心,这一刻,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凉透了。 他不屑一笑,好奇地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自费帮你试,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牛有铁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当然,假如试成功了,你直接大批量的生产,然后卖给咱整个关中平原上的村民,对你有利而无一害,不是么?” 听了这话后,范养民立刻又打起了精神。 猛然间,感觉自己遇到一个大贵人一般。 “快,快进里边坐下谈。”说着,就拉着牛有铁往房间里走。 牛有铁没办法,拖着一个泥脚走进去,盖章一样,一步一个泥脚印。 “呃……” 妇女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现场,顿时脸色一黑,但看到她男人如此器重对方,她于是赶紧赔笑道:“啊,没,没事儿!我重新拖就是。” 范养民拉着牛有铁坐下,顺手给倒了一杯茶。 牛有铁也没客气,接过茶喝了两口。 “试试倒是可以试试。”范养民皱眉思索了片刻。 间隔三秒,想到什么,又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么着,你的想法确实不错,我很喜欢,就帮你做吧,至于钱什么的,你不用掏,我给你报了,你只要把产品的质量和使用体验及时反馈给我就可以。” “这你就放心。” “嗯,你留个地址吧。”范养民很干脆,立刻拉开茶几,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牛有铁,说道:“做好了我喊车工送到你家里去。” “嗯。” 随后,牛有铁将他所需的规格大小,用笔写在纸上,标记清楚,回递了过去。 “至于炕面子的承力强度。” 牛有铁说道:“你看着往里面加钢筋即可,总之,炸裂是不可能炸裂的,只要人站在上面跳不塌就可以了。” “塌不了,塌不了的。” 范养民笑着道:“我这水泥板至少能承一吨的重量,人能有多重嘛。” “嗯。”牛有铁点点头。 想了想,紧接着又一番说辞,跟对方要了一袋五十市斤的水泥,两袋沙子,及一些八号钢筋。 对方也爽快的同意了,但并不是免费送。 毕竟,这年代单是水泥和钢筋就值不少钱,而且,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是不是想来白嫖,他也不清楚。 就这样,双方很快达成了口头共识,等水泥炕面子打好,晾干后,送货时一起将牛有铁要的水泥和钢筋送来,当场把钱结算给工人。 觉得没什么可谈的了,牛有铁就站起来,客气地说道:“那就……不打扰您了!” 对方看了眼纸上的地址,一时间,脸色有些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也客气地回道:“没啥,感谢你给我带来这么好的创意。” 说话时,范养民眼神之中满是期待和敬佩。 “小意思。”牛有铁笑着,简单回答了他。 知道对方并非那种只会认钱的土豪老板,这次他算是来对了。 对方把手伸过来,牛有铁知会,也立刻把手伸过去,然后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么晚了,你咋回去?”范养民拍着牛有铁肩膀,关心地问。 这时,那妇女又走过来,客气地挽留道:“小伙子,你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煮点饺子吃。” “不,不用了,姨,我出去了再吃。”牛有铁客气道。 说着,转身往门外走。 范养民追了出去,本想聘请牛有铁来他预制厂上班,但对方走的很快,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他一直追到楼下,才远远的看到了他,却没再去喊。 心中暗道:“人才啊!” 随后,一直目送他走远才回去。 另一边。 牛耀兵吓得一口气跑出了社区,刚刚那人可是他哥的老丈人,给看到还得了。 看到牛耀兵战战兢兢,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牛有铁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这家伙,怕啥?脸都挡完了,人家还能认出你啊。” “行啦!哥,咱搞快去找队长吧,再晚点回不去了。” 牛有铁便没再开玩笑,这一来一去,他确实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随后,俩人火速赶往集结地。 这时,姚进财等人早已经等候了多时。 看到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回来了,姚进财开口就是一顿好骂。 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无话可说,头都不敢抬。 片刻后,拖拉机才突突突地往回赶去。 正文 第156章:打土匪 拖拉机来到罐子岭村附近的半山腰时,巧的遇到了返程的大班车。 “没想咱歪打正着,还赶到时候上了!”车上,牛耀兵庆幸地说道。 “得意个锤子,咱再快都没有班车快,你看着么,紧里慢里走,等回去了,天都黑了。”牛三星跟着回怼了一句。 “回去是会天黑,我又没说还早,我的意思是说,至少走出十里湾了。”牛耀兵道。 “但愿吧,听说十里湾土匪多过牛毛,拦车索要过路费,劫财,甚至是杀人,这些狗杂种真是无恶不作。” 这时牛从军突然皱眉道:“哎,你都看到了没?这班车颠的厉害么,我感觉它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有啥问题,路上坑洼大,车颠簸几下很正常嘛。”有人说道。 “呵,还不相信我说的。”牛从军自语一句。 然后他一直盯着那大班车颠簸前行。 片刻后,那班车果然在上坡的转弯处停下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有问题,你们还不相信。”牛从军得意道,但同时心里不由地敲起了锣鼓。 “我日!你这乌鸦嘴......” 牛耀兵无语道,然后他急的从车厢里站起来。 这时姚进财已经将车速减下来,往前缓缓行驶了十几米,最终停定。 眼前的转弯处,路面很窄,仅可通行一辆车,大班车一停,直接连路都堵死了。 而且在左手边还是万丈悬崖,车一旦翻下去,连个挡护的树木都没有。 “我日踏马,偏偏把车停那里,这下弄美了!”姚进财愁的自言自语一句。 此时太阳已经下坠到半山腰了,血红的余晖撒向对面的山崖上,崖上枯木,残雪都被染红。 “快下去看看咋回事。”牛耀兵边说,边抢到前面跳下了车。 紧跟着,牛有铁等人也陆续跳下车,走过去看情况。 这时,班车司机已经跳下车,趴到车底下在忙着修了。 车上的乘客都很慌,叽叽喳喳,坐不住,片刻后,一个个都急的走下了车,陆陆续续向班车司机身边围了过去。 眨眼功夫,班车司机就被乘客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好心维持秩序,劝导,安抚乘客情绪,有人则不停地发牢骚,起哄,一时间,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都知道,天马上就会黑,到了晚上,山里豺狼虎豹多,不保险,而且气温还会骤降到零下三四十摄氏度,能把人冻死。 “啥情况啊?”牛有铁好奇地问。 牛耀兵挤进人群里瞅了瞅,回头道:“狗日的轮胎爆了么。” “我日,轮胎爆了。”牛有铁无语,心里呼啦一下凉了一截,同时有些好奇,眼下天马上就要黑,也不知道这司机师傅能不能抓紧时间修好。 这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要想和外界联系都没法,又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山里,别说是遇到土匪,就是遇到一群狼,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不过牛有铁知道,这年代的班车司机可厉害着呢,不光只会掌方向盘,还会修,而且修车技术一点也不输几十年后的专业维修员。 但这时人群中突然破开一个大口子,一个身穿灰黄色制服的年轻男子拎着铁撬棍,黑着脸挤出了人群。 男子两手被机油油得发亮,脸上,鼻梁上全是一道一道的油污,又滑稽又有几分可爱。 他站远,回头向着人群怒喝道:“你们一个个日能的,你修吧,啥时候修好啥时候上路,修不好就瓷固到这儿吧。” 很快,就有人跟上来好话劝阻道:“王同志,甭生气,甭生气,大家都着急的嘛,甭往心里去。” “就是,刚刚那几个发骚腔的,烂泼皮户,我已经帮你骂了,他们也都知错了!你就宽宏大量一下他们吧。” “王同志……来,你抽烟,金丝猴的。”有人赶紧拿出好烟给点上。 一番好言劝说,终于,这班车司机才消了气,慢悠悠走了回去,片刻后,班车沉下去的一侧,被千斤顶缓缓地顶起来。 “我日,这群人害了痨了,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嘛,激怒了司机师傅,今晚,我看他们谁能走得成。”牛耀兵忍不住发呱一句。 “就是,急的想回吃屎去哩么!”牛从军跟着道。 “小声点,别给人听到了。” “听到了咋滴?一颗老鼠屎混一锅汤,老子最反感这种人!” “行啦,回吧,先回车上去坐着。”牛有铁拉了拉牛耀兵胳膊道。 说完他先回去了,后面,牛耀兵也跟去了。 牛从军兄弟仨也互相拉扯着回到了车厢里。 那司机回去后,就开始慢悠悠地修,好半天都在磨洋工,让一旁围观的乘客看的牙都长了三尺。 恨不能夺下手里的工具自己上阵。 终于,一个个看不下去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车上。 这时姚进财兄弟俩都走上前去搭手帮忙,他们虽不懂大班车,但拖拉机多少会一点,哪怕打下手,也要比围观的乘客强得多。 “我看今晚回不去了!”车厢里,牛三文垂头丧气地说道。 “实在不行去给队长说下。”牛三星出主意道:“把车重新开回县里吧,找个招待所住一宿,翌日再走不迟。” “没必要,现在折回去也得大半天,不如直接跟着大班车开,开到哪算哪,反正人多,咱心里踏实。”牛三文道。 “就是,回肯定是要回的,都走到这了。”牛耀兵道。 看着他们议论不休,牛有铁心里也急,主要是他身上装了一大把钱,而且路过十里湾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儿,万一遇到土匪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被他们劫点财无所谓,可杀人的话,这年代就算杀个人也都基本没人管。 他可不想冤死,好在来时拿了枪,子弹也够用...... 就这样,半小时后,正当众人愁的坐立难安之时,前面大巴车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弄好了!” 然后车里的人,就都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好了,弄好了!” “弄好了!” “这牛人,神的……” 姚进财兄弟俩赶紧往回跑,一边喊道:“走,快的,快上车,走了!” 兄弟俩来到车前,齐上手摇车,三两下就把车摇转了。 突突突…… 车身震动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摇颤了起来。 “我踏马,终于可以走了!” “你看,这天都黑了,我就说今晚肯定会搞很晚的,都还不信!”牛从军又大声地发呱起来。 “得了吧你!车啥时候有问题,跟你有??关系!”牛耀兵力克道。 “你能的很,我也没见你提前判断出个啥呀!” “我为啥要判断?” “你俩少说一句,看后面!”牛三星提醒似的说道。 然后下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齐齐转向了车后。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四周都麻糊糊的了。 在车厢的后面,是一个个类似海沟一样的山沟,幽暗阴森,还有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密林,野鸟的啼叫,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狼嚎,这些……细细一看,无不令人胆寒。 好在,拖拉机满速前进,时刻与大巴车保持着不到二十米距离。 遇到坑洼处,姚进财都直接冲过去,后面的车厢就被颠的飞起一丈高,后面的人屁股还没塌稳,又被颠飞,又落下。 三番五次的颠簸,让牛三文和牛三星兄弟俩花了半天吃的一顿3块2毛钱的羊肉泡馍,吐的一个渣都没剩。 兄弟俩爷呀奶呀地叫唤,嚷要下车,可姚进财哪里肯管,虽不管,但还是一边开一边安慰说:“咬牙忍忍,过了十里湾就停下歇!” 事实上,到了现在,他已经开红眼了。 他也担心,毕竟这是夜路,本身就不保险,有的坑洼处,他都看不太清楚,每一次颠簸,他都心疼的,感觉他的“大铁牛”都要散架了。 尤其是,再一想到拦路的土匪,他的头发都要立起来。 事实上,车上的所有人都害怕,尽管没亲身经历过,但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就已经让他们心惊胆寒了。 一路上,大巴车开的也很快,丝毫没有减速迹象。 终于,在几个拐弯处,将姚进财远远地甩开了。 手扶拖拉机一遇到拐弯,始终没有大巴车那么灵活,而且又是大晚上,视野又不开阔,速度太快了,又怕翻车。 “我日,这驴日下的货不等我!”姚进财怒火中烧,气的胡嚷乱骂。 姚进富愤愤不平,直接朝着前方班车司机大喊,可半天,喊破了嗓子也不见回应。 毕竟兄弟俩也没跟人家说就等他们,再说,即便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等,毕竟大晚上的,谁都惜命。 “怕个??,把枪拿出来!”这时,牛耀兵朝姚进财大喊一声。 姚进财立刻应道:“就是,把枪拿出来准备上!狼来了打狼,土匪来了打土匪!” 说完,又对他弟弟姚进福说:“进福,我的枪在车厢里,呃,车厢里的工具箱里,钥匙在我兜里,你拿一下,拿去把盖子打开,取出来,装上霰弹,把这些狗杂种打成筛子。” “嗯。” 姚进福立刻从他哥腰兜里摸出钥匙,单手抓住车栏杆,呼啦一下,直接从副驾驶跳跃到了车厢里。 麻利地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杆吉林辉南牌双管猎枪,以及一杆野兔枪,也是老土枪。 他自己拿在手上,弄一杆老土枪交给牛耀兵。 然后,火速往枪管里填装铅粒、火药。 一旁的牛从军弟兄仨也忙碌了起来,这弟兄仨,只有牛从军和牛从民拿了枪,老大空着手。 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也没有枪。 总之,车上现在有枪的就只有牛有铁,牛耀兵,牛从军,牛从民,以及姚进福了。 姚进财驾驶着拖拉机,无法抽手。 很快,所有人都警觉戒备,姚进财瞪大眼睛,驾驶着车头,一双胖手早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 正文 第157章:追车 所谓的十里湾,其实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有着十里路长的山路,嗯,山路上有着十八弯的盘山黄泥路。 这条路是过山河县城的必经之路。 相传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民国时期,在十里湾周边聚集了数百名外来的土匪,他们假以刀客的名义,行打家劫舍之恶事。 建国后,这里的土匪甚至一度达到了成千上万人,以耿震,麻老九,周狼娃等人为首,占山为王,胡作非为,路遇良家妇女,就劫虏上山当压寨夫人,遇到大货车,大班车,就拦路抢劫,或缴纳过路费才能通行。 到了1954年,土匪剿灭运动中,几万土匪才被打散,及至一窝端。 但尽管如此,后来仍是有一些晚辈后生,打着十里湾旗号的土匪死灰复燃。 虽然成不了多大气候,但还是对路过的人,牲口或车辆构成威胁。 白天尚可,一到晚上就人心惶惶,十里八乡村民都知道十里湾曾经的土匪有多残暴,老虎都不敢从此路过。 更别说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牛有铁知道,十里湾这条盘山路一直到九十年代才被修成平滑的柏油路。 但那时候,这附近仍是有不少拦路贼,其实就跟土匪一样,只是他们不再承认土匪的恶名,变了个叫法而已。 两千年之后,附近村子里的年轻人外出搞副业,务工,有了事儿,有了收入之后,那些所谓的土匪,拦路贼才渐渐消失。 但这年代,人们物资匮乏,过好日子难,因此土匪依旧猖獗。 万一给土匪打死,你还抓不到他们人。 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指证,搜集线索困难,很容易就会变成悬案,奇案。 现在,拖拉机仍是开足马力火速行驶。 越是到十里湾的时候,众人的心越是惊惧,惶恐,不敢想象被土匪拦截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车厢里人如此,车头上的姚进财自然不用多说。 万一,真要是被土匪开枪打,姚进财无疑是活靶子,车厢里的人只要趴下,厚实的车厢好歹还能挡枪子儿。 但这一刻,没人说什么,都默默龟在车厢里一声不吭。 姚进财当然也没有因此而退缩。 这一刻,他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不止是他自己,还有这一车人的命。 他要负起责任。 大约半小时后,拖拉机就快要进入到十里湾路口时,远远,牛耀兵看到什么,突然大喊道: “快看,班车咋停下了?”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惊坐直身子,脑袋齐齐转过去,望向前方。 只见对面山腰上停着一辆大班车,车灯如两束长枪,直刺向远山的黑暗。 “会不会……是——” 牛从民满脸惊慌,略一沉吟,继续说下去,“土匪把班车截住了?” “肯定是被截住了,这还用说嘛!”牛从军跟着道,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这一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大班车被土匪截住了。 就连牛有铁也不例外,不由得,身子颤了一下。 “麻蛋!班车真被劫了啊!” “队长,快,快停下!”牛三星慌得一批,恨不能跳上去前急踩刹车。 这时,姚进财也看到了。 和牛三星一样,他也急,还不等牛三星把话说完,他一脚踩停了车,将车灯熄灭。 然后所有人就都屏息敛气,暗中,朝着那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远的转弯处凝望。 因为天黑,班车四周,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因此很难对眼前情况做出正确判断。 正当所有人都相信有土匪设点拦车时,姚进财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会不会是……那班车司机在等咱?” 然后,大家都还在愣神时,他正式的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接着又解释说:“毕竟刚刚我们帮他补胎,他不会不知恩图报吧!” “我看很有可能。” 姚进福立刻道:“如果真有土匪,车上的人,估计全被轰下来了,不可能还会安然无恙的地坐车上!” “就是,刚刚那司机有可能是没留意到咱。”姚进财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就这样,这兄弟俩如此怀疑后,大家又开始勉强地相信了。 但牛三星仍是惊惧不安,忙劝阻道:“不可能,人咋可能会在等咱们呢!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咱还是回去吧,去城里找家招待所,暂住一晚,翌日天亮再走不迟。” “就是!”牛三文跟着劝阻道:“咱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看情况不对,现在他也改变主意了。 “招待所住一晚也就9块钱的事。”牛三星接着又说:“咱舒舒服服地歇一晚,等翌日了,随时回都可以呀!再说回去又没啥急事啊!” “九,九块啊!就,就住一晚嘛?”牛从军惊了一呀。 这么贵的招待所,居然被他说的一文不值。 若换了是他,打死都不会住,他宁愿在大街上冻一晚。 与此同时,他的两个哥也被狠狠的惊到了,兄弟仨从未住过招待所,因此,知道借住一晚得九块钱,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9块钱都能买将近八十市斤的小麦了。 就住一晚,将近八十市斤的小麦就没了,他们哪里肯干。 看着这兄弟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牛三星接着又道:“还,还有五块的,四块的都有啊!” “四块!!!” 这兄弟仨又给惊到了,他娘的,四块钱也贵啊! 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反正……就是……不贵的嘛!”牛三星最后勉强地说了一句,就哽住了。 他很无奈。 因为他的话,就连队长也似乎不太爱听。 也许吧……他们看起来都不想返回城里去。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之时,远处的大巴车,突然一晃一晃地走开了。 “我日!车走了!”牛耀兵看到后又本能地叫了一声。 “没错。”姚进财立刻道:“班车刚刚肯定是在等咱,等不住了,人家就走了。” 这一刻,他彻底相信了他的猜想。 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一直往前开,说不定早追上了。 “走啦!走啦!不管了!”姚进财大声嚷道。 下一刻,直接自作主张地开启远光灯,再次火力全开,向前追去。 随后,大家又半信半疑地警觉起来。 牛有铁也很无奈,他只好俯身下去,利用厚实的车厢挡板把自己掩护起来。 十分钟后,拖拉机来到了大班车刚刚停下的位置。 众人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正这时,在距离拖拉机不到二十米远处,响起一声枪响。 咔哒! 瞬间,枪声在周围山谷间回荡开来。 五六个身穿藏青色棉袄,头戴白色羊皮棉帽的青壮汉子,麻利地从附近的硷畔上蹿出来,将几根大腿粗的椽子滚到马路中央。 然后立刻朝拖拉机跟前跑去。 “我……日!”牛耀兵惊道,长叹了口气,顿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样,整个人都软了。 正文 第158章: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响的一刹那,姚进财心中一颤,感觉天塌下来了一样,顿时,手软的连车把儿都扶不稳,险些失控,冲下眼前的砌崖。 在他前方,分明是几个拦路的土匪,个个凶神恶煞,有人拿着长矛,有人拿着铁棍,有人拿着三尺长刀,还有人手里端着类似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我日踏马!” 姚进财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骂了声娘。 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凄惨死法。 他本能将刹车踩死,想调转方向回撤,却已经来不及,对方已经嚯嚯地逼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车,快,都下车!” 其中一个举枪的男子,操着一口异地方言大声嚷道,一边往拖拉机车头前小跑着,一边将手中的枪对准姚进财。 姚进财面色一僵,本能地将手举起来。 以前的什么时候,他听老年人这样说,打仗时,如果被人用枪瞄准时,最好的做法是举起手来,叫做投降。 这样做的好处,有可能会保命,相反,逃跑或反抗,或有一点逃跑或反抗的迹象,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结果你的命。 总之,这一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太突然了,刚刚,他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枪响声吓到的。 他弟也被吓到了。 一瞬间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都忘了拿枪对抗,忙把手里的枪放到脚下,也学着他哥的样子,突兀地将手举到头顶。 “下来,下来……” 对方仍是咄咄逼人地大喊着,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谁都知道这是威胁的声音。 然后一个个都吓得僵住不敢动了。 很快,他们已经围到了车厢跟前。 有人不耐烦,重重地砍了牛三星一刀。 好在他穿的棉袄厚实,那刀并未砍伤肌肤,只是把棉袄砍了一道口子。 牛三星吓得身子一颤,险些跪下去,他嘴里一边求饶,一边颤颤巍巍地爬下了车。 牛三文,牛从军等人见状也赶紧往下走。 因为害怕,牛从军都忘了他手里还拿着枪,心里一慌,叮咚一声,不小心把枪抖掉到了车厢里。 由于光线暗,那土匪看到后,吓出一身冷汗。 “有枪哩!” 大喊一声,然后慌忙伸出大长胳膊,一把将枪抢了过去。 与此同时,用手中的铁棍狠狠捶了牛从军一棍。 “啊哟妈!” 牛从军疼得尖叫一声,但还是乖乖走过去,站到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跟前。 牛从民,牛从先弟兄俩也跟着下了车,手里的枪都没来及藏下,也被土匪夺走了。 还挨了一顿毒打! 尤其是牛从民,尽管头戴棉帽,但脑袋还是被一铁棍敲出了拳头大的包。 兄弟俩吓得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兔子一样硬撑着,死也不吭声的那种。 “下来,下来……” 这时一个手握长矛的土匪娃子走到牛耀兵跟前大喊道。 说着,手里的长矛很随意地对着牛耀兵的腿捅了过去。 但被牛耀兵躲开了,他忙赔笑着道:“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说着,也战战兢兢地跳下了车,心想,这踏马还来真的了。 虽是这样想,但心里已经害怕到了顶点。 很快,车上的人就都被赶了下去。 然后被抽着往拖拉机前面走,因为前面有车灯,比较亮堂。 对方大声嚷着,他们却是一句也没听懂。 而且,一个个脑子都被吓得不会运转了。 好在牛耀兵脑子活泛,知道这些土匪十有八九都是劫财。 就急忙道:“快,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给他们。” 说着,他将裤兜里的几块钱掏出来,主动给扛枪的土匪递了过去。 对方一把抓过钱,然后示意他继续把手举起。 牛耀兵举起手,规规矩矩地站了回去。 “快,快把钱给他们……” 牛三星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提醒大家,一边麻利地掏钱。 紧跟着,其他人也效仿掏钱,一个个在身上左摸右摸,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这时,现场气氛似乎才缓和了一些,但他们都知道,这仅仅只是暂时,给了钱之后,会不会被杀人灭口,他们谁都不敢肯定,也不敢想。 但眼下,这些人明显一个比一个残暴,要不是他们都穿了厚棉袄,身上早被弄出血了。 正这时,感觉到车厢附近没人了,牛有铁这才悄悄探出脑袋,朝车前瞅去。 他发现现场只有五个土匪,嗯,他们之中只有一个拿了枪。 其余都是冷兵器。 被缴获的枪被他们背在肩膀上。 现在,他们都在主动给土匪掏钱,牛有铁知道掏完了钱后,就会被土匪威胁着下坡,下了坡后,谁知道他们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但牛有铁知道,他们肯定不会以礼相待。 他们是土匪,敢劫车劫财,就敢杀人灭口。 这种事,前世他没少听老人讲过。 不过想救他们也不是不容易,毕竟现在他在暗中,他们都在明处。 而且,他们之中只有一人手里有枪,只要制服了持枪的,其他人就不敢妄动了。 现在,他要是不立刻采取行动,可能就没机会了。 嗯,为了大家的命,也为了他的利益。 下一刻,牛有铁想也不想,猛起身,按自己预想的,直接朝那手持枪的土匪腿上放了一枪。 为百发百中,他打出覆盖直径范围有1米的霰弹弹头,共16粒钢珠。 轰隆! 枪响后,那土匪果然中弹倒下,双手抱腿疼的直打滚。 “快跑!” 牛有铁大喊一声,紧接着,又朝其他人跟前空放了一枪。 嗯,他无意杀人,只想吓唬吓唬他们。 毕竟是个人都怕死,如他们真不知死活,他也有把握把他们打死。 连开两枪后,他立刻又填上子弹,瞄向他们。 果然,那些手持冷兵器的土匪,在枪响后就吓懵了,一个个老鼠样慌不择路,直朝坡下冲去。 有人脚下踩空,直接朝硷畔上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听到牛有铁的大喊声后,牛耀兵等人立刻打起精神,本能跑回到车厢背后躲了起来。 姚进财一回到车前,首先就想到他的双管枪,一把抓到手中,拨开枪栓,准备随时开枪射击。 他机警地朝四周张望一番,立刻喊道: “快,快上车!” 然后,牛耀兵等人又麻利地跳上了车,机警地趴了下去。 “进福,你快,快过来摇车,我掩护你。”姚进财大声叫道。 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这一刻,他的心情亢奋到了极点,牙齿不住地磕碰打颤。 知道土匪逃跑的方向,不放心似的,朝坡下空放了一枪,心里适才踏实了些。 姚进富急的摇车把儿,越是着急,越是连锁眼都找不着,费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到锁眼儿。 “别急,土匪被我吓跑了。”姚进财安慰弟弟道。 与此同时。 另一边,看那倒地土匪拖着残腿想要逃走,牛有铁飞身跳下了车,端着枪跑了过去。 “你干啥去?快上车!”姚进财看到后,急的大喊一声。 他觉得这一刻,牛有铁的做法完全是多此一举。 刚刚他确实是救了所有人,他也承认,他确实很明智很勇敢。 但是土匪都跑了,剩下那个受伤的,即便是不死也会残废,就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冒险追。 但牛有铁没有搭腔,刚刚他看到,并认出那土匪身上的枪。 嗯,绝对不简单,至少在他看来,这枪比他的386块钱双管猎枪还厉害。 而此时,那土匪疼的仍在地上打滚,枪就挂在他的胳膊上,或者说,已经快掉出来了,因为疼痛,他已经无力将枪端起射击了。 对方看牛有铁端着枪走过来,吓得惨叫求饶。 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牛有铁一句都没听懂。 “把枪给我!” 牛有铁用普通话警告似的说道。 对方似是没听懂,但明白牛有铁的心思,抖了抖胳膊,把枪带抖出来,然后麻利地滚去了一边。 牛有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一把抓过背在肩膀上,又看到对方腰带上的弹夹。 于是又开口索要,一边伸手给他示意。 “给,给你,不,不要杀我……” 那土匪咬牙将腰带上的弹夹拔出,给牛有铁扔了过去。 牛有铁又麻利地捡起,觉得再没什么好东西,便屁股一拍,跑回了车厢里。 他虽无意想害对方的命,但这杆好枪他绝对要拿下。 正文 第159章:求救声 突突突…… 牛有铁背枪回到车上时,姚进富巧的刚好把拖拉机摇转。 “真是时候!”牛有铁心中暗道。 同时庆幸,刚刚,还好他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家伙身上居然还有这么一杆神枪。 牛有铁虽不认识,但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绝对不简单。 关键是,枪头上还嵌着刺刀,现在是折叠状态。 显然,这枪至少是正规的军用步枪。 与他的双管猎枪相比,明显有很多优势,嗯,多的还不止一处,至少射程会更远,精度也更高,还有什么子弹连发,就是说,一连能发射多颗子弹。 而他的双管猎枪,撑死只能连发两弹,完了就得重新填装,等填装好了,猎物早跑没影了。 而正规步枪就不会,可以连着将弹匣里的子弹打光。 而且这种枪,子弹的威力也不小,像炸膛,哑火等情况就很少会发生。 总之,这杆枪,对牛有铁来说算是一件意外之财。 他父亲正巧也想要一杆,现在刚好,回去了,这枪可以给父亲用了。 没准儿,父亲还用过呢。 如此的一想,牛有铁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 同时他也感到庆幸,刚刚要不是他多长了一个心眼儿提前藏起来,十有八九也和他们一样,给土匪吆喝下车了。 然后,他身上的钱全被搜刮走不说,弄不好,连命都要交代了。 上车后,和其他人一样,牛有铁也一路沉默不语。 他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是他救了他们,而且,他们也都会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现在,他们都只是沉默着。 刚刚的恐怖一幕,或许已经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吧。 事实上别说是他们,就连牛有铁都感到惶恐。 就这样,一直到姚进财一鼓作气,将拖拉机开出十里湾,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十里湾没有?”牛三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实际上,他也知道安全了。 他知道土匪十有八九都会埋伏在十里湾附近,因为那里地势复杂险峻,又易守难攻,只要一个拿枪的土匪,就能黑住一车人,这绝非危言耸听,前些年经常会有大巴车被劫的消息传出来,就不足为奇了。 眼下,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秦岭老林。 路上经常会有豺狼虎豹出没,别说是土匪,就是经验老道的猎人也不敢随意靠近。 “已经出了十里湾!”牛耀兵跟着说道。 “那,那就安全了!” “嗯,算,算是安全了。” 随后,大家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牛有铁身上,这个一路上默默无闻的家伙,居然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果断开枪,救下了所有人。 他们对牛有铁感到好奇的同时,又都十分感激,毕竟要不是他,今天,他们谁都别想逃出这里了。 “刚刚是牛有铁开的枪吗?”有人开口问道。 他们虽然知道是牛有铁,却还是不敢相信。 “是啊!是牛有铁开的枪。”牛从军开口道:“当时咱们都从车上下来了,只有牛有铁没下。” 这家伙平时对牛有铁爱答不理,但这一刻还是很感激他,尽管他知道,倘若换做是他,他也会开枪救人。 “是啊!” 牛从民揉着脑袋上的疙瘩,边卖惨地说道:“我看到他就趴在车厢里,当时我都没想到这点,但我看到牛有铁时,已经晚了,那几个土匪都看到我了,我就只能下车了!唉……枪给他们抢走,还遭了一顿暴打!” 他和姚进福一样,都属于闷骚型性格,但这一刻,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控制不住地诉说着心里的感想,仿佛忘掉了自己在别人眼中不善言辞的刻板印象。 反倒是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原本话最多,主要是有钱有底气,所以说起话来比出身贫穷的牛从军三兄弟硬气,但这一刻,这兄弟俩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 牛耀兵接过话茬道:“刚刚咱为啥要交枪?嗯!?直接打他们不行吗!?呼……太险了,要不是牛有铁,咱兄弟们几个估计要被弄去活剥了皮呢。” 他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状态。 然后,一说为什么不开枪射击时,所有人就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真要让他们开枪杀人,他们也不敢! 别看他们对野物视若草芥,下手之心狠手辣,但对人命却还是非常敬畏的。 再说,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瞬间,他们都没来及反应,整个过程中,每个人都是一脸懵逼状态,能想起开枪才奇怪哩。 片刻后。 牛从军恼的解释道:“刚刚,我主要是看队长投降了,所以我才投降的,队长要是敢开枪打,我也敢!” “太踏马吓人了!要不是牛有铁,咱今天都别想活着回去!”姚进财突然感慨地说道。 这一刻,他没管牛从军说了什么,要是以往,他早怼回去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幸运,自己还活着,他的拖拉机也都还在。 “就是,牛有铁救了咱兄弟们,这份情一定要记心里去。” “嗯,我回去立马就给我婆娘和娃娃说,叫他们也记住他有铁达的好。” 面对他们的感激和钦佩,牛有铁只是赔笑,谦虚地说:“我只是运气好,你们当时不配合好,我也没机会开枪的嘛!嗯,总之就是运气好而已。” 说完,赶紧把夺来的枪调转了个位置放好,以免它走火伤人。 这种枪,前世他都没玩过,也不清楚具体怎个操作,就决定先拿着,等回家了,交给父亲操作。 此时夜已深,沿路密林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野狼的嗷吼,幽怨而低沉。 拖拉机不停地“康康”直叫,偶尔会歇停一两秒,就像哮喘病人喘不过气来一样,然后每个人就都会担心一下,怕车半路熄火。 此时,气温已经骤降到零下三四十度。 姚进财兄弟俩被寒风吹的鼻青脸红,发梢和眉毛上都已经结上了冰霜。 车厢里的人也不例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知道这次事件中是牛有铁救了他们,并且,他们也记住了牛有铁的好,然后因为冻的厉害,就都不再想说话,然后就都沉默了起来。 路上,他们时不时会听到野狼的嗷叫,仿佛从山下的哪里传来。 大约半小时后。 这叫声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平均间隔不到一分钟就会传过来。 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本来,大家已经平静下来的心,这一刻,又莫名的悬了起来。 路过一个村庄时,牛耀兵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狼该不会是闯进这个村了吧!” “好像是,嗯,就在前面的哪里,你听听!”牛从军紧跟着说道。 “听到了!”牛耀兵说,这一刻,他又好奇又激动,脑子里全是成群结队的野狼。 事实上,到了现在,他们早已经离开了危险的十里湾,然后所有人就都不那么担心了,反倒是对刚刚的狼嚎声感到好奇。 “这个村,都没有猎户吗?”牛从军怀疑地道。 “咋可能会没有?” “这么晚了,猎户都不睡觉的嘛!” 就这样,几个人叽叽喳喳议论了片刻,随后就都静静地倾听着那幽怨的狼嚎声。 拖拉机仍是以每小时三四十码的速度颠簸前行。 一直到路过一处大碾场,听到地院内传来“救命”的哭喊声时,众人这才集中起注意力来。 “你们听,那家人是咋啦?”牛耀兵好奇地说一句。 “被狼咬了吧?”有人猜测道。 这时,姚进财本能减缓了车速。 扭头向着那求救声望去,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就在这时,那求救声似乎越来越大,姚进财知道,对方有可能是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 然后他毫不犹豫熄火,跳下了车。 “队长,你干啥去呀?咱赶紧回家呀!”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急忙道。 这兄弟俩现在就只想回家,热乎乎的炕,和他们的乖婆娘都在等他们呢。 但姚进财并不听他们的话,这一刻,他心情亢奋,血脉喷张,经历过被土匪劫持,用枪抵头,他心中的憋屈和难受,已全部转化为仇恨,愤慨。 嗯,这一刻,那些野狼在他眼中就是土匪。 “走,去打这狗日的土匪去!”姚进财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着,端起枪就独自往大碾场上走去。 “走,我也去!”牛从军随声附和道。 他也感到愤慨,这次进城,钱没了,枪也没了,还险些连命都搭上,心里这口恶气,现在不出更待何时? “我也去……” 很快,众人纷纷响应,跳下了车。 尽管都没有枪,但跟着有枪的,他们何惧之有? 再说,打狼又不是打虎! 凭他们现在这股子仇恨劲头,打一头狼还是绰绰有余。 这时,牛有铁也跟着跳下了车,现在他有两杆枪,如虎添翼,别说是狼,就是老虎他都不怕。 牛耀兵走在最后面,他熟悉姚进财的拖拉机,想找个东西拿在手里保险,因此走时,随手摸了一下工具箱,结果就摸到了。 那是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还有一把虎头牌手电筒。 尤其是手电筒,他试了试,发现这玩意还能打亮,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然后他关掉手电筒,迅速地跟了上去。 正文 第160章:水窗眼儿 姚进财已经来到大碾场,眼前是三五个大麦秸垛,沿大碾场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白杨树,罩的周围光线阴森森的,极为恐怖。 此时不止有妇女声嘶力竭的求救声,还有小孩们可怜兮兮的啼哭声,以及野狼幽幽的低嚎,夹杂在一起,让人绝望。 尤其是在这陌生的野村,听到这奇怪的求救声,要不是他们人多好作伴,都不敢去了。 姚进财壮着胆儿,摸黑继续往前走,来到碾场边,然后操一口麻油村方言叫问: “哎,喂,这人,你家出啥事了?” 此时窑内的煤油灯光忽明忽灭,时不时,他还能看到一双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正在地院内移来动去。 显然,这些都是狼眼睛。 在外界光线的刺激下,狼的眼睛就会折射出这样的绿光来。 他虽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科学道理,但知道狼眼睛一般会在晚上散射绿光。 “狗日的狼,嚣张的,竟然跑进人家地院里了都!” 看到这些狼,姚进财恨的牙齿痒痒,等不及,想在碾场上就开枪扫射。 这时,地院里传来妇女的回应声,叽里咕噜…… 姚进财却是一句也没听懂,急的嘴里胡打搅团,“我日他仙人,这,这说啥呢?” “听不懂,不知道么。” “嗐,这可把人急死呀!” “急也不顶用。” 就这样,在场的人也一样没有听明白,感觉对方的语言晦涩的就像是火星语,在他们看来,不仅难听,还很古怪,还沾了那么一点泼妇骂街的感觉。 但没办法,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在关中这条平原上就是这样。 有时,即便是隔壁村人,说出来的方言都是千差万别,还别说麻油村与这里相隔了几十公里远。 见没办法沟通了,姚进财当机立断道: “走,别管她了,咱赶快去找门,先想办法下到地院里去再说。” 说完,他率先沿着大碾场边往前小跑去。 这种大地院,每家每户的门都不一样,有的开在左边,有的开在右边,有的开在中间。 因为地院大,要想找到大门,有时候得沿大碾场绕一圈,有时走着走着,就成了断头路。 外加天黑,路况又不清,弄不好,一脚踩到地院的天空上就美了。 十几米深的地院,一旦掉下去,摔不死也够二级残废。 正这时,牛耀兵跑了过来,他打开手电筒,并没有盲目地帮他们照路,他先往地院里照了照,很快确定了大门位置,然后冲姚进财等人哭笑不得地喊道: “进财哥,你们往哪去呀?快回来!门在这儿呢。” 他指的是相反方向,姚进财等人刚好朝着反方向去了,绕一大圈才能找到大门。 听到牛耀兵的喊声,姚进财等人又急急忙忙地折了回来。 “这家伙,哪来的手电筒!”姚进财无语道。 “你工具箱里的那个吧!好像电路烧坏了,你很久都没管过了。”姚进富解释道。 “好吧,关键时候,这家伙还算是长了个心眼儿。”姚进财暗暗夸赞道。 等他们回来的间歇,牛耀兵又本能地往地院里照了照,他发现院子里至少有七八只野狼,看到手电筒的光后,一个个都迎光齐齐地盯向了他。 “我日,这么多!”牛耀兵身子一颤,不由得慨叹一声。 正要转身往前跑,这时,牛有铁跑了过来,拍了牛耀兵一把,喊道: “你去哪,快照着,继续往下面照。” “嗯。” 牛耀兵立刻会意,知道牛有铁想打狼,然后想也不想,又将手电筒的光照了下去。 “好,就这样,稳住,别乱晃。”牛有铁说道。 下一刻,他麻利地拉开枪栓,顺手电筒的光,放了一枪。 轰隆! 巨大的枪响声,瞬间回荡在地院内,这时,妇女的求救声,小孩们的啼哭声都戛然而止,地院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与此同时,狼群一哄而散。 嗷……呜! 片刻后,有野狼发出痛苦的嘶鸣。 牛耀兵快速移动手电筒,很快,他在一堆烂柴下面,看到被打死的狼,它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四蹄蹬直,嘴巴一张一张像是在咽气。 “我日,铁蛋哥,你打死了狼!” “嗯!快,快下地院去。”牛有铁催喊一声,然后率先往大门方向跑。 随后,不到五分钟,在牛耀兵的指引下,所有人都来到这户人家的大门口。 此时,大门从里面紧紧关闭。 没法进院,他们又你一声我一声地喊了一阵子,结果对方就只是呜哩哇啦地回应,却没人敢来开门。 很显然,他们都害怕,不敢走出窑。 没办法了,姚进财爽性道:“抬门,把门抬了去!” “好。” 几个性子冲动的,说抬就抬起了门。 牛有铁没有妄动,他知道这些狼能进入到地院,肯定是通过什么破洞,或坍塌了的墙垣。 但这家人的墙至少有一米八高,狼不可能轻松越过,那么,就肯定是通过狼洞。 “兵子,你把手电打开一下。”牛有铁对牛耀兵说道。 “嗯!”牛耀兵打开手电筒。 推上开关的一刹那,光很亮很白,且刺眼,可是下一秒就变得昏黄绵软。 “哥,手电筒快没电了。”牛耀兵开口提醒一句。 “我知道,你给我往水窗眼儿照下,我就看一眼。”牛有铁说。 他说的“水窗眼儿”是指下水道,这玩意家家户户都有,作用就是为了使地院里的雨水流出去。 一般是开在大门旁,或地势较低的墙角下,形状就像一个大窟窿。 有的有碗口粗,有的有大腿粗,有的比大腿还粗,这些“水窗眼儿”在利水的同时,也会导致一些身型娇小的动物通过其钻进地院内,比如黄鼠狼,刺猬,老鼠,猫,鸡狗等。 当然,有条件的村民会在“水窗眼儿”上布一道铁丝网,一来可以过滤院子里的烂柴草,二来可防止这些小动物钻进地院里来。 但十有八九村民家的都敞着,因此,极易留下隐患。 通过手电筒的光,牛有铁发现这家人的“水窗眼儿”有一个成年人的腰粗,而且外面有一堆被刨出来的干土。 很显然,这玩意是被狼刨大的,狼通过“水窗眼儿”钻到地院里去的。 “我的妈呀!这都可以?!”牛耀兵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想到他家的水窗眼儿做了铁丝防护,心里就踏实了。 “不然呢?你以为这些狼是飞进去的!”牛有铁冷冷道。 下一刻,他在琢磨如何钻过去。 牛耀兵立刻喊道:“姚日天,别抬了,往这儿来,这里就能进!” “嗯?” 姚进财闻声停下来,紧跟着,其他人也停下来,当然,他们抬了半天,门也依旧纹丝不动。 当他们来到“水窗眼儿”时,牛有铁已经掌着手电筒钻进去了。 “看我着!” 牛耀兵得意地说一句,然后俯下身,哧溜一下钻了过去。 “我日,这……” 众人一边怀疑,一边有样学样地趴下身子,陆陆续续钻了过去。 这时,对面的窑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年约30来岁的女人哭着跑出窑,看到姚进财等人,冲过去给跪了下来。 嘴里又叽里呱啦地嚷了起来。 语速快不说,后鼻音还很重,弄的姚进财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且,对方还牢牢拽着他的衣襟子。 鉴于男女授受不亲,姚进财只好往后退,一边抬起手示意她松手。 与此同时,也一边尽力用普通话跟女人交流。 但谁料想,这女人连最基本的普通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 “我日!” 姚进财都无语了,他竟遇到文盲了! 这时,窑里突然跑出四五个小孩,他们哭哭啼啼,围在女人身边,一边哭,一边可怜兮兮地瞅着眼前的关中汉子们。 三女两男,最大的是女孩,已有七八岁。 女孩似乎听懂了姚进财的普通话。 然后拉着她母亲,用自己的方言说了什么,她母亲松开了手,同时站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事?”姚进财继续用普通话问。 “我阿爹……受伤了!”女孩回答道,可还没开口,就哭上了。 “在哪,快去看看!”姚进财急的道。 他也不知道“爹”为何物,就只知道有人受伤了。 就这样,简单的沟通上话后,下一刻,女孩就带着他们火速往窑里去了。 另一边。 为防止地院里的狼逃走,牛有铁摸黑找到一个榆木墩,直接将“水窗眼儿”堵死。 回头往地院里走时,就闻到了浓浓的膻腥味,以及些许的血腥味,因此判断肯定有羊已经被狼咬死,同时也知道这家人养着羊。 要知道在这年代,能养得起羊的家庭,一般都不算差,至少在麻油村是这样,但在别村,他就不敢保证。 不过看这个村子,四面环山,到处都是茂密的大树林,就知道,他们村的耕地面积很少,自然,养羊才是唯一出路。 总之,综合因素判断后,牛有铁大概的知道了这些野狼主要是想谋食这家人的羊。 地院很大,这时,那些狼去了哪里,牛有铁不清楚,但绝对是逃不走的。 剩下就看他如何打了。 正这时,窑里的人突然一窝蜂地跑了出来,距离刚刚进去还不到一分钟。 他们就背着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了,这男人像是昏迷了一样,手上缠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现在已经被鲜血浸透。 牛有铁好奇,没再去管院子里的狼,径直朝人群跟前追了过去。 人命关天,他也担心。 正文 第161章:打到四头野狼 追过去一番询问,牛有铁才知道,原来这男人是这家的掌柜的,对方看狼闯进来了,就赶紧用老土枪去打,结果没操作好,炸膛了。 “我日!” 听到炸膛的字眼儿,牛有铁就心虚的,就一时半会都冷静不下来。 他太懂炸膛了! 不过知道炸膛的是老土枪,心里适才慢慢地平静了些。 这年代,使用自制土枪的人不在少数,便容易出现粗制滥造的情况,自然,质量也是良莠不齐。 外加零件老化,弹药的质量不稳定,以及过量填充火药都有可能导致炸膛。 轻者断指断手,重者直接丧命。 “整个右手都炸没了!” 牛耀兵嘴里倒吸着凉气说道:“他婆娘在门槛上捡到三根手指,还有一些絮絮落落的肉串子,是从门板上抠下来的,拿着她男人的肉,哭着求着队长带他男人去找赤脚医生接。” “还接啥,接上也没用!” 牛从军皱眉道:“我看她男人都昏迷了,估计也是流了很多血,也是疼的昏过去了,唉!” “估计是打枪时,一着急往里面装过量了……火药。”牛耀兵试着说道。 “你铁蛋哥不也一样嘛!炸膛才没多久呢。”牛从军说道,偏过脑袋瞅了牛有铁一眼。 人命关天,这一刻他并没有笑。 牛有铁也没搭他话,下意识目送着伤者走远。 回首间,姚进财突然大声地喊道:“耀兵,从军,你几个人还不快来,固在那儿干啥呀?” “我准备和我铁蛋哥打狼。”牛耀兵大声回道。 “我也留下来打狼!”牛从军跟着也回答一句。 姚进财便不再多言,和他弟姚进富,牛三星,牛三文,以及牛从民,牛从先弟兄俩,还有这男人的婆娘和他的大女人等人,驾驶拖拉机送人去了。 “快把门关上。”牛有铁提醒一声,下一刻,端着枪往对面暗窑里走。 牛耀兵立刻将门栓关起,也跟着牛有铁去了。 牛从军拉着剩下的四个小子娃回到窑内。 窑内炕上,此时正斜躺着一位年约六十岁的老妪,像是瘫痪了一样。 老人家亲眼目睹到这一切后,又急又无奈,急的想说什么,可嘴木的说不出来。 一番努力,好不容易说了两句,但牛从军却是一句也没听懂。 就只是“嗯嗯啊啊”地点头回应。 看着几个小孙子小孙女摇摇晃晃走过来,老人吃力地伸了伸手,然后他们都很乖地走了过去。 放下小孩,关好了窑门,然后牛从军从门背后抓起一根约一米五长的捅炕棍,大步嚯嚯地走出了窑。 事实上,这一刻他并无打狼的信心,只是琢磨着,用这棍子来防狼,只要不被狼伤着,他就心满意足。 但看着牛有铁手里的双管猎枪,以及他肩膀上背的神枪,他就又羡慕又嫉妒,又无可奈何,就后悔当时没能留个心眼儿,像牛有铁一样跪趴在车厢里。 “唉……” 看到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正在找狼,他便背靠烟筒站定,心想着,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招惹狼,狼或许就不会咬他。 而且,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快被打死的狼,到时他上去补一棍,也算是打狼有功。 嗯,总之,牛从军这家伙就想捡个便宜,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 另一边。 往前走了几步,牛有铁便开口吩咐道: “兵子,你用手电筒帮我照亮,我打!行不?” “好。”牛耀兵爽快地答应下,麻利地跟上去。 随后,俩人便协同一起往那敞口窑里门前走,亦步亦趋,脚下极为谨慎。 快到窑门口时,牛耀兵将手电筒照了进去,他看到窑内的柴草旁正蹲着三只狼,像是在喘息,吐着长长的红舌头,眼睛里泛着红红的凶光,凶狠无比。 被光照射的一瞬间,它们像打喷嚏一样,本能地张开嘴“嗷呜”了一声。 同时齐齐地站起来,丧气似的,脑袋微微低垂,又仿佛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目光收敛,变得又怂又令人反感。 牛耀兵知道,这家伙就像坏人一样奸滑,佯装无意,实则正在寻找机会攻击人。 谁要是觉得它害怕人,或无能就危险了。 “铁蛋哥,快,快点过来,有三只狼!”牛耀兵急的,怕惊扰到狼,压低了声音叫道。 “好,好,看到了。”牛有铁淡淡地回答。 下一刻,他往窑门口走了两步,停住,然后在距离那狼不到三十米远处,稍作瞄准,便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轰隆…… 枪响后,那狼应声倒地,四蹄猛地僵直,弹了几下,就咽气了。 “我日,铁蛋哥,你,你又打死了狼!”牛耀兵忍不住惊叹一声。 没想到狼还可以这么打,也太容易了吧。 “嗯,就是,我也没料想到这家伙离我这么近。”牛有铁随口回了一声。 这时,牛耀兵突然想说什么,看到剩下那两只狼开始在窑内疯狂乱蹿,一边嗷嗷直叫,就没说,掌着手电筒往前走去。 牛有铁跟着往前走,同时麻利地往枪膛里填装了一粒独弹弹头。 这种弹丸打狼极爽,一枪就能毙命,倘若换作是老土枪,估计得三枪,还不一定能放倒。 片刻后,其中一只狼突然停了下来。 这时,牛耀兵回头给牛有铁示意,牛有铁点点头,然后站好位置,借手电筒的光,又果断地放了一枪。 因为距离太短,那狼瞬间就倒下了,稍作挣扎便咽气了。 “铁蛋哥,你他娘的真牛啊!”牛耀兵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道。 同时心中暗道:“这狗日的一共打了三头狼了啊!” 每张狼皮按80元算,这三头狼至少能卖240块钱了都! 这一刻,他看的又爽又过瘾,又莫名的感到嫉妒。 嗯,不嫉妒是假的,终于,他忍不住把刚刚憋着的话吐露了出来。 他以提醒的口吻说:“铁蛋哥,你,你已经打倒三头狼了啊!” 微微一顿,又似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铁蛋哥,你看我都一直在给你照亮,你,你到时别忘了我,我,我也出力了!” 牛有铁瞪了他一眼,赔笑似的道:“慌啥慌?知道你出力了,快掌手电筒,别在那嘚瑟。” “我嘚瑟???” 牛耀兵都无语了,到底是谁在嘚瑟!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 正这时,好巧不巧,手电筒突然灭了。 “我日!”牛耀兵叹了口气,刚刚他只顾着照亮,都没想到缓冲一下。 “咋啦你?”牛有铁急的道,在这关键时刻,怎么能随便开玩笑? “没电了!”牛耀兵无奈地道:“你等下,我马上弄电池!” 他想把电池卸下来,用牙齿咬一咬,再装上去用。 这办法他曾经百试不爽,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只要把电池咬扁,就又会有电。 可正这时,牛有铁看到什么,突然大喊了一声。 “快,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 忽地,那狼直接迎头冲出了窑,如一道黑影,朝牛有铁和牛耀兵俩人中间急掠而过。 好在,它没有向他们发起攻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刚刚,牛耀兵还没卸开手电筒,就感觉到狼从自己身边冲过来,瞬间,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日!” 顿时,手软的连铁棍都没抓稳,叮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都没来得及去捡,本能地回头望了过去,只见那狼所过之处,暗乎乎的,只有一道黑影在迅速地移动,眨眼功夫,就消失在黑暗里了。 “狼吓跑了吧!还不快点火,把火点着呀!”另一边,牛从军大声催喊道。 其实,他也吓坏了,刚刚有一头狼冲到地院里,但好在它朝对面冲去了。 他麻利地掏出火柴划燃。 噗的一下,地院内瞬间被照亮一大片。 可是下一刻,一阵冷风吹过,火柴又灭了,院内重又陷入漆黑。 那冰冷刺骨的风,那野狼幽怨的低吟,瞬间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这时,牛有铁已经麻利地将双管枪换成了抢来的神枪。 他把折叠的刺刀掰起,机警地握在手中。 此刻,这刺刀就相当于一把长矛。 牛有铁估摸,单是这刀刃就有四五十厘米长,尖头非常锋利,且整个刀身呈菱形。 这是一种很残忍的设计,目的是为了迅速放血,一旦被这刺中,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体内的血液就会顺着刀身的凹槽迅速流出。 直至血液流干而死。 总之,有刺刀在手,打狼绰绰有余。 下一刻,他划燃火柴,硬着头皮走进窑内。 牛从军提醒的在理,得先搭一堆火,不仅能照亮,还能嚓呱下狼,便于打狼。 窑内,牛有铁环顾四壁,不见狼影,便麻利地抓起一大把麦秸,拿到院子里点燃。 火借风势,迅速燃起,火焰燎得有三米高,瞬间,照的整个地院都亮如白昼。 牛有铁趁机又跑回窑,连着抱了三趟,放在一旁备用。 这时,牛从军腆着脸走过来说道:“狼怕火,火一起来,狼就不敢再咬人了。” 这一刻,火势一起来,他就不再担心会被狼袭击了。 “你说的不是废话嘛!”牛耀兵冷冷回道。 牛从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弯下腰主动往火上添柴。 “这么久了,你去哪了?”牛耀兵忍不住又问一句。 “我才把那几个小子娃安顿回窑。”牛从军弱弱地回一句。 牛耀兵便不再搭理他,趁着明亮的火光,他麻利地卸下手电筒后盖,将两节超大的1号中华牌电池倒出,搭到牙床上,分别咬了几下,然后那电池外面就留下了他那深深的齿印,觉得可以了,就麻利地填入手电筒。 推上开关试了试,果然,又亮了,比之前还亮一大截。 为省电,他赶紧又关掉,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牛有铁正站在火堆前,向着地院四周环视。 片刻后,在一堆干柴垛旁,他看到了三双绿幽幽的狼眼。 他看它们的时候,它们早已经在看他了,也不知道被看了多久。 惊惶的同时,牛有铁又感到兴奋,他不慌不忙,又将神枪换成了双管枪,简单地调整表尺,瞄了瞄,然后迫不及待扣下了扳机。 轰隆…… 出乎他的意料,居然打偏了。 “我擦!” 眼前,那干柴垛瞬间被打得塌散了一地。 那狼闻声惊惶逃窜,俄而功夫,就跑没了影儿。 牛有铁又麻利地填装子弹。 毕了,又继续搜寻目标。 地院内,此刻就像一个正方形监狱,对狼来说,四周都是高墙,这一刻,它们就是插翅都难逃。 牛有铁不愁打不到它们,但最好的方式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当然也还得在姚进财等人回来之前打完,就更完美了。 “铁蛋哥,狼,狼在那里……那里!” 这时牛耀兵急的叫道,一边伸手给牛有铁指着。 牛有铁转过身,发现那几只狼正旋在“水窗眼儿”上,急的在刨土。 牛有铁冷冷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往前小走了两步,然后抬枪就又放了一枪。 轰隆! 嗷呜…… 终于打到了其中一头,那狼瞬间毙命。 其余狼吓得又四散逃窜。 “天爷,又打死了!”牛从军心中暗道。 “铁蛋哥,第四头了啊!我日!”牛耀兵兴奋地喊出声来。 这俩人此刻是又急又无奈,即便手里拿了家伙,也不敢贸然去打,毕竟眼前的可是野狼。 都知道兔子逼急了会咬人,何况是狼,这些狼,现在就像逼急了的穷寇,十有八九都会回头咬人。 听到牛耀兵激动的叫喊,牛有铁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心中暗喜,“确实是打了四头狼了。” 这一刻,牛有铁心中满满的收获感。 他怎么也想不到,回家的路上居然还能打到野物,这运气……或者,可以说是祸去福来,总之,这运气好到他这儿没谁了。 但高兴的同时,他也隐隐担忧,因为裤兜里,现在就剩下了四五颗子弹,而且,全是小口径霰弹弹头。 这种子弹,打狼劲力不足,除非能一枪打到命门上。 此刻,他预估至少还有四五头狼。 还有两孔窑没进去检查呢,估计,它们早都躲起来了。 正文 第162章:小试神枪 看牛有铁连着打死了四头狼,牛从军突然感到难受。 和牛耀兵一样,他也在心里盘算过了,一张狼皮按80块钱卖,四头狼都能卖320块钱了。 而这320块钱,顶他打300只野鸡了,天啊,他想都不敢想。 很快,这强大的嫉妒心,压住了他的担忧和恐惧。 他想着,只要自己能打到一头狼,首先就等于打一个月的野鸡了,其次拿回家后,几个哥嫂们看到别说有多羡慕了,比光宗耀祖都自豪,还有他婆娘和小子娃娃们,看到后那个高兴劲儿。 尤其是他婆娘,“哟哟哟”地胡骚情时,他想想都受不了。 “耀兵,还愣着干啥?人家牛铁蛋都打到四头狼了,咱兄弟俩恓惶的,没人管,光当了人家的陪衬了。” 牛从军开始怂恿牛耀兵。 “瓷着也是个干瞪眼,眼热也没用,激动也跟咱没有半毛钱关系。” “嗯?”牛耀兵奇怪地瞅了牛从军一眼。 牛从军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咱兄弟俩一起上,打死狼了平分。” 说完感觉话有点大,就又改口气道:“嗯,万一,如果打死了狼,咱就平分,总比瓷在这儿强嘛。” 微微一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干瓷着,也没人给咱分一坨肉!你觉着呢?” 牛耀兵虽然看这家伙,就像猫嫌狗一样,但他说的话没有错。 与其坐等别人的垂怜,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回头戏谑似得说一句,“你这家伙!你也想打狼?” 他笑了笑,然后默许下来。 “那就走么。” 牛从军贼兮兮,讨好似的笑道:“咱兄弟俩走一起,找狼,这院子里到处都是狼,它们想逃也逃不出去,就看能不能打住。” “行啦,你别再乌鸦嘴了,往前走找就是!”牛耀兵不屑道。 然后,俩人肩并肩作战,机警地向着另一孔窑里走。 另一边。 看到牛耀兵和牛从军俩人拍档走一起,牛有铁没有搭腔,知道他们都羡慕嫉妒了,想自己动手打狼。 但他也没办法,谁叫他手里有枪呢,还有两杆。 往前没走多远,借着火光的映照,他又运气好的,看到了狼,嗯,那是几双绿幽幽的狼眼,此时,它们正躲在一挂泊子背后。 牛有铁知道,泊子这玩意其实就是用长长的芦苇杆,用麻绳一根根串起来的,类似于席子一样的东西。 农村人主要是用来晾晒萝卜干,粮食的物件。 这玩意,在永合集市上多的是,一挂只需8块钱,当然是最大张的,小张的也有两块的。 除了晾晒功能外,农家人盖房子也要用到,主要是铺在屋顶,用泥巴糊裹一层,然后再铺青瓦,就比较结实。 现在,这几头狼把身子躲在这泊子背后,只露出狼脑袋,贼兮兮地望着四周,它们聪明的以为,只要不被人看到身子,就不会被人发现。 牛有铁脸上再次露出了诡异的笑,然后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感觉适合射击了,就站定,将枪头瞄了过去,这次,他决定连开两枪。 他虽然看到几双狼眼,但并不排除泊子背后还有其他狼。 就这样简单的琢磨后,又“轰隆隆”,连扣下前后扳机。 嗷呜! 有狼应声倒下,其余狼呼嗖一瞬,集体逃离了泊子,沿窑墙向着牛有铁身后的另一边窑里跑去。 牛有铁没再管它们,麻利地换成神枪,用长长的刺刀戒备着,往泊子方向走去。 身后,他很快就听到牛耀兵和牛从军俩人的惊叫声。 “我日!又开枪了!” “这狗日的,今晚是决心要把全部狼都打完吗?” “快,快,狼,狼来了!” “我日,狼来了,阿打——” “阿打……打它!快打!” “咣——” “砰——” 另一边。 牛耀兵和牛从军俩人慌得一批,一边抡起手里的家伙狂打,一边大惊小怪地叫着。 但那狼已经是慌不择路,见孔就钻。 只一瞬间,就避开他们的棍棒,朝眼前的窑里钻进去了,窑门此时早已被狼拱翻,半掩的地窗也被撞开。 “我日,现在咋弄!”牛从军六神无主地道。 这一刻,看着那一晃一晃半天不肯坠下的门扇,他们感到无力,手足无措。 被门扇挡在外面,进去不得,弄不好还会被里面的狼冲出来咬一口。 不进去的话,又打不到狼,打不到,还不如跟刚刚一样,站在火堆前保险呢。 俩人此时都纠结了。 谁都不想主动走在前面去冒险,便呆呆地站在一边,远远地望窑兴叹。 另一边,牛有铁已经走过去检查了。 他发现被打中的狼已死,泊子背后也再没有其他狼。 但打死一只,他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只浪费了一粒子弹,也就一块钱的事。 “五颗!”牛有铁得意地呢喃一句。 已是第五头狼了。 他习惯把狼称为“颗”,方言发音为“阔”,相当于五颗头颅的意思,读来顺口又解压。 然后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四颗子弹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用完,现在全都是霰弹子弹了,这玩意哪怕是把狼打成筛子,也不容易一枪毙命。 想到这儿,就很烦。 于是就琢磨着要不要用神枪打,反正在他看来,所有,或者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枪械都一个原理,是要拉开了保险,就能射击的那种,嗯,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威力如何,主要还是得看子弹。 不过,他发现这子弹也是出乎他预料的好,不像他的猎枪专用弹,粗的像鞭炮一样,方方正正,纯粹的圆柱体一个。 这玩意才是真正的子弹,顶头尖尖,屁股圆圆,还是全铜的,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嗯,用来杀鬼子的枪,质量肯定不会太差。 如此的琢磨一番,便果断换成了神枪。 检查里面的子弹,他发现有一板,虽然缺了两颗,但剩下至少还有七八颗,牛有铁就知道,这玩意绝对能连射,还不用挂机。 然后他回头往前走。 前面就是牛耀兵和牛从军,俩人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茫然地站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就心想:一个个还日能的,不用枪就想打狼! 不过想归想,但这一刻他还是不敢有半点松懈。 为操作神枪万无一失,牛有铁来到火堆前,借火光又仔细地研究了一番。 他重新将子弹取出,空枪试开了两枪,哒哒,声音极好,又填入子弹,拉上保险,又拉开,试瞄准,找到了些感觉,信心上来,然后才小跑着上前去了。 “铁蛋哥,狼全钻进窑里了。”这时,牛耀兵提醒似得叫道。 牛有铁的走来,重又给了他新的希望。 “嗯。” 牛有铁走过来,简单地应一声,看门扇挡住门口,地窗也似开非开,就径直走到地窗前,想也不想,举起刺刀,往窗扇上捅了几下,那扇已经快腐朽的窗板,很快就朝窑内坠了下去。 “兵子,快把手电筒拿来。”牛有铁喊道。 “好。”牛耀兵赶紧小跑过去。 “照。” “嗯。” 牛耀兵麻利地推开开关,强劲的白光,一下子就照住了一头狼。 那狼见状慌得一批,但并未立刻逃窜,眼睛像是被这光吸住一般,直勾勾盯向光源,又迷惘又无助。 在它身边,还有两头大狼,它们并未受此影响,稍稍犹豫,弹蹄跑开了。 牛有铁立刻举枪做出射击姿势。 瞄准的间歇,他惊讶地发现,在那狼爪一旁,还有几只雪白的羊,被从脖子处咬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其中有一只,肚子已经被咬破,肠子都扯出来了。 这一刻,窑内的尿骚味,羊屎味,血腥味等搅合在一起,扑鼻而来……总之,现场惨不忍睹。 “我嘞个去,这些狗日的,把人家羊全弄死了么!”牛有铁惊道。 简单瞄了下,就咬牙切齿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枪响声有点特别,相较于他的双管猎枪,这枪声音倒是不大,而且后坐力也蛮小,总之,单是这两点就给牛有铁很好的体验。 “我日,又,又打死一个!”牛耀兵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这一刻,他简直对牛有铁刮目相看。 没想狼还能这么打,简直震碎了他跟姚进财兄弟俩打了那么多年猎所建立起来的三观。 一旁的牛从军闻声也赶紧凑过去看。 看到窑里的死羊,以及被牛有铁打倒的狼,心中五味杂陈。 想夸两句,他违心的说不出口,不夸呢,又不好意思,还莫名感到下贱。 却又不甘沉默,想了想就不咸不淡地附和了一句。 “就是,你看它正在咽气,很快就会死的。” 牛有铁没有搭话,默默将狼计入了心里。 “六颗!” 看着那狼咽下最后一口气,牛有铁又继续让牛耀兵寻找目标。 然后他又麻利地扎稳马步,做出射击姿势。 但好半天过去了,牛耀兵都没再照到狼影。 “奇怪!嗯……肯定都雀到炕背后去了。”牛耀兵愁的皱起了眉头。 “就是,不好打了!”牛从军酸溜溜地跟一句。 “找块胡基来,嚓呱一下看看。”牛有铁说。 他始终端着枪,谨慎地戒备着。 “嗯,我试试。” 牛耀兵应下后,小跑着走到一堆冻土前,用脚踢下几块胡基,捡起来到窗前,稍作瞄准,抡起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胡基砸到光滑的炕面上,“嗷呜”了一声,果然,两只狼就被吓得跑出来。 牛耀兵急忙用手电筒去照,可还没反应过来,那狡猾的狼沿窑墙快速地转了一圈,又雀回到炕角了。 “我日,还学聪明了!”牛耀兵无语道。 “就是。”牛从军又不咸不淡地说:“躲到炕角就不好打了。” 这时,炕墙处传来爪子抓墙的声音。 “铁蛋哥,你听。”牛耀兵立刻道:“它们在刨土。” 牛有铁没有搭腔,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决定进窑去打。 “兵子。”牛有铁严肃地叫了一声。 “咹?” “你给我照着,别乱晃。” “你要进窑去打吗?” “嗯。” “啊!你……狼咬你咋办?”牛耀兵有些慌。 “我有枪。”牛有铁底气十足地道。 “可是……” 牛耀兵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在担心。 相反,一旁的牛从军巴不得牛有铁进去打呢。 嗯,他巴不得牛有铁被狼咬。 他站在牛耀兵身后,默默的一句话都没说,时刻谨慎地戒备着。 就这样,稍稍喘息,牛有铁微拱着腰,大着胆子从要倒不倒的门板下钻了过去。 牛耀兵赶紧往牛有铁眼前照亮。 正这时,炕角的狼察觉到异动,立刻停下了刨挖,感觉到那威胁快速逼近,两只狼立刻做出抉择。 牛有铁还没走到拐角处,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狼,就直接跳起朝牛有铁飞扑了过去。 “卧槽!” 牛有铁身子一颤,猛往后倒退了两步,与此同时,想也不想连扣了两次扳机。 巧的是,两枪都击中那狼胸脯,那狼瞬间就倒地死了。 与此同时,一股鲜血直喷出,溅了牛有铁一鼻梁子。 紧跟着,另一头狼也以同样姿势扑了过来。 牛有铁依然连扣了两次扳机,第一枪打空,但第二枪不偏不倚地击中肚子,那狼“嗷呜”一声,也是以同样的姿势摔到地上,猛喘了几声粗气就死了。 呼…… 牛有铁呼出一口浊气,顿时心安了许多。 感觉刚刚的狼血都要流进嘴里了,他顺手往鼻子上抹了一把,然后甩鼻涕一样甩了出去。 “我日,铁蛋哥……你能死我了你!” 牛耀兵激动地跑进了窑。 刚刚的一幕场景,把他看的热血沸腾,恨不能把牛有铁捧到手心里膜拜。 这种奉承话,牛有铁听过几回,现在感觉寡淡无味。 而眼下,还有另一孔窑没排查,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略一沉吟,又警觉地道:“还有没有电?准备去另一孔窑里。” “有,有哩,还能撑十来分钟。”牛耀兵说道。 这时,牛从军急忙走过去说:“没电不要紧,我去抱些柴过来点燃。” 说完,屁股一拍就跑去抱了。 牛耀兵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似不容分,对牛有铁道:“铁蛋哥,你看到没有,这家伙舌头已经开始胡舔了。” 正文 第163章:不患寡而患不均 牛有铁已经来到另一孔窑门口,此时,那窑内仍是黑乎乎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窑门依旧被抬翻,被锁链子掉挂在门框上,似坠非坠,还挡住了视野。 一股股浓浓的膻腥味,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飘出门外,直扑向牛有铁鼻腔。 “兵子,快把手电筒打开。”牛有铁催喊一句。 牛耀兵赶忙上前,掌手电筒照明。 “我日,这里面的羊也全死了!”看到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死羊,牛耀兵忍不住说了一句。 “连小羊羔也没放过。”牛有铁跟道。 眼前,他看到一只小羊羔已经被啃的只剩下羊头,连着一架被啃的干干净净的白骨,场面十分骇人。 牛耀兵从里到外,齐齐将窑内扫荡了一番,却是不见一个狼影。 回头瞅着牛有铁,有些不解地道:“奇怪!咋没有狼呢?” 牛有铁没有搭腔,走到地窗前,用刺刀将窗扇捅落,然后静静地朝窑内注视片刻,仍是没发现狼影,便决定冒险进窑。 “兵子,掌手电筒。”牛有铁发话道。 “嗯。”牛耀兵欣然点头,这次他没再劝拦。 为保险起见,牛有铁麻利地往枪膛里补装了几颗子弹,退去枪栓,然后机警地往窑里走。 “小心点啊,哥!”牛耀兵忍不住又提醒一句。 牛有铁没搭话,他麻利地钻过门扇,左右扫视,无危险物,便继续往前走,突然,感觉炕角的暗处不甚保险,便想也不想,将刺刀捅了出去。 咔嚓! 刀尖瞬间直刺进炕墙,拔出瞬间带出几块胡基。 那暗角没有狼。 牛有铁便又将目标转向另一处炕角,有了前车经验,这回他早早地后退出安全距离。 即便有狼冲过来,他也能立刻避闪开,或用刺刀捅,或开枪打,都有时间来反应。 “兵子……快往前面照。”牛有铁提醒一声。 “好。”牛耀兵赶紧往前方照去。 这一刻,他又敬佩又替牛有铁狠狠捏了把汗。 牛有铁转过拐角,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他发现炕角里空荡荡的,回头再次检查了窑顶,发现窑顶也依然空无一物。 “没狼了吗?”牛耀兵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牛有铁没有答言,继续谨慎地环顾四壁,照窑内的现况看,没狼是不可能的,他都听到狼的气喘声了,就在附近的哪里,他只是没发现而已。 这时,牛从军已经来到窑门口,麻利地点起了一堆火。 火势起来,窑内瞬间被照的亮堂堂的。 “这家伙还真会察言观色!”牛耀兵呢喃一句,顺手关了手电筒。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走进窑去。 “咋啦?没狼了吗?”牛从军也跟了进去,他手里抓着捅炕棍,仍是机警的戒备着。 此时没人应答,窑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牛有铁下意识将目光转移到炕洞内,嗯,炕上他都检查过两三遍了,除了胡乱堆放的麦秸丝丝就是没有狼。 “难道狼还能钻地下去不成!”牛有铁不相信。 下一刻,他朝炕洞口看去,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炕门板此时就像是刚刚被谁打开过一样,盖的不严实,歪歪扭扭,像随时要掉下来。 “兵子,你让开些。”牛有铁提醒道。 “呃?” 牛耀兵给说的身子颤了一下,这家伙泰然无事的样子,让他还以为狼来了呢,猛的闪开了一边。 牛有铁跨前一步,一刺刀将门板捅开,然后微微弯下腰去看。 一股炕灰云雾一般,飘了出来,呛了牛有铁一嗓子。 咳咳…… “哥,我给你照着。”牛耀兵积极地走上前,打开手电筒朝炕洞里照了过去。 不照不说,一照,吓他一跳。 他看到那黑乎乎的炕洞内竟然闪烁着一双双恐怖的狼眼,像极一颗颗绿宝石,闪闪发光。 “我日,狼!!!” 忍不住喊了一声,猛后退了两步。 “狼在炕洞里钻着!” 这一刻,他没想到狼居然会钻进炕洞里去。 不过,很快就兴奋地叫道:“快,用火,把狗日的一个个烧死去!” 牛有铁目光微动,也扫到了闪着绿光的狼眼,心中一喜,在他眼里,这些狼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不过,他估摸了下,那里面顶多也就三四头狼,毕竟他也已经打死了大半,不可能还会很多。 毕竟这炕也不是很大。 这时,那些狼一个个都把身子躲到楗子背后了。 楗子是用来顶炕的柱子,是用胡基砌成的,宽约三十厘米。 而且,这炕中间居然有两个楗子,刚好把狼护在背后。 弯下脑袋再去看时,牛有铁就发现那几双绿眼已经消失,炕洞内弥漫着浓浓的炕灰颗粒。 牛有铁顿时感到无语,现在用枪打显然不行。 除非像牛耀兵所说的用火烧,只要有烟进去,狼必然会冲出来。 但火烧肯定会破坏狼毛,一头狼最大的价值也就是狼皮,而狼皮主要在毛,毛一旦损毁,就不值钱了。 但只要那狼狡猾的,一直不出来,就只能硬打了,硬打必须打炕,得把炕弄塌才行。 可把炕弄塌,也不容易,再说主家没同意,他们也不好私自下手。 如此斟酌后,牛有铁便有点想放弃了。 毕竟到现在,一前一后他都打了8只狼了,而且每只狼都是体型健硕的成年狼。 这收获已经不小了,要知道,一般猎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打到这么多狼。 如此一想,他就更加坚定收手的想法了。 他清楚利益场上,人们往往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所有狼都被他一个人打完独吞,叫其他人怎么想? 想到这儿,牛有铁便委婉地说道:“这下不好打了。” 说着,往后退去。 “是不好打了!”牛从军大步流星冲到炕前,嚷了一句。 他等不及想听牛有铁说那句话了,嗯,最好是退位,让他来打。 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酸劲儿,牛有铁听得又难受又感到担忧,看来自己刚刚的选择没错。 有些事没必要做这么绝,更何况,还有姚进财兄弟几个呢。 “烧么!”牛耀兵仍是一根死筋,咬定了烧。 牛从军立刻辩驳道:“烧怕不行呀!把狼毛烧焦了,狼皮就不值钱了。” “啧啧……也确实,狼毛烧焦了就不值钱了,我一着急都没想到这点上。”牛耀兵拍拍后脑勺道。 “我知道,你就只想把狼弄死么!”牛从军立刻道,能得到牛耀兵的重视,他很激动。 这一刻,他感觉比套兔子都更加的游刃有余,甚至感觉那几头狼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你先甭急,让我想想。” “你想个锤子想,这还用想?直接把炕敲了打。”牛耀兵干脆地道。 “把炕敲了……怕是不行,人家好好的炕,你给敲了!” 牛从军冷笑一声,接着严肃地道:“盘一个炕,你不知道是有多费事!这家人知道你为了打狼,把人家的炕敲掉,会跟你客气嘛你看着!” 牛耀兵没盘过炕,不知道盘炕的难,但看牛从军说的严重的样子,就相信盘炕难了。 “那你说咋办?难道你想钻进去抓?嗯?” “急啥!让我想想,反正它们现在也跑不了。” “嗯。” “先把炕板盖住,别叫狼冲出来!” 牛耀兵冷哼一声,然后顺从地盖上炕板。 另一边。 牛有铁早已经麻利地溜开,然后一头头的,将所有打死的狼拖起,靠烟筒旁堆放在一起。 长舒了口气,心中满满的收获感,见院里没人,走到墙角对着土撒了泡尿。 抬头望了望天,此时星光闪闪,月亮好巧不巧地隐入几朵云中,夜空清瑟瑟的,偶有几只野鸟扇翅飞过,留下奇怪的鸣叫声。 远处山林中不时有野物的嗷吼声传来,整个地院内,此时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牛有铁顺手摸了摸腰兜里的子弹,还有五六板,也就是说,至少还能打五六十响。 这一刻,有枪在手,他心里踏实,如有人胆敢抢他猎物,或夺他财物,他会毫不客气地开枪还击。 牛有铁检查着将子弹填满枪膛,拉上保险,然后快速回到猎物前。 借着淡淡的月光,牛有铁估摸着,这些狼每头都至少有50市斤重。 每只身上的狼毛都至少有五厘米长,手抚摸上去,顺滑细腻,十分保暖,难怪有人痴迷狼皮,做成狼皮大衣穿在身上,别提有多暖和了,他都想整这么一件来穿穿呢。 总之,把这些狼皮全部卖掉,就当最次的货来卖,一张算80块,这8张皮都能卖640块钱了。 “640块。”牛有铁忍不住在嘴里念叨了出来。 他知道这年代的钱比黄金还贵,单是这么一百块,放到几十年后,直接翻几十到一百多倍。 想到这里,牛有铁心里又高兴,又莫名的生出几分恐慌,嗯,他怕被别人惦记,尤其是和他同行的人,虽然都是同村的,但人心不古,他还是得防着点。 这时,牛有铁听到对面窑内不停传来一惊一乍的大惊小怪声,尤其是牛耀兵。 吆一声唔一声,听得他直想笑。 “这俩卧龙凤雏,搭一块就匀了。” 随后,牛有铁走到窑门前,将绞着的门打开,走进去了。 正文 第164章:分配之道 窑内,几个小孩正拿着一个小木猴儿传来传去地玩,看到陌生男子突兀地走进来,吓得都停了下来,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盯了过去。 “别,别怕,叔叔是来帮你们的,嗯,叔叔已经帮你们把狼打死了!”牛有铁赶紧安慰道。 可是他说的普通话,他们一句都听不懂。 还是一脸茫然地瞅着,小眼睛一眨一眨,一脸无辜的样子,极惹人心疼。 最大的是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的破破烂烂,头发毛躁躁的,脸上像是没洗干净样,但眼眸十分清澈,最小的三岁左右,是个小男孩,害羞似的雀在女孩屁股后面。 “呃,等,等一下。”牛有铁急忙道。 这一刻,他莫名联想到他的大庆和二庆。 然后从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不够分,就拆开,掰成两半,四等份。 小家伙们见状,立刻把冻得红肿的小手抢着伸了过来,但还是跟牛有铁保持着距离。 “别急,一个个的来,每人都有份儿。” 牛有铁笑着道,一边往一个个小手中塞去。 接到糖后,兄妹四人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光彩。 这时,炕上的老太婆嘴里嗫嚅着什么,说的很吃力,牛有铁一句也没听懂,但猜测对方可能是想知道打狼的情况。 牛有铁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同时笨笨地用手势给比划了一番,对方似乎明白了,才没再吭声,安稳地坐下了。 “刀呢?我用一下刀。”牛有铁对年龄较大的小女孩说了一句,对方也没听明白。 于是他主动走到锅灶前去找。 片刻后,找到一把菜刀,嗯,重的离谱,就像一把砍骨刀。 牛有铁知道,这年代的物件都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不过刀口有点钝,环顾四壁,不见有磨刀石,看到门墩是青砖做的,灵机一动,拿过去打磨。 蹭蹭蹭,片刻后,把刀口打磨锋利了,便走出窑,在旁边搭了堆火,然后麻利地剥起狼皮。 这时,小子娃们好奇走出来,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玩性大发,一个个积极地走上前,把冻红的小爪子伸去烤。 渐渐的,看眼前的男人没有恶意,还给他们糖吃,还不赶他们走,小家伙们这才放得开了。 烤了一会火,年纪最大的小女孩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话,牛有铁没听懂,抬头瞅了她一眼。 笑着问:“啥?” 小女孩有些害羞,还有些着急,就怯生生地把小手伸了过去。 “嗯?” 牛有铁有些好奇,感觉她想摸他的脸,就爽性伸了过去。 这时,小女孩用她那脏兮兮的棉袄袖子,往牛有铁鼻子上蹭了蹭,蹭下一坨快要凝固了的狼血。 嘿嘿地笑着,给牛有铁看。 “嗯嗯。” 牛有铁看了后也笑着,原来刚刚打狼的时候,溅了一脸血没来得及擦。 牛有铁感到欣慰,这小棉袄可真贴心。 嗯,他羡慕了。 陪她笑了笑,继续剥狼皮。 狼皮最需要趁热剥,剥起来丝滑,好剥,一旦凉冷,就抠都抠不下来了。 另一边窑内。 牛有铁仍是能听到牛耀兵和牛从军俩人的打狼声,这个要那样,那个要这样,总之,嘁哩啪啦,似乎依然没有打到。 俩人一会走出窑拿个东西走进去,一会又走出来,急的团团转。 大约半小时后,牛有铁将狼皮全部剥完了,结果,他们仍是没有打到一头。 终于,牛耀兵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咋啦?还没打到吗?”牛有铁试着问道。 “我说用烟熏一下就出来了,可牛从军狗日的就是不同意,非得用他妈批棍子捣,现在越捣,狼越不愿出来了。”牛耀兵愤愤地道。 说话时一直低着头,似乎另有心事儿。 牛有铁看出来了,这家伙明里是在生牛从军的气,暗里却是在生他的气。 就赔笑了笑,对此未置可否。 间隔三秒,走过去拍着牛耀兵肩膀道:“走,过去给你挑一个。” “嗯?”牛耀兵一愣,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挑,挑啥?” 但话刚出口,就明悟了,然后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搓了搓已经冻僵的手,笑着道:“哥,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开玩笑说的话,牛有铁还会真给他一整头狼。 不过,这一路他也没少出力,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牛耀兵高兴的样儿,牛有铁佯拍了他一把,然后在嘴里嚷一句,“客气啥客气,你这狗日的。” 这一刻,他诚心想给他一整头狼肉。 能打到这八头狼,几乎全凭了他的手电筒。 没手电筒,他可能到现在连两头狼都打不到,至少没那么容易打到。 牛耀兵走过去,从中挑了一头最大的,肚子里的内脏都掏空了,只剩下纯肉。 大约有三十市斤重。 按照县城里的狼肉价,这三十市斤至少能卖三十多块钱。 想想自己运气好的,从姚进财的工具箱里摸到一个烂手电筒,居然还打着了,还歪打正着派上用场了。 偶得到三十多块钱的狼肉,他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铁蛋哥,我不小心挑了最大的一只。”牛耀兵咧嘴笑道。 “嗐,你这家伙,你还不小心!”牛有铁又痒拍了他一把。 这家伙在他跟前还得了便宜卖乖了都。 “哈哈哈……” 牛耀兵哈哈赔笑,一边佯躲一边去。 事实上,在牛有铁面前,他总是显得自来熟,无拘无束,轻松释然。 但在人前总会以敬为先,很少会叫些奇奇怪怪的绰号,或打着开玩笑的名义,说些污言秽语。 而且,必要时他还经常维护牛有铁的名义。 牛有铁也知道他对他好,他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小时候。 那时候,他比牛耀兵大五岁,那时候牛耀兵很胖,经常会被别的小孩笑称为胖娃,但他始终坚持喊他的名字,给予他尊重。 当然,这都是次要。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一次玩游戏的经历,因为胖,那时候牛耀兵行动迟缓。 因此每次玩捉迷藏游戏他总是吃亏。 那时候别的小子娃都不愿意和他分一组,然后他就可怜巴巴地看他,那时他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横竖都是玩,打发时间,他就对他们说:“让牛耀兵和我一组吧。” 孩子群中,他年纪大,因此他说的话,没人敢反驳,虽然团队因为牛耀兵跑得慢,每次都输掉游戏,但大家玩的开心,也就是从那时起,牛耀兵便一直对他感恩涕零。 现在牛耀兵都长成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了,却还是记着他当年的好,一见面就哥长了哥短了的叫。 和当年一样尊重他。 嗯,牛有铁知道这家伙有时候虽然有那么点小小的腹黑,但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不过只是对他,对其他人还是会像白眼狼一样。 总之,前世他俩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稳健。 小矛盾在所难免,但大方向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把关系闹僵。 “牛耀兵,你还打不打了?” 远远,看牛耀兵和牛有铁在一起,牛从军不容分,开口喊了一句。 “打锤子打,我说用烟熏一下,你就不,不,你就打吧,能打出来算你的。”牛耀兵冷嘲热讽地挖苦了一句。 “那我用烟熏了啊!”牛从军调皮地说道。 “熏个槌子……你踏马,等我一下!”牛耀兵急了,赶忙跑了上去。 端地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 “我日,队长回来啦!”牛从军慌得一批,到现在,他还连一头狼都没打到。 眼看就要有收获,怎么能给姚进财弟兄几个抢走? “快,快些弄!”牛从军急的催喊。 牛耀兵也着急,知道霸道的姚进财兄弟俩一来,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柴很快抱到炕洞前,牛从军立刻划燃火柴点着。 火势立刻起来,炕洞里的狼慌得一批。 一个个龇牙咧嘴,喉咙里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十分骇人。 炕洞外,牛从军和牛耀兵俩人拿着棍棒,机警地准备打狼。 “快把火踩死!熰烟。”牛耀兵提醒似得说道。 下一刻,他率先踩了一脚,牛从军跟着也踩了一脚,着起来的火很快被踩灭,柴火里熰出浓浓的烟,被炕洞吸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那狼就冲出炕洞,可俩人还没来得及打,就被逃跑了。 手里的棍子打了个空。 “我日踏马!打锤子打!”牛耀兵气的嚷道。 “看嘛,我就说不能用烟熏,你日能的,就不听我的,这下好了,狼全跑了!”牛从军气的嘴里胡乱发呱。 “还怪我了?”牛耀兵气的笑道:“我让你吃屎你也去?自己长了个猪脑子!” 牛从军垂头丧气道:“你不说用烟熏,我咋可能……” 牛耀兵不再搭腔。 总之,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头狼也冲出来,他们都没打着,顿时,俩人就灰心丧气,一下子连打猎的欲望都没了。 很快,大门就被捶响。 “开门来,开门来!” 叫嚷的人是姚进财,嗓门大的就像敲响了耍社火时的牛皮鼓。 “来了,来了!” 牛有铁急忙应声道,一边勤快地跑上前去开门。 正文 第165章:颜面扫地 “做啥呢?都在做啥呢?一个个,喊半天也不知道来开门!” 一拾腿进门,姚进财就扯开大嗓门嚷起来,同时,手握他的吉林辉南牌双管枪,大步嚯嚯地往院里走。 “小心狼,刚跑出来了!”牛有铁好心提醒一句。 “狼在哪里!我打它狗日的。”姚进财大声道。 这时,牛三星,牛三文,牛从民,牛从先,以及这家的掌柜的,女主人,及其小女儿都走进了院子。 姚进富最后一个走进来,顺手把大门栓死。 “快,先把人弄回窑,不要在院子里逗留,小心狼!”姚进富大声叫道。 在牛三星等人的搀扶下,掌柜的,女人等全进窑去了。 姚进富顺手抓起一根手腕粗的椽子,往他哥身边跑去。 “进财哥,你打,我给你照着。”牛耀兵急忙走过去,殷勤地道。 “你照,快照。”姚进财急得道。 回来时的路上,他早都在操心了,怕他们打不赢狼,又怕他们把狼全打死了。 好在,还有狼,心里就踏实了。 不过这一刻,他比谁都急,他不怕没枪的牛从军,就怕拿枪的牛有铁,弄不好给这家伙抢了先。 一番努力,牛耀兵很快照到一头狼。 此时它正躲在泊子背后,怯生生地露出一个狼脑袋瞅着院子里的人。 “进财哥,快看!”牛耀兵提醒似的道。 “嗯!”姚进财看到了,心中一喜。 下一刻,他慢悠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五六步,看那狼还没跑,就趁机扣响了扳机。 轰隆一声。 那狼就倒下去了。 “嗐!” 姚进财长吐口浊气,心里瞬间来了一份安慰。 “哥,打死了。”姚进富激动地道。 急忙走过去,把死狼拉到一边去。 “兵子,再找。”姚进财急的喊道:“狼全都在院子里,现在它们一个都跑不了。” “好。”牛耀兵应声道。 微微一顿,想起什么又提醒一句,“对了进财哥,我帮你照一只狼,你得分我一半啊!规矩嘛,不能丢撒!” “额!你这家伙!”姚进财顿时无语,嚷道:“你狮子大开口啊你!” “哪有,我给我铁蛋哥照,他都给我分一半呐。”牛耀兵一本正经道。 “你铁蛋哥……你,你快找,油嘴滑舌的,打到了才能给你分,打不到,分狗蛋分!”姚进财冷冷道。 “你不给我分,我就不照!”牛耀兵心直口快道,说着就关掉了手电筒。 沃日这狗东西,还想坐地起价!姚进财都无语了。 却又拿他没办法,毕竟天黑,想打狼,没个手电筒是真不行。 这时姚进富走过来激动地说道:“哥,我给你打火把。” “打火把干啥?狼一见火吓得跑了,还打!干啥事都不知道用用脑子!”姚进财恨铁不成钢地嚷道。 “嗯!” 姚进富不再搭腔,像给浇了一盆冷水样失落地走开了。 片刻后,寻遍满院,不见一个狼影,姚进财这才放低姿态,同意了牛耀兵的无理要求。 “行吧,你狗日的给我找,打到了分你肉,狼皮归我。” 牛耀兵不再为难他,毕竟打狼才是关键,而且,他的手电筒都还是姚进财的,只是他可能还不知道。 做人嘛,得厚道不是? “行吧,拿肉就拿肉,你是队长你说了算。”牛耀兵调皮地应一声。 主动走在前面找狼,说来也巧,他一出手,马上就照到了狼。 “我日!”牛耀兵惊了一跳,今晚奇了怪了,别人半天找不到一头狼,他这是一照,狼马上就跑来了。 现在,在他眼前不到三十米远处的厕所墙角,正雀着一头大麻狼,龇着牙,鼻头上的皮肉皱的像老太婆额头上的皱纹,嘴巴一张一张,似是在警告威胁,眼中直冒凶光,这副模样儿,老虎看了都得畏葸三分。 “看到没有?打它。”牛耀兵急得嚷道。 “看到了,掌好,手电筒别胡乱晃!”姚进财道。 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赶在狼惊动逃跑之前,麻利地开了两枪,其中一枪打斜,另一枪稳稳打中,但那狼坚强,仍是起身跑了起来。 冲到牛有铁跟前,牛有铁没搭理它。 它又“呜啊呜啊”地冲到姚进富跟前,姚进富吓的跳起抡棍捶了一棍,好巧不巧地捶到了豆腐腰上,那狼瞬间倒了下去。 嗷呜,嗷呜……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嗐!你这碎鬼,打的美极了么!”姚进财激动地大声夸吼一句。 “两头狼了,还有没有?”姚进富激动地道,感觉酸爽到??毛梢上了。 “还有一头哩。”牛耀兵回答道。 “一头?” 姚进财愣了一下,好奇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同时又感到不满,院子里不是有十几头到二十头狼么?怎么就只剩下一头了。 “是啊!就剩下一头了。”牛耀兵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其他的全给我铁蛋哥打死了!” 这话一出,顿时,姚进财兄弟俩齐齐呆住,片刻后瞅向牛有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尤其是姚进财,心里噎的难受。 刚刚他要不是急的去救人,在现场的话,怎么可能便宜了牛有铁,还让这家伙打到这么多狼。 不过,救了那男人一命,他心里也高兴,有些东西,是金钱换不来的。 想的这里,他心情就稍微好些了,至少,好歹他赶回来了,而且还打到了两头狼。 还有一头,再打到也有三头狼了,对他来说,也算是一次不错的出猎了。 “找吧,把这狗日的狼找出来。”姚进财精神奕奕,大声朝牛耀兵喊话道。 “在找呢。”牛耀兵回答道,一边在嘴里呢喃地道:“下一头,我就有两头狼肉了。” “知道给你,只要你能找到。”姚进财瞪着他说。 就这样,几个人又一次地毯式搜索了一番,终于,在地院里的渗坑里发现了那头狼。 渗坑就是在地院里挖的大坑,好处有二,其一是为了防止地院里排水不畅,所以剩余的积水会流进渗坑里去。 所谓的渗坑,其实顾名思义就是水一旦流进去,就会渗进地下,从而达到排水的效果。 其二是用来蓄存雨水,等干旱季节时,渗坑里的水就可以舀出来,或洗衣服或喂养牲口或浇菜等等。 总之,在关中平原一带,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渗坑,用处多多,就像每个村子里都至少有一个涝池一样。 现在,这深坑已经被冻硬,那狼也许是故意跑下去为了躲藏,也许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反正现在不上不下,相当于是困在里面了。 姚进财走到坑边,脸上露出一抹清末时期太监脸上的诡笑。 看的牛耀兵都忍不住心生恶寒。 心说:这狗日的比狼还奸。 几个人愣了几秒后,姚进财突然大声道:“活捉!” 他知道,活捉下的狼,狼皮能卖个好价,比用枪打烂贵多了,这么一头狼皮,就顶得上枪打的一头半。 “咋捉呀?”姚进福皱眉道。 那狼此时龇牙咧嘴,看起来凶神恶煞,令人近乎不得。 但这对经验老道的姚进财来说,一点不是难题。 “找根绳子来!”姚进财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还是麻油村的队长,正在对着眼前老实的社员们发号施令。 说完,才恍然想起,然后主动回窑去找了。 把需要绳子的事情简单对小女孩一说,小女孩立刻给她父母说了,她父母很快帮姚进财找到绳子。 这时候,牛从军也来到渗坑边上。 他也想到了用绳子,但为时已晚,姚进财已经拿了绳子来,挽成一个野猪套。 借助牛耀兵手电筒的光,呼嗖一声抛出去,将绳套巧巧地套到了狼脖子上,姚进福帮着一拉,那狼瞬间就被勒住了。 姚进财跟着也搭了把手,兄弟俩三下五除二将狼生生从将近两米深,一米五六宽的渗坑里拽了上来。 此时狼已经被勒断气。 这一刻,把牛从军看的都眼红死了。 他还是跟以往样,走到跟前酸溜溜地说道:“这头狼,把皮剥下来可值不少钱哩!” 因为谁都知道这狼皮很贵,所以现场没有人搭理他的话。 牛从军又不容分,感觉自己的话不被重视,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这头狼是我用烟从炕洞里熏出来的。” 姚进财听到回头瞅了牛从军一眼,冷冷笑道:“哦?那这头狼我进让给你么!!!” 然后一旁的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牛从军被弄的颜面扫地,红着脸走开了。 正文 第166章:香人的羊肉串 打完狼,姚进财兄弟俩就忙着剥皮去了。 女主人含泪带着牛有铁等人,便开始检查已被咬死的羊。 找到一只,就立刻抬出窑,交由牛从先去剥皮。 羊虽已死,但羊肉还是钱,卖掉还能回点血。 一边抬羊,牛有铁一边好奇地询问牛从民,“那男人断了的手指头接住了没有?” “没接住,咋能接住嘛,等拿去时,手指头都结冰了。” 牛从民满脸忧愁地道:“我看那大夫把刀烧红,把指头附近的烂肉剜了,从他的药箱里拿出一种药水,黑黜黜的,往伤口上一冲,冲干净了,再敷了一层药膏,闻起来就像煎的中药一样。 “嗯,咱也不知道具体是啥药,就神的,往手上一敷,男人瞬间就把疼止了,大夫拿了些白纱布,再给裹缠了十来圈,看起来就这样了。” “嗯!” 牛有铁点点头,替男人感到惋惜。 牛从民接又道:“关键是右手,整个手都没了,好了就剩下个秃桩了,以后下地劳动都是个大愁。” 说完,叹了口气。 “只要把命保住,就谢天谢地了。”牛有铁说。 “是啊!大夫还说,咱幸亏把人送来的及时,不然命都没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然后改变话题道:“第几只了?” “十二只了吧!”牛从民叹气道:“可惜的,这些羊大多都还没成年哩,估计,这家人心里都疼出血了。” 牛有铁没再搭腔,别人家的事,他也不能怎么样,就只是感到惋惜。 俩人很快来到牛从先跟前,把羊往尸体堆里一撂,又匆匆往回折去。 这时牛从军在窑里喊道:“快点,这儿还有五六只哩,肚子都烂包了。” 牛有铁赶紧跑过去看,发现其中有三只羊,肚子都被掏空了,还连带着掉了些好肉。 看他们一脸忧愁的样子,牛从民有些不耐烦地道: “抬吧,帮忙抬出去先。” “嗯。” 牛有铁默默抬起两条羊腿,往窑外走。 “你还要再来一趟哩!”牛从军刻意对牛有铁说道。 “你也赶紧往外弄呀!” 他哥牛从民没好气道:“两下弄完过去洗手,坐着不嫌舒服,一直瓷在这儿,希图羊粪好闻是不?” 牛有铁咧嘴一笑,没有搭腔。 相较于牛从军,他更加喜欢牛从民,他性格要稳重的多,相处起来也更令他舒服。 很快,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所有死羊全部清理出来了。 “好家伙,连小羊羔一起,一共被咬死了22只羊。”清点完毕后,牛耀兵惊讶地说道。 “就是,这些狗日的狼太坏了,又不吃,咬死就不管了!”牛三星说道。 “狼没谁聪明么!” 牛从先严肃地道:“它们并不是不想吃羊,只是为了喝羊血,羊血比肉好喝,所以先会把羊咬死,喝完了血后再吃羊肉。” “哦,我就说嘛!”牛三星略微明悟。 紧接着,女主人烧了一盆热水端出来了。 然后,所有人就都挤到脸盆前,搭着人工制作的皂角皂洗手。 洗完手,回到羊堆里看牛从先剥羊皮。 就像扯树皮一样,扯得哗哩哗啦的,很快,周围空气里都是一股股热乎乎的膻腥味。 还有股浓浓的羊奶味儿,惹得众人齐齐吞了口口水。 这时男主人走出窑,不住地弯腰答谢帮助他的人,同时用另一只好手跟他们握手。 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众人还是陪笑不语。 然后男人弯下腰给他的大女儿叮嘱了什么。 那小女孩会心一笑,立刻对在场的人说:“我阿爹说要给你们煮羊肉吃,说你们帮了我家大忙,你是我们家的天菩萨。” 众人一听,立刻欢呼了起来。 这么多死羊,今晚这羊肉肯定是管饱了吃。 大家虽然语言不通,但高兴的心情是相通的。 “牛耀兵,我看你搭火搭的好,你去给咱搭一堆火,把手烤烤。”姚进财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开玩笑道。 牛耀兵把手绱进袖管里,懒洋洋道:“呵,我不行,我没那本事,叫葫芦去搭,葫芦能的很。” 说完,朝着正帮忙扯羊腿的姚进福叫嚷一声:“葫芦,你哥叫你搭火,快来搭,煮羊肉。” 姚进福老实,抽开身就立刻去搭火了。 众人笑了起来。 姚进财便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功夫,火被搭起来了。 牛从先剥完羊皮后,挑了一只体型较大的公羊,剖了,先把羊鞭弄出来,用他口袋里的棉布手帕小心地裹起来,装进了腰兜里。 这是他杀牲的规矩,不管给谁家宰杀牲口,那几颗丸子总跑不掉,最终都要落他口袋里。 牛耀兵看见了,走过去开玩笑道:“从先哥,听说羊鞭能壮阳,待会把你的羊鞭也煮了,让哥几个尝尝呀!” “尝尝就尝尝么!”牛从先笑着道。 说着,从脚下拿起一坨切掉的羊大肠,和着一包软囊囊的屎,一起扔到了牛耀兵脚下。 牛耀兵好奇,还以为牛从先是真给,就弯腰捡起来。 好家伙,直接抓了一把羊粪,还是那种消化不成型的屎。 “我日!” 牛耀兵顿时无语,嚷道:“从先哥,咱兄弟俩这关系,你也耍笑?” “哦,拿错了!”牛从先哭笑不得道:“你且等下,等哥把肉切好了给你!” “切!” 牛耀兵冷哼一声,举着一只屎手走开了。 众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现场的氛围很快沸腾了起来。 ...... 羊肉已经切成了一坨一坨,厨窑内,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女人找了些干调料,用白纱布包起,丢进锅里,牛三星,牛三文等人帮忙把羊肉端回去清洗。 洗净了,倒进锅里去煮。 这时牛有铁灵机一动,想到了烤羊肉串,这年代人,一般都只知道煮了吃,吃起来味道平平。 想到这,他找到这家人扫院子的竹扫帚,抽下几根细竹,用刀破开,弄成竹签。 这时牛耀兵看到了,走过来,好奇问:“铁蛋哥,你弄这玩意干啥呀?” “弄羊肉串吃。”牛有铁笑着道。 “啥串?”牛耀兵不明白他说的。 牛有铁也没解释,从牛从先手中接过刀,剐了些精肉,切成肉丁,然后一疙瘩一疙瘩串在竹签上。 然后拿到火堆前尝试着烤了起来。 牛耀兵等人好奇凑过来,问:“这玩意就是烤羊肉串啊?” 牛有铁将已经烤熟了的肉撕下两坨,递给牛耀兵尝。 “嗯?”牛耀兵有些抗拒,半信半疑地接下来。 煮的肉他吃多了,但烤的一次都没吃过。 “试试看。”牛有铁笑着道。 牛耀兵放嘴里尝了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咦,还不错嘛!” “去找点调料来,撒上吃更香。” “哦。” 牛耀兵将信将疑,呆了片刻,然后回窑去了。 比划手势跟女主人要了些调料,对方不清楚具体要什么,直接大方地将一小袋调味品全给了牛耀兵。 “铁蛋哥,够不够?”牛耀兵把调料扔给牛有铁道。 说着,靠近火坐了下来。 牛有铁找了几颗孜然籽,用手捻碎,撒到了上面,又递给牛耀兵尝。 “再试试。” 牛耀兵接过,闻了闻,感觉还不错,放嘴里尝了尝,再次瞪大眼睛,直嚷香。 这家伙的大惊小怪,很快引起姚进财兄弟俩的注意,他们好奇围了过来。 牛有铁不假思索,每人给撕了些。 兄弟俩一尝,比牛耀兵还夸张,“我日,这啥肉啊?” “羊肉串。”牛耀兵笑着道:“这叫烤羊肉串,你俩土包子吃过没?” “香,香的很。” “嗯嗯,真香!” 牛三星和牛三文兄弟俩也好奇围了上来。 牛三星笑着打趣道:“啥呀这是,才屁大一会功夫,我就听准,香死了三个。” 牛三文接着道:“啥有多香嘛!看起来把你一个个馋鬼,香死活来滴。” “铁蛋哥!” 牛耀兵站起来嚷道:“给这俩狗日的,一人嘴里塞一坨!” 话落,牛三星主动走上前伸手讨要。 这会儿功夫,他早饿扁了,进城吃到的羊肉泡馍,早在拖拉机上就颠簸的吐光了,现在他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兄弟俩每人尝了一口,很快就被这股浓烈的香味吸引住了。 见所有人都馋的吃不够,牛有铁就把做法告诉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都动手去切肉,烤肉,撒孜然粉。 不一会功夫,院子里的一根大腿粗的扫帚都给抽丝剥茧,一根根地抽光了。 牛耀兵吃的打了个饱嗝,用舌头将卡在牙缝中的孜然渣刮下来,顶到牙床上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往扫帚跟前走,他准备抽几根再穿几串,结果发现扫帚已经没有了,放扫帚的地上就只剩下几个铰扫帚的生锈了的铁环。 “我日!土匪啊!” 牛耀兵顿时哭笑不得,开口嚷道:“把人家羊肉吃了,还把人家扫帚也糟蹋了!” 但没人搭腔,仍旧自顾自地吃着。 这家主人也没人管,毕竟这些人可是帮了他家大忙了,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万一把他家抢劫了怎么办? 就这样,两头整羊给他们一刀一刀剔的只剩下了骨头。 锅里的水煮羊肉熟了,也没人再吃得下。 吃饱喝足,院子里又有火,他们围火而坐,然后在牛耀兵的起头下,开始谝起了闲传。 过程中,有人困了,想睡觉,就拿一张羊皮盖在身上睡。 不困的,就继续谝。 为保险起见,牛有铁几乎一宿未眠,静静地听他们闲扯,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会儿,拿了两张狼皮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他不止要防身上的钱,更要防他的两杆神枪。 正文 第167章:合尺的很 苦熬一夜,终于天亮了。 牛有铁伸了个懒腰,从棉绒绒的狼皮里走出来,有狼皮护身,他一夜无恙,再加上吃多了羊肉,整个人都有点上火。 口干舌燥,想喝水,推窑门进去。 发现这家女主人已经做好了早饭,烧了一大锅玉米粥,金灿灿的,玉米味香浓,旁边的小锅里还炖着昨晚剩下的水煮羊肉。 “你要干啥?”看陌生男子拾腿进门,女主人客气地用手势比划着问道。 “喝水。” 牛有铁大概的理解女主人意思,用手比划着回答了她。 “嗯。” 女主人点点头,指了指锅里的玉米粥。 牛有铁会意,摇摇头,他不想喝,看了看案板近旁的陶瓮,笑着指了指。 女主人略微明悟,点点头,冲牛有铁感激地笑着,黑色眸子里满是淳朴和善良。 牛有铁毫无压力,感觉就像是在自己一样无需拘束,他抬腿走到瓮前,伸手捏起一块冰坨,含在嘴里,才感到了爽快。 过了不一会功夫,地院大门被人敲响了。 小女孩跑过去打开。 进门的是一位年约五六十岁的老者,穿一身羊毛大衣,头戴一顶雷峰帽,嘴里叼一杆老烟枪,气质不错,一看就是在村子里有点威望的人。 老者一进门,女主人,掌柜的都客气地上前迎接。 双方互相攀谈了片刻,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女主人拉拽老者进窑吃饭,老者客气地甩开了手,把抽完的烟锅往脚后跟上一掸,匆匆忙忙地走了。 片刻后,老者又来了,带了七八个年轻人,其中也有女人。 这时牛有铁才略微明悟,原来老者是带人来买这家人的羊肉。 双方谈妥了价格后,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切割,分拣。 在这过程中,其中有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嘴里叼一根将燃烧完的金丝猴,身穿一身厚实的青灰色棉衣裤,头顶一顶雷峰帽,目光灼灼地扫了牛有铁的狼皮一眼,下一刻就被吸引住了。 他略微踟蹰,吐掉烟蒂,习惯性踩死,然后抬腿走了过去。 来到牛有铁的狼皮堆里,用戴着金戒指的手,爱不释手地抚摸了下地上的狼皮,开口询问牛有铁话。 但他说的话牛有铁一句也没听懂,不过牛有铁知道对方肯定是问狼皮价格。 此时小女孩刚走出窑,牛有铁看见立刻喊道:“小妹妹,过来下。” “嗯。”小女孩好奇走过来。 牛有铁让她帮忙翻译,小女孩点点头,一脸自豪的样子。 中年男子把他的意思告诉了小女孩,小女孩转达道:“我阿叔问你这狼皮咋卖?” “90元一张。”牛有铁实话实说道。 这个价跟县城供销社的价格一样,他并未乱报价格。 中年男子一听,笑着对小女孩说了一句。 小女孩就说:“阿叔问你的狼皮能不能便宜点?” 牛有铁想了想,说:“89块钱,最少了。” 小女孩转话给男子,男子听后点点头,但没有立刻买,急匆匆走开了,片刻后又折了回来,带了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瞅了瞅眼前这个气质年轻人,从狼皮堆里挑了一件比较完好的皮,又笑着讨价还价了两句。 但牛有铁没有松口。 他看出女人应该和这男人是两口子,嗯,女人微胖,身材饱满,生的有几分华贵气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这类人看中的是品质,他无需降价贬低自己的商品。 女人将狼皮在自己身上比量了片刻,又挑选出一张,拿到男人身上比量。 片刻后,俩人满意地相视一笑,最终买下了。 一共给牛有铁掏了179块3毛钱,还差7毛。 对方说等会回家拿了再给,牛有铁没意见。 他不担心钱被赖,反正又不多,再说人家也并非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过了片刻,男人果然拿来钱还给了牛有铁。 与此同时。 女主人家的羊肉也连着卖出去了三头。 牛有铁站在一边看着。 通过斤数以及所给的钱数,牛有铁判断这羊肉应该是按4毛,不到5毛钱卖掉的。 不由地感到叹息,一斤羊肉都没一斤猪肉贵。 这时牛从先走过来,好奇地问:“他们卖的多钱?” “4毛5,应该是。”牛有铁回答。 “哦,那便宜了,咱永合集市上一斤羊肉都要1块1毛4分哩。” “不带骨的嘛!” “是不带骨,谁要骨干啥?” “这个我看带了骨的。” “嗯,就算带了骨的也不贵。”牛从先严肃道:“人说羊半头,其实一头羊的肉,也就是体重的一半。” “嗯?这话咋说?” 牛从先慢悠悠道:“我是说羊肉不压秤,咱就拿80市斤的羊来说吧,其中羊头就有将近5市斤重,羊蹄2市斤,羊血7市斤,羊鞭也有将近2市斤重,羊皮8市斤,板油3市斤。 “再刨除羊肝,羊心,羊肚,羊肺和羊肠子,以及羊肚子里的草料等,剩下就是的才是好肉和羊骨了,算下来这些就只占一半,40市斤重,而且这其中羊骨至少也有18市斤。 “其实真正的羊肉也就22市斤左右,只占一头羊的四分之一。” “好吧!”牛有铁臣服地点点头。 他知道牛从先经常宰杀这些牲口,因此,对其价值及重量都比较熟悉。 难怪昨晚他们几个人,单是烤羊肉串就吃掉了将近两头羊。 不过吃掉的羊并不是80市斤重,最大的也不超过60市斤,按比例,纯肉应该只有15市斤左右,相当于是9个大男人吃掉了30市斤重的羊肉,也就是30多块钱。 总之,22头死羊,连吃带卖,现在就剩下不到16头了。 随后,姚进财因为又要进一次城,所以顺带,帮这家人把剩余的羊拉去城里卖。 这年代,与供销社合作的肉制品加工厂就收羊肉,价格也高,羊皮也能卖钱。 光一张羊皮都能顶羊肉的钱了。 牛有铁也跟着去了,他知道,姚进财要不是昨晚打到那三头狼,十有八九都不会再进城去,也不可能会管这家人的羊怎么卖的问题。 有了前车经验,这回在女主人的带领下,他们走了一条绕山弯道,巧妙地避开了十里湾的土匪路。 来到县城,姚进财等人先帮女主人家卖了羊和羊皮,随后便卖狼肉和狼皮。 因为拿来的货多,卖的价格也高,拿到钱后,女主人家热泪盈眶,又作揖又是磕头,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些人的帮助。 这时候,作为最大恩人的姚进财就总是不自然,像个大男孩一样笨手笨脚,还脸红,话都不会说了。 “行啦行啦,谁家还没有个落怜处!”牛耀兵出面解围,自然得体,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缓和下来了。 看着这家人拿着钱又高兴又激动的样子,牛有铁都莫名感到高兴,欣慰,至少,这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一般人,如遇不到这么好的机遇,结局不敢想象有多糟。 随后,他们又来到最大的野物收购站,把狼肉和狼皮卖了。 这回狼皮价格比之前高了两块钱,毕竟货多。 牛有铁以每张皮92元,一共卖了552块钱。 因为来时卖了两张狼皮,就剩下了六张。 狼肉则卖了267块3毛钱。 “果然还是狼皮值钱!”牛有铁感慨地道。 他知道,这些狼皮拿到本地卖,至少要少卖140块钱,那些无良贩子会各种谈嫌,压价,把破了窟窿的狼皮说的一文不值。 狼肉更是以腥臭为由,爱答不理,别说1块1了,就是卖到猪肉价都难。 不过也不得说,别人也主要还是因为有渠道消息。 价格优势是一方面,其次主要还是因为知道通往县城的小路,一般人,不知道的都只能走大路,然后被土匪拦住索要过路费,运气不好,连命都搭上了。 “下回要卖货,就直接走小路。”姚进财激动地说道。 “就是,以后了,咱只要给队长交个车费,就能来城里卖山货了,顺路还能来逛一回县城,拿去那些贩子那里净是谈嫌,还受气。”牛从军跟着道。 因为路途遥远,卖完肉,办完事之后,他们就火速往回赶了。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天回去。”路上,牛三星感慨似的说道。 “晚一天就晚一天嘛,急着回去能干啥?大冬天的。”牛耀兵懒洋洋道。 牛三星又道:“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应该听我的话,在县城歇一晚,一晚住宿费也就9块钱,花了也值,至少享受了,总比把钱给土匪虏走强得多。” “我踏马卖了野鸡的钱全给土匪虏了,都没舍得吃碗羊肉泡馍,现在连队长的车费钱都没有。”牛从军紧跟着摸着下巴,叹息一声。 “人没事就顶好了,你还惦念钱!”牛从民瞪他弟弟一眼。 牛从军突然想起什么,瞅了牛有铁一眼,似不容分地道:“昨天就牛铁蛋运气最好,一分钱没损,还打到八头狼,还得了一杆枪,他把咱所有人的与运气都吸走了,大家评评理,看我说的话,合尺不?”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合尺个槌子!”牛耀兵立刻道:“你咋不说牛铁蛋救了咱的命?咱该拿啥来感谢牛铁蛋,你说我说的话,合尺不?” “瞧你俩这鬼,动不动就说高了。”牛三星笑着道:“牛有铁救了咱,还用你说出来嘛!” 这时姚进财回过头来嚷道:“你几个鬼,嚷啥呢?叽叽喳喳的。” 姚进富笑着回道:“牛从军说咱的钱被土匪虏走了,没钱出坐车费,说牛有铁运气好,嗯,把咱所有人的运气吸走了,然后就想——” 他没有说下去。 姚进财笑着道:“然后就让牛有铁把咱所有人的车费出了,合尺着了不?” 一听这话,众人都开朗地齐声叫道:“合尺的很!就是这个意思。” 牛从军:“......” 正文 第168章:平安到家 “你们狗日的,一个个,咋学我!” 牛从军目光极速游移,无语地道:“我说啥了我?喂,葫芦,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我啥时候说让牛有铁出车费钱的话了。” 他又急又无奈,没想这些鬼东西,一个个聪明的,反倒拿他的脸当盾牌。 “我可没说那种话。”姚进富状若无意道。 “我也没说。”牛三星跟道。 牛三文也跟着说了一句。 “行啦,你们一些些的,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谁不知道。”牛耀兵嗤鼻一句。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随后都不再谈及此事。 拖拉机仍是以每小时四十码的速度嚯嚯前行。 来到这女主人所在的石窑村,把他们谢下车后,又继续火速往回赶。 山路遥远,姚进财又断断续续,开了将近4个小时,才到了麻油村大十字路口。 此时天已麻麻黑了。 “他奶奶的腿,终于到了!”姚进财嚷一句,把拖拉机停靠在供销社门口,跳下了车。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家乡的温暖和安全。 暮归的放羊娃,串门子的大妈大爷,这会功夫都在急匆匆往回家走。 巷首有钱人家的狗汪汪地咬叫几声,巷尾的狗就跟着咬叫。 还有牛哞哞地叫,驴儿的嘶鸣……这些稀松平常的声音,在这一刻,衬得整个村子都格外热闹。 远远,有人看到姚进财就客气地喊一声“队长”。 关系好点的打趣一句,“队长,发达了么,打了一车野物拉回来了!” 姚进财习惯性站立不动,故意用他那双颇具幽默的眼睛瞪他们,直到他们慢慢走远。 有小孩看到拖拉机来了,就好奇围上去看,尽管他们见过拖拉机,可还是不厌其烦地想看。 “走走走,熊过来干啥?快回去,待会天黑有狼来!” 牛耀兵依然开朗地跟这些小孩嬉闹,打趣,吓唬他们。 他故作一本正经道:“狼专门抓小子娃,哪家小子娃不听话,狼就把他抓走了。” 然后那些小屁孩就将信将疑地散了。 众人呆坐了片刻,牛耀兵才开口问道: “能日天,咋不走啦?” “给你不吃饭,你干活不嘛!”姚进财边抽烟边内涵地道。 这一刻,他也不想直接开口说明缘由,毕竟来回跑两趟,他的车耗费了不少柴油。 他们一个个都不打算出车费,不出车费就算了,还不打算出柴油费。 他怎么可能会便宜了他们。 被土匪劫持的时候,他也损失了钱,嗯,损失了几百块呢,肉都疼。 这时候,牛有铁才终于开口说:“谁去把三宝哥喊来,把供销社门打开,我加油。”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打起了精神,回头齐齐瞅了牛有铁一眼。 终于有人肯主动替大伙儿买单了。 “快,三文哥,你住的近点,你快回去把三宝哥喊来。”牛从军急的催道,高兴的脸都笑烂了。 “行,我马上去!”牛三文立刻道,说完和他弟牛三星跳下车,就往胡同里跑去了。 不到十分钟,牛三宝就骑着他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哼着歌来了。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画着多少美丽的诗.......” 歌声算不得优雅,但被他唱出了午后夕阳西下时的忧愁。 他一边哼唱,一边慨叹着稍纵即逝的岁月。 看到拖拉机旁站着的人,立刻转换成另一幅面孔。 “嘿!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咋才回来?我都打算去永合派出所报案去哩!” 他一如既往地跟他们耍笑。 “遇土匪了么!”牛从军老实地道:“差点就回不来了,把人吓死了都!” “遇到土匪咋啦?不就是劫个财么,乖乖下车,把身上钱掏出来,拿给土匪,土匪看你是个良民,就放人,总之就是折财消个灾么。” “消个槌子的灾,身上的钱都完了,气的我差点都从老沟里跳下去了。” 说话间,供销社大门打开了。 顺手将灯绳拉亮,众人踱步入内。 此时天已黑下来,明亮的灯光使人格外舒服。 牛有铁主动从车厢里取下空柴油桶。 很大一个白色塑料桶,能装50市斤的柴油,他把它递给了牛三宝。 “你要灌满?”牛三宝故意开玩笑问。 “灌满吧。”牛有铁不假思索道。 他算过了,每升柴油相当于1.6市斤,这么一桶柴油就相当于31升柴油,这年代每升柴油5毛6,一桶也就17块钱。 他坐车光是一个来回也都差不多7块钱了。 满打满算,灌满一桶油其实也就相当于损失了10块钱,但对他来说,这点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一路上,他也确实钻不少空子,运气好的,捡了许多便宜。 当然运气好,也还是因为有大家的陪衬。 再说往后用的到他们的地方多了去了。 总之,这一刻他再铁公鸡一毛不拔,就有点说不过去。 “你出钱啊?”牛三宝接又问,他只是随便开玩笑来着。 “嗯,我出。”牛有铁干脆地道。 “呃?你出?你真出啊!?”牛三宝好奇看看牛有铁,忍不住回头又把姚进财瞅了一眼。 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你哪来的钱?”牛三宝又好奇问。 牛有铁把他没被土匪虏获的事情简单说了,牛三宝当即好奇,又很不可思议。 “你这家伙,你为啥没被土匪掳走?” “我要是被土匪掳走,今晚所有人都甭想回来了。” “好啊你,脑袋瓜子挺聪明嘛!”牛三宝发自内心地佩服他的勇气。 说着,拨开白麻布门帘,走到后院,麻利地将油桶灌满,吭哧吭哧地拎了出来。 “要现钱哟。”牛三宝开玩笑似的说道。 牛有铁知道这年代人,如果没钱的话,可以先在供销社把账赊下,日后有钱了再还。 但牛有铁没赊,直接掏了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牛三宝给找了零,看着牛有铁,仍是不敢相信这家伙。 短短十来天时间,就连着让他刮目相看了好几回。 看着牛有铁拎着油桶走过去,牛三宝忍不住暗暗叹道:“他达日下这娃,还出息了么!” …… 牛有铁拎着油来到拖拉机前,一副自来熟口气说道:“进财哥,把油箱打开么,我给咱把油加进去。” “哦!” 姚进财竟有些呆,他没想到牛有铁这个一毛不拔的家伙,这一刻会这么大方。 微微一顿,忙道:“好,好,你给我,我加,油嘴小,你把握不来轻重。” 牛有铁递给了他。 姚进财接过,麻利地加进了油箱,尽管距离加满还远,但他已经知足。 心里却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在他记忆中,牛有铁这家伙才不久,细的连好点的火药都舍不得买,两个小子娃哭着要吃一盖子瓜子儿,宁愿看着他们睡在地上哭都不给买。 这才几天时间,一下子就大方到十几块十几块的花钱。 还那么干脆! 总之,到了现在,这桶油算是默认由牛有铁埋单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如此。 “以后要日天开车去哪里,铁蛋哥坐,就免费,人家一下子加了这么大一桶油,换了是我,能往县城里跑多少个来回了。”牛耀兵不容分地嚷道。 “坐么,我又没说不给你铁蛋哥坐,当然谁要是给我油箱加油,我就给免费坐车。”姚进财开玩笑似的说道。 一边用摇把儿麻利地发动机器。 “是这样。”牛有铁说道:“进财哥,天黑了,我就先回了,你带着耀兵他们几个慢慢回。” 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牛耀兵喊住急的问道:“铁蛋哥,接下来啥时候进山打牲啊?” 牛有铁笑了笑,回答道:“你这么急想进山啊!?” 事实上,具体什么时候进山,他也没想过,眼下他家的厦房还没着落,炕还不能睡人,嗯,他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要做。 牛耀兵听了笑着道:“当然想啊!话说,咱兄弟俩好像还没咋一起去打过牲,对吧?”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想,随时可以就去打么。”牛有铁随意道。 “嗯,所以说我问你,我的意思是明天,不知道你有空没,咱一起去打,我看你抢的那枪打起来美的,顺便去试试。” 牛耀兵笑着道:“嗯,趁这几天天气不错,咱兄弟们一起进山去打狗熊,听说好打的很,就只是需要进入到深山里,嗯,好像山里还有老虎哩。” 微微一顿,又道:“不过咱兄弟几个走一起,只要人多就不怕,好好的打他个三五天,完了后也就过年了。” “能行么。”牛有铁干脆地应下。 “行啦,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时姚进财已经把拖拉机摇转了,看牛有铁已经走开,急忙跳上车,掉头追了上去。 把车开到牛有铁跟前,恨恨地嚷一句,“你这人鬼的很!上车!” “咳咳,你这是做啥?我顺路过去,也就一时子功夫,你就来了!”牛有铁感到过意不去。 “少废话!赶紧上车!”姚进财似不耐烦,又嚷一句。 牛有铁不再客气,抓着车栏杆,跳了上去。 就这样,一直坐到他家大碾场上,姚进财才驱车离开。 这时,地院内人听到拖拉机声,齐齐地走出了窑。 远远,牛有铁就听到他两个小子娃嚷着,“我达回来了,我达回来了!” 那个激动,让牛有铁一瞬间心里都热火了。 走到坡头,牛有铁无语地叫道:“你俩狗日的,叫啥叫,这么晚了还不知道睡?” “达,你一直不回来,我妈都一直在嚎。”大庆心直口快地叫道。 二庆跟着也叫道:“我妈说你再不回来,她就去县城找你去。” “嗯???”牛有铁瞬间呆住。 正文 第169章:媳妇掉钱眼里了 听俩小子娃这么一说,牛有铁的心,扑腾一下,就像被谁狠狠挖了一撅头。 本来他还想着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告诉媳妇和父亲,嗯,还有打狼的事儿等等。 现在却是满心的自责和内疚,他不敢想象走后一天没回来,媳妇到底经受了多少煎熬和委屈。 就赶紧往下地院跑。 “四达,你还知道回来呀!” 牛新玲一走出大门,就开口嚷道:“你看我四娘去,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眼窝都肿了,刚刚都还在嚎,多少人都说不转。” 她说的很严重的样子。 “嗯。” 牛有铁象征性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侄女就这样子,说话时就像她妈一样总是大惊小怪。 而且,他也最了解媳妇,媳妇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哭呢? 要说当着两个小子娃面儿哭,他还能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初心是好的。 牛有铁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大步流星往地院走。 “哎呀!老四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时杨宝凤走过来,妖声妖气地道:“你把你娃他妈急死了都,整整一个晚上都不回,现都这时了……” 牛有铁依然象征性点头,继续往前走。 看到他大哥迎面走过来,停住脚轻轻喊了一声“哥”。 “嗯,回来了就好。”牛有金走过去轻拍着弟弟的肩膀道:“回来了,家里人就放心了,去吧,快回窑吃饭去。” “嗯。”牛有铁点点头。 大哥说话,总是令他感到舒服。 牛有金走开,姚杏芳紧跟着走上前,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四,到底是咋回事?昨晚一直不回来,把屋里人急的,还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知道牛有铁人已经回来了,就没必要再把话说的那么严重,给人心里添负担。 牛有铁只“嗯”了一声,没有详说。 有些事,不能一句话就能说得清楚,而有些事他还得保密。 绕过姚杏芳,径直走进窑里,看媳妇正坐在灶火前拢锅,牛有铁走过去试着问道:“这么晚了,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 说完,媳妇仍是自顾自地拢火,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男人。 牛有铁便止住声。 猛然间,感觉所有人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正这时,刚从厕所跑出来的老爷子,急急忙忙走了过来,远远,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一下子就放心了。 “铁娃子,你干啥了,咋这么晚回来?”这时老太也走了过来,因为行动迟缓,所以她一直吊车尾。 “嗯,奶,我好着哩!”牛有铁赶紧走过去搀住他奶的胳膊说道。 “我知道你好着,你给奶说,昨晚干啥去了,一直不回来。”老太急的问道。 这时在场的人都好奇围了上来,看大家如此好奇,想知道原因。 牛有铁只好把半路上遇到土匪的事儿讲了出来,他轻描淡写,说的很简单。 最后总结似的说道:“反正就这样,最终我们都逃出来了,算是幸运吧。” “你那个枪是咋回事?”老爷子好奇地问。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分明就是一杆军用步枪,而这年代,一般人是很难看到这种枪,而且市面上也买不到,即便是当兵的也不一定能弄到手。 其实,这杆枪老爷子不指出来,在场的人也都看到了。 显然,那枪明显要比他的双管枪好,这点肉眼可见,尤其是那上面的刺刀,无形中会在心理上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枪,嗯,是我从土匪手里抢来的。”牛有铁补充说道。 没想这话一出,所有人又呆住了。 至少呆了五六秒钟。 老太想到什么,举起巴掌佯拍了牛有铁一把,开口辩驳道:“你狗日的还说没事,你都跟土匪扭打在一起了还说没事,下回别再跟姚进财一伙进城去了,要去就坐大班车,好歹一车几十人安全些,你这一去,谁能给你操得下心?” 牛有铁都无语了,他于是又弱弱地解释了几句。 没想他奶更加的变本加厉,各种歪曲事实,把话说的严重的,就像牛有铁死里逃生出来的一样。 牛有铁便只好沉默起来。 老爷子主动走上前,问儿子要看看他身上的步枪。 牛有铁取下给了父亲,满心欢喜地问:“达,这枪您一定见过!” 老爷子看后笑了笑,一脸满足地道:“见过见过,咋能没见过呢。 “这不就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嘛!你达我以前还拿这枪杀过敌人呢,在部队里,人人都叫它‘五六半’。 “这枪射击精度高的,比三八大盖还高的多,还不耍麻达,后坐力小,杀伤力大。 “不好的,缺点就是一次只能填装十发弹,与敌人近距离打仗时,火力持续输出力差,得不停地往里面填装弹药,就麻烦的很。” 看父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牛有铁一时间都有些自愧弗如。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他听说过,但还没亲眼见识过,没想到,会在土匪手里缴获,也算是运气好。 老爷子玩弄了几下,突然关心地问:“这枪子弹呢?有没有子弹?” “有,当然有子弹。”牛有铁说。 麻利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好几板制式子弹,沉甸甸的,递给父亲。 “对对,就是这种子弹。”老爷子接到手中,兴奋异常。 突然胳膊一挥,把在场所有人都包括了进去,然后他刻意冲杨宝凤娘母几个说道: “你娘几个站远点,这枪容易走火,走火了可不得了。” 然后杨宝凤,牛新玲等人立刻后退了五六米远,牛新玲都直接退到院子里去了。 老爷子笑了笑,熟练地填上子弹,第一时间将枪栓推上去,然后装作瞄准一样,故意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 “达,您干啥?这多危险,您见过谁拿枪对着人?”这时,老二牛有银不容分,嚷了一句。 他没想到弟弟进了一回城,都遇到土匪了,人没事,还能顺手抢到土匪的枪,也是没谁了。 他一点也不相信,弟弟进来一段时间,运气可好的不太正常啊! “你懂啥?保险我都推上去了。”老爷子不屑地回怼一句。 “不管您推没推保险,首先,我跟您说,这个动作就很危险,再说您还在部队里待过,我就不信您连这个常识都没有。”牛有银较真道。 但老爷子没再搭理他,走到老四跟前,笑着说道:“你有双管枪,就把这杆枪给达吧,达拿来打野物。” 他说话的口气坦诚而略带些乞求的味道。 看父亲那么高兴想要,牛有铁就说:“行,您喜欢就拿去用吧。”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看来这杆枪,已经命中注定是属于父亲的了。 这时,牛有银看的脸都绿了。 感觉自己没跟着弟弟一起进城,损失了一万元。 “对了,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预订的东西?”老爷子突然想起似的说道。 牛有铁跟着走出窑,来到地院里。 众人好奇,纷纷跟了出去,牛有金划燃火柴,在墙角照了照,说:“这是下午有个人开拖拉机送来的,说是你预订的。” “嗯嗯,就是这个。”牛有铁回答。 好奇伸手摸了摸,做的大小尺寸,以及厚度,都跟他要求的很吻合。 “还有一袋水泥?还有钢筋呢?”牛有铁关心地问。 “啥水泥?”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水泥,也没有听说过水泥。 就连那炕面子都好奇以为是石头凿刻出来的。 就这样,牛有铁一瞬间被问的瓷住了。 想了想,笨笨地解释道:“应该是蛇皮袋子装着的。” 牛有银明悟,立刻道:“你是说看起来像青砖一样的面沫子?嗯,也有点像炕灰。” “对对,就是那种东西。”牛有铁立刻道。 没想水泥给二哥形容的入木三分。 片刻后,水泥和钢筋被牛有银拿了过来。 “对,就是这个。”牛有铁说。 看了看,没问题,就好奇想知道钱给了没有。 这时,赵菊兰走过来仔细说:“这些东西一共是9块5毛6分钱,还有达的寿木,一共是130块,那人说你已经给了两块钱,所以我就给了那个人128块钱。” “好,钱给了就好。” 牛有铁说:“我一直担心那送货的同志找不到路,找到了又没办法交接货。” 说着,抬头瞅了媳妇一眼,发现媳妇仍是没有看他,就知道媳妇已经攒了很多委屈。 “好啦,都交接好了,你回窑吃饭吧。”赵菊兰冷冷地说道。 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问一句,“对了,那个炕,你把钱给了吗?那同志说不用给钱,所以我没给。” “这个不用给,是厂长送我的。”牛有铁得意道。 “送你的?”赵菊兰撇撇嘴,不相信她男人的话。 那么大一块“石板”,肯定值不少钱,居然还有人白送,她男人又不是县长书记,还脸大的,像是别人在讨好他似的。 “肯定不是。”这时杨宝凤插话道:“我看你大庆他达,十有八九是在哄你,其实他早就把钱给了。” 赵菊兰没再搭腔,转身回窑去了。 牛有铁也跟着去了。 一边走,他的哥嫂们一直好奇地问:“这东西这么贵,真能用来做炕面子嘛?就不怕烧炸了?” “可以的。”牛有铁简单地回答道:“炸是不可能炸的,比土炕还结实,最主要的,还不用在炕中间立楗子顶,方便的很。” “那就做么,做好了试试看。” 就这样,再过来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对牛有铁回来的新鲜感索然无味了。 老大一家子先回去睡了。 老二一家也因为小子娃哭闹,也回去了。 老三天还没黑就走了。 现在家里就剩下牛有铁一家人了。 老爷子一拿到枪就立刻爱不释手了,给枪擦擦洗洗,美其名曰在做保养。 大庆和二庆俩人都围在他爷跟前看稀奇。 地上冷,老太便上炕坐了。 赵菊兰看着她男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便主动走出窑去了。 牛有铁紧跟着也出去了。 知道媳妇还在生气,也有很多话想跟自己说。 牛有铁一路跟到厕所附近才停下,此时他媳妇背转过身去,给了他一个冷冷的背。 牛有铁刚想开口解释,赵菊兰就率先说道:“你,你真给土匪劫住了?” 看她男人跟了来,她心里便没有了气,反而感激她男人懂她的心。 牛有铁如实说了。 赵菊兰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摸她男人的身上,关心地问:“那你好着没啊?” “好的很!”牛有铁大声道:“毫发无损!” 说完,得意地一笑。 赵菊兰没好气,恨恨地捶了他两拳。 嘴里嚷道:“你知道吗?我真想把你一锤捣死!” 牛有铁咧嘴一笑,伸手把他媳妇抱在怀里,还没等媳妇再说出下一句话,就等不及亲了一口。 这一刻,媳妇身上的雪花膏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撩拨的他心烦意乱,呼吸都不畅快了。 这一刻,他等不及想把媳妇吃掉……却还是控制住,先把最好的事说给了媳妇听,增加媳妇的幸福感。 嗯,是他救了石窑村一户人家,还顺带打到了狼的事儿。 赵菊兰听后狠狠掐了她男人一把,“天那么黑,还没人,你就敢打狼啊!” “嗐,怕啥狼,我有枪的嘛!”牛有铁轻松道。 把嘴凑到媳妇耳朵上,馋馋地咬了一口。 被他媳妇佯推开。 “那其他人呢?他们没打到吗?”赵菊兰又问。 “呵,其他人能打个死辣子,枪都给土匪虏走了。”牛有铁得意道:“就我的枪还在,要不是我,他们能不能回得来都两说。” 看她男人得意的样子,赵菊兰手就有点痒,想拧个耳朵,觉得外面冷,会很疼,就舍不得,顺手把冰的像生铁的手伸进她男人领口里。 牛有铁身子猛打了个趔趄,然后故作姿态道:“啊啊,你想冰死我啊!” “说吧,那狼最后是咋卖掉的?”赵菊兰又关心地问,把手往咯吱窝处挪了挪,那里比较暖和。 “嗯,第二天嘛,我们又进了一趟县城。” 牛有铁慢悠悠一字一顿地说:“顺便也带那家人的死羊去卖,没有走土匪道,跟着那家人指的路线绕开去的,到了县城后……嗯,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说完,把他媳妇的冰手拿出来亲了一口,然后又放到他的领口里。 “干啥?”赵菊兰好奇。 “就爱了一口,咋啦?”牛有铁摸了摸媳妇的手说。 随即,又拉了另一只手,放到他想要放的位置上。 赵菊兰感觉到了什么,惊道:“天啊!这么多,这,这都是钱啊?” “就是,你掏出来吧。”牛有铁道:“差点没把我重死,顶的我不舒服了一天,连觉都没睡好。” “哟哟,钱多的还能把你重死!瞧把你委屈的,给你雇个伙计专门帮你拿行不行?”赵菊兰都无语了,“谁要是给我这么多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哩!” 说着,一把一把掏了出来,往手上一放,厚厚的好几沓。 “天爷,这都多少钱了?”赵菊兰激动地道:“嗯,我去数一下,这么多钱,你也是心大,就胡乱地塞……” 说着,拿了钱就往厨窑跑去了。 “哎哎……” 牛有铁急道。 他都还没抱够呢,媳妇就……早知道就先不说的。 正文 第170章:确定了掌柜的 “快,快看,达,你快把枪放下过来,看,看,你看看,我滴老天爷呀!” 来到厨窑,赵菊兰就大惊小怪地叫道:“奶,阿奶,你快看,你孙子给咱拿回来了啥!?” “啥?”老太僵硬的脸庞突然有了几丝微动。 “钱。”赵菊兰大声说。 厨窑的炕不大,她把钱往被子上面一撂,呼啦一下,散开,很大一片地儿就被占了,她又故意抖了抖,一瞬间,纸钞就蓬松成门前的“青蟒岭”了。 “钱!” 恍惚间,老太被叫得精神抖擞,忙坐直了身子,有点远,看不太清楚,就又把身子微微向前倾斜过去,借助微弱的煤油灯光,她才勉强看清楚了。 嗯,墨绿色的拾元大团结,浅粉色的伍元大炼钢,绿色的贰元车工,红色的壹元拖拉机,紫色的伍角纺织等等。 把手一抓,就发出钱的声音,嗯,是莎莎的,像碎银一般的声响,堆了有三尺高。 “我滴个妈爷!”老太惊得露出一口光秃秃的牙床。 瞬间,眼睛都大了一圈。 “这,这哪来的?啧啧……这么多钱?” 赵菊兰调皮地解释道:“你孙子从银行里抢来的么,能干不嘛!” “啥?抢来的?”老太一惊。 不过,看这猴女子在偷偷的笑,就知道她又在耍笑人。 但她积极配合孙媳妇演,开口嚷道:“铁娃子呢?铁娃子哪去了?给我叫来,看我不打断了他的手,手脚不牢,要吃大亏。” 这时老爷子背着他的神枪走了过来,看到炕上全是钱,一瞬间都傻眼了。 “这……这……阿这……” 他连着用了三个“这”才转折过来,“真抢的啊?他狗日的不想活啦!” “你看你,瓜的,菊兰她故意耍笑人哩,你都没听出来?”老太笑着道。 “妈,阿妈,我要铁皮青蛙!”大庆围过来哼哼唧唧地道。 二庆紧跟着也复读一遍。 然后俩小子娃,一人抓一边衣襟子,把他们的妈摇来晃去。 但他们的妈此时忙的像打仗,哪里管的上他们,眼睛都不敢左右游移,生怕哪个钱长了翅膀飞走。 “我也要数。”大庆转而又道。 “我也要数。”二庆跟着道。 说着,俩小子娃就把黑爪子伸向了钱。 赵菊兰抬手拍了一把,然后那小手就抽了回去。 赵菊兰凶巴巴地嚷骂道:“数你达头数,走远些!看我把你打死了!” 间隔三秒,那小手又伸了过去,并且,捏住了钱的一角。 这画面迅速闯入赵菊兰视野,她抬手又是一巴掌,稍微用了些力,拍疼了,大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我打不打人!说死都不听!”赵菊兰狠狠道:“把我脾气逗起来了,有你俩的好果子吃么!” 老爷子哭笑不得,走到俩小子娃跟前,笑着道:“来,爷把你俩抱起来看,你俩碎贼种,给你说了,小娃娃不能摸钱,只能看,一摸钱,钱就跑了,跑了就没了。” 说着,顺手把俩孙子抱起来,一只胳膊湾里夹一个,俩人这才止住了声,眼睛直勾勾地瞅钱。 “壹拾,贰拾,叁拾,肆拾……” 赵菊兰边数边仔细地整理,动作很慢,小心翼翼慎之又慎,一个钱角折叠了她都要用指甲抠直,抚平了才肯罢休。 “大庆,钱香不香?你闻?”看大庆看的认真,老爷子开玩笑道。 “臭的,是臭的,一点也不香。”大庆一脸嫌弃地回答。 “我也闻着了,臭!”二庆也笑着回答。 小家伙还调皮地啐了了口唾沫。 老爷子哭笑不得,“臭啥臭?你给爷那么些钱,爷再也不说臭。” 大庆嘿嘿地笑了笑,接着又说:“爷,钱闻起就像我达身上的汗味!” “你达拿汗水挣下的,自然有你达的汗味。”老爷子解释道。 看俩孙子虎头虎脑的样子,忍不住挨个儿亲了一口。 “爷,这钱能买铁皮青蛙!”大庆说。 赵菊兰听了忍不住道:“买铁皮死蛙哩!一天天净知道耍,寒假作业写了没有?眼看就要开学,写不完,去了学校,看先生拿教鞭不把你的瘦皮刮了,我就不姓赵!” “伍佰六十七,伍佰六十八……” 赵菊兰仍是仔细地数钱,老太在一边帮忙打下手捡,捡好了就拿给赵菊兰数。 牛有铁去厕所拉完了“井绳”,回来时发现媳妇、奶、父亲几个人吸到钱跟前,仍是捏捏摸摸,没完没了。 忍不住笑道:“瞧你这些人,一个个都掉钱眼里了么!” “你这冷怂,你说,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的?你看大庆他妈数了多大功夫了,还没数完。”老爷子不解地问。 这话,他早就想问了。 牛有铁笑了笑,把俩小子娃抱起来,然后慢悠悠地把他打狼救人的事迹,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父亲。 “就这样子的,这一路上就神奇的,遇到了这么多事,连我都没料想到。”牛有铁最后总结似的说道。 “有啥神奇的?”老爷子笑道:“我是说打狼,只要你手里有这杆“五六半”,别说是打狼,就是老虎来了,都好打。” “好吧。”牛有铁笑了笑,没再说话。 放下俩儿子,开始搭手帮媳妇整钱,一边说:“这些钱一共是1900块左右,中途花了将近20来块钱,差不多就剩下1880块左右了,数完了对一对。” “呃?”赵菊兰先是一惊,接着就又好奇地问:“花了20多块钱啊?你都干啥啦?我看你回来时也没带啥呀,就俩肩膀扛着一脑袋,咣当了个光。” 牛有铁解释道:“去县城给人买见面礼,来回坐马车,吃饭,回来还给队长美美加了一桶柴油,杂七杂八,算下来就不少了。” 说完瞅了媳妇一眼,没想媳妇会这么抠。 “加了一桶油啊?”赵菊兰吃惊道:“这一桶油得花多少钱啊!” “17块钱。”牛有铁说。 怕媳妇不理解,接着又解释道:“毕竟,这回我也没出啥力,跟着他们后面净捡了便宜,人家都没说啥,我就出个柴油钱,再说以后了,还要跟人家打交道的嘛。” “瞧你说的啥?” 赵菊兰没好气瞪她男人一眼,笑着道:“你花了就花了嘛!只要不乱花,把每一分钱花到刀刃上,我还能说你啥嘛!” “好吧,就是怕你怪我!” 牛有铁松了口气,感觉媳妇不生气,他就比什么都开心。 就这样,两口子很快把钱数完了。 赵菊兰把钱捏的紧紧的,心里有些噎拤的说道:“现在一共是1910块5毛钱,要是不花那些钱,一共就是1929块5毛钱。”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家里刨出支出的水泥钱,达的寿木钱,还有你走时拿的150块钱,现在总共还有一千二百块,再加你这一千九百零七块,一共就是——” 歪起头仔细地再想了一遍,然后才说:“一共就是三千一百零七块钱,不对,还有个五毛钱,真实情况是3110块5毛钱。” 说完,窃笑一声,都不敢相信这个钱数。 但她知道“争做万元户”这个口号中,所谓的“万元户”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角一分地凑到一块钱,再由一块一块的凑成一张大炼钢,再由大炼钢一张张地凑成大团结,再由大团结一张一张地凑,最终凑成一百,一千,一万。 嗯,得一千张大团结才能凑够一万元,一千张相当于一万张一块钱了,一万这个数,让她从一开始数,都得大半天……就意味着,每分每秒都能赚一块钱一样,这太夸张了,她想都不敢想。 又莫名地长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看了她男人一眼,又看向了手里的钱,然后,不知不觉就瓷住了。 “嗯?” 牛有铁抬头瞅了媳妇一眼,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想一吐而快,结果等了五六秒钟还没反应。 “咋啦?”牛有铁好奇问。 这时老爷子,以及老太都看起来有些呆,但并没有赵菊兰呆的那么严重。 老爷子呆的时候,还时不时瞥眼前这儿子一眼。 “达,您一直看我干啥?”牛有铁无语道。 “我不知道,唔,我没文化,唔,三千零二十九块钱是多少我也不懂!我不知道。”老爷子突兀地开口解释道。 怦然间,他感觉他家正在奔往“万元户”的路上,几个月前还摔破头在申请五保户呢,现在都没脸申请了。 牛有铁瞅了他奶一眼,他奶忙又道:“奶也是文盲,也不懂这些!” 说完,操一副姨奶笑,颇器重地瞅着眼前这孙子。 她没有看错,这家伙是个晚熟之人,越老越有钱,也替孙媳妇感到高兴,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男人,最终理所当然地获得幸福生活。 赵菊兰瓷了片刻,终于恢复了神态。 “万元户”她幻想过,嗯,就在刚刚,大脑中恍惚了一下,但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了。 随后她回归到了现实,面带严肃地说道:“掌柜的,咱家的家产,一共有三千一百块钱了,我的意思,呃,是这样,要不,要不——” 她连着说了三遍才勉强说出来,“要不咱抽空去把周厚银的贷款结了,你看咋样?反正又不买啥大件东西,吃的粮食都够,肉也不缺,穿的随时赶集去买就是,反正也用不了多少。” 说完看着她男人,黑色眼眸中闪闪发光,像是期待她男人的支持。 微微一顿,接着又急的道:“我只是这样一想,毕竟身无外债一身轻嘛,这债咱一家人都背了多少年了,我都实在不想——” 她没再说下去,牛有铁接过话茬,干脆道:“好么,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 “就是。“老爷子激动道。 他也赞同还贷款的观点,这一刻,感觉儿媳妇把他能想到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接着他就说些与题无关的话。 “我看这个家里,还是得菊兰当掌柜的,靠你靠不住,你连账都不会算,你看菊兰娃算的多好,入了出了,都算计的稳稳当当的,叫人多放心呐。” “我也支持!”老太顺嘴附和了一句。 牛有铁直接左右翻了个白眼儿,他又没说不同意,他们还用这么直接强调出来嘛! 正文 第171章:分配石娃的钱 面对谁当掌柜的一事,赵菊兰接着谦虚道:“说啥呢都,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掌柜的就是外天人,外天人撑起一片天,你叫我们这些屋里人拿啥事嘛,这是古来人定下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下的,又不是死的。”老爷子辩驳道。 “管啥规矩不规矩的。”老太接话道:“以后了,叫有铁把钱交给菊兰管就行啦,菊兰管,我还放心些。” “就是。”老爷子点头道。 这一刻,他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儿子这么有出息,儿媳妇又这么的贴心懂事,叫他这老汉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儿媳。 “行啦行啦!”赵菊兰严肃道:“你俩都说啥呢,掌柜的还是掌柜的,这是规矩,不能乱了套了。” 说完,从手里的1829块5毛钱里抽出329块钱5,回头看向她男人,目光游移间也把老爷子包括了进去,严肃道: “这是一千五百块,明儿了,谁抽空去把钱了结了去,了结了人心里就踏实了,咱这穷日子能过成啥样就过成啥样,以后,至少不再为贷款熬煎了,叫人轻松着,还能多活两年。” 老爷子笑了笑说道:“这事我和大庆他达去还,当时借钱时,我父子俩都在场,这次就当面剁清,以后再不为这事操心了。” “行。”赵菊兰说:“那我就先把钱锁箱子里,明儿了再拿去还。” 这时牛有铁突然想到什么,立刻道:“对了,咱还有石娃的狼钱没给哩,一路上我都忘了这茬。” “我就说嘛!”赵菊兰红着脸说道。 突然,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样,焉巴巴的。 刚刚她心里一直不踏实,没想,还真有点事。 不过这事都是小事,嗯,太小了,算是让人心安了。 间隔了三秒,她忙问道:“石娃的狼钱是多少嘛?” 牛有铁想了想,说:“他的狼皮是浑全的,一张好像卖了120块吧,还有肉,都打浑了,不过狼肉没卖多少,就算40块钱吧。” “啥叫没卖多少?”赵菊兰较真地道:“你给我说下,狼肉一共卖了多少嘛?” 牛有铁想了想,实话说道:“狼肉一共卖了60多块钱好像。” “60多块钱,你平均一下也才30块啊,你咋能说是40块呢?”赵菊兰训斥似得说道。 “那就算30块钱嘛!” “啥嘛!”赵菊兰无语极了。 心说这么大的事,自己都不知道操心。 微微一顿,严肃地问:“那你打算给石娃多钱嘛?” 这时老爷子急道:“就给个一百块得了,已经很多很多了,他家全年的照顾粮都没一百块呢,咱把这钱拿去给石娃他达,估计能把他达吓死!” “这不太好吧。” 赵菊兰蹙起眉头道:“石娃恓惶滴,自小没有他妈,他达又是个残废,屋里落怜的,咱不能欺负穷汉人嘛!” 说完叹气苦笑道,“嗯,咱家也穷啊,才算是翻了穷身……” 牛有铁笑了笑,感到媳妇是思想还仍旧停留在过去的吃不饱思想上,嗯,她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 “那你是咋想的?咱家掌柜的。”牛有铁打趣道。 “是这样。” 赵菊兰严肃道:“咱一共给石娃100块钱,剩下的就给石娃和他达一人做一身衣裳,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本来就应该有新衣裳,这样一来,事情也显得好看些,你觉得如何?” “能行,你说啥都是正确的。”牛有铁没意见,顿时,感觉浑身释然了不少。 老爷子也跟着点点头,爽快地道:“我也能行。” “嗯,好。”赵菊兰确认似得道。 掉过脸瞅了她奶一眼,她奶笑吟吟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插嘴,你们自己觉得对就是对的。” “行啦,就这么定吧。” 然后她在心里默默地从总钱数3110块5毛钱里面减出150块预算。 虽然舍不得,但这些钱也是石娃应得的,她不能当个吸血贼,更不能昧良心不给。 这时牛有铁突然说道:“你二娘不是裁缝么,啥时候喊你二娘给咱一家人做身衣裳呢?” “等空了再说吧。”赵菊兰叹了口气。 “好吧。”牛有铁有些无语。 他每次提起媳妇的娘家人,媳妇就看起来很不高兴一样。 嗯,媳妇娘家人也确实,他想想也是一言难尽,还好,他重生回来了。 随后,这一家人像是了结了一桩大事样,心情都无比的愉悦。 牛有铁跟他媳妇打情骂俏,嗯,稍微有那么一点迹象时,老爷子就主动走出窑,抽旱烟去了。 他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再看到这种事,就感觉肉都发麻,脸红的劲大。 他们不觉得羞耻,他还羞耻哩。 老太却是什么都看得惯,还在一旁摇旗击鼓地呐喊,或指点迷津。 惹得大庆和二庆俩小子娃嘿嘿直笑。 一直到聊起来盖厦房问题,老爷子才把烟锅里的旱烟掸掉,回到厨窑,坐到炕沿上倾听,或发表意见。 牛有铁开口问:“达,昨天走时交代您借胡基的事,借下了没?” 老爷子道:“胡基我已经借下了,借的不多,反正暂时够用,短下的,往后了,我再想办法去借不迟。” “既然借,为啥不多借点?”牛有铁好奇问。 老爷子苦笑一声,叹息道:“我也想多借点的,可铁蛋这狗怂人,不像话,看咱家打算盖厦房,就故意不借给了,这老不死的东西,我那天还送了他野鸡,真是枉费我一片好心。” 赵菊兰跟着也叹息道:“就是,你看现在这人,心蛆到啥程度了!” “想卖钱么!”牛有铁一针见血道。 “明事么!”老爷子道:“这老东西知道你打下野物卖了不少钱,阔气了,就千方百计想谋你的钱。” “没事,这很正常嘛!问下一块胡基多钱,咱花钱买就是。” 牛有铁财大气粗地道:“再说这胡基又不是青砖,他还能卖到多少钱!” 老爷子斜了儿子一眼,顿时不高兴了。 “花啥钱?胡基还用花钱买吗?你这都能想得出来,胡基咱又不是不会打,等来年夏天了,看我要打多少哩!” 牛有铁笑了笑,弱弱地辩驳道:“我知道,可是咱现在就要的用么,你不可能为了自己动手打胡基,等到来年的夏天吧?!” “我缓缓咋啦嘛!我急着住进去能干啥?”老爷子固执地道。 “眼看就要过年了的嘛。”牛有铁弱弱地道:“再说,咱一直睡在二哥家也不好的嘛。” “我知道,你就急的想跟你婆娘睡!”老爷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瞬间,场面就尴尬到了顶点。 正文 第172章:还贷款 眼看场面僵到难以化解的程度,这时,大庆和二庆俩小子娃,突然兴奋地站起来,在炕上跳来跳去。 赵菊兰趁势抓起炕台上的笤帚疙瘩,狠狠地往大庆屁股上捶了两下,大声嚷道: “大庆我把你这瞎种,你把炕跳塌了呀!” 打的有点疼,大庆捂着还没痊愈的伤屁股,猛扑到他祖奶怀里,哭诉道: “祖奶,我妈打我!呜呜呜……” “谁叫你不听话!你听点话,你妈再打你,你来问我!”老太笑着道,一边抚摸着大庆小脑袋瓜。 二庆见状吓得猛往他父亲怀里扑去。 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紧跟着也立刻道: “打的好,就要这样打,人说严是爱,松是害,不管不教要变坏,娃娃自小要挨些打,对娃娃有好处,嗯,只会好不会坏。” 很快,刚刚的尴尬事就被冲散了。 随后就再没人提起盖厦房的事。 看天很晚了,老爷子看着儿子,旁敲侧击地说道:“你看见了没有?天晚的很了,我现在就过去了。” 他说的是去老二家借睡,说完就把他的“五六半”步枪拿到窑顶,和儿子的双管枪放到了一起。 然后就急匆匆走出了窑。 他知道儿子还想陪他媳妇和孩子,嗯,肯定是他媳妇多一点。 倘若换了是他,能有赵菊兰这么个乖媳妇,他也舍不得走呢。 刚刚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扫了大家的兴。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边走边叹息,然后就在心中暗示自己,以后多做事少说话。 反正他也知道,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刻板印象,因此经常被人说成是老实人,还受到人们的冷嘲热讽,瞧不起等等。 既然如此,那就一直保持这种刻板印象吧。 父以子贵,以后,嗯,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他要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诚服,让他们刮目相看,像他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其实也并不差。 这样的一想,心里就又轻快了许多。 老爷子走后,牛有铁还一直待了至少有半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时,赵菊兰也很不舍,把她男人送出大门外,两口子在外面的黑暗角落里腻歪了一阵子,直到大庆和二庆等不及,咿咿呀呀地跑出去,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你俩小兔崽子跑来干啥?你妈我又不是要去跳井,把你俩害怕的,你妈我送你达,送完这不就回来了嘛。”赵菊兰无语地道。 这一刻,她也觉得这俩小子娃碍眼。 于是盖厦房的决心再次又强烈了几分。 “快走,等厦房盖好了,我就把你俩另出去,单独睡。”赵菊兰故意嚷道。 俩小子娃又哭哭啼啼,不肯被另开,叮哩当啷的,跟着他妈的屁股后面回窑去了。 一夜无事。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赵菊兰就醒来,提前做了早饭,在前来帮忙的人还没来之前,就跑去胡同里把她男人和父亲叫起来。 回到家后,把箱子里的1500块钱拿了出来。 仔细地交代道:“早点去还,把钱还完后就回来,刚刚好,这几天咱家就是忙了点,忙过了,就闲下了。”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这父子俩。 但老爷子就吃这套,小孩样开心地点点头,拉住儿子胳膊,道: “走吧,别磨蹭了!娃他妈说的对,早去早回,这事别拖着了。” 但牛有铁觉得不妥,哪有人在大清早跑去还人家钱,这样不太好,做生意人最忌讳这个。 不过这年代人,至少现在是没人忌讳这种事,毕竟做生意的人也没几个。 等还完钱了,他还能轻松一下呢。 就简单喝了两碗玉米粥,啃了两个白面馒头,馒头里夹着煮好的五香野猪肉,香的,吃饱喝好后,父子俩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来到周厚银家的时候,天还没彻底放亮,此时这两口子正忙着装车。 皮毛,肉等,满满的装了一大车。 用的是东风牌三轮车,圆圆的车头,车厢也不大,顶多就是几十年后的电三轮车。 这种车牛有铁还有点印象,以前叫“长城”,后来改名为“东风”。 它搭载了单缸风冷二冲程发动机,额定功率为12马力,最大负载量为540市斤。 几头大野猪就够拉了,不过相比拖拉机要省油的多,还有驾驶室,遇到下雨还不怕淋湿。 像姚进财那种拖拉机,一遇下雨就麻烦了。 车厢还有军绿色篷布,里面有两张横凳,能拉六七个人出行,相当于一辆出租车。 总之,实用性还算很强,就是外观上看起来有点土,去掉车厢和驾驶棚,跟摩托车没什么两样。 但牛有铁知道这玩意价值可不菲,这么一辆新车,比一辆拖拉机还贵。 这年代,谁家能买起这么一辆车,都算得上是暴富的土豪了。 “这么早就装车啦?”牛永禄拾腿进门,开玩笑似的跟他们打招呼。 周厚银媳妇闻声,回头瞅了一眼,看是牛有铁一家,忙撂下手里的活,走上前去客气地迎接。 她知道这家人最近一段时间,运气好到爆炸,弄不好今天又拿来一大堆山货。 可是远远,当她看到这父子俩空着手时,就有些好奇,同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她看来,他们拉个架子车才正常。 不过还是笑着说了一句,“快,永禄叔,快进来坐。” “好好,你两口子先忙,我自己知道坐。”牛永禄客气地道,赔笑着,俯首哈腰,憨厚老实,像极了麻油社的社员。 看他们手里没拿东西,就赔笑一句,“那行,你父子俩进来随便坐,我就不招呼了,还赶着进城去哩,你瞧,贪忙天都亮了。” 说完,急匆匆回去了。 牛有铁知道父亲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嗯,父亲还是有点低声下气了,因为事事都考虑了别人的感受,所以优先只能委屈自己。 如果他就这样一直不说话,对方也一直不主动问,父亲可能半天都不会开口说,直等到别人要走了,或许才会开口,但那时晚了。 想到这儿,牛有铁走上前去,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彩莹姐,我们这么早过来,主要是想把欠下你家的贷款结清。” 他说的很客气,知道对方也巴不得早点收到款呢,毕竟人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完全不需要靠这么点可怜的利息过活。 “还,还贷款?”郭彩莹愣了一下。 心说这一千五百块贷款,这两口子断断续续一共还了四五年了,期间挤牙膏一样还了几百块,最多的一次还了两百块,把总款额削减到了1300多块钱,但后两年又骤然间增多了,因为还不起利息,就连本加利叠在一起了。 总之,这一千五百块钱,兜兜转转,又还是一千五,分文不少,而且还有持续增多、还不起的势头。 没想到,这家伙今儿一下子要结清,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当牛有铁把刚刚的话重新确定了一遍后,郭彩莹才不再怀疑。 不可思议地愣了五六秒钟,才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那,那,那你等着我,我回去给我掌柜的说下。” 然后腿抖心抖地走开了。 片刻后,周厚银扛着一沓兽皮走出窑,看到牛有铁和他父亲俩人都来了,就觉得这回他们肯定是认真的,也难得他们年底前主动来还款。 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总体还是挺高兴的。 拾腿上前就客气地打招呼,“永禄叔,多些日子没见您了,身体还硬强着么?” “硬强着哩,硬强着哩!”牛永禄憨厚地笑道。 放下手里的兽皮,拍了拍身上的乱毛发,周厚银做出邀请的手势客气地道:“走,永禄叔,回窑去说。” 随后,牛有铁和他父亲跟了进去。 “还多少呀?”周厚银试着问道。 顺手给这父子俩一人推了把椅子,“坐,随便坐,别客气。” “还,还清,要全部还清。”老爷子激动地道,一开口就连说了三遍,怕对方听不清一样。 同时,他也没客气,接过递来的椅子扑腾一下就坐下了,害怕不坐,对方要打他一样。 “哦!”周厚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只有他最懂了。 不过最近连着卖了几回野鸡,有点钱了,可也还远远达不到一次性还清的程度。 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还多少?” “还一千五百块,全部还完。”牛永禄又说一遍。 “就是,把钱还完。”牛有铁跟着补充道:“这些钱也欠您太久了,实在不好意思。” “还……还清!”周厚银有些结巴地道。 说完,愣了片刻,直到他媳妇走过来催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 “好好,你且等我,我把你家的贷款单据翻出来。”说完,走向另一孔窑。 好一会功夫后才拿着一张借据回来。 钢笔书写,上面摁了牛有铁和他父亲的手印。 牛永禄将一千五百块钱全部拿出来,一扎一扎地排放到周厚银家的红枣木炕桌上。 全是十元的大团结,扎在一起,有一扎半厚。 随后,这两口子就开始仔细地清点起钱来。 这年代虽然没有验钞机,但人们并不会担心有假钞,一来是没人会做出假钱,二来也是没人敢。 一旦发现,直接拉出去枪毙,所以根本就没人敢造。 就是数钱麻烦。 这一千五百块,至少得数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 两口子又像打仗一般,忙碌了半晌,才勉强数完。 但郭彩莹一问她男人数了多少,他男人恍惚一下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多少?” “唔,数,数到哪了?唉嗨,数混了,容我再数一遍。”周厚银哭笑不得道。 他边数,边在大脑中想象着,牛有铁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钱。 想着想着,思绪就云游到天外去了。 他媳妇也一样,不敢相信牛有铁这来钱速度,都比他两口子干收购生意赚得多。 何况他们家摊了那么大成本在里面。 就这样,一千五百块钱,两口子数了半小时才数完。 “够数吗?”牛有铁问道。 刚刚在他们数钱时,为不打扰,就主动走出窑了。 “够数够数。”郭彩莹颇敬佩地看着牛有铁。 这一刻,看他签字的样子都很帅气。 看他签完了字,就笑着,试探问:“二庆他达,最近你和你婆娘俩在哪打牲呀?弄了这么多钱。” “就在村子附近打的。”牛有铁稀松平常地回答。 “你说的话,我就一点也不相信。”郭彩莹笑盈盈,调侃似的道。 紧跟着,周厚银发自内心地道:“你这人能的很啊!刚刚赔了我村上几家人的麦秸垛,现又一下子结清了贷款,两千来块钱啊!你是咋弄来的?” 这话问的,连牛有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年代,一般人谁再能干,也不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钱。 即便是暴发户,也都得好几年的摸滚打爬,而且也还得是头脑聪明的人才行,一般下苦力的,是根本不可能咸鱼翻身。 照这个速度下去,距离“万元户”还能有多远! 看这两口子如此怀疑又崇拜的样子,老爷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直直地站了起来,笑着道:“我老四和我儿媳妇打牲赚的钱么。” 说话时,气都长的多了。 想起当初还不起贷款的时候,这两口子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树活一层皮,人争一口气,这一刻,儿子替他狠狠争了口气。 “打牲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弄到这么多钱!”郭彩莹较真起来。 “就是,你这人,可真会开玩笑。”周厚银接着又补充一句。 此时此刻,两口子早都忘了去忙车上的事。 “行啦,你把借据撕了吧。”牛有铁提醒似得说道。 他知道这两口子之所以如此较真,也还是因为他家二庆的事,事实上,从几年前,他们两家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些特别。 正是这种熟人效应,令他们产生了强大的嫉妒心。 周厚银现在还把借据牢牢捏在手中,舍不得撕掉,一脸大写的不服气。 几年前,他还用这个借据,威胁一下这家人,现在倒好,居然要撕掉了。 他还想再留几年哩,嗯,就是想多跟他媳妇赵菊兰牵扯住关系呢。 老爷子见状呼啦一下,把手伸过去一把抓过来,当着这两口子的面儿,把借据撕成了纸星子,丢到门口的垃圾堆里。 牛有铁看到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在关键时刻还真敢干,动作和行为虽然有点粗鲁土气,但着实令人放心。 尽管他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赖账,再问他要一遍钱,但有些事故意赖着还是很令人不爽。 “走啦!达。”牛有铁跟出窑,提醒似的说道:“赶快回去,顺路再去把石娃的钱给了。” “走么。” 下一刻,父子俩就又匆匆忙忙往回赶。 正文 第173章:给石娃送钱 “这家伙看起来还不想撕借据,你看他那吃人贼模样儿,还好我一把抓过来了。” 路上,老爷子边走边庆幸地道。 “不可能的。”牛有铁笑着道:“他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儿。” “呵呵……”老爷子不屑一笑。 “好啦,贷款终于还清了,这下您心里没啥压力了吧?”牛有铁笑着问。 老爷子突然叹气道:“压力是没有了,可是你妈......” 话刚出口,就噎了回去。 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就是想把他媳妇接过来和他一起住。 毕竟,眼下老四家的日子也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贷款剁清了,还有一千五六百块钱的存款,而这还没多久呢,眼看光打猎就已经发家了。 再要是打一年的话,还不得变成“万元户”? 以前打死他他都不相信打猎能发家,现在就算打死他他也相信,只要打猎就能发家,他甚至相信打渔也能发家,至少比种地强得多,种地,越种越穷,最后连吃的都没有。 打猎,他打着了吃三年,打不着也饿不死。 如今有钱了,把媳妇接过来,还能怕没有一口吃的? 他知道,照目前的家底看,就算以后三年五年不种田,不打猎,什么都不干,躺平了,光是买来的粮都吃不完。 但有些事他也不好明说。 毕竟这是他四个儿子之间的事,分家时,白纸黑字已经写清楚了的。 他就这样把媳妇叫过来跟老四一家住一起,媳妇又要住要吃要喝要拉撒,病了还要给看,总之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叫过来,对老四一家也不公平。 可不叫也不行,他有的是媳妇,跟媳妇过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了老年,就这样被硬生生分开了,心里内疚憋屈不说,也想媳妇啊! “那就把我妈也接过来一起住吧。”牛有铁轻描淡写地说道。 其实他也早想接过来了,只是现在还不行,他家里窑都不够,他自己都没地儿住。 但这话让老爷子听的心里十分高兴,心说,这狗日的还算有点良心,他妈那么大年纪,还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屁股里生出来,也算是没白疼。 不过,转念间又皱起了眉头。 轻叹一声道:“你说的倒是轻巧。” “这有啥嘛!”牛有铁笑着道:“等咱把厦房盖起来,把炕盘好了,我就把我妈接过来,让她和您一起睡。” 话落,老爷子脸都红了。 牛有铁继续道:“她一直待大哥二哥家,长期也不是事,再说她和您还能活多久嘛,这样长期两地分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俩闹离婚呢!人家都不说三道四的嘛?” 话刚说完,父亲已经走出去五六米远了。 牛有铁耸耸肩,知道父亲可能害羞了,父亲是个传统的男人,一说“睡一起”之类的话,就好像是躲在厕所做那种害羞事被人发现了一样。 牛有铁笑了笑,便没再说话,继续往回走。 快到涝池附近时,父亲才在嘴里小声地嗫嚅了一句。 “你能行,可是你娃他妈能行吗?她会咋想?” “她还能咋想嘛!”牛有铁无语道。 没想父亲顾虑的人是媳妇。 笑了笑,牛有铁接着又道:“这个家我不是掌柜的嘛,我说同意,谁还能反对不成?” 老爷子听了心里又美滋滋的,但一开口就又往悲观里去了。 “行啦,我也不靠你们几兄弟,以后我也去打牲,赚钱了,我就搬出去单过,找块地儿,挖一孔窑,把你妈和你奶接过去住,跟你们谁都不染,我老两口子清净地过。” “也行,只要您高兴。”牛有铁笑着回了一句。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气话,他同意,他媳妇还不同意呢。 父子俩边走边聊,不一会功夫就来到石娃家的巷子里。 此时石娃家的栅栏门关着,牛有铁想走,但老爷子二话不说直接抬腿翻了过去。 脚下还不小心把一根椽子踩得嘎巴了一声。 “瞧你大哥做的啥嘛!”老爷子摸着被踩裂的椽子埋怨道。 牛有铁都无语了,父亲也真是把石娃家当成是他家的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老爷子鄙夷地道:“进来吧,去把钱给了就回去,谁有闲工夫专门跑来给他?” 牛有铁便没再说什么,拾腿走了进去。 来到窑门口,老爷子咚咚咚地敲了五六下,里面才传来了石娃父亲的声音。 “谁打我门哩?” “我。”老爷子大声道。 此时天已经放亮,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 很快,窑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咯吱一声,一个精身子男人出现在这父子俩面前。 “我日,这货连衣服都不知道穿。”牛有铁顿时感到无语。 眼前,石娃揉着眼睛,似乎还在睡梦中。 看到这父子俩时,顿时脸上露出了羞怯的表情来。 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羞得慌忙转过身去,一骨碌跳上了炕,扯过一张已经脏的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烂毡片,把自己的身子勉强盖住。 石娃父亲就睡在炕的另一边,身上也盖着一床旧被子,没有被套,全是棉花,棉花都已经脏的发黑了。 还有被火星子烧下的窟窿眼睛。 在炕旮旯窝里,还堆着一堆破烂玩意儿,有生锈了的烂铁丝,钉子,烂布条,断麻绳,破碗碴子,木头棍子,火柴盒子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破烂东西,堆得就像山一样高。 总之,石娃家纯粹就是一烂包,谁看了都发愁。 炕上连一张正常的席子都没有,就胡乱地铺了一层麦秸丝丝,然后,石娃和他父亲睡在这麦秸丝丝上。 父子俩头发一样长,就像从秦岭老山里走出来的野人一样,头发有两扎长,被炕洞里的烟熏得拧成了一条条粗麻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父子俩是个乞丐。 看到这一幕场景,老爷子直接掩面笑了出来。 开口就训斥似的道:“瞧你父子俩这??式子,炕上垃圾摆满了都,还不知道收拾,你父子俩能把人懒死,我就不信你俩人能睡住?闲了稍微把炕拾掇一下,嫌干净的很?” 说话的时候,石娃把脑袋露出来,冲老爷子嘿嘿地笑。 一边问好道:“牛叔叔好。” “好屁哩!你瞧你睡的炕!比生产队里的猪窝还乱,猪入睡之前都知道用嘴拱一拱哩,你父子俩,就奇了么。”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这时石娃父亲也坐直了身子,面对老爷子的训斥声,他也只是赔笑,默默地不发一语不吭一声。 心里还挺高兴,毕竟骂是关心嘛! 老爷子说急了,他就叹息地说道:“收拾不急么,我石娃天天都乱摆乱放,没办法,再也是,这些东西没地儿放,你看我家窑就这么大一坨地儿,我也是没方子。” “行啦,太阳都晒屁股上了,赶紧起来做饭吃,还睡到啥时候去。”老爷子又催了一句。 石娃家的脏乱,他也是服了,虽然很少来过,但今天看了着实震惊。 正文 第174章:石娃一家人感激 看石娃家乱的一塌糊涂,牛有铁也感到震惊,甚至想都不敢想,住在这么脏乱差的环境里会不会得病。 但显然,石娃父子俩都健康的很,他知道石娃的死,是被冻死的,石娃父亲的死,是纯粹被饿死的,与这脏乱差的环境无关。 虽然他家是五保户,但上面送的粮没人做,放坏了都吃不到嘴里去,所以活活把自己饿死了。 “行啦,达,快把钱拿给石娃,咱回去吧。” 牛有铁也没避讳,当着石娃父子俩的面儿催了一句。 他知道,石娃父亲脑子是清醒的,而且为人处事也不错,他老实,勤快,而且肯下苦力。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的残疾腿把他拿住了,渐渐的,穷病、懒病及疯病都缠上身了。 时间可以让一个坏人变好,也能让一个好人变坏,到了现在,石娃父亲就变成了这么个人。 一个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看不到前途希望,本着过一天是一天态度的人。 这一刻,别说是牛有铁父子俩了,就是每个月给他家送粮的工作人员也发愁。 看着这邋遢可怜的父子俩,老爷子一瞬间心情都变好了很多。 至少他家比石娃家过得好,他的四个儿子都有出息,他还有赵菊兰那样的乖儿媳妇,有乖孙子,一回到家还能睡上干净滚热的炕,顿顿有肉吃,还有人关心…… 感觉幸福感快要到达顶点时,老爷子就走到石娃父亲跟前,神神秘秘道: “老程啊,牛哥今儿过来给你捎了个好消息,你知道是啥不?” 他说的“老程”就是眼前的石娃父亲,他叫程勇,年约40来岁,先前被定性为贫下中农,后来定成了贫农。 这程勇一听,有些好奇,他家八百年不来一个人,这一来人,还带上了好消息。 难不成是他昨晚做的好梦要成真? 程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又本能把身子坐直了些,颇期待地看着牛永禄。 这俩年纪相差近二十岁的老男人眼神相撞,很快,就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来。 牛永禄先是掏出一张一块的,拿给程勇。 程勇好奇,问道:“牛大哥,您这是做啥?” “这是你石娃挣的钱。”牛永禄笑着道。 “嗯?我石娃挣的?他咋挣的?”说着,把屁股抬了抬。 牛永禄直接给撂到那脏兮兮的被子上。 程勇捡起来,拿到手中仔细地打量了片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来。 看看他石娃,有些不可思议,忙问道:“牛大哥,我石娃干啥挣的钱?” “你石娃帮我打狼挣的。”牛永禄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我石娃还能打狼?”程勇不敢相信。 微微一顿,又道:“呃,他还给我挣了一块钱!” “是的,你石娃能干的很,比你一天天出去要饭都强。” 说着,牛永禄又从腰兜里掏出一块钱,给撂到被子上,又说:“拿去,这也是你石娃挣的。” “咦,还有啊!”程勇眼前一亮,忙抓到手中。 和刚刚的一块钱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不停地抚摸着。 他知道这两块钱能买几十盒火柴了,一年都用不完。 这时牛永禄又将目光看向了石娃,故意问:“石娃,我把你碎怂,你想要钱不?” 石娃笑着坐了起来,一直拉毡片往身上盖,一直盖不住,看的人牙长。 牛永禄从地上捡起石娃的老棉袄,扔了过去。 “你这家伙,把你先人羞死了都,你快把袄子穿上。” 石娃抓起棉袄麻利地穿在身上,然后朝牛永禄嘿嘿地笑。 牛永禄又毫不含糊地将八张一元钱丢给了石娃,说:“这是多钱?你给叔数数!” 石娃高兴地捡起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五,十……” 数完后说:“八十。” 牛永禄噗嗤一笑,说:“你狗日的,连这么简单的洋码号字都不会数,以后叫人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卖了多钱。” 石娃嘻嘻一笑,把钱揣兜里了,他虽傻,但知道这钱能拿来买好吃的。 就笑着说道:“牛叔叔好。” “好你达头好。”牛永禄都无语了,这家伙张口闭口就知道这句话。 不过仔细一听,还挺舒服,至少没有恶意。 程勇见状,一把从兜里抓过钱,嚷骂道:“你拿这么多钱干啥?” 石娃抓着他父亲的手不给,程勇硬抢。 一边威胁似的说:“你把手松开不,看我把你打死了!” 牛永禄给这父子俩惹笑了,顺手掏出一张大团结给程勇丢了过去,没好气地道:“拿去,这也是你石娃的钱!” “呃!”程勇瞬间有些呆了。 他认得大团结,知道这么一张,就够一个人美美吃喝一个月了,而且每天下馆子都够用。 有些不可思议,一把抓到手中,捏的紧紧的,生怕钱跑了似的。 “看你石娃本事大不大,给你挣了这么多钱。”牛永禄又道,看石娃父子俩高兴的样子,他心里也高兴。 “嗯嗯,我石娃本事大,本事大。”程勇赶紧附和道。 这一刻,他都不敢再问详细的了,害怕对方把钱收回去不给他。 伸手摸了摸破烂线裤上的兜子,好像还没烂,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钱装了进去。 这时,牛有铁看的心里也高兴,没想给人家个钱,还要这样惹逗一番,父亲也真是的。 说过分呢,看起来也还好,不过分呢,又像是在羞辱人一样。 可是石娃家都这么穷了,一般人,穷到了这个份上,人家看都不想看一眼,躲着走呢,更谈何侮辱人?人家还懒得侮辱你呢。 但老爷子就是这种性格,这一刻,如果把钱一次性给完,他还觉得不痛快呢。 心说:石娃家配得上拥有一百元钱吗? 要知道这年代,放之整个麻油村,拿不出一百元现金的家庭不在少数,而石娃家又何德何能,能拿出这么多钱。 “看把你父子俩高兴的。”牛永禄一脸嫌弃地道:“你再笑,看把脸笑烂了!” 但程勇仍是笑的合不拢嘴,时而摸摸他石娃的脑袋,直夸乖,时而又赔笑看向牛永禄,俯首哈腰,恨不得走上前去给磕个响头。 石娃也很高兴,因为他成功把刚刚的八块钱装兜里了。 他知道,下一刻,他就能拿着这些钱跑去麻油村大十字路口的供销社里买很多好吃的了。 老爷子接着又掏出十元大团结,给程勇撂到被子上,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这十元钱,你拿去给你买些日用品,好好把你窑里扫刷扫刷,弄干净些,眼看就要过年了,还一烂包,不嫌难受嘛!” “就是就是,牛大哥说的是,回头我马上收拾。”程勇大声地应承道。 随后,看时间不早了,牛永禄不打算再开玩笑,把剩余的六十块钱全掏出来,拿在手中,严肃地说道:“还有这些钱,你给你石娃攒下,看以后有机会的话,给你石娃娶个媳妇儿,他只是脑子不够用,并不是傻。” “是是是!”程勇激动地从炕上弹了起来。 用剩下的一只好腿跪在炕上给牛永禄作揖磕头。 “干啥你!坐好,快坐回去!”牛永禄立刻嚷道,双手把程勇扶坐回到了炕上。 然后把剩下的钱塞到程勇手中,说道:“这些钱是你石娃应得的,别这么客气了。” 没想,接过钱后,下一刻,程勇竟然哭上了。 泪眼婆娑地说:“牛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我和我石娃一辈子都记住你的好。” 说着,喊石娃给牛永禄磕头。 石娃很听话,呼啦起来,跪在硬撅撅的炕面上给牛永禄磕了个响头。 牛永禄无语了,忙道:“石娃你狗日的慢点,把炕磕塌了!” 石娃好奇,伸手摸了摸炕面子,说:“炕没塌,炕浑着哩!” 牛永禄:“……” 牛有铁:“……” 正文 第175章:三哥的秘密 老爷子把钱给完了,石娃父子俩高兴了,他心里也痛快了。 随后,又去石娃家厨窑里逛了一圈儿。 起先他还以为石娃家厨窑停摆了,因为黑铁锅底里全是老鼠屎,还有一只死老鼠,木质锅盖也裂成了两半,锅盖上覆了厚厚一层灰。 风箱也坏了。 但发现案板上还有几只碗,碗里还有满满的一碗冷面,肯定是从哪里的红白喜事上要来的,现在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由此判断这厨房好像还在使用,可是却没一点生火的痕迹,就有些好奇。 心说,石娃父子俩天天是吃空气活着的吗? 感到不可思议,越看心越乱,越是感觉这父子俩无药可救。 好在,他在塌了的土炕一角找回了希望。 嗯,那里有个用烂胡基堆成的小灶,灶上搭着一个烂搪瓷脸盆,盆里面还有用面粉熬成的面糊糊,像是没吃完,已经冻住。 总之,说明石娃家还有点烟火气。 虽然看的很无语,至少,这父子俩还知道吃饭,嗯,知道把饭用火煮熟了吃。 脏也就那样了,至少比猪吃的好。 这一前一后,牛有铁看的都不知道呆了多少回,心中震撼无比。 总之是不敢相信,不敢跟人说,说了,他也相信别人也不可能相信的那种。 没想到世界之大,居然还有人类会把生活过成这个程度。 总之,石娃父亲得到这一百块钱,牛有铁希望他还是能改善一下他家的家庭境况。 同时,他心里也满足了,至少石娃家有钱,随便怎么花,这父子俩都不会再饿肚子。 走时,老爷子喊了石娃一声,“石娃,跟牛叔去挖窑,行不行?” 石娃一听,点点头,表示乐意去。 老爷子又说:“中午还管饭哩,饭里有肉哩。” “嗯嗯,我要吃肉。”石娃认真地说。 “能行,去扛你家撅头去。”老爷子道:“扛下撅头,就跟叔去叔家吃早饭。” 石娃答应下,麻利地跑去烂柴棚里扛了一把撅头跑了出来。 石娃父亲看到后,笑吟吟看着老爷子,转而对石娃道:“石娃,你去了后好好干活,甭偷奸耍滑,把你叔家里的活敬事干。” 石娃“嗯嗯”地点头。 就这样,石娃跟着牛有铁父子俩走了。 快到地庄时,老爷子说他去弄个事,牛有铁没问弄啥事,就引着石娃直接回去了。 这时前来帮忙的哥嫂们,都基本到齐了,大家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地干着,一边聊着天儿,好不热闹。 “老四,你大清早的跑去哪里了?”老大杨宝凤耍笑似的问道。 “去弄了个事。”牛有铁简单地回答道。 “弄啥事了?”对方穷追不舍。 牛有铁想了想,说道:“去把石娃喊来了,叫石娃也来帮忙挖土。” “就是,你应该早早去叫,石娃这家伙干活有力气的很,跟他达一样,肯下苦力。”姚杏芳跟着说了一句。 “娃就是可怜的,脑子不够用。”老三谢笑萍一脸惋惜地道:“脑子要是好着的话,不知道多少女子娃抢着跟他过日子。” “人都爱勤快娃,烂娃娃没人跟。” 见话题成功转移过去了,牛有铁便抓起撅头,开始挖土,石娃也加入了进来。 别看他傻乎乎的,只知道笑,但干起活来,一个顶三个杨宝凤。 牛有铁边挖,边看到他三哥不停地停下来,悄悄地在他的日记本上书写着,写完了,然后合上日记本,继续挖土,铲土。 他始终是一声不吭,但牛有铁知道三哥大脑却是一直在思考,他的脸上虽然总是氤氲着一副伤痛文学一般的严肃,但实际内心里却是丰富、向阳而多彩的。 终于,看三哥停下来歇息,嗯,是真的在歇息的时候,牛有铁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严肃地跟三哥说道:“三哥,我能看看你写的东西吗?” 事实上,到了现在,他一大家子人,没人不敬他,因此在他们心中,他已经有了权威和被重视感。 他们再也不会把他当空气看,或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包括他三哥也是,谁家有钱了,谁家富阔了,谁家就受人尊敬。 没想这么一问,他三哥立马就答应了。 小心翼翼地从腰兜里掏出日记本,看了看其他人都没注意他,就谨慎地翻开来给牛有铁看。 但并不是所有内容都给牛有铁开放,而是一部分。 他翻出他想给牛有铁看的内容,细声细气地说道:“这是我前两天写的。” “嗯。”牛有铁赶紧点点头。 好奇把眼睛凑过去看。 牛有铜声音细细地念道:“青年们驾着车辕飞跑,毫不知乏,赛过赵子龙,老汉们精身子抡撅头劲挖,毫不示弱,胜过老黄忠。” 三哥虽然没念出多么响亮的声音,但他却读的倍感振奋,没想三哥笔力竟如此老辣精湛。 前世三哥的才华真是埋没了啊! 三哥读到“胜过老黄忠”这里,就没再读,牛有铁继续往下看。 “忽听‘啊呀’一声,原来是一撅头挖出一堆黑乌梢蛇,但见众釉娌惊叫失色,连连后退。 “向前望,乌蛇徐徐蠕动不止,向后瞅,人流滚滚向前不断......” 看到这里,三哥似害羞一般,慌忙把日记本合上,揣入腰兜,一脸羞红地闪开一边去了。 牛有铁回头发现,原来是两个好奇嫂子走了过来。 他咧嘴一笑,但心中的震撼感依旧回味无穷。 怦然想到什么,忙问走来的大嫂子杨宝凤,“昨天是不是挖到蛇了?” 杨宝凤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开口耍笑道:“你弟兄俩吸在一起干啥?鬼鬼祟祟的,我一来,你三哥还走了。” “没,没啥!”牛有铁忙道。 这种事,如果真说了,三哥还不得怨死他,他知道,三哥把写作看的比他的命还宝贵。 一旦说出来,无疑是要了三哥的老命。 “没啥?哼,我才不信,你弟兄俩日鬼的!”杨宝凤撇了撇嘴,接着又说道:“不说就算了!” 然后走开了。 牛有铁回头瞅了三哥一眼,发现他的脸又红了一圈儿,突然举起撅头忙的停不下来。 就忍不住怀疑:难道这年代,爱好文学的人都这么害臊的嘛?自己写的东西那么好,还不好意思给别人看? 换了是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正文 第176章:石娃挖地基 看着大嫂子无趣地走开,牛有铁心中仍是好奇不已,走到二哥跟前把刚刚的事问了一遍。 二哥笑着说:“是啊!昨天达挖土的时候,一撅头挖下去,从胡基疙瘩里刨出了一堆蛇,乌恹恹的,刨出来的时候都一动不动,像磨盘一样盘成一盘子,至少有七八个蛇头,把你些嫂子们吓得失声怪叫哩。” “冬眠来着,应该是……对了,那蛇呢?”牛有铁好奇问。 他知道二哥说的肯定是黑乌梢蛇,这是本地的一种常见蛇品种,无毒,可食。 当然,本地人是没几个人敢吃的,大家谈蛇色变,别说是吃了。 但牛有铁前世就吃过不少,除了黑乌梢蛇就是绿菜花蛇,吃起来味道都很不错。 牛有银笑着道:“蛇早给大嫂子拿走,给她家的鸡吃了。” “好吧!” 牛有铁有些无语,这么好的野味居然给鸡吃。 过了不一会功夫,老爷子回来了。 他把手背在屁股后面色阴沉地走了回来。 牛有铁留意了父亲半天,发现他不是抽旱烟就是唉声叹气,刚想走过去问问。 下一刻,父亲竟主动走过来了。 “我去给你问了。”老爷子怒巴巴道:“铁蛋这狗日的,一个胡基居然要我两分钱哩,他达头是金子做的么!” “两分钱。”牛有铁附和一句。 心想,二哥说上好的青砖一块是6分5厘,那么,一块胡基两分钱就不算贵,毕竟这种胡基比青砖要大的多。 青砖尺寸为,长7.2寸,宽0.345寸,高0.159寸,也就是24厘米x11.5厘米x5.3厘米。 而胡基尺寸为,长1尺2寸,宽6寸,高1.5寸,相当于40厘米x20厘米x5厘米。 很显然,胡基大了青砖一半,质地虽没青砖那么坚硬,但盖厦房完全够用了。 对方收两分钱,也算合理,毕竟打胡基也没那么容易,这需要很大的技术沉淀,而牛铁娃以前就是麻油公社的胡基匠人,他打的胡基比石头还硬,因此还被社员们送一外号——牛胡基。 他靠着打胡基养家糊口,打了这么多年,技术自然不用多说。 父亲虽然也会打,但都是三脚猫功夫。 看父亲环抱双臂,一脸不愉悦的样子,牛有铁走过去说:“达,咱就先定一些用着,不够了再说。” 看现有的胡基数量,牛有铁觉得盖一间厦房还需要三分之二的胡基。 不过,可以多开两个窗子,把窗子开大些,就能省下不少胡基。 “那行吧。”老爷子无奈道。 这些天,给儿子起了个“把媳妇接回来一起住”的头,就让他整日的心烦意乱,安静不下来。 可想了想,觉得一块胡基卖一分钱还是贵,心不甘,于是接又道: “我,我再找牛铁娃去,我呥下价,这狗日的……我就不相信!” 说完,又一颠一颠地往门外走去。 牛有铁耸耸肩,有些无奈,父亲就这样,自己会一点点打胡基技术,就觉得人家的胡基不要钱似的。 随后,牛有铁来到厦房地基附近转了转。 发现已经挖下去了大约一米五深,冻土层大约有一米深,一米之后的土就软了,微微潮湿,有些发黄。 渠道壁上留下一道道整齐的撅头印,看着就很舒服。 显然,能干这么仔细的活儿,除了父亲再没谁了,即便是二哥也不能。 地基大约是十五六平方大,显然,父亲只准备了一间厦房的。 但要想把母亲也接过来住,显然这一间厦房还不行,至少得两间。 于是,牛有铁喊来石娃,接着父亲挖好的地基旁,又用撅头耧了一间厦房的地基线。 “挖,石娃,就照着哥耧下的线往下挖。” 牛有铁吩咐道:“最终要挖成你叔这个样子。” 石娃瞅了瞅老爷子挖过的渠坑,嘿嘿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就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石娃已经挖出大约一米多深,长约五十厘米的坑渠坑,虽然没有老爷子挖的那么细致扎实,但还算标准。 牛有铁站在他一边也在挖,但好半天连冻土都没挖开,却也是累出一身臭汗。 撅把儿磨得手又酸又疼。 看石娃越挖越轻松,嗯,他已经挖到软土层了,一撅头下去,就能挖三十厘米深。 牛有铁笑着,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石娃,好样的。” “嗯。”石娃嘿嘿一笑,又埋头苦挖。 他将撅头高高举至头顶,嘴里“嗨”一声,撅头就有节奏地挖下。 “噗呲”一声,稳稳地入渠,挖下五六斤重的湿土,胳膊猛地一拽,一大坨土就被带出渠坑,撂到土堆上,接着又重复刚刚的动作。 远远,杨宝凤歇息的间隙,听到石娃“嗨”一声“唔”一声地挖土,就笑着夸奖道: “你瞧,咱石娃能的,把活儿做的美的,今晌午了,叫他嫂子给捞两大老碗冷面吃。” 石娃停下撅头,回头瞅了杨宝凤一眼,嘿嘿一笑,心里高兴,下一刻,又抡起撅头猛挖起来。 片刻后,看石娃太阳穴处,一行行的黑汗往下淌,有的都淌到棉袄的领口里,牛有铁就停下,走过去好心劝说道: “石娃,你瓜的,慢点挖嘛,别接二连三地使蛮劲,要悠悠的,匀匀的,一下一下地挖,这样才不累人。” 说着,突然莫名的感到心疼,把手伸进腰兜里摸了摸,空的,又往裤兜里摸,摸出媳妇给自己缝的毛蓝色手绢,略一犹豫就往石娃额头上抹了上去。 石娃有些不好意思,忙趔开一边,然后用他那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地抹了一下。 看牛有铁新手绢上的两只鸳鸯鸟被他的汗渍弄脏了,就不好意思地说:“哥,你,你的衣服脏了!” 牛有铁哭笑不得,“这是手绢,不是衣服,行啦,你这家伙。” 拍了拍石娃肩膀,接着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活要一下一下地干,听懂了么?” 石娃乖巧地点点头,又抓起撅头照旧蛮挖起来。 牛有铁无奈摇头,走开了。 此时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厦房位置面朝南,此时阳光一览无余地照了过来。 不一会功夫,整个地基旁边的地面就被晒得湿漉漉的,石娃脚下全是大泥窝,有的地方都和成稀泥了。 不一会功夫,牛有铁就感觉热的慌。 他先走到石娃跟前,帮他把棉袄的一排扣子解开,让胸膛敞开,然后自己也把扣子解开了。 有大太阳,不吹风,就一点都不冷,还能感受到太阳暖融融的光辉,就像一层薄薄的纱,照抚到人的肌肤上,头发上,触感明显,令人舒服。 “坐下来歇会吧,石娃。”牛有铁笑着说道,一边把屁股担到撅头把儿上,把脚并齐,手搭在膝盖上歇息。 “嗯。”石娃点点头,学着牛有铁的姿势坐了下来。 牛有铁笑了笑,心说:这家伙真的是十岁的智商。 就跟一个小子娃一样,憨厚,爱笑,稚真,眼睛里非黑即白,没有坏心思,心里也永远没有大人的愁思烦恼。 只需一句夸奖的话,就能把他当牛马来使。 就这样,呆呆的看了石娃片刻,看父亲又一颠一颠地回来了,就赶紧拾腿上前去了。 正文 第177章:长虫 牛有铁来到他父亲跟前,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就知道对方又是一分没少。 本想开口问,但还是没说,就只跟父亲对视了一眼,然后往厨窑走。 刚走两步,父亲就开口了,“呃,刚刚我去问了,铁娃还是咬住一分都不肯少,你看这家伙,奸的,把咱牢牢吃住了么!” “嗯。”牛有铁停住回头瞅了父亲一眼。 “反正……就,”老爷子突然又改口道:“现在就是一分九厘钱,你现在做决定吧。”说完灰心丧气地低下了头,像是吃了败仗一样。 牛有铁微微一笑,说道:“一分九厘啊,那还是少了一厘的嘛!” 其实多一厘少一厘他无所谓,就只是觉得父亲顽固的,没办法说通,毕竟他老人家穷了一辈子,一分钱都恨不能摔八瓣儿用。 尽管他这样说,但老爷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他只好沉默。 片刻后,他父亲想到什么,才声音沉沉地说道:“你照准要弄多少胡基,你说个数,我现在套牛车去拉。” 牛有铁松了口气,父亲终于想通了。 毕竟大冬天的,除了专业胡基匠家,谁还能有那么多胡基? 大概的琢磨了下,就说道:“那就……先拉四千块胡基吧。” 他盘算着,一间厦房大约需要胡基量为两千七八块,两间厦房就是五千到六千块,现在已经借来一千块,剩下将近五千块的缺口。 四千块胡基,每块按照九厘钱算,也才76块钱,对他来说,一点也不贵,即便拉五千块胡基,也才95块钱。 总之,他都没敢往多里说,但知道一旦开始使用,再买三千五千时,父亲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一开始,父亲只是还没有习惯这个花钱买胡基的方式。 老爷子一听儿子的话,脸忽的一沉,“啥?干啥?你要拉这么多胡基干啥?” 一时间,老爷子都有些震惊,胡基那么贵,他还要买那么多,这不是糟蹋钱么。 谁家钱多的没地儿放,拿来买胡基消耗?胡基能吃还是能喝?嗯,他都差点要骂出来。 “我临时决定盖两间厦房。” 牛有铁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想过了,盖一间厦房只够你和我奶住,但要是把我妈接过来住的话,肯定是不够的,再说我不可能让你和我妈和我奶睡一起吧。” 这话瞬间惹得老爷子气急败坏,却又不能把这儿子怎么样,毕竟这个家他是掌柜的,就忍不住发呱道: “你这娃……你咋想一出是一出呢!这是盖厦房,不是小子娃玩过家家,你纯粹是当了儿戏了。” 可尽管如此,话刚一说完就止住了声,细细一琢磨,儿子刚刚的话,多少有点道理,他深吸口气,掉过脸长长地叹了出来。 但又一想到牛铁娃那副穷模囊子,心里就气的,就很不痛快。 牛有铁接着开玩笑说:“咋啦?我说的没错啊,多盖一间厦房,让我妈搬过来和您一起住,您不想啊?” “你这……你,你这叫大庆他妈知道了,气死呀!”老爷子满脸忧愁地说。 刚刚是胡基贵,现在又是忌讳儿媳妇,唉,人一穷,穷毛病就多,这点老爷子也承认,可心里就是不痛快。 牛有铁笑了笑,有些得意地说:“放您的二十四个心去,我跟我娃他妈早商量过了,她没啥意见,还说让我自己拿主意,所以我就这样决定了。” 看父亲仍是愁眉不展,他接着又试探性说道: “如果您不愿意,我是说,您如果不同意跟我妈睡一起,那就再拉两千胡基就够了。 “盖一间厦房,您和我奶睡,让我妈一直待在我几个哥家里,待上一辈子,待到老死,往棺材里一放,往土里一埋,一辈子就算完。” 说到最后,牛有铁故意加重了语气。 老爷子听了后,立刻止住了声,没再辩驳,对儿子的话也未置可否。 停顿了三秒,才说:“我套牛车去了!” 然后又一颠一颠地走开了。 这时赵菊兰走了过来,看她男人和父亲叽叽喳喳嚷什么,就好奇问:“达忙进忙出干啥哩?” “拉胡基的事儿。”牛有铁淡淡道。 赵菊兰往石娃那边瞅了瞅,看到现场已经在起第二间厦房的地基了,就好奇地问: “咋又挖地基呀?还要再盖一间吗?” “嗯。” 牛有铁点点头道:“奶单独住一间,到时候把妈接过来,然后达和妈俩人住一间,你不会说啥吧,反正咱家有吃的了,以后我和达一起打牲,多赚钱,再多养活一个妈应该不是问题,你觉得呢?” 他说的很保守,说完立刻伸手去抓住媳妇的小手,微微摇动,像小孩乞怜似的。 赵菊兰想了想,然后嘴角微微扬起,笑着道: “我觉得啥?这还用我觉得?妈是咱的妈,妈又不是外人,以前咱家是没吃的没住的,穷的当当响,实在是养活不起,现在咱家有吃的了,等厦房一盖,又有了住处,我还能不肯?” “好吧,我就是怕你有意见。”牛有铁赔笑了一句。 没想媳妇态度比他还坚定,媳妇是真没把他父母当外人。 赵菊兰霍地甩开了她男人的手,但牛有铁又主动拉了过来。 “干啥你?大白天的。”赵菊兰没好气嚷道:“地院里人多的,给看着了……你脸不害臊哇!?” 说着,又一把拍掉。 牛有铁没再去拉,媳妇还是那么的传统保守,不过他喜欢,女人还是得矜持点才好。 另一边,杨宝凤看老爷子套牛车往大门外走,就知道又要去拉胡基了。 看老三牛有铜又在神神秘秘地写着什么,就故意开玩笑说: “瞧他三达闲的,咱都沟子撅起地干活,他三达灵的,都知道多清闲。” 姚杏芳立刻接话道:“他三达是知识分子么,咱这些庄汉人,咋能跟人家比到一起去,看着么,明儿了,他三达一定能成一个大作家!” 杨宝凤听后冷笑了一声,然后故意道:“他三达闲着,就跟达一起去,拉胡基,别一直像个秤锤一样瓷在这儿,看的人牙长。” 说完,瞅瞅在场的人,看他们在笑,她也高兴地在笑。 “瞧你先后俩,一唱一和,搭一起就匀了。”老大牛有金忍不住叨了一句。 “人忙的打仗哩,你兄弟闲的,我说他两句,还说错了!?”杨宝凤回怼道。 这时,牛有银用撅头刨出一块胡基,然后指着土里对他们说: “嚷啥嚷,快看这儿,看这是啥!?” “啊哟妈!长虫!” “长虫,天爷,是长虫!” “达睡的这孔窑里,哪来这么多的长虫?奇怪的……” 一时间,所有人又惊又叫,场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正文 第178章:生吃蛇胆 长虫其实是一种蛇,嗯,在麻油村,人们习惯把所有蛇类都称之为“长虫”。 把所有小的,短的不超过一扎的,粗的,或细的虫,又都称之为“虫”。 远远,听到几个嫂子又大惊小怪,议论“长虫”时,就知道他们有可能又挖到了黑乌梢蛇。 就撂下手里的撅头,跑了过去。 这时有两条已经被他二哥的撅头挖断了,其余人都吓得站的远远的,生怕那蛇把它们咬到一样,只有牛有银还在跟那蛇挽缠着,一惊一乍,模样儿有几分滑稽。 牛有银看似不怕,实则心里慌的一批,毕竟,他好歹还是个猎户,跟他们一样吓得拔腿跑开成何体统。 “你起来,二哥,我来弄!”牛有铁往前一走,就像饿急的人看到烤火鸡一样,把袖子一挽,伸手就去抓了。 “你,你干啥?”牛有银吓得叫道。 看那黑黜黜的蛇,别说是徒手去抓,就是看一眼,晚上都得做噩梦,就感觉就像蛇钻进被窝里了一样,至少人心里忍不住会很犯怵。 “二哥,放心,这是黑乌梢,没有毒。”牛有铁兴奋地安慰道。 他手头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全抓在了手里。 那蛇挽挽缠缠,像瞎子缠线样,很快就把他的胳膊缠裹得密不透气,因为都还在冬眠之中,所以缠绕力很小,就像在他胳膊上套了一个紧身筒袖一样,有的还张开大嘴,试图吞咬。 牛有铁大概数了下,包括已经被二哥挖断的两条,一共大约有十条,个个都有一米多长,有接近三根手指粗,缠绕在胳膊上,感觉沉甸甸的,就像绑了一层五花肉。 往回走的时候,杨宝凤,姚杏芳,谢笑萍等女人,吓得花容失色,扔下手里的撅头铁锨就慌不择路地跑,一边失声尖叫。 “你,你别往我跟前走!” “你,你再......看我把你打死了!” 然后,惹得在场的男人嘻嘻哈哈,笑的合不拢嘴。 但当牛有铁抓着蛇,经过他们眼前的时候,一个个都吓得连连后退,脸上都无了笑意。 “来,快,谁给我拿个盆子。”牛有铁边往厨窑走,边叫喊道。 这时杨宝凤早已经给赵菊兰说了,赵菊兰知道她男人拿着蛇来了,吓得坐立难安,赶紧走到厨窑门口,把门给关了。 隔着门板威胁似的惊叫道:“你干啥呀你!你这脏怂,你赶紧给我把长虫扔了去。” 牛有铁哭笑不得,嘴里连连解释着蛇不咬人,但没人肯听,单是听到蛇字,他们就怕的要死,头皮都发麻了。 终于,牛有银走进厨窑,去给拿了刀和一个木红油漆盘子出来。 尽管打死他他都不可能会吃那蛇肉,但弟弟有求,他就尽量有应,满足他。 牛有铁把蛇带到北面墙下,然后开始麻利地清理。 这一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蛇肉好不好吃,他知道。 牛有铁将缠在胳膊上的蛇一条条取下,然后踩在脚下,取其一根,用刀的尖尖,划开肚皮,扯出一根长长的鲜红色肠子。 其实蛇的内脏就是一根肠子,带着点絮絮落落的小东西。 再到蛇身偏后半段部位,摘下一颗类似鸡心大小的物件。 “这是蛇胆吗?”看着那绿的发黑的小东西,牛有银好奇问。 他听人说过,蛇胆是绿色的脏器。 “就是。”牛有铁眉开眼笑道。 他没想到这蛇胆居然会有这么大,嗯,冬眠的蛇就跟冬眠的獾子一样,都会在入冬前把自己吃的胖胖的。 “这蛇胆能生吃。”牛有银忍不住又说一句。 生吃蛇胆也是他听人说的。 但看着那绿油油的东西,就忍不住胆寒,这玩意跟瓶装的三九夭夭没啥区别,嗯,就是农药嘛!就这么生吃了,人还不得给毒死。 牛有铁笑着道:“生吃是可以生吃的,但是有可能会有细菌。” “细军???”牛有银不解。 他不懂“细菌”为何物,只感觉到文绉绉的,同时又好奇弟弟从哪知道这么多知识的。 牛有铁刚要给二哥解释,想了想,却还是作罢,二哥已经够怀疑他的了,他要低调。 “嗯,就是说这蛇胆很脏。”牛有铁含糊其辞道:“有小虫子在里面,生吃进胃里人有可能会得病。” “哦,我倒是听人说蛇胆可以吃,而且生吃了营养的很。”牛有银道。 “嗯,是可以生吃。”牛有铁说:“用酒先杀菌,呃,先杀一下里面的毒,然后再生吃就安全了。” “哦,你懂得还挺多的。”牛有银定定地瞅了弟弟一眼,越来越觉得弟弟不像以前那个傻呆傻呆的小伙子了。 嗯,弟弟倒像个智慧,沉稳,且极具城府的老者,就连他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老男人都有些自愧弗如。 面对二哥的盛赞,牛有铁未置可否。 把摘下的绿色蛇胆和蛇肉放进碗里。 一条蛇血液都很少,内脏简单,等肠子取出来,里面就已经变得粉白粉白,而且就连一根根骨头都清晰可见。 “你慢慢弄,我去拿酒来。”牛有银叮嘱一句,就走开了。 吃蛇肉他很忌讳,但蛇胆却是有点小向往,毕竟他以前吃的中药里面也有蛇,也就见多不怪了。 片刻后,牛有银拿来一瓶秦川老曲,以及小碗两个,打开瓶盖,按照弟弟所说,将酒倒入碗中。 “再咋弄?”牛有银好奇问弟弟。 牛有铁放下手里的蛇,从碗里捏出一枚绿胆,搭到二哥的碗上,用刀尖戳破,然后将里面的绿汁挤到酒中,摇了摇,端给二哥喝。 “这——” 牛有银一愣,有些不敢。 “喝吧二哥,没事的。” 牛有铁笑着道:“蛇胆性为凉,可以清肝明目,解毒,对身体好的很。” 牛有银赔笑了笑,他其实知道这些知识,就是没有勇气喝,却又不想在弟弟面前出糗。 把碗搭到鼻子上闻了闻,顿时,感到一股除了酒精味的刺鼻的苦味刺入鼻腔,弄的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喝吧,一口就闷了。”牛有铁笑着看着二哥。 牛有银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像喝毒药一样,咕咚一下,把不多的一点蛇胆酒送进胃里。 “啧啧……” 啧巴着嘴,像吃错了药一样难受。 远远,看到老二端了碗,像把什么东西喝下去了,牛有金,牛有铜,以及几个嫂子们就都好奇围了上去。 他们看他们吃蛇,就像是在看他们在吃人肉一样奇怪。 “还不错。”牛有银评价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瞬间,他竟感到自己的眼睛亮的,连蛇身上的细微斑点都看得见。 “来,再杀这条。”牛有银指了指一条比较粗的蛇。 牛有铁顺手抓过,发现这条蛇有点奇怪,肚子上有三公分长一截都是粗的,就跟他媳妇的手腕一样粗。 他小心翼翼,用刀尖将那肚皮划了开来。 很快,被撑起的肠子薄壁,就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牛有铁本能地松开了手,那一坨极有分量的东西掉在地上。 “这,这啥?”牛有银好奇。 凑近了一些去看,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好奇凑近了去看。 牛有铁重拾起,用刀尖小心地往上面划了一下,好家伙,溢出一只死老鼠,貌似是刚吞进去不久。 老鼠的眼睛都圆溜溜地睁着。 “我日!” 牛有铁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正文 第179章:龙凤汤 “额滴个天神爷!死老鼠!”看清那东西后,牛有金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 “他爷啊......把人膈应死了!”杨宝凤跟着道,对着地面狠狠啐了口口水。 说完,再也不好奇了。 折回去,把蛇肚子里‘没有消化完的死老鼠’一事,说给其他嫂嫂,然后他们一个个膈应的,倚墙哇哇干呕,一边抱怨杨宝凤坏。 “大嫂子就是个怪人!啥话都能从她的口里说出来。” “故意想让咱姊妹吃不下饭,坏人......” 就这样,她们釉娌间倚来推去,耍耍笑笑,好不热闹,老三谢笑萍还趁机狠狠掐了杨宝凤的腰,总算在老大面前大胆了一回,老二姚杏芳往咯吱窝里挠,痒的杨宝凤夹着胳膊,猴子样蹦来跳去。 “你看他些娘娘们,把人笑死了!” “猿猴变下的么。” 牛有金和牛有铜兄弟俩一人一句,惹得众人狂笑不止。 总之,耍笑归耍笑,片刻后,大家都嚷不吃饭了云云。 牛有铁已经收拾完了蛇,光是蛇胆摘了一小碗,净肉放了一大盘,把肠物甩给了黑球。 尝过了蛇胆后,牛有银一下子大胆了许多,看弟弟如此钟爱蛇肉,就好奇问:“这,这东西你打算咋吃?” 牛有铁想也不想,说:“给咱一大家子人炖龙凤汤喝,鲜的很。” 前世混迹广东时,他没少吃喝过这种野味,那种特别的味蕾记忆还仍在他舌尖上保留着。 牛有银听了很好奇,较真道:“啥?龙凤汤?龙在哪?凤在哪?” 他单纯的只是好奇,还以为弟弟有龙肉和凤凰肉,还要把它们炖在一起。 牛有铁笑了笑,说:“龙就是这蛇,凤就是鸡,嗯,随便啥鸡都行,两者炖一起,就叫做龙凤汤。” 他并无嫌弃二哥老土之意。 “哦,你这小子,我还以为......” 说着,牛有银就笑了。 看着弟弟口吐芬芳的样子,莫名的,觉得弟弟身上又多了几分优雅。 微微一顿,有些腼腆地说:“那,仗着你这好听的名字,煮好了我就尝尝么。” “尝么,就怕你和嫂子们害怕不吃。” 随后,牛有铁就迫不及待想煮,可是没有锅,就很烦。 家里的锅,媳妇肯定是不会给,媳妇现在都吓得不敢出窑了。 “唉!” 想到这里,牛有铁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都不知道这龙凤汤有多好吃,但他今天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要知道,这可是在冰雪封天的冬季,想吃到蛇肉比登天还难。 看弟弟叹气发愁,牛有银就知道是锅的事,笑着出主意道:“要不,你去马猴家借个锅,这家伙嘴馋,说不定就把他家的锅拿来了。” 牛有铁点点头,觉得只能向马猴借了,周围邻里间,就马猴跟他最熟。 “行,你把东西放这儿,我给你看着,你现在跑去借。”牛有银说道,一边蹲下去把蛇胆放到盘子里,把盘子端起来。 牛有铁二话不说,往大门外跑去了。 十分钟不到,就和马猴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看,快看,他四达还真的要把长虫弄的吃了哩。” “天神爷,连锅都背来了。” “他四达是怪物变下的么,一天天,净干些歪门邪道的事。” ”我就好奇,长虫到底是能吃吗?” “就是,还把人家马猴日弄的来了。” 就这样,在让他们一个个惊奇的目光下,牛有铁带着马猴急匆匆赶回到地院里。 为避免惹眼,牛有铁把锅支到北面墙角,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一拾腿向前,马猴就对牛有银客气地说道:“有银哥,铁蛋哥说他要做龙凤汤,我也不知道龙凤汤是啥汤,就好奇的,就想看看。” “我也没见过。”牛有银笑着说,一边象征性拍着马猴肩膀,以示友好。 牛有铁开始操作了起来。 他将蛇斩成一段一段,约一寸长,加入酒搅拌去腥。 然后和二哥、马猴忙忙碌碌地搭简易炉灶,搭好了,将铁锅塌上去,倒入冷水,然后将去腥后的蛇肉倒入冷水锅内。 点火,开始煮。 锅里有“龙”,必定要有“凤”,牛有铁令二哥趁机回到厨窑,将剩下的树鸡拿了两个,快速地处理好,然后丢入了锅中。 “烧火,用猛火烧!使劲儿,先把水烧开。”牛有铁吩咐马猴。 “嗯。” 马猴点点头,就勤快地烧了起来。 “铁蛋哥,还记得咱小时候烧呜嘤的事吗?”马猴突然想起似得说道。 呜嘤在麻油村其实是一种知了,薄翼,灰黑色身子,两只眼睛将艺术品样分别在脑袋两侧尖尖上凸起。 牛有铁知道小时候他们在一起干过不少人怨狗嫌的事,但现在他早已记不清了,就简单“哦”了一声。 马猴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把水烧开就熟了吗?”牛有银好奇问。 看这操作步骤,不带一点技术难度,就觉得这玩意再怎么煮,名字起得再怎么洋气,最终也还是蛇肉和树鸡肉,不可能煮成龙凤肉。 牛有铁轻描淡写地回答道:“熟是差不多熟了,但还没好,等水煮沸后,还得放小火,慢慢地炆,大概炆上一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 他知道,这玩意还不能大火,之所以讲究冷水下锅,主要是怕蛇肉表面因骤然受到的高温,导致蛋白质凝固,而蛋白质一旦凝固,肉内的鲜香味就很难释放出来,继而汤就达不到鲜香的目的。 只有慢火细炖,保持汤面微开,冒小泡泡即可,这样,蛇肉中的蛋白质才能慢慢的分解出来,汤汁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浓白,醇香浓郁,鲜美。 “铁蛋哥,我看你弄的这么快,都不用放盐吗?”马猴突然想起似地问。 这时,牛有银好奇地看向弟弟,这话,他其实早想问了。 弟弟有名的,在煮什么高端的龙凤汤,却不使用任何调味品,就奇怪。 “不用放盐。”牛有铁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为啥?”马猴和牛有银齐齐问。 “为啥我不知道,但就是不能先放盐。” 牛有铁说:“放了盐,会影响汤汁的浓郁程度,要等汤煮好后才能放,具体放多少,按个人吃盐轻重放就是了。” 俩好奇客终于听明白了,感觉这龙凤汤讲究挺多的。 大约半小时后,老爷子牵着牛车回来了。 “快出来卸胡基。”一拾腿进门,老爷子就大声地叫道。 然后,众人就齐齐响应,撂下手里的工具,去卸胡基。 知道老四家盖好了厦房后,就要把他们的拖油瓶妈接过去住,因此,老大家,老二家,老三家都干劲儿十足,恨不能一天就把厦房盖好。 “手里麻利点,一个个是捏了脓了?”老大杨宝凤急的大声嚷道。 “大嫂子,看我抱了多少。”谢笑萍小孩撒娇一般调皮地道。 “你不会抱少些,多跑一趟?” “来,一个拾,一个接,一个摞,这样更快。”有人建议。 然后他们就接龙一样,接着搬起了胡基。 不一会功夫,一大架子车胡基就像蚂蚁搬家样卸光了。 赵菊兰赶紧开门,将一盘茶水端上来,给她的哥嫂们吃喝。 老爷子狗蹲式背靠北厕所墙蹲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忽闻到一股鲜嫩的香气,他精神抖擞了一下,然后撅起鼻子猛吸了一口。 “啥东西,这么香?”老爷子站起身来,左右环视四周,嘴里呢喃自语道。 “蛇——” 另一边,谢笑萍听到后立刻回答,但话刚一开口,就被杨宝凤捂住了嘴,她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谢笑萍,包括在场的人都会意,脸上露出邪恶的坏笑。 正文 第180章:六十岁父亲打四十岁儿子 经过大半天的熬煮,牛有铁的龙凤汤终于熟了,他二哥和马猴早已经等不及了。 “快,我试试先。”牛有银急的道,一边把手里的陶瓷碗往弟弟跟前递去。 没有勺子,牛有铁便把锅端起,往他二哥的碗里倒,因为熬的时间太长,锅里的汤汁本来就剩下不多,所以勉强垫了个碗底。 看着那浓浓的,像奶水一样白,像金子一样黄的汤汁,马猴忍不住狠狠吞了口口水,又看锅里的汤不多,心里就莫名的着急。 牛有银把碗端到嘴边,想喝却又犹豫了一下。 看出牛有银害怕,马猴就急的道: “有银哥,你不敢就拿来我喝,我喝给你看。” 牛有银斜了他一眼,这汤本来就没有多少,他怎么可能让他多喝一口? 他没有搭腔,把鼻子凑到碗里闻了闻,还是那么的醇香诱人,然后吹了吹飘在汤上的黑蛇皮沫子,把嘴搭在碗沿抿了一小口。 “味道咋样啊?”马猴笑着问,急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牛有银没立刻回答,又吹了吹,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和黑蛇皮被吹荡开去,然后他又抿了一小口。 “到底咋样啊?”马猴都无语了,喝个蛇汤慢吞吞的,这是要喝到1984年去吗? 他虽然吃过蛇肉,但都是直接架火烧着吃,不仅没什么特色,还有一股令人厌恶的烟熏味。 像牛有铁这样搭配树鸡熬汤喝,他还从未涉猎过,因此对这蛇汤格外的好奇。 碗里的汤本不多,牛有银连着尝了三次,之后才大口喝完,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顿时感觉整个人就像升华了一样。 那股令人极度舒适的味道,自舌尖迅速传递到周身,令他身心愉悦,怦然间,竟还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慢吞吞,极为严肃地说道:“好,好,好的很!” 这话说的,让马猴都打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敬畏,嗯,对美食的敬畏。 现场只有一个空碗,牛有银依依不舍地把碗递给马猴,马猴端起,牛有铁又往碗里倒了些。 提醒道:“你这家伙,喝慢点,看把人烫死了。” “都馋死过一百回了,就是没烫死过一回。”马猴调皮地回一句。 然后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口,“呃”了一声,停住,间隔两秒,又尝一口,“啊”了一声,停住,又尝一口,然后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额滴个老天神爷,香滴,这汤,能把人香死,香滴真真滴啊!” 然后,简单吹了下,就把剩余的汤一口喝完了。 夸张的表情逗得牛有铁和牛有银兄弟俩都笑了。 “我日踏马的,我这辈子都没尝到过这么好的蛇汤。” 马猴紧接着感慨地说道:“现在,我这辈子,我感觉我,嗯,我这辈子都值了,死了都值了,踏马的,我这辈子!” 他说的笨笨的,语不连贯,还有些结巴,但说完,怦然间泪如雨下,用袖子不住地擦抹着眼睛。 模样儿就像小子娃受了委屈,让人又气又可笑。 “嗨!咋啦这是。”牛有铁都无语了。 但知道马猴是有感而发,就颇感到欣慰。 喊马猴冒险把他家的锅偷出来,也算是没让他失望。 “行啦,快把眼泪擦净,把声止了,甭有笑了!”牛有铁笑着安慰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平淡的一碗蛇汤,还能把人感动到哭。 但好喝是确实好喝,而且在这年代,别说是吃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只要能把肚子填饱就很不容易了。 随后,牛有铁也给他倒了些,尝了一下,果然好喝,不仅鲜香,更是入喉生津,醇的令人难以言喻。 “果然还是野生的好。”牛有铁心中呢喃道。 前世他喝过的大都是人工养殖的蛇,因此鲜香味并没有这么强烈。 看着那金灿灿的汤汁,马猴忍不住开口道:“铁蛋哥,我想给我婆娘带一些尝尝,能行吗?” 牛有铁笑了笑,说:“能行么,难得你这家伙会这么有心,你给端了喝去就是。” “好,铁蛋哥。”马猴感激地道。 随后,牛有铁把石娃喊了过来,没人跟他说是蛇汤,石娃尝了几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想再喝,但没有说,牛有铁也没再给他。 毕竟剩下的确实不多了,他还打算给父亲尝尝呢。 其他人不敢喝,那就算了,反正这蛇汤只给有缘人喝。 随后,几个人开始馋馋地吃起了蛇肉。 尽管肉已经炖的软趴趴的了,可是蛇骨仍是硬的像铁,折都折不断。 牛有银一开始非常害怕,嗯,是心理作祟,直到尝了一点点,和汤一样鲜嫩可口,然后他才豁出去吃了起来。 马猴是越吃越来劲,根本停不下来。 这醇香浓郁的蛇鲜味儿,很快弥漫了整个地院。 撩拨的他些哥嫂们直吞口水。 不一会功夫,老爷子又拉着一架子车胡基回来了。 他把牛车往地院的杏树上一拴,就去看儿子熬的美味汤好了没有。 “来,永禄叔,正巧汤熬好了,您快来喝。”马猴笑嘻嘻地叫道。 他们都没说这是蛇肉汤,老爷子也只是知道这是用剩余的树鸡熬的,就没太在意,因为闻起来鲜香美味,所以一直萦心的想尝尝。 牛有铁将剩余的蛇汤,小心地端给父亲喝,仅仅只有小半碗。 老爷子一口气就喝光了,吧嗒了下嘴,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嗯嗯,这汤好喝,真的好喝。”老爷子连连评价道。 看着父亲端着空碗,还想用舌头去舔碗,牛有铁满意地笑了笑,放心了。 父亲劳累这么多天,身体都快累垮了,这小半碗汤算是大补了。 这时,另一边,杨宝凤等人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几个妯娌最为活跃轻狂,她们一边抱胡基,一边大声叫嚷道: “达,你赶紧吐去,你喝的是蛇汤,是你老四拿黑乌梢蛇熬的汤,把人恶心死了。” “达,你把黑乌梢蛇吃了。” “达,黑乌梢蛇钻你肚子里了,看它不把你的肠子吃了!” 她们一人说一句,说的劲大的样子,瞬间,让老爷子愣在了原地。 牛有铁没有搭腔,知道父亲都喝肚子里了,就像药一样不可能再吐出来,他也就放心了,然后忙去挖地基了。 牛有银简单收拾了下残局,就折回去抱胡基了。 剩下的马猴,屁股往地上一塌,手撑住身子,嘿嘿直笑。 “马猴,你这狗日的,你笑啥?”老爷子关心地问。 马猴不搭腔,就只是笑。 “他们说的真还是假?你说,你一定知道,你乖,你快给叔说,你说实话。”老爷子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隐约间感到胃里在翻江倒海。 转身,看到老二撂在墙角的一对白骨,发现一根根类似蛇骨的白骨,顿时感到天都塌了。 咕嘟一下,差点都吐出来。 “我,我把这狗日下的!” 说着,老爷子就往手里抓了一根椽子。 “铁蛋哥,快跑!永禄叔打你来了!”马猴大声提醒道。 牛有铁见状,慌忙撂下撅头跑了。 牛有银因为年龄大,不像他们年轻人耍的开,不好意思跑,就严肃地杵在原地,还准备看弟弟的笑话,结果万万没料想到,父亲追到他跟前,竟停下来,还冷不防给狠狠捶了两棍。 “阿达,您干啥呀,我咋啦,您打我干啥呀!我真是——” 嘴里嚷着,脸上委屈的都在变红了。 疼倒是没有多疼,就只是羞的厉害。 没想自己都四五十岁人了,还给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小子娃一样打,他都不要脸的吗? “呵,还我打你干啥?把你妈日的,你给我喝的是啥?”老爷子‘得理不饶人’。 说着,又狠狠锤了一棍,捶到大腿窝子里,漆关节机械地一弯,然后整个人就跪了下去。 牛有银彻底的恼羞成怒,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像犟牛一样,恨恨地吸到父亲面前,用他那魁梧的身子抵住父亲。 “我咋啦?是我给你喝了吗?你太过分了,简直是!”牛有银硬折不弯道。 “不是你是谁?”老爷子也是蛮不讲理。 感觉都是老二的错,怪他不阻止老四。 “是——我——吗?”牛有银被气的,瞬间说话连声音都哑了。 就犍牛抵墙一样,蛮的把脑袋抵到他父亲胸膛上。 老爷子也不惯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露出领口的脖子上,顿时,印下了五根手指印。 这时,其他人早都吓得撂下撅头铁锨,跑开了。 远远,看到老二给黑住,打的像孙子一样灰头土脸,杨宝凤等人就笑的停不下来,她们还没见过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人,比牛还犟。 “他二达瓜的,明明都打来了,还瓷的跟煤油灯一样,固固地站着给人打。” “看起,这黑锅全叫他二达一个人背下了么。”有人哭笑不得地说。 “他二达自小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瓷怂楞种一个,没料想,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是老样子。” “都不知道学学老四,人家灵的,一着急都知道屁股一拍就跑,他二达就是学不会。” 杨宝凤终于看不下去了,就大声叫道:“他二达,你赶紧跑呀,你跑了去。” “就是,你跑了去,叫达找他老四去,蛇是他老四出的主意,又不是你,你扑的急的,哪里想背这锅!” 听到她们好心劝说,牛有银都不好意思了,猛然间想到什么,一下子恍然大悟,把自己气笑了。 一把将他父亲的胳膊牢牢箍在手中,动不了了,就故意大声挑逗地叫道:“你打呀!来,给你,让你打!打不到吧!哈哈哈——” 老爷子瞬间就恼羞成怒,手劲儿没老二手劲大,想挣脱又不能,但心里一想到给这些不孝子哄喝下蛇汤,就气的牙齿痒痒的,恨不能撕下这家伙身上的肉来吃。 放到小时候,他保准把他们的屁股打开花。 硬是挣扎着,用脚狠狠踢了几下,但牛有银箍了没一分钟就松手了,然后一溜烟儿跑开了。 “我把你驴日下的东西,你站住不!?”老爷子又叫又追,一边捡起地上的胡基疙瘩抛砸。 这时儿子儿媳妇们捉迷藏一样,被他们的父亲追着满院子里乱跑乱窜,现场好不热闹。 正文 第181章:赵菊兰出手即终战 厨窑内,看父亲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赵菊兰突然莫名的感到心疼。 一开始,她和她些哥嫂们一样,都想看看父亲和他老二之间的笑话,毕竟他们早都已是知天命和而立之年的人了,按理说,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应当有分寸,哪怕是一个打一个挨。 没想这父子俩,一个是真打,一个是真挨。 片刻后,老爷子竟然把大门关上了,还扛起了撅头,红着眼睛,追上去见人就挖。 嗯,他是真的挖,有那么一下,差点就把老实无辜的牛有铜挖到。 吓得几个妯娌都花容失色,尖叫了出来。 可老爷子仍是不管不顾,追上老三后,就狠狠抽了几下,直至把老三打急眼,他才罢休,然后又继续追其他人。 这时牛有铁赶紧喊他媳妇出来制止父亲,否则可能就要出人命,本来芝麻大一件小事,没必要惹这么大阵仗,其实,早知道如此,他都宁可不给父亲喝那碗蛇汤,他自己都没喝那么多呢。 他知道,现在就只有媳妇才能克住父亲。 一着急就“赵菊兰赵菊兰”地连喊了三声,终于,赵菊兰一急,就把厨窑门打开了。 她男人都叫她了,她就知道事情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他,他四娘,你快,快把达挡住,挡,挡住,达疯了!”杨宝凤急的喊道。 这时她也害怕了,老爷子人虽然老实,不容易起脾气,可一旦惹起,他是真的会打人。 赵菊兰空着手走上前去拦老爷子,没想,老爷子脾气暴的,还不吃他们这一套。 绕开了赵菊兰,举起撅头继续追挖,气势比前面任何一刻都劲大,吓得几个妯娌吱哩哇呜地失声尖叫,就连这几个兄弟都时不时“哎哎喂喂”地喊一两声。 但连着追了两圈之后,老爷子就奇怪地停了下来,没有再追。 然后所有人就都感到好奇,一方面就在想父亲刚刚还在发疯,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停住了,另一方面,他们还在想是不是因为老四媳妇做了什么。 总之,这一刻他们都被吓得跑到大门口,赶紧把门栓打开,一窝蜂跑到了大门外,这才安心了。 刚刚那场面,简直就是关门打狗,稍慢一步都有可能被老爷子追上挖一撅头,那血腥场面,让人想都不敢想。 嗯,他们再不敢进地院去了。 好一会功夫后,赵菊兰都没看到父亲追过来。 但听到北面院墙下有撅头挖地的“踢腾”声,声声入耳,令人心安。 她好奇绕过厕所,悄悄走了过去。 原来,父亲正在挖地基,在他旁边是石娃,也在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一旁的老爷子,嘿嘿地笑一两声。 老爷子斜过脸,瞅石娃一眼,咧嘴一笑,然后训呱石娃一两句,继续挖土。 知道出马奏效了,赵菊兰感到欣慰,又莫名的感到抱歉,她知道,自己这并不是胜利,是从某些方面浪费了她与父亲之间的某种宝贵的东西。 具体什么,她说不清楚,就只感到抱歉,深深的抱歉。 本想走过去跟父亲解释两句,却还是止步了。 她知道父亲是最要面子的人,有些话,不宜直接说出口,其实不说,父亲也懂,父亲内心的感情细腻丰富,看懂的人觉得他善良,心好,看不懂的就只是觉得他沉闷,无趣且又老实。 总之,这一刻她知道开口不如沉默,沉默胜万语。 就这样呆呆地站了片刻,然后拧转过身回窑去了,这样,才是最切合实际的办法。 又过了不一会功夫,赵菊兰就听到父亲在骂他的“犟怂”。 又搞笑又让人感到无语。 “犟怂,我把你驴日下的,你咋一点话都不听喃?咹?” “你把我气死呀!气死你就心甘了!?看以后谁育你!把你饿死去。” 骂着骂着,还用巴掌拍“犟怂”的背,拍的啪啪响,而“犟怂”一声不吭,逼急了就“哞哞”地叫一两声。 “我不牵你绳了,你走,你给我走,我看你咋走,今儿你给我走不端,看我不把你的牛腿卸了!?” “还要再拉十架子车哩!拉不完,你就甭吃饭,把你饿死去。” 说话时,声音大的,赵菊兰用棉花把耳朵塞住都能听到。 她打开窑门,发现父亲已经吆喝着“犟怂”走上了塬。 地院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菊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回想了下,这件事,全都是因她男人而起的。 可又回想了下,她男人又错哪了?她男人不就是弄的吃了别人看都不敢看,想都不敢想的蛇肉么,她男人又没杀人,又没抢人! 嗯,这一切也都是大嫂子杨宝凤的错,要不是她故意出这馊主意,父亲怎么可能被哄得喝下那蛇汤? 可光说是大嫂子,也不对,大嫂子又错哪了? 她只不过是想逗一逗父亲,再说,就连她也有了这样的心思。 想到这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父亲也没错,父亲跟她一样,如果被人哄得喝下蛇肉汤,也会很生气,换了是她,她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就这样想着想着,突然,马猴的声音从厕所里传了出来,他在喊他们,说老爷子已经走了云云。 随后,大碾场上就又传来了她些哥嫂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毫无疑问,都是在议论老二被父亲白白揍了一顿的事儿。 他们有说有笑,很快又下到了地院里。 然后该干啥继续干啥,就只是提防着老爷子,如果老爷子回来了,他们就要时刻警惕,以防老爷子再次疯牛一样,脔人。 赵菊兰便把心放下了,她知道,他们的怀疑和害怕都是多余的,父亲不可能还会再这样无理取闹。 父亲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她赶紧撸起袖子开始和面,洗菜,切菜,煵臊子汤,准备晚饭,她虽然很少参加劳动,但一个人管了十几个人的饭,也是和陀螺一样,始终停不下来,忙完这个又忙那个,一天到晚,也不知道都忙了些什么,但时间匆匆地过去了。 再过了没一会功夫。 她就听到黄翠花骂骂咧咧地冲进了地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又好奇,又担心,她怕又会出个什么大事,父亲的事刚刚稳定下来,再又出个什么茬子,叫她怎么安心的下。 她忙把擩进面盆里的手拔出来,胡乱地往围裙上蹭了一下,就走出窑去看。 原来,是因为马猴把他家的小二锅背来煮了蛇汤,黄翠花气的找到她男人,拧住耳朵,把马猴提起来,往大门外弄去了。 马猴家的锅和碗都被踢翻在烂泥里。 一时间,她些哥嫂们都感到大快人心,把这件事的起因归结在马猴和他家的锅碗身上,说要不是他背着锅来,老四没地儿煮,老爷子就不可能喝到蛇汤,这件事也就不会再发生。 总之,他们大声地议论着,场面轰然又热闹了起来。 门外,马猴被他媳妇骂的狗血淋头,整个地庄都是黄翠花的泼妇骂庄声。 正文 第182章:黄翠花拧跌马猴耳朵 “你知道不?你都是当达的人了,你还以为你是三岁的小子娃吗?” “你就奇了么!谁叫你把锅背出来哩?” “嗯,牛铁蛋么,牛铁蛋是你亲达还是亲妈?牛铁蛋叫你吃屎去,你都去呀?” “你那么听牛铁蛋的话,从今儿起,你就把铺盖卷子背了去,去跟牛铁蛋过活,把牛铁蛋叫达,叫他把你养活一辈子,侍应到老,死了再把你一埋!” 就这样,黄翠花一句接一句,声音大的,马猴一句话都插不上,耳朵还给媳妇恨恨地拧着,动也不能。 就踮起脚尖,乖乖地跟随媳妇那起了老茧的糙手起伏。 嗯,媳妇以前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生的玲珑乖巧,可爱非常。 而且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挺大方,挺开朗,没想自从跟了自己后,短短五六年光景,媳妇就变了个人。 脾气暴躁,嗓门大的像男人,凶的像母老虎,还打人,逼急了还跟人动刀动枪。 他一个纯真,阳光,善良,放纵不羁爱自由的大男子娃,没想到如今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有话不能开口,有气不能撒,有冤还不能申,做错了是错的,做对了还是错的。 就只能闷声不响地当媳妇的出气筒。 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一出声,嗯,连吭声都不能,一旦……媳妇的手上就会用力,然后他的耳朵就会被提高,与此同时,他的脚尖就得再踮高两倍。 但现在,他的脚尖已经踮到最高了,媳妇再一用力,他的耳朵就只能弹性伸长了,弄不好还要被媳妇扯断哩。 就这样,他一直不吭声,听着媳妇的咆哮。 心里又冤又屈,又难过,又一想到自己好心给媳妇讨来的宝贵的蛇肉汤,给媳妇一脚踢飞,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他错哪儿了? 嗯,他知道媳妇是忌讳用锅煮蛇肉,忌讳用碗盛蛇肉汤,可是锅和碗都能洗的嘛,洗干净了,还能闻到啥味儿? 再说,他家的锅里经常都有老鼠在里面拉屎尿尿,那么脏,媳妇洗干净了还不照样用来烧水做饭? 他用来煮煮蛇肉又错哪儿了?况且蛇肉还能吃,老鼠屎又不能吃,还让人恶心。 总之,他还是因为想到自己好心给媳妇求得的滋补蛇汤,给媳妇无情地踢飞,而难过的落下了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抹眼泪时,媳妇察觉到了,这才松了手。 “哼,还把你委屈了一样!你拿锅煮了蛇肉,我都还没咋说你呢!”黄翠花气的发呱道。 可转瞬又一想到她男人傻的,拿她家的锅,煮别人家的蛇肉,就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索性又拧住了。 牙齿一咬,呼啦一下又提起了一截,直至她男人又把脚尖踮起,她才把恶气出了出来。 “牛铁蛋既然想煮蛇肉,他为啥不用他家的锅?他家是没有锅吗?为啥光用你家的锅?还不是看你老实,看你好欺负!你这瓷怂楞种,人家骑在你脖子上撒尿你都不知道!” 马猴瞬间又给说的哑口无言,媳妇完全没有一点要停手的迹象,今儿这是要把他的左边耳朵拧下来啊! 想到这里,马猴绝望到窒息了。 他终于大胆地开口说道:“翠花,我跟老天爷发誓,我保证,我再也不把咱家的锅背出去了,再背出去,你就把我的手剁了去。” “你说的美的很么,我还能再给你下次机会?你等着去么,今儿我不把你这批耳朵拧跌我不姓黄。” “你把我耳朵拧跌了,你男人就没有耳朵了。” 马猴顺势嚷道:“他没耳朵了,叫队里人看着了咋想?看他们骂你还是骂我?再说你男人没耳朵了,多难看! “你男人就再没脸见人了,再说了,你要花多钱看哩?进一趟卫生站,把你家的钱花光都看不好!” 看媳妇手劲儿有所松动,马猴心里高兴的跟吃了蜜一样。 可是下一刻…… 黄翠花“哼”了一声,嚷道:“我拧的是左耳朵,左耳朵跌了,还有右耳朵嘛!谁爱看,叫谁看去。” 马猴:“……” …… 马猴和他媳妇僵着的时候,牛永禄正巧牵着牛车路过地庄小路,“犟怂”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奏出优美的乐调。 看到马猴被他媳妇恨恨地拧住耳朵,他心里高兴的就像吃了蜜一样。 远远的,还咧嘴笑了起来,心说:马猴这狗日的,给他媳妇把耳朵拧跌去。 这件事,马猴也有很大责任,他不止生儿子儿媳妇们的气,还生马猴的气,但作为外人,他又不好说什么。 现在,马猴得到了教训,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好好打,把这家伙的耳朵拧跌去!”老爷子突然开口叫道。 黄翠花听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忙把手松开,赔笑说:“永禄叔,您干啥去了?” “我去铁娃屋里拉了些胡基。”牛永禄老实地回答道。 “箍窑吗?” “不是,是我老四胡成的,想在我家地院里盖两间厦房,一天天的,和你马猴一样,不听话,能把人气死。”牛永禄笑着,谦虚地回答道。 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他家老四虽然不正干,但比她家的马猴强百倍。 他家老四都能盖的起厦房,她家马猴都不能。 但这话听的黄翠花感到舒服,如沐春风,既掩盖了她刚刚的尴尬事,又把她家掌柜的和他家优秀的乖儿子相提并论了一道。 “盖厦房啊?”黄翠花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盖厦房得不少钱,这年代,谁家不是财东人,一般都盖不起,单是胡基都买不起,更何况是请木匠。 除此之外,还要买檩,买泊子,买垫砖,石灰,青瓦等等,等等。 总之,一间厦房的造价,掐头去尾算下来至少都得五六百块钱,在这年代,谁家要是有这么多钱,都够给儿子娶个媳妇了。 没想到牛有铁家,这么快就把穷身翻了。 要知道,他家以前都还没她家日子过得好呢。 “就是。” 牛永禄满面春风地道:“我老四要在我地院的北墙下盖两间厦房,北面向阳,一年四季都能晒上日头,我老四还说等厦房盖好了,把他妈接回来一起住,给他奶单独住一间,我老两口单独住一间,唉……我老四能把人活活地气死!” 说完咧嘴笑着,忧愁似的叹了口气,得意的手无处安放,顺势把“犟怂”拍了一把。 黄翠花“哦”了一声,对方说了一大堆“王婆”话,她却只听到了“盖两间厦房”的事。 心里酸到了极点。 正文 第183章:好胜心强的老爷子 “海风啊你轻轻地吹,海浪啊你轻轻地摇,远航的水兵啊,你多么的辛劳……”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跟马猴两口子耍笑完,往回走的路上,老爷迈着轻快的步伐,喉咙里哼哼着他那首熟悉的《军港之夜》,牛铃铛给他当伴奏。 咿咿呀呀,高一声低一声,好不快活。 唱到忘词的地方,他就用哼哼来填补。 心情因为刚刚跟马猴媳妇的一番对话,开心到了顶点。 不一会功夫,就回到了地院里。 拾腿进门之前,下意识把声止住,因为他害怕在唱歌的时候被别人听到,嗯,害怕他们笑话他。 牛车刚走进地院,杨宝凤,姚杏芳等人就吓得撂下了撅头跑开了。 现在,土堆上就剩下老大牛有金一个人了,他看父亲心平气和,而且刚刚还好像在哼哼歌,就知道父亲早已经把气消了。 他于是继续刨挖,铲土,装架子车,干的悠悠的,不慌不忙。 作为兄弟们中的老大,他要有点榜样和作为,他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这样幼稚? 看着这些儿子儿媳跑的远远的,老爷子都无语了。 他又不是狼,他们还那么害怕他。 这样想的同时,他也意识到刚刚是自己不对,他不应该那么野蛮地追打他们。 可是被哄得把恶心的蛇汤喝了,他又怎么能淡定的下?还能不生气? 总之,这一刻他心情好很多了。 他没有吱声,也没有喊他们回来帮忙,主动挽起袖子卸起了胡基。 片刻后,大儿子主动走过来帮忙,默默地卸了一会胡基,之后,老三默默地走了过来,老三一来,紧跟着老二也来了,再紧跟着,牛有铁也跟着来了,就这样,陆陆续续,所有人都来了。 随后,他们就一起搭手卸起了胡基,刚刚的事儿,没人再提。 现场安安静静,好半天都没人说一句话,大家默默干活,直到架子车里的胡基卸完。 片刻后,牛铁蛋和他的儿子女儿,父子们仨拉着一架子车胡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铁娃,你父子们还挺快的嘛!”老爷子起身走上前去帮忙推车,一边客气地打招呼。 “不快不快,一点都不快,跟你家的牛车比差远了。”牛铁蛋赔笑道。 架子车很快被拉回到当院里,停下。 “去,俊旭,俊梅,你兄妹俩歇着去。”老爷子客气地摆手示意道。 他说的俊旭是牛铁蛋的老二,28岁,俊梅则是牛铁蛋的老三,23岁,兄妹俩人都是大学生,在村里村外都很受人欢迎。 “不,不累,达达。”牛俊旭客气地回答道。 牛俊梅只是陪笑,有些腼腆,就把头低下去了。 看自己些文盲儿子儿媳都在一旁站着,老爷子接着又大声地问牛俊旭。 “俊旭啊,今年在哪上大学呀?” 牛俊旭笑着回答道:“达达,在西安上大学。” “嗯嗯,好的很,再有两年,读出来了,就被国家分配了么?” “就是的,达达。”牛俊旭回答道,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看着他,他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 老爷子回头瞅了瞅这些文盲蛋子,又把头转回来,看着牛俊梅,问道:“俊梅,你在哪上大学呀?” 牛俊梅红着脸回答道:“达达,我在山西上大学。”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也很自豪,尽管她天生不苟言笑,腼腆。 “嗯嗯,好的很,以后出来也要被国家分配了么?” “就是的,达达。” “嗯嗯,好的很,你还是咱麻油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哩,你达把你供的好。” 然后牛俊梅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期间,一旁的牛铁蛋听的早已经高兴到了顶点,干瘪瘦削的瓜子脸都快要笑烂了。 老爷子紧跟着就对牛铁蛋开玩笑道:“牛铁娃,你瞅你这怂样子,装贼不像溜娃子,人没啥??本事,可世下的小子娃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都成了大学生了。” 牛铁蛋给夸的心花怒放,笑着道:“好哥哩,能出息个啥,负担重的,把人愁的,都不知道能不能供出来。” “嗐,你这老家伙!” 老爷子忍不住跨前一步拍了他一把,大声嚷道:“你这是身在福中还不知福么,你打胡基打的这么好,一个胡基都能卖人贰毛钱,还能供不出个大学生?” 牛铁蛋听了都无语了,这老家伙把他的名字叫错好多次了,他也就不说了,还故意拿卖胡基的事耍笑他。 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他还不能怒翻脸,毕竟他还要靠人家的钱呢,没钱,他这对子女连学都上不成。 就陪笑道:“供一个可以,可是连着有两个,我剁手指都来不及!” 说的一脸忧愁的样子。 这时,牛俊旭和牛俊梅兄妹俩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爷子接着又打趣道:“俊旭,你兄妹俩整整一冬了,我咋连个人影儿都没见过?” 牛铁蛋笑着回道:“兄妹俩人整天窝在窑里看书么,我看他俩人就把书爱的,天天夹在胳肢窝里,抱在怀里,我叫他俩出去走走,都不,都要一直看,目不离书,吃饭睡觉都在看,总之,兄妹俩人在学习上是相当用功的,连一刻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哪里像咱这种人,天天盼年盼月,急的心慌的,他兄妹俩心就静的,就一点也不着急一样,我都服了。” 说完,牛铁蛋得意地笑着。 这时,牛俊旭看到牛有铜站在土堆里挖土,就主动走上前去跟他搭话。 俩人都算是知识分子。 牛有铜虽然落榜,但好歹是个识字的,很快,俩人就找到了共同话题。 不一会功夫,牛俊梅也走过去加入了聊天。 三人相见恨晚地聊着,耍笑着。 把一旁的其他人看的眼红的,就连牛有铁都有些羡慕了,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杨宝凤更是大写的不服气,连着旁敲侧击地暗示了牛有铜两次。 对方没有应声,终于,她忍不住直接大声嚷道:“老三,人家俊旭和俊梅都是大学生,你又不是,你叽叽喳喳的,瞎说啥呢,还不知道过来,卸胡基!” 这话,把牛有铜说的无地自容,脸呼啦一下红到了耳根处,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他本来就一直在闪躲,嗯,自打看到牛俊旭和牛俊梅兄妹俩走进地院里开始,就在刻意地闪躲,没想最终还是躲不过杨宝凤的毒舌嘴。 另一边。 老爷子仍旧在跟牛铁蛋开着玩笑,俩老人家各种炫耀自家子女的能耐。 看牛铁蛋儿子和女儿走开之后,老爷子就直接耍笑道:“你老大也是个大学生,日能的很,还把腿跌断了!” 这直接是戳人家脊梁骨。 牛铁蛋脸色一僵,顿时,刚刚积累的所有自豪感都没了。 心凉了一大截。 他恼的没搭理牛永禄,早知道会这样,他就懒得管,让他老家伙一个人拉,看他拉到猴年马月去。 胡基已经卸完了,牛铁蛋用挡板刮着架子车里的碎胡基疙瘩。 牛永禄还不解气,在胡基价格上吃了亏,但是绝不能在子女这方面吃亏。 就拾腿向前,又狠狠地刀了一句。 “你老驴??的,口口声声说你三个小子娃能行的很,都是大学生,我看也就那么的,要是有我老四一半强就好了!我老四一个就顶你三个大学生哩!” 牛铁蛋:“……” 牛永禄:“我家连贷款都还清了。” 牛铁蛋:“……” 正文 第184章:牛铁蛋苦心供大学生 从好心拉着胡基送上门到离开,牛铁蛋被牛永禄耍笑的两脸无光,心凉如水。 尤其是他家老大,到现在都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么拼命供养家里的大学生,到头来,会不会也跟他们的大哥牛俊峰一样,是个窝囊废。 牛俊峰是他供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于西中师范学校,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了山河县城教书。 牛俊峰有个媳妇叫王舞群,是个务农的,在牛俊峰还没考上大学之前就嫁给了他。 牛俊峰学成归来后被分配到县城去教书,王舞群继续待在老家务农,一边照养小孩。 渐渐的,时间久了,这王舞群就受不了夫妻之间长期分居的生活,为缓解相思之苦,她经常把她男人喊回家陪她。 结果有一回,她男人因为扛一袋粮食时,没扛好,粮食桩子掉下压断了脊椎,从此她男人就瘫痪了,变成一个废人。 吃喝拉撒都由王舞群侍应,这王舞群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后来,又不知怎的,跟隔壁村鳏夫陈光明扯上关系了。 陈光明看王舞群有几分姿色,就频繁地找各种理由上门帮王舞群家干农活,拉粪,挑水,锄麦地里的草,渐渐的,俩人就走的近了。 后来这王舞群还离奇地怀上了。 这时候懂得都懂。 看清这一切后,牛俊峰选择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父亲牛铁蛋也没奈何,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说。 但四邻八舍的村民看了都在背地里指责陈光明,骂王舞群,戳牛铁蛋一家人的脊梁骨。 总之,他儿子的悲剧,像一根刺样一直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既怕二儿子重蹈了他哥的悲剧,又担心二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他二儿子现年都28岁了,还没结婚,等大学毕业之后,都30了,这时候谁家的女子娃又肯嫁给他呢? 老三牛俊梅也都23岁了,像她这么大的女子,人家十有八九都已经婚配,有的甚至小孩都四五岁了。 总之,现在他心里再也没有那种强烈的骄傲和自豪感了,子女全是大学生又能怎样? 牛永禄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家老四就是优秀,短时间内打到了那么多野物,赔了北剑路几乎人家五百块钱的麦秸垛,还清了一千五百块钱的结婚贷款,紧接着还要大兴土木盖厦房,箍窑。 更关键的事,人家才25岁,就有两个小子娃了,媳妇也才22岁,正值青春韶华。 单是比后代,人家都是大赢家。 他家老大虽然是个干部,但现在却把日子过的一塌糊涂,还不如人家最穷的老三家呢。 他辛辛苦苦把老二和老三供出来,以后又不成器的话,叫他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嗯,这些残酷的现实,有时候他想都不敢想。 但事已至此,不供也不行啊,这年代的大学生,谁都知道有多吃香,只要一毕业,国家就帮你分配了。 再看看麻油村,像他家的大学生能有几个?屈指可数。 就咬了咬牙,觉的还是要供,砸锅卖铁也要供,必须供出来,哪怕结局有多么的不尽人意,至少他这辈子把任务完成了,死了也瞑目了。 这么的一想,牛铁蛋就又打起了精神,对他家老二和老三说道: “咱父子仨拉快点,争取多给你永禄达拉些胡基,拉到他家地院里,就算是钱了,咱一块胡基1毛9,一百块胡基就是1块9,一千块的话就是19块钱,拉两千块就是38块钱,基本上就够俊旭一学期开支了,我知道俊旭手细,他知道他达不容易,舍不得花钱。 “咱再给拉两千块胡基,就又有38块钱了,再粜点粮,弄些钱了一垫,就够俊梅一学期的费用了。” 经一番鼓舞,牛俊旭和牛俊梅兄妹俩又打起了精神,同时都很感动,父亲为了供他们上大学,把心都操碎了。 父子仨回到他家地院,又麻利地装满一架子车胡基,往牛有铁家拉去。 一路上,牛铁蛋都在想一件事,因为想的太入迷,都没听到老二说的话。 一直到牛俊旭大声地说出来,他才反应过来,“啥?车轱辘的气穰了?” “嗯。” 牛俊旭满脸忧愁地说:“左边轱辘子,穰的劲大,都瘪下去了,这样会不会把外胎压坏?” 他知道,这么个车轱辘至少得七八十块钱,换一个外胎还不得十几块到二十块?一旦轮胎坏了,父亲以后干活就棘手,他又舍不得花钱修。 得知车轱辘气穰,牛铁蛋心里也慌的很,他忙将车辕放下,走过去检查,发现那轮胎的气确实有些穰。 主要是因为这些胡基,密度极高,硬的像铁,动辄就是七八百到上千市斤,轮胎都被压扁了。 为保险起见,牛铁蛋还是卸下了十几块胡基,给车子减压。 卸下来的胡基由老三牛俊梅看守着,他和老二拉着去送。 ...... 经过一番耍笑试探,牛永禄已看出来,牛铁蛋这家伙就像牛虻一样,是有多想吸他家的血汗钱。 尽管这老家伙时常在村里人面前显摆,夸说他家老三多优秀,多能干,不仅申请了寒衣补助金,还得到了国家奖学金等等,彰显的他家像干部家一样不缺钱。 他知道,他家要不是缺钱,仗着他有三个大学生的底气,他早就翻脸了,不可能还还会那么的低声下气。 更不可能勤快主动帮他家运送胡基,再者他的两个子女学习那么忙,又哪来的时间跑来干这苦力活儿? 想到这里,牛永禄脸上漾起几抹邪笑,“老驴??东西,占了便宜,还想拿捏我!” 心中嘀咕一声,随后就故意放缓了速度,反正他不急,有那么多胡基,也够他砌上好几天了。 再说,拉那么快,他也心疼架子车,轮胎爆了,光修一下也得好多钱呢。 更何况,现在大冬天的,又不逢集,即便是拿去集市上修,也要花不少时间,折腾。 路上,与牛铁蛋父子会车时,牛永禄就故意开口耍笑,“瞧你这鬼,你拉这么快干啥?我屋里又不缺你这些胡基。” 他故意给牛铁蛋父子们烘托紧张感,让他们拉的更快些。 牛铁蛋听了一惊,忙问道:“你不是打算盖两间厦房么?” 牛永禄假装没听见,咧嘴窃笑一声,然后牵着牛车匆匆走过了。 “快,快点拉!”牛铁蛋急的大声催道。 然后,父子俩就拉着重重的架子车嚯嚯嚯地跑起来。 正文 第185章:炸了 看着牛铁蛋父子们急急忙忙,扑死挖命地拉胡基,牛永禄心里美滋滋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现在,一块胡基,别说卖1分9厘钱,就是卖他个2分钱也值,他给他钱,至少,心里痛快了。 牛铁蛋父子俩把胡基拉到牛有铁家,麻利地卸下,然后把架子车拉去牛有金家,给车轱辘打饱了气。 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拉。 到现在,他们才卖给了牛有铁家不到两千块胡基,连牛俊旭一个人的生活费都不够。 一旦,人家真的不再需要胡基的话,他们家可就要补一个大钱窟窿了。 牛俊旭也知道,父亲这次卖胡基对他和妹妹有多重要,至少能减轻父亲不少的负担。 否则,父亲又得低声下气地跑去亲戚家借钱,看遍所有人脸色,最终还不一定能借到,弄不好又得粜一点粮食,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多,粜掉父亲就得挨饿,弄不好,又得借高利贷。 事实上一开始,牛俊旭还吊儿郎当,故意不想帮父亲的忙。 即便是站在架子车后面推着车,也只是做做样子,并不认真用力。 而且一遇到熟悉的村民,他就清高的,赶紧走开,与架子车保持距离,把他衣衫上的土灰掸干净,把衣领、袖子摆弄整齐,生怕给人留下脏兮兮、邋遢的老农民印象。 嗯,他觉得他作为一个大学生,给人下这样的苦力,让他很没面子。 但是这一刻,他承认了现实——这残酷的现实。 自从他母亲徐会英屈死之后,他就倍加心疼和体谅父亲。 “达,您去后面推,我架车辕子,快些。”牛俊旭挽起他那无一丝折痕的袖子,走过去声音朗朗地说道。 “拉嘛,你拉!”牛铁蛋气喘吁吁地道。 把车辕子交给老二,然后佝偻着背走车后去推。 牛俊旭往手里啐了些唾沫,从他父亲手中接过车辕,把伴绳搭在肩膀上,然后撅起屁股铆劲儿拉。 “快,给你哥用力推。”牛铁蛋催了一句。 看牛俊梅依旧我行我素,想推不想推的样子,牛铁蛋就很生气,怒道: “咋啦你这是?给谁甩你这臭脸子?谁把你咋啦?” “没咋!”牛俊梅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又沉默了起来。 牛铁蛋感觉自己说重了,于是,轻叹了口气,间隔了三秒,然后语重心长地道: “俊梅,达知道,你和你哥一样,还是放不下你那大学生的面子。” 冷笑了一声,接又道:“娃娃,面子能值几个钱呀?” 他本想说“只要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人人都羡慕你,夸你有出息”,但欲言又止。 却又觉得不痛快,想了想,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又说道: “俊梅,你也别嫌脏累,咱农民就这样,达知道你和你哥都是大学生,但你俩人也别忘了,你自小也是受了苦的,你俩也是出身贫寒家庭,吃水都不忘挖井人哩,你俩千万别嫌乎啥! 他嘴笨,想到什么说什么。 “现在你俩回到家,你就是农民,别一天天心气傲的,看谁都不如你一样,达实话给你说,没你兄妹俩,这世界照样在转,达不可能一直把你兄妹俩当大学生爷供着。 “达也不容易,达要不是答应下你妈的话,把你和你哥供出来,达早都想死了,达一天天活的破烦的。” 说着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终于,牛俊梅把头抬了起来,瞅了父亲一眼,很快,她铁硬的心肠就变得柔软。 并不是因为父亲说他有多辛劳,也并不是因为她含冤而死的母亲,更不是父亲破烦的不想活了云云,而是,怦然间,她看到父亲两鬓间又多了几撮白发。 嗯,父亲已经老了。 他才52岁,就已经老的像个七十岁老头了。 “达,您别说了,我使劲推就是。”牛俊梅声音沙哑地说。 牛铁蛋摆了摆手,没再搭腔,猛然间,又冒出两股子热泪,汪在了眼眶里。 刚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了故去多年的孩他妈。 还开口说了出来,一说出来,心里就难受的,就再也不想说话了。 把头低了一下,然后那股热泪就顺着两边眼角流了下来。 怕给子女们看到,呼啦一下,抬手抹掉。 可红红的眼眶还是被牛俊梅看到了。 她语气又冷又倔地说道:“达,下学期,暑假我就不回来了,等天热了我去三联工厂门口卖汽水,我自己挣学费,到时候给您写信联络。” 牛铁蛋没搭腔,又心疼又无奈,又自责自己这辈子没出息,害得媳妇早早故去,两个小子娃眼看都读不起大学了。 牛俊梅也没再说话,又把头低了下去。 随后,这父子仨又继续拉胡基,比之前快了很多。 牛俊梅性格执拗,路上遇着了熟人,也依然没有主动去打招呼,把头低的下下的,故意装作没看见。 来到牛有铁家地院里,牛永禄刚抽完一锅旱烟,准备牵着牛车出发,看到这父子仨勤快地来了。 瞅了瞅牛铁蛋,耍笑道:“你这老家伙,还快的很么!” “嗯。”牛铁蛋回头笑了笑,不语,又埋下头继续卸车。 看这父子仨勤快的样子,牛永禄接着又耍笑说:“拉么,好好拉,你父子仨拉多少,我老四就买多少,他刚刚都发话了。” 说完,牛铁蛋无形中又紧张了一下。 看老二卸下胡基跑过来,忍不住又催喊一句,“快,俊旭,叫你妹快点,手脚麻利些卸!” 牛俊旭抹了抹额头的黑汗,继续一声不吭地卸胡基。 老三牛俊梅因为给父亲一催,手没抓稳,两块胡基就掉地上打碎了。 牛永禄看到后,冷着脸对牛铁蛋说道:“胡基打碎了,我可不要。” “好好,碎了的不要钱。”牛铁蛋赶紧赔笑说。 看牛永禄大摇大摆地走开,他恨恨地瞪了牛俊梅一眼,咬牙切齿道: “你能干个啥?你把书念到猪脑髓里了!还供你上大学,供一头猪,过年捅一刀子还能吃肉,养你还要花我钱,还不争气,卸个胡基你都能弄掉到地上去……” 牛俊梅没搭腔,委屈地红着眼睛走开了。 但还是继续卸胡基,不一会功夫,干净的棉袄襟子都弄脏了,两个大长辫子也都沾上了土灰。 这时,一旁的杨宝凤等人看到了,又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调侃起来。 “你瞧,达就像几十年前的老地主一样,把手往腰里一叉,拽的,牛锃锃的。” “达还不是仗着他老四的能耐,他老四没本事,看他还指拨谁去?” “就是,老四一出息,达跟着也气长了。” “铁蛋也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骂他的女儿,人家都二十来岁的人了,都不顾脸的么?” “得得得,咱忙咱的,管人家那么宽干啥。” 卸完胡基,牛铁蛋父子仨又拉着架子车嚯嚯嚯地往回返去。 就这样,连着跑了五趟,第六趟,父子仨刚拉到距离牛有铁家大门口不到五十米的坡路时,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车轮子突然“砰”了一声,炸了。 父子仨顿时愣在了原地。 正文 第186章:俩老伙计的鬼心思 “快,快卸,把胡基卸下来。”牛铁蛋慌忙叫道,然后手忙脚乱地将车里的胡基往地上卸。 又心疼又无奈,他的架子车爆胎了,糊一下又得花他不少钱。 更关键的是,接下来就没法再拉胡基了,怦然间心酸的无处话凄凉去,仰天长叹了口气,自嘲地道: “日他妈的,我牛铁蛋活人咋这么难呐!连老天爷都不看我可怜,还要这样耍笑我!” 嘴里嘟囔埋怨着,同时扑腾一下,背靠着车轮子瘫做了下去。 一脸的生无可恋。 “达,不要紧,咱把胡基卸下来先。”牛俊旭一把扶住父亲,安慰道。 “就是,达,咱把胡基卸下来再想办法不迟。”牛俊梅接着也走过去,扶着她父亲胳膊安慰,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一刻,这兄妹俩深深体会到父亲的心酸,为了供他兄妹俩上大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地院内,忽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牛有金,牛有银等人就急忙走出大门去看情况。 原来是牛铁蛋家的架子车爆胎了,这父子仨紧紧地簇在一起,个个面色阴郁,忧愁,尤其是牛铁蛋,眼眶都红了,明显像是哭过。 看牛有铁家的人走出大门来,牛铁蛋一骨碌爬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土灰,佯装卸起了胡基。 “俊梅,你把胡基放地上就行了。”牛铁蛋提醒道。 “嗯。”牛俊梅点点头。 她知道父亲脸上云清风淡,实际上牙齿都咬碎咽进肚子里了。 没敢顶一句嘴,乖乖按父亲说的,把胡基一块一块就地摞起来。 “俊旭,你力气大,你快把车辕子抬起来,免得把外胎压烂,一个外胎十八块钱哩!” 说这话时,他心里都在滴血。 即便是外胎没烂,但内胎是绝对烂了,如果口子过大,还不能修补,得换新的,一个新内胎没有十块也有八块。 八块钱让他们家拿出来,得砸锅卖铁,要想挣到,得扒一层皮。 “嗯。”牛俊旭也很听话,再也不敢自视清高了。 他放下胡基,赶紧去抬车辕。 交代完后,牛铁蛋适才松了口气,随后也忙忙碌碌地卸起了胡基。 一边在嘴里碎碎念叨道:“唉!日塌马的,运气瞎的,早知道轮胎要爆,就应该少装两块胡基的嘛,少装两块胡基,轮胎就爆不了了嘛,唉。” 就这样,这父子仨忙忙碌碌,就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对方早知道了。 “快,赶紧过去搭把手卸胡基。”牛有金催了一句。 下一刻,所有人都热情地拾腿上前去帮忙。 “铁蛋达,您咋弄的,连车胎都爆了。”牛有银抱了三块胡基,走到牛铁蛋面前关心地问。 “路上坑洼大,颠的爆了。”牛铁蛋擤了擤鼻涕,勉强笑道。 “这下好了,车胎爆了你咋拉呀?”谢笑萍走过来信口说道,她替他感到惋惜。 牛铁蛋低着头不说话,直叹气。 “没架子车拉,就用牛粪担子担么。” 杨宝凤接过话茬耍笑道:“他父子仨一人担一担子,一趟都要担三担哩。” 尽管她随口这么一说,但牛铁蛋听了当真了。 心想,没架子车,好歹还有个牛粪担子。 便麻利地卸完胡基,就带着老二跑回家,翻出搁置已久的牛粪担子,给老二挑了一副,他自己挑了一副。 然后,父子俩就把胡基装进牛粪担子里担。 一块胡基大约七八市斤的样子,一副笼里顶多也只能装十四五块胡基,十四五块胡基就差不多有一百市斤重了。 牛俊旭因为多年没干过农活儿,笼里只放了十块胡基,结果就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弯腰驼背,随时要趴下了一样。 但看着父亲笼里比他还多四五块,就硬咬牙坚持担。 又一想到这么一担胡基卖掉,只能卖到1毛9分钱,还要单趟走五六百米的路,心里就憋屈的,都不知道给谁说去。 看儿子担的很吃力的样子,牛铁蛋回过头去好心提醒道: “俊旭,你看达咋担的,你要把腰打直,打直了就不累。” “嗯。”牛俊旭苦涩地应道。 瞅了父亲一眼,发现他身单力薄,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但他却把腰挺的笔直,一手搭在扁担上,一手叉在腰上,步子虽然小,但一直在走,也不停下。 他看着莫名的心酸,但心里还是有十万个不情愿,要不是学费压着他,他早想懒驴尥蹶子了,没想自己一个大学生,回村后还要干这种苦累活儿。 牛铁蛋继续道:“弓着身子腰容易扭伤,把腰扭伤了,像你大哥一样瘫痪下,看你咋办?你娃一辈子就毕了!” 说这话时,他格外的严肃。 “嗯。”牛俊旭满面忧愁地点头道,这一刻,他简直要崩溃了。 挑个牛粪担子,还要承担风险! 嗯,他不敢想象父亲就这样得跑多少趟,才能凑够他和妹妹的学费。 现在,他还要上两年学,这两年时间,父亲要怎么熬呀! 就这样,他跟自己犟了一会,终于还是妥协了。 担子还是要担,学费还是要挣,学还是要上,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咬住牙,学着父亲的姿势,把腰挺直,一只手搭在扁担上,一只手叉在腰上,然后慢慢地走,匀匀地呼吸…… “牛铁蛋,你父子俩贼逗逗的,在干啥呢?” 牛永禄拉着胡基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这父子俩用牛粪担子在担胡基,就有些呆。 同时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这家伙是恨不得把他家的胡基全卖给他啊。 “把踏马日的,运气差的。”牛铁蛋陪笑道:“架子车刚走到你大门口,结果胎就爆了。” 看牛永禄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 紧接着,牛铁蛋又赶紧道:“当时,把我俊旭愁的,娃给我说,架子车日塌了,咋给他永禄叔家拉胡基?娃害怕他永禄叔不买胡基,明年了,他兄妹俩没钱上学。” 听了这话,牛永禄都无语了。 这些话,明明就是他想说,偏偏说他儿子说的。 微微一顿,就耍笑道:“呵,把你个老怂!你还挺会说话的!” 牛铁蛋陪笑了笑,不再说话,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跟牛永禄向来是很通气的,知道牛永禄一骂自己,就说明他同意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转回头去,担起重担继续往前走,也许是心里高兴,也许是牛永禄的宽宏大量,怦然间,心底一热,一股热泪就崩了出来。 但牛永禄怎么可能会便宜了他。 他还在为当初送了他那只野鸡耿耿于怀呢,感觉送给了一个白眼狼。 而且,这次他明明知道他家窑塌了,需要盖厦房,还故意抬高胡基价钱,就让他很是不爽。 想了想说道:“牛铁蛋,你这老怂,等下我,我给你说个事。” “啥事?”牛铁蛋赶紧停下来认真听着。 牛永禄组织了下语言,然后妖声妖气地道:“前两天我老四还在我面前夸说你呢,说他铁蛋达泥瓦活儿做的好,娃儿的意思是这样,想叫他铁蛋达过来帮他盖厦房,驴??的,自己不好意思说,叫我给你说。” 他一边笑吟吟地说,一边赔笑。 听了这话,牛铁蛋立刻答应了。 “能行么,只要你老四不嫌我这烂手艺,我就过来帮几天忙。” 笑了笑,又说:“这有啥嘛!驴??的,还不好意思说?!” 他没想到这老家伙想让他免费帮他家盖厦房。 他都不早说,害得他父子仨日急慌忙的拉胡基,车胎都爆了。 正文 第187章:计划开盖 达到目的后,牛永禄心里也高兴,看牛铁蛋担着胡基一走一吭哧,就喊了一声。 “铁蛋,你个老怂,快的很么,把你胡基弄出来,放架子车上。” “好么!”牛铁蛋笑吟吟道,停下来,等牛永禄架子车走上来,然后他将胡基一块块卸下来,装到车上。 “拉吧,就用我家的架子车拉。”牛永禄拍着他的“犟怂”爽快地说道:“你父子们跟着装车卸车就行了。” “好好好。”牛铁蛋俯首哈腰,点头答应。 就这样,这父子仨用牛永禄的架子车,连着拉了二三十趟,总计拉了五千两百多块胡基。 靠厕所墙,高高地码放了六排,就像六堵高墙,每排中间间隔出了,大约三十公分宽的羊肠小道。 大庆,二庆,以及邻居几家的小子娃看见了,就跑进里面去耍,小家伙们,一个个手拿玉米秸秆,或棍棍棒棒,在里面追来跑去,玩捉迷藏,警察抓小偷,或打鬼子游戏,好不热闹。 担心胡基被碰到,塌下来,赵菊兰就拿着笤帚疙瘩追打,打了三趟,都没把小家伙们打消停。 赵菊兰一回厨窑,这些小家伙们又开始“起义”了,成神的成神,变鬼的变鬼,吱哩哇呜,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好在,胡基没有被弄塌,一晌无事。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天开始麻麻黑。 拉了一天的胡基,牛铁蛋父子仨早已经累瘫,尽管有“犟怂”帮忙,但还是累的够呛。 牛铁蛋弯驼着腰,一走一瘸,不停用拳头捶击着后腰窝子,一边“唉唉”地声唤。 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五千两百块胡基,差不多一百块钱了。 他这两三年以来,挤牙膏一样,零零散散地打下的几千块胡基,终于卖脱手了,所有的辛苦和努力总算没白费。 这些钱,终于够两个子女的学杂费了。 接下来,他暂时能好好缓一阵子了。 事实上,为了子女的学杂费,他愁的,挠席挖炕,不知道给上哪弄去。 否则连这个穷年都过不好。 “铁蛋,来,过来喝碗茶,把气顺一顺!” 看牛铁蛋一脸疲态地走过来,牛永禄摆摆手,客气地招呼道:“你这老驴怂,干起活来,比我‘犟怂’还厉害么。” 拉够了两间厦房的胡基,老爷子心里也高兴。 “唉,还不都是为了娃娃们,光我一个人能吃喝多少嘛!”牛铁蛋陪笑道。 这一刻,他也没有客气,跟着牛永禄去窑里端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尽管有将近一百块是胡基钱,但这钱他还一分都没拿到手,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快,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要。 心里着急,就故意站在窑门口,不说话,也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胡基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就是盖厦房。 心急的牛永禄把正忙着捶地基的儿子喊来,然后和儿媳妇仨,来到门外的墙角,悄悄地商讨盖房事宜。 老爷子率先开口说道:“大庆他妈,你算算合尺不,五千两百块胡基,我算了九十八快八毛钱。” 赵菊兰略微心算了下,说道:“合尺着哩,达,这钱咋给?” 她也着急,但这件事都基本由父亲一人操持,所以她要征求父亲的意见,毕竟老辈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 老爷子道:“先给结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厦房上梁之日再结清不迟。” “就是,达说的对,先结一半。”牛有铁道。 他没什么意见,也理解父亲的心思,父亲就是怕把钱一次性结清,牛铁蛋半路找个借口不来帮忙。 虽说父亲也能砌墙,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他和父亲都急,恨不能一天两天就把厦房盖起搬进去住下。 再说,人家牛铁蛋还是专业的泥瓦匠哩。 这年代,要不是盖厦房的人少,牛铁蛋单是靠他给人盖厦房,就能赚的盆满钵满了。 赵菊兰笑着道:“既然,你父子俩都觉得先结一半好,那我也没啥意见,就只是觉得牛铁蛋不容易,一暂儿供两个大学生,搁谁身上都扭转不开。 “人家现在是急用钱,不给呢,显得咱家人没有人情味,你说给了呢,万一他半路说有啥事不来也是个问题。” 看儿媳妇分析的如此周密得当,老爷子满意地笑眯了眼。 点点头,确认似的说道:“嗯,钱的事就,就这样了吧。” 微微一顿,接又道:“那么,接下来就是砌墙的事儿了,根基我看最迟明天晚上之前就能夯好,夯好后就能盖了,但眼下没有白灰就没法操作,当然用麦秸渣和泥也行,但这样盖下的厦房没有用白灰结实,所以,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和看法。” 说话间,他一直盯着儿子的眼睛看。 牛有铁笑了笑,干脆地道:“那肯定就是白灰了嘛,房子是给人住的,一住就是一辈子,当然要用白灰,盖结实了,人住着心里才踏实。” “我不懂用啥,这种事,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插嘴,你们决定用啥就用啥,我没意见哈。”赵菊兰笑着插入一句。 牛有铁瞪了他媳妇一眼,故意道:“谁让你插嘴了?还把自己看的重的,你又不是掌柜的,呵……” 由于老爷子也在场,他媳妇听了脸瞬间就红了,忸怩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牛有铁。 老爷子窃笑一声,没有说什么,心想还好自己是在议论盖厦房的大事,不然杵在这儿跟电线杆一样。 牛有铁接着道:“达,那需要多少白灰?” 前世盖厦房的事,都是父亲一手操办的,到他这辈人手里时,农村普遍都开始用上“洋灰”了。 “洋灰”其实就是几十年以后的水泥,只是在这年代,水泥还比较稀缺,因此几乎在农村看不到水泥的身影。 普遍都是跟面粉一样白的石灰,遇水会发热,遇潮会变硬,可以说跟水泥一样坚固。 盖厦房的人既可以用石灰夯地基,又可以用石灰黏合胡基,这样盖出来的厦房,会坚硬如铁。 面对儿子的质问,老爷子在心里盘算了下,说道:“一间厦房至少得三千市斤白灰,两间的话得六千市斤。” “每市斤价格呢?”赵菊兰好奇地问。 “几年前每市斤好像是1分5厘钱,现在不清楚了,,估计价格也涨了吧。”老爷子试着说道。 “那就算两分钱吧。”赵菊兰说:“六千市斤白灰就至少得120块钱。” 算完,猛然间倒吸口凉气,说:“咋这么贵呀!” 正文 第188章:盖三不盖四,盖四要遭殃 “应该涨不到那么快吧,我看顶多涨个一厘钱就可以的很了。”老爷子不以为然道。 “就算是涨一厘钱也贵啊!” 赵菊兰严肃道:“我给你算嘛!涨一厘钱的话,就是1分6厘钱,也要96块钱哩,这都快一百块了。” “嗯!” 老爷子叹气道,心说,拉了牛铁蛋家五千两百块胡基,一共也才花了不到一百块钱呢。 再说这胡基可是实打实,一锤子一锤子用土锤出来的,堆在地院里高高大大,看着,人心里都觉得值。 可是这白灰,看不到其中人为辛苦的地方,就觉得不值。 “那还有啥呀?”赵菊兰关心地问。 老爷子想也不想,就说:“除了白灰,还要泊子。” 他说的泊子,其实就是用细麻线和打磨光滑的芦苇杆,一根一根织布一样织起来的物件。 麻油村人时常用来晾晒萝卜干,杏干,一句颗粒比较大的粮食等等。 这种东西还可以用到厦房的屋顶,做隔离,毕竟封顶时,不可能让黄黄的泥巴漏出来吧,那样屋顶多难看。 但用上泊子后,抬头看屋顶时,第一眼就是金黄色芦苇杆,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明显要顺眼的多,就像给屋顶吊了个顶一样舒服。 “那这泊子多钱?需要多少挂?”赵菊兰好奇地问。 牛有铁也好奇地看着父亲。 本来,他就没有计划着盖这么豪华大气的厦房,他就只是想胡乱地打个茅草屋住进去。 只要能遮风挡寒就可以了,想着把全副心思放到箍窑上,箍几孔结实的窑来住。 万万没想到,现在越弄越正规了,嗯,基本上每一步都在往正规的路上狂奔,拦都拦不住。 本来他都不想挖地基,就在冻土上盖,结果,父亲一动撅头就停不下来了,现在地基挖的有一人深,这么结实的地基,别说是盖一层,就是盖他个三层都没问题。 有了这么结实的地基,不把厦房盖好点,人心里都过意不去。 面对儿媳妇的好奇问话,老爷子严肃道:“我看至少得六挂泊子。” “为啥要那么多?”赵菊兰蹙眉道。 “两间厦房的嘛!”老爷子无奈道。 “那多钱嘛?” “一挂好像是8元,六挂的话,就是将近50块钱了,就这样子的。”老爷子说道。 怦然间,心里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就像个败家子一样,这么贵的泊子都敢买来铺到屋顶,当年的忆苦思甜大会是开到猪身上去了。 不过他知道,这种泊子,其实也可以自己动手制作的,但是很浪费时间,而且还得进山里撯大批量的芦苇,这芦苇还得是上好的佳品,这样做出来的泊子才板正、结实。 说完,老爷子看看儿媳妇,目光很快就游移到儿子身上去。 牛有铁随口道:“需要泊子就买么。” 他说的很轻松,很随意的样子,就好像那些东西都不用花钱买一样。 让赵菊兰都怀疑他是不是她男人,她男人本来是很抠的一个人,这会儿咋能这么的随意大方? 赵菊兰想了想说:“那这样的话,胡基将近一百块,泊子五十块,还有白灰将近一百块,都两百五十块钱了。” “是的,这还不算啥。”老爷子严肃道。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就干脆说了吧,毕竟这是一家人在商量盖房子的事。 什么是一家人的大事,现在,盖房子就是大事,就跟年轻人娶媳妇一样重要。 “还需要一批垫砖。” 老爷子说道:“盖房子咱不可能就地起胡基吧?咱关中这一带气候就鬼的,一到后半季度,连阴雨一下就是一两个月,单是用胡基早就泡塌了,所以说,根基以上,至少三十公分高都得使用垫砖,这必不可少。” “那两间厦房得多少垫砖嘛!”赵菊兰满脸忧愁地问道。 她越来越感觉盖房子就是个无底洞,给多少钱都填不满的那种。 这让精打细算惯了的她很难受,明明知道是个无底洞,却还要傻傻往里面填钱进去。 “可以算出来的嘛!” 老爷子冷静地回答道:“咱家啥房长里去,是5米,宽里去,是4米6,两间总长就要,要——” 心算着就卡住了。 赵菊兰立刻道:“是46米。” “嗯。”老爷子陪笑道:“是46米,你算的快,达老了,脑子惛了。” “起30公分的高度对不对?”赵菊兰问父亲。 “是的,大约是六砖,你算算,总面积。”老爷子笑道。 赵菊兰心算了算说道:“是13方8。” 老爷子想了想,又说:“你再乘以厚度,也就是胡基的厚度,30公分宽。” “4立方14。”赵菊兰很快心算了出来。 “嗯。”老爷子点点头。 他算术本来就不好,但因为在箍窑,盖厦房这方面比较熟悉,因此基本上懂得是如何算量的。 “达,是不是还要再算一算垫砖的尺寸呀?”赵菊兰开口问。 这玩意虽然复杂,但她还没到脑子惛溃的程度。 “就是就是!”老爷子一拍脑门道:“你瞧我,竟把这给忘了,垫砖的尺寸大约是146号的。” 垫砖的尺寸基本是固定的,因此他无需去计算。 赵菊兰又麻利地算了一遍,由于太复杂,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下,算出结果道:“一共需要2835块垫砖。” “一块垫砖按5分8厘算,得多钱?”老爷子又好奇问。 赵菊兰又划着算了一番,说道:“大约是164块钱。” 说完,老爷子愣了一下。 加刚刚的250块,这不都直接突破了400块了嘛! “还需要啥?”赵菊兰又问。 “60几根椽子。”老爷子说:“不过椽子咱家已经弄好了,全是榆木和洋槐椽子,够用了。” 微微一顿,接又道:“屋顶还得覆一层青瓦,两间厦房就至少得两千五百页青瓦,每页2分6厘钱,你算一下。” 赵菊兰麻利地算好,说:“一共得65块钱。” “就是。”老爷子说道:“还得门窗,嗯,至少得打两副,窗子上还得按玻璃,还得买四根檩子,这是屋顶的承重墙,相当于地基,檩子不好,容易塌房,买稍微好点的檩子,就得150块钱。” 说到这儿,瓷了三秒。 赵菊兰没再算,这个价格,令她不敢想象。 她虽然没住过这么高大上的厦房,但一听这价格心里一下子都没有了想住的欲望。 “还有木匠费用。”老爷子接着又道:“木匠费用其实是最贵的。” 赵菊兰忙道:“您不是说您会盖的嘛!?” “是会盖,砌墙可以,但封顶,铺瓦的时候我就不行了。” 这时,牛铁蛋听到这父子仨在聊盖厦房的事,就笑着走过来说道:“好他永禄达哩,你家盖两间厦房不行呀!” “嗯?”老爷子回过头来瞅了牛铁蛋一眼,好奇了。 牛铁蛋笑吟吟说道:“人说盖三不盖四,盖四要遭殃,这话你没听说过呀?赶紧改,改了去,这样弄,风水不好。” 这话,瞬间让这父子仨僵在了原地。 正文 第189章:二鬼抬轿 听了牛铁蛋的话,牛有铁更是无语到了极点,他很少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就只是急着想搬进新房里面住下,没想还牵扯到了这么多忌讳。 大冬天的盖厦房这种忌讳他都没放眼里,现在倒是来了个“盖三不盖四,盖四要遭殃”,就很无语。 还连风水学知识都牵扯上了。 不过影响风水这种东西,他多少信点,古人讲究活人为单,死人为双。 盖两间厦房,给人感觉就像是给死人盖的一样,住着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心里一想着这个事儿,就很膈应。 就像扣子,在麻油村人就很重视,叫“上单不上双”,说双数扣子是寿衣上的,活人都必须是单数。 这个理念,父亲和媳妇也都知道,并且对此是深信不疑。 俩人愣了五六秒钟,赵菊兰才率先开口道:“就是说,还要盖三间厦房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她男人。 这时,老爷子也开口说道:“也对,盖三不盖四,盖四要遭殃。” 说着,忍不住狠狠瞪了牛铁蛋一眼。 要是盖三间厦房的话,这老家伙,又能多卖两千块胡基了。 一想到他心里美滋滋的样子,就很不痛快。 平生他最恨趁机割人韭菜的人了。 可是不盖也不行,胡基都已经准备了两间厦房的,现在弄得他们不上不下。 牛铁蛋接着又补了一刀,“只盖两间厦房,必遭灾祸,这是老来人口中的说法,都是经过了几千年的‘检——检查’,有这个说法,就有这么回事,咱平头老百姓不能不重视,你说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他一激动,都不会用词了,但老爷子也没有在意,看着牛铁蛋那副可恶的嘴脸,就只想扇他一个大耳刮子。 忍不住发呱道:“有道理的很,麻油村就你一个最日能!你咋不叫牛日能呢!” 牛铁蛋灰头土脸地笑笑,然后把手绱进袖管里,不再吭声了,单是提出来这点,他就很满足了。 心里又开始计算两千多块胡基能卖多钱回来。 然后,开年开春了再打多少多少胡基的事儿。 看父亲心不甘的样子,牛有铁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达,我铁蛋达说的话有道理,实在不行,就再盖一间厦房,哪怕盖小点,放烂柴草也行。” 话音刚落,牛铁蛋突然想到什么,接着又道:“还有一种情况,你千万不能盖。” 他说的很严重的样子,让这父子俩都好奇地把头转过去看。 牛铁蛋好心说道:“我说的是一间厦房高,另外两间矮的那种。” “嗯?!”老爷子把牙齿咬的咯咯响。 眼睛微微瞪着牛铁蛋。 牛铁蛋接着严肃道:“这种房叫作‘二鬼抬轿’,不吉利。” 这话一出,牛有铁心里突然一凉,心说,奶奶个腿的,住个房子还能整出这么多忌讳来,还一不小心就触犯忌讳,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住窑洞,省事,免得撞到这样那样的忌讳。 赵菊兰更是担心的要命,那种房屋的格局,细细一想,都让她毛骨悚然。 想了想,就皱着眉头说道:“掌柜的,那咱还是盖一间厦房算了吧。” 牛有铁刚要开口,牛铁蛋就立刻辩驳道:“盖一间厦房也不行,至少得三间打底,为啥呢?一间啥房,古来人说是‘孤房’,用咱麻油村话说,叫单,单的很,也不好。” 牛有铁笑了笑,说道:“就盖三间,就这么定了!” 他知道,牛铁蛋虽然很想卖掉他家的胡基,但人家说的话也有道理,毕竟,房屋方面确实有不少风水忌讳的,如不遵循规则,吃亏的最终只能是自己。 再说,他本来也想盖厦房。 现在贷款都还清了,而且家里也有存款了,家人又没啥大病大灾,再说,他还要打猎,打到就又是存款。 这么一说,老爷子瞬间上来了信心,他其实也拿不定主意,主要还是看儿子的想法,儿子有本事,哪怕盖十间厦房都可以。 “那就盖吧,图个吉利。”老爷子叹气道。 怕牛铁蛋尾巴翘起来,他接着又耍笑似的道:“至于胡基的事,我看隔壁养马场也有,等哪天空了我套牛车去看看,牛铁蛋把他达头卖那么贵,我买不起!” 这话瞬间让牛铁蛋脸红了。 他笑着说道:“哪里贵了,胡基都是我一锤一锤撴出来的,我打那么多胡基,花了三年时间,又不是一时半会打的,再说,你放心,用我的胡基盖厦房,就算把你人歿了,我胡基还在!” 这话,让赵菊兰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看儿媳妇笑了,老爷子心里也高兴,也跟着笑了,虽然对方在挖苦他,但那话一点也读不出有刻意挖苦的意思。 但老爷子怎么肯就此罢休,紧接着他又道:“胡基是可以,那你就再少点给我,我买了那么多,你细的,一分都没少,还说咱兄弟都是一个队里人,我没见过你这种奸怂货!嘴上会说的。” 说着,走过去拍了牛铁蛋一把,他比牛铁蛋高了一头有余,站在牛铁蛋面前,就像大人站在小孩面前了一样,颇有几分滑稽。 但牛铁蛋还是一分没少,就只是一直陪笑。 最终,老爷子没办法了,就说道:“行吧,你这老怂,不少价可以,你得好好给我盖,盖好了我把剩下的钱一次性给你结清。” “嗯?”牛铁蛋一脸懵逼,什么时候还欠着了? 老爷子又赶紧赔笑解释道:“我是说,先把你的胡基钱暂时借一半,剩下的一半后面再给你,咋样?” “啊,这——”牛铁蛋脸一黑,明显不愿意。 “我家也没啥钱的嘛!”老爷子好声好气道:“你想想,一暂儿盖三间厦房,哪有那么多钱?再说我家又不是财东人,钱都是拿死力气挣来的。” “你老四不是天天都在打牲嘛!”牛铁蛋弱弱地说了一句。 “是在打,可是哪有那么多机会,又不是天天出去都能打到野物!”老爷子道。 这一刻,牛铁蛋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子女的学杂费钱怎么能被欠着,眼下马上就要开学走了。 拿不到钱,叫他给剁手指啊! 想到这里,牛铁蛋担心地道:“那啥时候能给我!你知道,我俊旭和俊梅马上就要——” 对方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就立刻道:“放你的二十四个心去,只要厦房封顶,我立马就给你钱,哪怕去贷款,都不会把你的钱欠下!” 牛铁蛋还是不相信,看向赵菊兰,他知道赵菊兰的人品,至少甩她父亲十条街。 为使牛铁蛋放心,赵菊兰说道:“铁蛋达,我达说的话是真的,您放心,到时候我给你钱。” “嗯!”牛铁蛋点点头,转而又瞅了牛有铁一眼,牛有铁笑了笑,说:“我媳妇说的对,您放心,到时候找她要就是。” “好——好吧,有你两口子这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老大杨宝凤的大嗓门突然从厨窑里传了出来,“吃饭了,吃饭了!赶紧往帐里走!贪慢就连面汤都喝不上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撂下撅头铁锨一窝蜂往厨窑涌去。 正文 第190章:我不要寿衣 晚上,所有人又都挤在厨窑里吃晚饭,人多,所以大部分人都只能端了碗站着吃。 把压下的冷面捞进碗里,浇上狼肉臊子汤,再往面里夹几筷子凉拌萝卜丝丝,就可以美美地享受到人间美味了。 他们有的背靠在烟筒上吃,有的则靠墙角蹲下来,有的找了个木头椽子坐下来,有的把碗放在地窗的窗台上吃,总之,五花八门,各种吃相都有。 但每个人吃的极香,把面条吸的哗啦响。 然后老爷子就故意耍笑道:“老二,你把你的‘风箱嘴’揇住,吃个饭,就像拉风箱一样,吧嗒吧嗒个不停。” 然后所有人就都叽叽喳喳地笑一阵子。 又看石娃不明所以地跟着傻笑,就又嚷道: “石娃,你这驴日下的东西,你笑个狗蛋……你笑!” 众人一听,又嘻嘻哈哈地捧腹大笑。 老爷子得意,借着大家高兴的势头,他忍不住又耍笑道:“牛铁娃,你这老怂,可咥饱了,甭要客气了。” 话音刚落,老大杨宝凤就跟着耍笑,“好我的瓜达哩,人家叫牛铁蛋,您一直喊牛铁娃,把人家的名都卖了。” 老爷子瞪了这媳妇一眼,紧接着,看牛俊旭和牛俊梅兄妹俩,想了想,觉得想说点什么。 嗯,还是觉得人家是大学生,他老三不是大学生,心里不痛快。 沉吟了片刻,接着就旁敲侧击地说道:“我老三当年英语就差两分,不然他现在也是个大学生。” 这话一出,老三牛有铜羞得脸呼啦一下红通了。 本来,他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父亲在跟大家耍笑、闲谝,现在直接没味了,只觉得脸上发烫,人家真大学生都在现场呢,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与此同时,牛俊旭和牛俊梅兄妹俩也感到不好意思,但他兄妹俩上学的钱还要靠人家呢,就只好忍气吞声地赔笑,不语。 因为盖厦房的事宜商量妥了,同时又请了个免费的老泥瓦匠,老爷子心里的高兴,仍在源源不断地由内往外地喷发。 他兴奋的停不住,看老大牛有金端着碗,没地儿坐,背靠墙角坐着,就忍不住又耍笑道: “老大,你瞧你这怂样子,跟叫花子一样,叫花子吃饭就是你这样,端个破烂碗,靠墙角四平八稳地一坐,吃饭哩!” 众人将目光游移过去,借煤油灯的光,乍一看,居然还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只破搪瓷碗,许多搪瓷都脱落了,碗底儿也扁了。 就又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牛有金都无语了,他干了一天的活儿,腰酸背疼,就只是想把背在墙上的凸起处按一按,没想还成了叫花子了。 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呼啦一下就站起来了。 陪笑道:“我像叫花子吗?叫花子的碗是破碗,我的碗破吗?叫花子碗里是人吃剩下的剩饭,我的饭是剩饭吗?” 但没人听他的话,都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老爷子身上,想看看他又想耍笑谁。 这时,杨宝凤看老爷子把目光游移到她身上,就率先开口道: “看样子,达今晚是要把每个人耍笑一遍么,不耍笑一下,他心里痒的很。” 老爷子笑了笑,想说什么,但伶牙俐齿,加一毒舌的杨宝凤,哪里肯给他机会。 抢在前面道:“我看那两根破烂椽子回来已经两三天了,是没人要吗?” 她指的是老爷子的柏树寿木。 微微一顿,接又道:“没人要就破开烧了柴去。” 这话就像老撅头一样,直接挖疼了老爷子。 他较真地嚷道:“谁敢碰一下试试,看我不放了他的气! 看父亲气红了眼睛,赵菊兰终于看不下去了,就走过去,拉住杨宝凤的衣襟子,撴了撴,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嫂子,少说两句吧,你知道达最忌讳人拿他的寿木开玩笑!” 但杨宝凤没听赵菊兰的话,一想到黄午时分,父亲扛着撅头六亲不认地追挖人,就又气不打一处来。 抬嘴就嚷道:“明儿,我再看那破烂椽子还横摆在路上,我就烧了。” “你有本事,你就烧么!”老爷子又嚷道。 “我就烧哩!它把我路挡住我走不开。”杨宝凤硬是怼一句。 这时老三和老二,见状况不对头,俩妯娌就都走过去,撴衣襟子的撴衣襟子,拍背的拍背,试图让老大冷静下来。 但老大仍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又犟着脖子,眼睛看向门框,把手指指向老爷子,嘴里恨恨地嚷道:“他谁——他动我一指头看看,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他!” “谁要你管!你算个啥??东西嘛你!”老爷子气急败坏道。 其实他也不想得罪,老大媳妇,可高兴过头了,就想挑战一下她的软肋,结果,想到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给老大媳妇一盆洗脚水浇了个透心凉,还说不过人家,又后悔,又苦恼,还放不下面子。 就又硬撑了一句,“你撒泡尿照照,看你是个啥??货!” 杨宝凤也不承让,她专治各种不服。 就嚷道:“我就这??东西,我没你日能么,你日能得很,四个娃里,咋连一个大学生都没供出来呀!” 微微一顿,接又道:“你本事大的很,咋还要我几大家子人养活呢?说句难听话,你连你婆娘都养活不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杨宝凤,直接是又打脸,又揭短。 三言两语就把老爷子气的脸红脖子粗。 手抖的,碗都端不稳了。 这时牛有金赶紧走上前,捂住他媳妇的嘴,为使媳妇消气,趁人不注意,他还猛往媳妇的脸上亲了一口。 当然也还是为了他自己着想,他知道,自己就这么突兀地捂媳妇的嘴,媳妇肯定会发火,一发火,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快把大嫂子弄出去!”赵菊兰小声对牛有金说,同时各种眼神示意。 牛有金点点头,然后战战兢兢地拉着他媳妇的胳膊往窑外走,但他媳妇怎么也不肯走,硬是要杵在窑里跟老爷子对着干。 赵菊兰又紧张地示意了一番,牛有金适才会意,此时他的脸都白了。 但一咬牙,呼啦一下,直接把他媳妇扛出了窑! “你干啥你!干啥!”杨宝凤顿时急了。 小粉拳噼里啪啦地砸到她男人的背上。 扛出窑后,牛有金适才松了口气,然后就是各种堵媳妇的嘴,“爆爆”地亲,又捶肩捶背,好话说了一箩筐。 杨宝凤就是嘴毒,但心肠是软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媳妇侍应的心里美美的,不再生气了。 厨窑内。 老爷子已经像个红脸关公了,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几口呢,都已经凉透了。 老二姚杏芳急忙走上前去,要碗帮忙热饭,老三谢笑萍赶紧走过去给捏肩捶背,使消气。 赵菊兰则冷着脸,没好气地走到父亲面前,还瞪了他一眼。 间隔三秒,便直接一针见血地说道:“想要寿衣不嘛!等空了我就把您的寿衣缝了,料子我都定下啦!” 一听这话,老爷子高兴的又咧开了嘴。 不敢看老四媳妇,扭头过去,瞅了老三媳妇一眼,抬胳膊甩开道:“走你,一个个,都是狐狸精变下的。” “来,把碗给我,我给你拿热去!” 赵菊兰伸出手要碗。 老爷子赔笑着,乖乖把碗递了过去。 接过碗,赵菊兰没好气地瞪了父亲一眼,“瞧您像个三岁小子娃一样,多大点事儿,还能嚷高,我简直服了。” 赵菊兰端着碗走开后,老爷子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寿,寿衣,我,我不要!” 正文 第191章:父亲的又一个心愿 “啥?你不要寿衣?要啥?”赵菊兰刚走出两步,就给父亲这么一句话,炸转过身去了。 老爷子赔笑说:“我死了不穿寿衣。” 说着,心急的都站了起来。 似乎很介意,接着又把刚刚的话重述了一遍,语气带有央求的味道。 “不穿寿衣,你要穿啥?”赵菊兰瞬间都给说懵了。 事实上,每个像他父亲那么大年纪的老汉,活着的时候,做梦都想拥有一件又厚又结实的缎子寿衣,寿帽,以及寿鞋。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自己的女儿亲手,一针一线地缝制,上面会带有女儿的温暖,死后穿在身上,在另一世,一辈子都不受冻了。 可这年代,十有八九的家庭,都没有钱买布料,买线,买棉花,因此,就这么一身寿衣,有的老人到死都看不到。 却没料想到,她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没给准备上寿木,他整天想这事儿,时不时还插一嘴,惹得人嫌狗怨,现在有了,就再也没听抱怨过。 总之,关于寿衣,父亲确实是从来都没有提及过。 也看起来从不关心一样。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尤其是牛铁蛋,又羡慕又好奇。 这老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做梦都想要这么一副寿木,奈何,两个子女学费都交不起,还哪敢去希图。 他还矫情的,死了,不穿寿衣。 赵菊兰都纳闷了,看父亲一脸奴才样儿,她就忍不住发呱道:“不穿寿衣您穿啥呀?穿龙袍呀?” 没料想,这话一出,竟还把在场的人逗笑了。 本来那么严肃的场面…… 这时老太忍不住嚷一句,“他不穿就随便找一块烂毡片,裹住埋了。” “就是。”老二姚杏芳接话道:“感觉达越来越不像话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人说过不穿寿衣的。” 老三谢笑萍笑着跟道:“达是越活越妖了,妖气的。” 牛铁蛋耍笑道:“不穿寿衣,明儿死了,去了阴世,阎王爷都不收,进不了阴世,来到阳世,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恓惶滴,看他咋办?” 这话,让老爷子心里一颤,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了。 面色开始由原来的蜡黄变得惨白,好半天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耍笑归耍笑。 紧接着,为了搞清楚父亲因为不穿寿衣的事儿,赵菊兰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 “那您穿啥呀?”她问的很小声,本都想说“不穿寿衣,您光着呀”,怕伤了父亲的面子,就没敢说出口。 老爷子想了想,想说,却欲言又止,难受的叹了口气。 把头转过去了。 眼睛直勾勾瞅着炕桌上的红油漆盘子,片刻后,有点坐不住,就起身下了炕,穿上鞋站在地上了。 赵菊兰便战术性不再追问,端起碗继续吃饭。 她太懂父亲了。 你越问,他就越喜欢装,装的密不透风,叫人瞧不出一丝破绽。 一旦你冷漠下,对他的事情爱答不理,他就会急,然后就会主动找上门来说。 果然,过了不到一分钟,赵菊兰还没把碗里饭吃完,老爷子就腆着脸走过去了。 一开口还果然就是关于寿衣的事儿。 “我不是说不穿寿衣,我是想要灰色的寿——呃,灰色的衣服。” “嗯,那不就是灰色的寿衣嘛!”赵菊兰口齿伶俐道。 老爷子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勉强地点点头。 但接着又提醒似的道:“我是说,灰色的,呃,不,是那种带有一点绿色的,呃,上面有四个兜的那种!” 赵菊兰没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回头瞅了她男人一眼。 嗯,遇到棘手的问题时,她总会看看她男人。 她知道,她男人之所以不喜欢掺和进来,跟几个哥嫂们耍笑闲谝,是因为他不善言辞。 看媳妇投来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好大半天了,你咋屁都没放一个,真的不关心这家人的喜怒哀乐吗”,就笑着给媳妇支招道:“你问问达,问他为啥。” 他知道媳妇心里想的什么。 再者,他也不是不善言辞,重活一世,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因此实在是笑不起来,这种乐子,在他眼里一点都不好笑。 赵菊兰也没懂他男人的话,但看他男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就信以为真。 就这么的开口问了父亲。 没想,父亲忸怩了一阵子,却还是没说,就只是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菊兰知道老爷子这性格,就是需要她猜到,猜到后,他心里高兴的就像个小孩子,猜不到,他就一个劲儿的挠头皮,难受,甚至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简直,能把人逼疯! 就是这么个奇怪的糟老头子。 不过,赵菊兰想了想,突然就想到了,忙问:“您要穿您的军装啊?” 她知道父亲的军装,是以前抗战时期穿过的,已经烂的窟窿眼睛的,上面还有个拳头大的弹孔,但这军装,在1979年的时候,就已经无偿捐给山河县博物馆了。 听儿媳妇这么一说,老爷子立马开心地笑了。 但并不完全在笑,脸上还有点不悦之色。 赵菊兰又问是不是,老爷子点点头,很勉强的样子。 赵菊兰就说:“您的军装——您不是已经……” 说着,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老爷子委屈吧啦的,像个小孩一样,只是点头,不吭声。 牛有铁实在看不下去了,拾腿上前,走到媳妇跟前说:“达忌讳穿寿衣。” 赵菊兰恍惚有些明悟,说道:“你是说,达害怕!?” 说出这话,连她都不敢相信。 “嗯,就是这么个意思!”牛有铁哭笑不得地道。 前世的什么时候,他父亲在世之时,躺在炕上要死不活,整整好多天都不吃不喝,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终于有一天,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大哥说了一句用什么什么料子做寿衣的事,而且那时候,料子都定下来了。 就因为这个,他父亲好几天都茶饭不思,用眼睛瞪人,用脚踢墙皮,用撅头挖厕所的墙角,还把他亲手栽下的核桃树的树皮弄烂,总之,暗地里搞破坏,跟人赌气。 一直到后来,各种揣摩心思,说他死后给他穿一身军装,然后他就笑了,笑的合不拢嘴。 呼啦一下,从炕上弹起来,病也没了,一下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让他的子女们无语到了极点……嗯,就像赵菊兰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一天天的,像个小子娃一样,能把人活活气死么”。 事实上,老爷子对死亡还是有所悸惧的,因此一看到寿衣,尤其是那种花花绿绿的,模样儿古里古气,就像是古代人身上的绫罗绸缎一样的古怪东西,心里就无形之中,被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住。 知道父亲一心只想要一身军装后,赵菊兰简直哭笑不得。 心说:“我上哪儿弄军装去!” 这时,牛有铁又低声说:“去,你给达说去,就说给他买一身军绿色大衣,当寿衣行不行,看他啥反应。” 这个,他太懂了。 赵菊兰一听,顿时把她男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嗯,说的对,军绿大衣!” 没想她男人懂得东西这么多,敬佩地瞅了她男人一眼,然后走上前去把这事说给了父亲。 果然,父亲高兴了,一时间,那双粗糙的老茧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就倚到窗台上,急忙说:“我,我的碗呢?谁在给我热饭!?” 姚杏芳把温热的饭端过来,没好气地道:“给门外的野狗吃了。” 说完,啪的一下,撴到了老爷子手里。 正文 第192章:尴尬 牛有铁知道,父亲心心想要的军绿色大衣,其实是一种驼绒将军呢大衣,顾名思义,其实面料就是将军呢,里面是驼绒的,非常保暖,晚上可当被子来盖。 白天可穿在身上,颇有军人的派头。 就是这么一件军绿色大衣,在山河县城供销社里售价为180元。 180元在这年代,已经是相当一笔巨款了,能买一辆好的凤凰牌自行车和一个红灯牌收音机了。 但这年代,一般只有城里人,或工人阶级才买得起。 农民想都不敢想,靠种庄稼想糊口都难,还别说买这种奢侈品了,再说哪个老农敢花这么多钱买这样奢侈的东西? 对老爷子来说,有这180元钱,他都能买1500市斤麦子了,买成麦子装屯里,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 父亲之所以执着于此,很大原因在于他以前当过兵,当兵的自豪感除了上战场杀敌外,还得有一身板板正正的军装。 一直以来,这都是父亲心中的一个夙愿,以前想要,家里条件差,买不起。 现在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了,老爷子的心态也跟着扭转过来了。 大孙子一晚上,点了人家五个麦秸垛,就赔了500块钱的巨款,他穿一身军绿大衣不过分吧? 这种军绿大衣,市面上有不少货,虽然说这年代造假极少,但像军绿大衣这种物件,还是有不少仿品。 比如一件仿品,顶多30块钱就能买到。 这种仿品一般用的是普通的呢绒布料,里面垫的也是普通的棉花。 运气不好的,就连里面的棉花都是二手的。 总之,仿品军绿大衣很扎眼,穿上身松松垮垮,还有那种劣质的金属扣,一眼就能看出一股廉价味。 真品军绿大衣,一般都是斜纹棉布,绿中带黄,太阳下闪着光泽,上身板逸,厚中有型,用的是咖啡色塑料圆扣,像圆头盔那种,毛领都厚实匀称,摸着有一种暖暖的绒绒的感觉。 牛有铁记得,前世父亲去世前,他兄弟四个攒钱给父亲的是仿品,还是二手货,花了22元钱在国营委托店淘的。 尽管父亲一摸就知道不是真的,但在当时还是相当满意的。 毕竟,儿子们已经尽力了,同时,这总比他死后穿那死气沉沉的寿衣强得多。 看媳妇答应的那么爽朗干脆,牛有铁都不好意思给她说真实价格。 嗯,媳妇知道这种军绿大衣,一般就只值30来块钱,因为姚进财父亲就穿着这么一件仿品。 也是村子里第一个穿着这种军绿大衣,在过年的时候出来给人显摆的人。 村子里没人见过,就只是觉得颇气派,因为这年代人,都特别崇拜当兵的。 当兵的人才是他们心中的偶像。 总之,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 定下这军绿大衣的时候,老大,老二和老三几家人都没人敢吭声。 就像是在当初买寿木一样,都不想额外给父亲多花一厘钱。 赵菊兰只觉得这么一件军绿大衣30来块钱,贵的也还在她可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这是父亲的丧葬内容里面的一部分。 牛有铁知道,如果媳妇知道买一件正品军绿大衣得180块钱,她估计会重新考虑轻重,甚至必要时会拒绝父亲的任性。 有180块钱,她拿来买一辆自行车不嫌香吗! 骑在麻油村,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村民羡慕的目光。 当然,相较于买自行车,她其实更愿意买一台缝纫机。 自嫁到牛家以来,她心里就一直有一个梦想,希望能在哪天得到一台缝纫机,那时她就再也不用熬夜给这家人纳衣裳了。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点,更重要的是,村上其他几个和她同龄的媳妇儿,人家结婚时就有缝纫机,这让她一直羡慕。 她也有虚荣心。 晚饭很快吃毕了。 牛铁蛋仍是熊在牛有铁家不肯走,又不好意思直接张口就要他的胡基钱。 一直看着牛永禄吃完饭,喝完了面汤,跟他的家人闲谝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他的几个儿子儿媳妇们离开。 觉得可以说了时,突然想到什么,却还是没能张开尊口,急的直跺脚。 牛永禄在炕上坐了一会儿,想上厕所,去上了一趟,回来之后他才唯唯诺诺地开口问要。 钱在箱子里锁着,不当面拿,赵菊兰给父亲眼神示意了下,父亲明悟,引着牛铁蛋走出窑,然后她才麻利地从箱子里取出钱,数了49块4毛钱。 多一分都没给。 把钱拿给父亲,父亲转手交给了牛铁蛋。 “还差你一半钱。”老爷子拍着牛铁蛋肩膀道:“不过你放心,剩下的——” 他话还没说完,牛铁蛋就打断道:“知道了,你一直说,都说八遍了。” 手一捏到钱,牛铁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些钱,全是他的汗水浇灌的。 剩下的钱,他相信赵菊兰两口子不会出尔反尔,而且,其实他也相信牛永禄,他虽然很难说话,但心肠不坏,值得信赖。 拿到钱就急匆匆往回家赶,这么晚了,他家的炕都没人烧,干了一天活儿,累的全身是汗,现在棉袄里面的汗水都结冰了,尤其是棉鞋,鞋巢里全是水,就像光脚踩到冰上了一样。 一边重重地跺脚,一边苦口婆心地叮嘱牛俊旭和牛俊梅,说来钱有多不易,叫他兄妹俩去了学校要敬事读书云云。 兄妹俩只点头不吭声。 感觉这一天都浪费了,在家的话,不知道看了多少书了,可惜的肝疼。 送走牛铁蛋一家子,窑里除了石娃就再没什么人了。 这小伙子干了一天活儿,身子骨却仍旧结实,吃饱喝足的他,就像傻了一样,也不知道回家了,就一直雀到牛有铁家烟筒背后,听大人们说话。 像是有事一样,可又不会主动走上去跟人打招呼,或说出他心里的话。 一直到老爷子,走到烟筒旁,擤鼻涕时看到了他。 哭笑不得地嚷道:“石娃,你这家伙,你咋还没回去?” 刚刚要不是他眼睛多往前看了几秒钟,否则这一管鼻涕就擤到他身上了。 石娃嘿嘿一笑,说:“牛叔叔好。” “好,你走开些,我擤鼻涕呀!”老爷子嚷一句。 石娃赶紧趔开一边。 厨窑内,牛有铁仍是舍不得离开,这几天晚上,睡在二哥家的炕上,又臭又难受,更重要的是,无聊透顶,把他憋的难受,就一如既往地留下来晚回。 他跟媳妇眉来眼去了一会功夫,渐渐的,俩人走近了,靠在一起,手拉手…… 期间,看的老太牙长。 就转过身去假寐。 牛有铁偷偷亲他媳妇的时候,没注意好,给大庆看到了,小家伙就大惊小怪地叫道: “阿祖奶,我达爱我妈嘴哩!” 麻油村人习惯把“亲嘴”说是“爱嘴”。 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发生,没想给这小子发现还喊了出来。 赵菊兰吓得花容失色,忙走过去,抓住大庆就狠狠地抽他屁股。 好在厨窑内,懂事的就只有老太了。 她下意识瞅了瞅老太,发现她好半天都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 为确定老太是睡着而不是假寐,就眼睛直勾勾盯了好半天,才放心了。 恨恨地拧着大庆耳朵,小声地威胁道:“你这瞎种,你再说,你试试,看我不把你牙胯子掰了!” 大庆吓得不敢再吱声了。 回头,赵菊兰没好气地瞪了她男人一眼。 牛有铁也很无语,刚刚这俩小兔崽子还在炕上玩儿呢,没想到会…… 正文 第193章:砌墙 时间一晃而过,又两天过去了。 为了避讳“盖三不盖四”,昨天,老爷子又把所有人喊来多挖了一间厦房的地基。 所有人挥汗如雨地忙碌了一整天,天很黑的时候才把地基挖好,并夯硬实。 夯地基之前,牛有铁去永合集市上,花了162块钱,买了九千市斤白灰。 相较于一年前,白灰价格只涨了3厘钱,也就是每市斤是1分8厘。 运输费也不少,花了将近15块钱,对方直接从石灰厂,用拖拉机拉到牛有铁家地院里,门因为太窄,就挖掉了。 这种地基,全是用白灰加挖出来的黄土混合夯的,非常的结实。 “等下面的水分干透了,这地基就会硬的和石头一样了。” 用白灰夯地基的时候,老爷子激动地说道:“而且,哪怕是阴雨天,把地基泡湿也不怕,石灰遇水就会发热变硬。” 牛有铁虽不怎么看好白灰,前世他盖的房子多半都是水泥打的地基,因此,对父亲的说法没有任何概念。 不过,父亲说结实就结实吧,毕竟这是老一辈人的经验之谈。 前世多数房子也主要是石灰做的,有的甚至屹立几十年仍是不倒。 此外,泊子还买了9挂,一共花费了72块钱,父亲说的没错,每挂泊子最低是8块钱,都是8个半见方大的。 剩下的椽檩,青砖,以及青瓦等物件,本村附近没有。 牛有铁便在第二天,又去了一趟罐子岭村。 找到范厂长,花了247块5毛钱买了4500块垫砖,垫砖其实就是青砖,这年代,由于技术的局限性,砖厂烧制的砖仍是青色的。 每块垫砖花了5分5厘钱,比之前预测的便宜了3厘,3厘钱就相当于便宜了13块5毛钱,这相当于一小笔巨款了。 又花了93块6毛钱买了3600页青瓦,每页青瓦还是2分6厘钱,价格连续两年都没涨变。 又在隔壁的罐子岭木材厂买了225块钱的房檩。 是榉木的,这种木头质的非常坚硬,而且还有防腐、防虫的特性。 牛有铁主要看上它防腐防虫的特点。 事实上,一般的房檩只要能做到防腐防虫就可以了。 几十年来,他还没见过房檩因为承压低而坏了的,倒是有不少因为起了虫坏了。 总之,买完这些材料后,牛有铁就已经花掉了800块钱。 主要还就是房檩,贵的有点奢侈了,作为一个靠山林生活的人,都觉得这价格不正常。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木料是很难开采的,而且还不好找,找到后伐下来,还弄不回来,所以贵的也是理所当然。 总之,掐头去尾细算下来,光是买基础的建筑材料,就总共花了949块钱。 而且,这还没把昂贵的泥瓦匠,木匠,以及门窗费算进去。 出发前,媳妇给了他一千块,回到家后就剩下不到200块了。 再把牛铁蛋家的胡基钱全算进去,家里就一共剩下不到600块的财产了。 赵菊兰都惊了一跳!尽管心里知道要花那么多,可还是不敢相信。 晚上,送走帮忙的哥嫂等人之后,赵菊兰又留下了他父亲和她男人,简单开了个小会。 这次,她完全是带着忧虑和担忧的心情开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破产了一样。 “前两天,还完结婚贷款后,我看咱家箱子里还剩下1610块5毛钱哩。” 赵菊兰微微笑着,有些感慨地说道:“没想到,买完厦房物料之后,一暂儿就剩下不到600块了!” 说完,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接着又说了一句。 “这钱花的,简直就像消雪一样快,我看叫银行里专门印钱,都来不及。” 老爷子听的是恍恍惚惚,脸上时不时露出一副“大事不好了”的表情。 心说家里都没钱了,还怎么给他买军绿大衣。 想到这儿,又不甘又有些担忧。 毕竟这个家才刚刚有了点翻身的迹象,虽然有点富裕了,但这富裕生活就像个假象,来的实在太快,别说儿媳妇,就是他都没怎么适应过来。 真怕这是一场梦。 紧接着,赵菊兰又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尽管她知道这些钱全都用在了刀刃上,可心里还是不痛快。 有时候她闭上眼睛一想,家里都有几千块存款了,她家都快成“万元户”了,为什么还要盖房子? 可细细一想,不盖房睡哪里?一盖呢,家里又穷了。 她真怕她男人再没有了前面的好运气,让这个家再次返贫。 牛有铁懂媳妇的心,笑着说道:“钱花完了可以再挣的嘛,又不是不能挣,你看看,咱家盖了多少间厦房?三间啊!你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连一间厦房都盖不起。” “就是。” 老爷子渐渐的眉开眼笑起来,还得是儿子开口说话,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心里踏实。 他得意地道:“盖好厦房后,咱家就和书记家一样了,也是麻油村有厦房的人。” “好嘛!”赵菊兰抿嘴一笑,有她男人那番话,她也放心了。 现在,三间厦房的地基已经全面打好,用白灰夯的板板实实。 接下来,从今天起就要开始砌墙了。 天刚擦亮,老爷子就兴奋地把显示着1984年1月22号的日历页撕下来。 拿到手里感慨似的说道:“今儿是葵亥猪年,腊月二十号,昨天才刚过了大寒。” 他又掰指头算了算,说道:“满打满算,我看再有十天就要过大年啦!这时间过的快的,人都没感觉到。” “就是,看年前能不能把厦房收拾好。”赵菊兰颇期待地说道。 “收拾得好,收拾得好。” 老爷子笑着道:“过会儿就要开工了么,从今儿开始,咱所有人一起干,干快点,要不了一周时间,就能起顶,起顶之后,就是上瓦,上瓦过程中,就能盘炕了,炕又是现成的,所以也不费事,快的话,年前就能住进去。” 就这样,简单地吃完了早饭,所有人就又开始动起了工。 太阳依旧很晒,气温很快就上升到了十几摄氏度,白天干活就不再惧怕寒冻了。 这天有不少村民自发前来帮忙,会砌墙的,拿了泥瓦刀来当大工,不会砌墙的,就扛着撅头和铁锨来当小工。 大工是懂技术的,所以干活轻,小工不懂技术,所以基本上是纯粹下苦力的。 小工挖土,铲土,和稀泥,抬水,给大工端泥,拿东西等等,总之是侍应大工的。 泥瓦匠,主要还是牛铁蛋,老爷子,以及牛铁蛋喊来的胡同里的几个老乡党们,他们都是五六十岁的老汉了,曾参与过盖麻油村小学的土瓦房,手艺都算不错。 来也纯粹是为了帮忙的,不收一分一文,只要管顿饭就可以了。 看着这么多热心的村民,赵菊兰两口子都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赵菊兰,多次在老爷子跟前小声说:“啥都不给人家,人家白给咱干活!” “这有啥不好的。”老爷子笑着说:“一家有事,万家来帮,这都是咱麻油村人的老传统了,他们咋不去给外村人帮忙呢?”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咱好歹给人家记一个工啊!”赵菊兰说:“收不收钱,咱不说,但人家帮了咱的忙,咱还是得还不是?这是人情。” 老爷子笑了笑,说:“想记就记下吧,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就是。” 他没想到儿媳妇这么会为人处世,比那儿子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媳妇的主意,牛有铁自然也很赞同。 “一天记一个工,给人家记好。” 牛有铁说:“到时候,人家想要钱,就把工算成钱给了,不想要,就按工分还人家。” “要啥钱?还工就是。” “我也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老爷子有些得意地道:“你们也都看到了,这回要不是牛铁蛋这老怂,我估计,靠他们自觉来,还不一定哩!” 赵菊兰两口子定定地盯了父亲片刻。 随即,俩人相视一笑。 正文 第194章:泥瓦匠们 忙忙碌碌,牛有铁这一大家子人,像打仗一样,砌了整整一上午墙,才砌起了不到四十公分高。 对牛有铁来说,这样的速度,至少得七八天才能住进去,他心里急的快要冒出火来,却又无可奈何。 但对老爷子来说,这速度已经相当于是开着火箭在跑了。 毕竟这是盖房,不是小孩玩过家家游戏。 “快得很,快得很,真的快得很!稍时功夫,就砌了这么高一节子了。” 老爷子走上前去,一边恭维似的夸赞,一边热情地给泥瓦匠们散烟,点火。 他知道,这些泥瓦匠之中,以牛铁蛋和牛光忠最为专业。 牛光忠是牛从军父亲,今年五十有六,在几个泥瓦匠里面年纪最大。 他跟他家老三牛从军一样,也是个老嘴碎,喜欢跟人开玩笑,但人很实诚。 他接过牛永禄话茬,顺嘴就来了一句玩笑话。 “能有火箭组块么?” 他说的“火箭组”,是指前麻油公社社员们为抢收麦子时,划分的小分队,以“火箭组”速度为最快,以“骆驼组”速度为最慢,但“骆驼组”最为持久和耐劳。 为迎合对方,牛永禄笑着道:“有,肯定有么,比火箭组快得多!” 嘴里说着,赶紧把最好的金丝猴递了过去,用滑轮打火机点燃。 有这些老乡党们的帮忙,他心里满是感激。 随即,走过去自来熟地拍着另一位泥瓦匠,笑着道:“走,姚老弟,回去吃饭。” 他说的这位名叫姚怀民,是队长姚进财的父亲,也是一名泥瓦匠,平素跟他关系相当不错,主要是他能和对方聊得来,嗯,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看一个顺眼,再换句话说就是臭味相同。 说着,也把香烟递了过去,姚怀民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赔笑说:“吃,去吃么。” 说着,他将目光集中到正走朝自己过来的牛有铁身上,颇器重地瞅了两眼,然后拍着牛永禄肩膀慨叹道: “你老四出息了么,一暂儿给你盖了三间厦房,咱麻油村几十年来都没人能盖的起。” 牛永禄谦虚道:“瞧你说的啥话,书记家不就是住厦房么!” 微微一顿,接又道:“出息啥,其实都是乱整,又贷下了一屁股贷款,要不是我住的牛窑塌了,我才不盖这种劳什子的厦房,住窑不好吗?” 但姚怀民不以为然,嚷道:“贷啥款,明明是你老四打牲挣的钱,你这老鬼,咋还哄人哩!” 说着,用胳膊肘狠狠捣了牛永禄一肘。 牛永禄佯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俩人在四目交接的时候,已经心领神会了。 这时,牛有铁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走过来,在他身后,赵菊兰拿着红油漆洗脸盆架子,架子上搭着两条洗的褪了色的红色毛巾。 老爷子看到儿子要把洗脸盆放到姚怀民跟前时,急忙走上前去阻道: “去,把洗脸盆放你马叔跟前去。” 牛有铁无语,但还是绕开姚怀民走了过去,客气地道: “来,马叔洗脸,准备吃午饭。” 他知道,眼前这个满脸皱褶的中年老男人正是马猴的父亲马文俊,也是一名泥瓦匠,模样儿简直跟马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虽然年过五十,但已经老的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不过干活倒是挺利索,嘴里的老旱烟也从未断离过。 把自己的烟沫子抽完了,就总喜欢腆着脸去跟牛光忠借,牛光忠借给他一锅子烟后,就总会碎碎念叨一句。 “你这老难日,叫你把你二女子给了去,你就偏不给,打算养活她一辈子呀!” 他指的是他的一个远房表亲,对方是个聋哑人,跟马文俊的二女子马秀一样,都不会言语。 因此,每回挑起这个话题时,总是被马文俊无情拒绝,他总觉得他家马秀是个圆全人,她虽然不会言语,但能吃苦耐劳,干活攒劲,还好生养,所以,就只想给找一个会说话的。 也正因为如此,过了多年了,他二女子马秀都没能嫁出去,但马文俊也不着急。 也正因为如此,村里人都觉得这老家伙比较难说话,是个老难缠,外加他跟人交往时,两面三刀的特性,便更没人愿意给他的子女介绍对象了。 关于这马文俊,牛有铁也多少了解一些,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家伙比较阴毒、自私,六零年遭饥荒的时候,把他媳妇赶出门,活活饿死了。 眼下,不嫁这个聋哑女儿,也另有想法。 跟麻油村的“情报组织”所预言的一样,他就是想让二女儿跟他过活一辈子。 的确,最终也如他所愿,他女儿马秀一直陪他到死,死后,马秀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 没几年,就害了一场病死了,死后尸体都臭了也没人知道。 想到这儿,牛有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他家本来可以过得更好的。 但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不予置评。 刚刚父亲的做法很对,要先进让他,以免这家伙出去了在背地里说闲话,嗯,他会说他免费帮谁家干了活儿,人家对他爱答不理,没有人情味等等。 这种事,马文俊最擅长。 从牛有铁手里接过脸盆后,马文俊佯笑着说道:“牛铁蛋,听说你打牲打的好,哪天把我马宽也带上去打。” 牛有铁赔笑了笑,没有搭腔。 对方瞅了赵菊兰一眼,接着又调侃似的对牛有铁说道:“对了,叫你婆娘,在她娘家村子里,给我马宽瞅个媳妇儿,能行不,媒人钱,马叔给你准备上么。” 马宽是他家的老大,已经28岁了,因为说话口齿不清,用麻油村土话说叫“咬舌子”,加之这马文俊对儿媳妇要求高,便一直没找到媳妇儿。 “能行么!”赵菊兰陪笑道。 心里却在想:你要求那么高,我就是把大明星找来给你儿子做媳妇怕都不行。 这时,一旁的石娃父亲程勇听了,笑呵呵道: “你把要求放低一点就好找了。” 自从得到那一百块钱巨款后,这程勇的气质都变了样了,由一开始的自卑,不敢抬头,到现在都敢在人面前大声说话了,而且说话时,也有底气的多了。 “放低,放到多低呀!” 马文俊较真地道:“总不能找个矮子吧!我马宽个子高的,他就只是说话有些结巴,干活啥的没一点问题。” 但程勇没再搭理他,拾腿上前,麻利地洗了把脸,然后就拄着拐杖一颠一颠地往厨窑走。 和牛铁蛋一样,他也是个泥瓦匠,师从牛铁蛋,但手艺并不是很高,不过砌墙完全可以。 给牛铁蛋一喊,他积极的,第一时间就跑来了。 厨窑里,赵菊兰及她的几个妯娌们,已经将菜炒好端上了炕桌,将冷面一碗碗捞好,浇上了煎好的臊子汤。 等待着这些泥瓦匠,以及打下手的来吃饭。 片刻后,泥瓦匠,打下手的,全都来了,吃饭时一个比一个积极,争前恐后的。 而且,一个比一个吃的都多。 看着日益增多的村民主动来帮忙,赵菊兰愁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走开一边,找到她男人,然后旁敲侧击地说道:“你也看到了吧,咱家天天都来这么多人,光是管饭,都是一大笔支出了,剩下的粮食,我看也吃不了几天了,你们还天天嚷着,要吃这个肉那个肉的,我去哪里弄肉去呀?” 听出媳妇的话外意思,牛有铁笑了笑,很随意地道:“没肉了就去打肉么,今下午我闲着,就去山里转转,打点野物回来。” “那行吧,你跟达走一起。”赵菊兰说:“家里的事,全交给我就可以了。” 牛有铁点点头,想到什么,忙问道:“你把他们的工记下了没有?” 他知道,别人虽然是来免费帮忙的,但每天上的工,还是得记下,尤其是那几个泥瓦匠。 “还没呢,稍后我去记就是。”赵菊兰笑着道。 听有人问要盐,她就急匆匆回去了。 正文 第195章:买火炉子 简单吃完了午饭,牛有铁就感觉闲的,没事可干了,嗯,家里盖厦房的事儿,基本上全都是父亲帮忙操作的,父亲比他专业,懂得也更多。 有时,他也只能是跟在父亲屁股后跑个腿儿,或打打下手什么的。 论干活儿,说实话,他还没他的几个嫂子强,主要是几十年没干过体力劳动,与农村生活脱节严重,想一刻改变过来很难。 就这样,他无聊地来到砌墙的地方坐下来,大脑中一直想着媳妇刚刚说过的话,嗯,媳妇是在催他去打猎,还是主动催的。 也确实如此,自从去了趟县城回来,到现在他已经闲了好几天了。 按照以往的打猎运气,这几天,都不知道损失多少张大团结了。 盖厦房的事,父亲做了,侍应工人的事,媳妇做了,他相当于什么也不用操心。 于是,他便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 他在想,如果厦房能在七天后盖好的话,年前三天就能搬进去住,盖不好的话,就得延至年后,就很烦。 主要是因为在麻油村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即人们在过年期间不参加任何劳动,尤其是动土动工之类的土木活儿,会犯忌。 而这样的习俗一般会持续到正月十五,这对牛有铁来说,这就意味着,要想住进新房,就得等到正月十五之后了。 但如果在晚上加班加点干的话,年前肯定是能住进去的。 可是这里的气温,在晚上会骤降至零下二三十度,水和泥就会冻成冰坨,没办法操作。 如此,就得想办法解决温度低的问题。 但只要能把厦房周围的温度提升至零度以上,就不会结冰了。 面对这个问题,他想到了生火炉供暖,一开始厦房的围墙还没砌起来,用火炉子效果不大,主要是不聚温,但只要在房基周围点火,同样也能升温。 总之,初期用点火的方式升温,等墙面砌到一米以上的高度了,就用火炉,给每间厦房里搭一个火炉,温度就能升起来,这样就方便泥瓦匠们操作了。 想到这儿,牛有铁便决定买个火炉。 可能有点浪费,毕竟农村人,有热炕,就实在没有必要生火炉,煤炭那么贵,谁家烧得起? 这点,父亲可能都没想过。 事实上,原本他就想买个火炉,有火炉不仅能用来烧水,还能用来煮饭、取暖,可谓是一取三得。 总之,眼下只要能解决掉温度低的问题,砌墙工作就能顺利进展。 此时,太阳像酽茶一样浓烈,不一会功夫,就晒的牛有铁周身,及每根头发都暖暖的,令他舒服。 至于打猎的事,也该是时候去做了。 黑球现在已经恢复七八成了,以前瘦脱出来的肋骨,现在都已经被软肉包裹住了,而且精神状况也恢复的相当不错。 眼下,最紧急的就是买火炉和煤炭,他得先把这事儿办了再说。 可家里现在一共剩下不到600块的家产,买火炉和煤炭估计又得是一笔巨额开支,如何向媳妇开这个口也是个难题。 盖厦房一暂儿就花去了大半的钱财,已经让媳妇很肉疼了,再给她说买个农村人八辈子都用不到的火炉,媳妇会不会直接给他一个“白眼瞪”呢? 就这样想着...... 不一会功夫,就已经有人吃完了饭,从炕席上抠下席米子,剔着牙缝走出窑,打着饱嗝,背靠在西墙下,或站或蹲,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看有人拎着泥瓦刀勤快地走来,牛有铁便起身走开,绕到厕所墙后面,站了一会儿,等厨窑里的人都吃饱走出来,他便拾腿走回去。 厨窑内,现在就只剩下媳妇了,她一个人洗刷碗筷,一共有将近二十只碗和筷子,够她一个人辛苦的了。 牛有铁把他心里的想法说给了媳妇。 果然,媳妇当场就送他一个“白眼瞪”。 先是不可理喻地数落了他一通,“火炉子得几十块钱,你不知道吗?还一暂儿要买三个!它不烧煤吗?煤价多高?这东西纯粹就是个消耗品,咱千万别买,有那些钱,咱弄成粮食,装屯里不嫌美?” 牛有铁没有搭腔,想等媳妇说完了之后他再给解释。 没想,还没等他开口,下一秒,媳妇的语气就缓和了下来,她放下手里未洗完的碗,平静地问道: “你是说集市上卖的那种铁皮做的卷筒炉子吗?” “嗯。”牛有铁点点头,这种炉子,他知道媳妇只是赶集时见过,并没有具体了解过。 便简单地解释了一番。 媳妇接着又问:“一个炉子得多钱呀?你问过了吗?” 说着,她勾起小拇指撩了撩鬓角的散发,眼神之中充满了妥协的光。 事实上,她男人想做什么,她也不敢怎么去阻拦,就只是担心他脑子一热,把钱打了水漂。 “20来块钱吧,带炉筒的。”牛有铁说。 他其实也不知道,就只说了个大概的价格,但也相差不了多少,毕竟这年代的铁价也都要2毛5,一个生铁铸的炉子还不得有个五六十斤重? 赵菊兰一听,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20块钱的话,三个炉子就得60块,还要买煤炭,这年代,煤炭也不便宜。 没烧过煤炭,她也不知道煤炭到底经不经烧,不经烧的话,这炉子无疑就是个大消耗品,就像煤油一样,谁家供得起? 可是不买也不行,她知道她男人整天在心里想着些什么,再说作为成年人,她也想啊。 微微一顿,就转移话题,关心地问起了关于工人加班的事。 “我觉得这样做太不好了!”赵菊兰皱眉道。 毕竟人家来干活,都是凭良心的,又不挣他家一分一文,还要加班加点干活就有点说不过去。 牛有铁笑着道:“所以说,咱要给他们开上工钱,一个工多钱,最后按工结付就是。” 赵菊兰想了想,说道:“以前盖麻油小学的时候,咱生产队里给他们是按一天一个半工算的,其实也就是两块钱不到,如果给他们按一个半工算的话,就要——” 她没有说下去,感觉出钱的话,这七个泥瓦匠每人一天就得花掉她家14块钱。 而且还要管一日三餐,烟酒等等,细算下来,怎么说都得20块钱了。 “那就——”牛有铁微微一顿,看着他媳妇的脸色说道:“就看你咋想。” “我?” 赵菊兰无语地看着她男人,这种事还要她怎么看,如果真要让她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大兴土木,盖这种只有财东人家才住得起的厦房。 稍微把塌了的窑洞修一修,或在院基里重新挖一个不大的窑,暂时过度一下就可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看她男人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她便开口说了下去,“那就给按盖麻油小学的工分给他们算吧,那都是明的,也没必要再呥价,反正都是一个大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把路走好了,以后的路都好走。” 就这样,赵菊兰勉强答应了下来。 趁厨窑周围没人,麻利地从箱子里拿了一百块钱,递给了她男人。 提醒似的说道:“现在箱子里一共就剩下不到500块钱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没再说话。 转身就要走出厨窑,赵菊兰忙叫住道:“对了,你终究去一趟集市,就顺路买点白糖,茶叶,还有烟,瓜子花生这些,现在都没多少了。” 牛有铁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赵菊兰又突然叹气道:“算了吧,这些在麻油公社也能买到,你去了就只买你的东西吧,别耽误了事就是,那些东西回头我闲了再买也不迟。” 牛有铁又“嗯”了一声,便走出厨窑,借下他大哥家的二八大杠,就骑着上街了。 正文 第196章:买弹药去打猎 来到永合集市上,牛有铁花了58块5,从一个自称是从西安来的贩子手里,买了三个生铁铸的火炉。 炉膛已经用陶泥搪好,炉台上有一大一小,两个炉圈,中置一喷灰色生铁炉盖,每个炉子还自带两根两米五长的铁皮烟筒,和一个连接烟筒的拐脖。 这炉子原价是22块钱,经牛有铁一番呥价,最终以19块5毛钱成交了。 牛有铁知道,这年代如果放在供销社,就像前世的超市一样,是一分钱都少不了的。 而且,经过一番呥价,这贩子还答应了送货上门,离开时,牛有铁给对方交了一块钱的定金。 离开炉子铺,牛有铁又直奔来到了煤炭供应点,花了24块钱,买了一吨媒,其中还包含了一块钱的运输费。 但这年代,一般人买煤炭,大都是自己找架子车自己拉,就为了节省那一块钱的运输费。 对牛有铁来说,这一块钱花得挺值,既买下不少力气,还买下不少时间。 完了后,路过永合供销社的时候,想到了父亲心心念的军绿大衣,心里好奇,就特意走进去看了看,里面果然也有卖,就走近看了看,一股廉价的气息,直扑面而来。 询问了价格,果然不贵,才29块钱。 牛有铁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了。 他知道,像这种小供销社里一般都是高仿品,而真正的军绿大衣,还是得去一趟县城才能买到,价格自然也是贵的令人瞠目。 走出永合供销社,再往前走了不到二十余米远,牛有铁就看到了体育商品店,便想也不想,走了进去。 花了不到十分钟,挑选了20粒独弹头子弹,10粒12号霰弹子弹,10粒16号霰弹子弹,以及10粒20号霰弹子弹。 有了前几次打猎经验,什么型号的子弹头实用,什么用的频率高,他基本上了然于胸。 询问售货员,“同志,算一下一共多钱?” 对方心算了五六秒钟回答道:“71元。” “嗯。” 牛有铁点头,在给钱时,对方关心地问:“同志你带空弹壳了没?可以抵钱。” “哦!”牛有铁恍然大悟,拍拍后脑壳,赔笑说:“你瞧我,一路贪忙,来时竟都忘拿了。” 对方笑着道:“过年事儿多嘛,忘了正常的很,下回带来再抵。” 牛有铁苦笑了笑,没说话,把钱数好递了过去,同时,接过对方包好的子弹。 沉甸甸的一大包,被用牛皮纸,像捆中药包一样捆的板板实实,拎在手中颇有些分量。 头一回买的子弹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打光,这回他买的量大,足够用好一段时间了。 办完了这几件大事,牛有铁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了,年关将至,集市上到处都是徐徐蠕动的人之潮流,稍不注意就会被挤进去出不来,所以他也没敢去哪里闲逛。 回到家后,牛有铁将刨除定金,以及买了弹药的钱之外,剩下的钱和购买炉子、煤炭的定金条据交给了媳妇。 并叮嘱道:“煤炭和炉子都是交的定金,等他们把炉子和煤炭送来了,再给结钱。” “嗯。”赵菊兰点点头,发现一百元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块,就感到奇怪。 刚想开口问,牛有铁就跟着解释说:“这一百块钱里面,我还用71块钱买了子弹,上回买的子弹已经打完了。” “哦哦,买了子弹啊!”赵菊兰随口附和道,知道她男人没有乱花钱就放下了心。 微微一顿,关心地问:“那你买71块钱的子弹够不够用啊?” “够,够了,能用好一段时间了。”牛有铁说道:“现在时间还早,我去野外转转,大概在晚上天黑之前回来。” 说着,他拾腿上前,来到麦屯背后,摸了摸父亲的军用步枪,最终取下了他的鹰牌16号双管猎枪,把猎囊背在身上,看到那杆七星长矛,伸手摸了上去,那矛头上的八个大字“能立乾坤,神师如在”,依然醒目如初,矛头寒气逼人,便顺手也拿了。 “你现在就去啊?” 赵菊兰感到事发突然,中午时,她就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打猎的事,没想她男人还认真上了。 不过她也挺高兴,她男人去打猎,意味着家里又有额外的收入了。 同时她又隐隐感到不舍和担忧,她知道野外危机四伏,弄不好连命都交代了。 可是不去打猎也不行,不打猎,家里的钱很快就会花光,来的快去的也快。 略一沉吟,就严肃地道:“那,那你就去吧,家里的事儿,有达挡着,就够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然后走出窑,就朝着黑球喊了一声。 黑球呼啦一下从他的小窝里跑出来,径直冲向牛有铁,来到跟前,边摇尾巴,边往他的棉衣裤上扑,口鼻中喘着粗气。 牛有铁顺手抚摸了黑球的小脑袋,又捏摸了下它身上的肌肉,一堆一堆的,又硬又壮,感觉这段时间的精心喂养,终于没有白费。 黑球现在又回到了它顶峰的状态。 随即便来到砌墙的地方,看二哥正在和稀泥,便走过去道了个别。 毕竟以前外出打猎,二哥也都是喊了他的,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给二哥知道了,心里肯定不会高兴。 “现在都快黄午了,去哪打呀?要去明天一早也不迟呀!”牛有银皱了皱眉,道。 牛有铁赔笑了笑,说:“我就去外面逛逛,走不了多远的,天黑前就回来。” 见说不通,牛有银就随意了,“那你去吧,反正待家里也是闲,家里人手也够,多出去走走机会多。” “嗯。”牛有铁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远远,老爷子看到儿子背着猎枪,带着黑球往碾场上走的时候,就很好奇。 心说好端端的在干活,怎么说走就走呢? 当然,他猜到儿子十有八九都会去打猎,可是今天如此的突然,走时,又都不喊他一声。 想到这儿,老爷子就急匆匆回到厨窑,问赵菊兰,“大庆他达干啥去了?” “他说他去外面转转,就走了。”赵菊兰简单地回答道。 “转转?都不跟人说一声的嘛!”老爷子口中带着怨气。 “走时跟我说了的。”赵菊兰轻描淡写地道。 抬头瞅了父亲一眼,看父亲一脸不悦的样子,就又说:“他说他晚上天黑之前会回来。” 老爷子恼的没再搭腔,心说天都快黑了,他去哪打猎,可能走不到地方,就要回来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去。 正文 第197章:荒草坡追猎 出发前,牛有铁也没打算走多远,他只是想去青蟒河附近的荒草坡转转。 那里有不少野生的沙棘,沙枣,野葡萄,以及野枸杞等等,落叶类灌木植物,尤其是野生的枸杞,麻油村人喜欢叫酸枣,吃起来酸涩酸涩的,像小枣一样的果子,即便是到了冬季,那红红的小精灵,仍是会挂在带刺的枝丫上,如同一枚枚迷你小灯笼,衬得整个荒草坡都有了生机。 便是这些野生的果子,吸引来不少前来偷食的小动物,如獾子,毛老鼠(也叫果子狸),以及黄羊的天敌黄喉貂等。 前世,牛有铁跟人去过几回,采摘过不少野枸杞,沙棘等成熟的果子,还打到过一些獾子和毛老鼠。 因为距离家不远,就去转转不坏,万一运气好打到了呢? 嗯,生活处处是惊奇和惊喜,牛有铁不信神不信鬼,但素来就相信这一套。 至于掏野猪窝的事,牛有铁觉得也是时候了。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猎人都不曾有的威力最大的鹰牌双管猎枪,外加父亲那杆军用“五六半”,打野猪完全够用了。 但并不是现在,射兽山路途遥远,途中又危机四伏,叫他现在去,回都回不来,就别说打什么野猪了。 要去,也至少得一路同行四五个人以上才行。 人手不够,打到野猪了,托都托不回,能把人急死。 经过了十几个大碾场,牛有铁现在已经来到青蟒河。 在他的眼前,仍是那高大巍峨的青蟒岭,白天看还好,到了黄午,或是黄昏将至,一个人的话,多少会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是发自骨子里的,是麻油村人对大自然的敬畏。 现在,靠阳面山岭上,已经有不少厚厚的积雪消融了,雪水顺着石峰潺潺流下,在峰檐上形成一根根巨型冰锥。 最小的有一个成年人的大腿粗,长长的,像高空之上悬挂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骇人无比。 最大的则就像那撑天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地沿崖悬挂,最密集的地方,远远一看,就仿佛纯天然的流水瀑布,场面甚是奇伟壮观。 牛有铁知道,这些冰锥会随着气温的回暖,以及它自身重量的增大,从一千多米高的峰顶坠落下来,在峰底的乱石上,把自己砸个粉碎,然后只一瞬间,就会使得整个峰谷间发出如山倒的轰隆声。 一般在这时候,人们就会远离青蟒岭突出来的石峰,尤其是那一根根恐怖的冰锥,以免被坠落下来穿成羊肉串。 现在,太阳正在西斜,但阳面的阳光依旧热烈。 时不时,牛有铁还能听到那冰锥落下,在峰底砸出的轰隆声,这声音会在近处的几个峰谷间发出剧烈的回声。 渡河的时候,牛有铁小心翼翼,生怕一脚不慎,陷入了河里。 经过大太阳连续多日的暴晒,青蟒河面上的冰已经变薄了很多。 有的地方的冰面甚至已经融化,露出了清澈的河水,潺潺的水流声就从这破开的窟窿里传出来。 现在,他的右手边就是这么一个冰窟窿,那潺潺的水流声,一刻也不停地响呱着,如同麻油村人在淋醋。 牛有铁只扭头瞥了一眼,下一刻,心里就感到毛躁躁的,很不舒服,心里想,脚踩不稳会不会掉下去呢? 下面的水会不会很深呢? 那水面在阳光的斜射下,看起来黑黜黜的,就像是被墨水染了一样,颇有种志怪小说里的黑河的味道。 这河面至少有十五米宽,刚走一半,牛有铁就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知道,一旦不小心陷进水里,溺水倒是不可能溺水,但棉衣棉裤湿了就很难受,大冬天的,他就是想换一身干的也没有。 正这时,黑球突然汪汪地咬叫了一声。 牛有铁本就紧张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定身一看,原来是那窟窿里溅出了水花,他再细细一看,就看清楚了,原来是水里的游鱼。 通过体型,牛有铁判断这鱼应该是本地最常见的鳜鱼,属鲈形目鮨鲈科鳜属鱼类,体高侧扁,口大,下颌较上颌突出,体黄绿色,腹部灰白,体侧有不规则暗棕色斑块。 现在已经很肥硕了,至少有三十公分长。 怦然间,牛有铁大脑中就上来了捕鱼的热情。 他知道,并不是只有气候温宜的南方才有鱼虾,青蟒河里也有。 而且,这年代麻油村人还不吃鱼。 主要是嫌吃鱼麻烦,不喜欢细嚼慢咽,跟麻油村人的直性子相悖,而且,有的鱼身上的刺比肉还多,吃不好还卡喉咙,卡住喉咙去了卫生站,连医生都没办法取出来,既然鱼是这么危险的东西,人们为什么还要吃呢? 再加上这年代没什么好的调味品,做法也简单,就更没人愿意尝试了,只要捞出鱼,拿回家就会给小子娃玩。 或用来喂猫,或者嫌麻烦,没地方放,就会直接埋在杏树下当了肥料。 这年代,麻油村人主要是以小麦、杂粮为主食,而且对面馍饼的制作水平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这些食物吃起来也方便、美味,渐渐的就成为人们不自觉的依赖。 即便是吃肉,一般都只爱吃大肉,而且越肥越好,吃的是又简单又粗糙,完全没有讲究。 总之,麻油村附近的河里是不缺鱼虾的,因此捕鱼捕虾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些,牛有铁就眉开眼笑。 山珍他已经吃了一些了,现在终于该换换海味了。 就兴奋地拾腿往前走了两步,抓着长矛,对着那冰窟窿,做出叉鱼的姿势来。 他完全是本能使然。 可半天功夫,也不再见到一条鱼游来,河水里暗流翻滚,就有些哭笑不得。 心说那些鱼又不是傻子,还专门游过去给他叉呀? 他连一个诱饵都没有。 “快,快走吧。”牛有铁收起长矛,喊了黑球一声,下一刻,麻利地滑着溜过了河面。 黑球跟着也跑起来,可还没跑两步,就四肢不受控制地在冰面上滑了起来,吓得黑球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咬叫声。 但挣扎了几下,还是顺利地渡过了河。 得意地跟上牛有铁,摇着尾巴,直往他的棉裤上扑、蹭。 一路向北,再走了大约四五里的路,牛有铁就来到了荒草坡。 所谓的荒草坡,其实就像是一座海拔不到五百米的荒坡,由于向阳面的坡度比较平缓,荒草多,主要以落叶类灌木为主,所以叫荒草坡。 这是麻油村的先辈们根据这荒坡的特征,随口给它起的名字。 在这里,牛有铁几乎看不见一棵高大的树木,全是矮矮的藤蔓植物,现在已经干枯,荒死,整个阳坡上到处都是厚厚的雪。 连着往坡上走了不到一百米,牛有铁的鞋巢里就已经灌满了雪沫子。 好在身后就是火辣辣的大太阳,灰黑色棉袄吸纳的阳光,使他浑身暖烘烘的,就不怎么感到冷了。 只是,在这大太阳落山之后,会不会冷呢? 他没有多想,眼下,雪面上有一行雪印子,像是狐狸的大毛尾巴印下的,但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雪上还看到了不少细微的划痕,类似针刺下的。 总之,不管怎样,他决定还是先沿着这个雪印子追踪。 当然,雪面上还有很多其它的雪印,只是太多太散太杂,他不好判断。 黑球走在他前面,边走边嗅嗅闻闻,满是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令牛有铁心安。 再往前没走多远,黑球突然停了下来,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就一直用爪子刨雪。 牛有铁好奇,拾腿跑了上去。 正文 第198章:佛系追猎 黑球边叫边刨,很快就抛出一根带着花纹的刺,有些特别,还古里古气的,就像古代仕女头上钗的簪子。 牛有铁随手捡起,发现这东西,粗里去,就像一根木筷子,长里去,至少有三十五六公分。 一端像针一样尖,另一端则像是断裂了一样,有个齐茬,中间则是空的,重倒是不重,甚至,牛有铁感觉它能漂浮在水面上当鱼漂。 总之细看之下,感到细思极恐,这东西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暗器。 黑球再往雪里刨了几下,又刨出几根同样的刺,虽然长度和粗度都小了,但这东西依然具有杀伤力。 倘若没穿鞋,踩到上面,脚估计就废了。 简单琢磨了一番,牛有铁便猜测这有可能是豪猪身上的刺。 当然一开始他还想到了刺猬,但他知道刺猬身上的刺一般是不会轻易脱落,相反,豪猪身上的刺一碰就落,甚至豪猪在遇到天敌的时候,还会主动像箭一样把身上的棘刺发射出去。 由此,牛有铁便进一步确定,这雪面上的印迹,十有八九是豪猪留下的。 在它们的尾部,长着长达三四十公分长的尖刺,因此所过之处,除了重重的身体在雪上压下的印痕外,这些刺的末端,也会在雪上留下类似细刺划过的痕迹。 如果真能追踪到一只豪猪,那这一趟就算是没白跑。 只要追踪到,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弄到手了,牛有铁知道,豪猪不像其他动物那么反应敏捷,还没开打就跑的连影子都找不着。 豪猪不但反应慢,行动也慢,即便身上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刺,但面对人类,这刺毫无抗力。 总之,还是得先找到它才行啊,牛有铁心中暗忖。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好坏就看运气了。 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嘀咕道:“还是要靠运气!”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不觉,牛有铁又追踪了大约两百余米远。 这期间,他在雪里发现了一堆黑色粪便,单粒长约3公分,宽约2公分,已经冻硬,只露出一个屎尖,在这洁白的雪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粪便是不是豪猪的,牛有铁暂且不管,但他十分肯定,这附近一定有野物出没。 当然獾子和毛老鼠,绝对是有的。 此时太阳的光,已经弱了下去,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来,忽的,冷的牛有铁打了个寒颤。 刚刚热出了汗的后背,此时感觉凉飕飕的,令他很不舒服。 牛有铁知道,这就是荒野狩猎,棉袄被汗水打湿都是常事,习惯了就好。 再往前没走多远,牛有铁突然停住了脚,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双目机警地望向前方。 那里有很大一片沙棘丛,已经干枯,枝丫上还挂着沙棘果,红艳艳的,一只大约五六市斤重的野兔,从沙棘丛里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牛有铁深吸口气,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野兔,他慢慢摸向搭在胯骨上的猎枪,动作轻的就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 可就在他刚把枪端起,还没瞄准,黑球突然“汪”了一声,那大麻兔闻声,后蹄一蹬,呼啦一下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里。 “我日!” 牛有铁瞬间无语,反手就给了黑球一耳刮子。 他好半天才发现这么一只野兔,还没开枪,就给嚓跑了,看来今下午注定是要空手回去了。 想到这儿,就很不甘心。 不过想想黑球也没错,它的使命就是搜寻野物,然后用它的咬叫声来提醒主人。 无辜挨了一巴掌后,黑球那宽脸盘子上,顿时显得挫败、颓丧,恹恹巴巴的,把脑袋垂下来,眼神闪闪躲躲,像犯错的学生躲避先生的教鞭一样。 牛有铁回头定定地盯视了黑球片刻,直至把气消了,才走上前去抚摸住黑球的小脑袋。 叽叽喳喳,说了两句黑球能听得懂的话,安慰好了。 黑球便立刻打起了精神,把尾巴往牛有铁裤腿上蹭了蹭,就继续向前追踪去了。 看它一副将功补过的积极样子,牛有铁就很无语,也没办法,它只是一只猎犬。 当然他也知道,黑球即便是嗅到了豪猪身上的气味,也不一定会把它当做是可食的猎物。 一般而言,猎犬只有尝过了动物的味道,遇到猎物了,它们才会自发而本能地去追逐,否则是不会主动去追的。 而黑球,迄今为止还没有尝到过豪猪的滋味,因此能否成功追踪到,也是两说。 但牛有铁也没抱太大希望,就走一步看一步,能捉到捉,捉不到就回,反正他来时也没想过要打到什么。 此时,那豪猪留下的印痕依然清晰,总体上就像一根不很规则的直线,一直蜿蜒伸向了荒坡的上方。 他知道豪猪和獾子一样,都是群居性动物,也有着它们独特的洞穴。 现在,距离那洞穴还有多远,牛有铁也没有把握,甚至,就这样一直追踪到底,会不会越追越远也两说。 但时间还早,就继续往坡上爬。 雪地追踪就这样,运气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看猎人是否有耐心。 为避免空手而归,途径几簇野枸杞丛的时候,牛有铁便停下,采摘了些。 这些野生枸杞,可是上等的中药材,有着滋补肝肾,明目益精等功效,生吃,或泡水喝都很不错。 摘够了一小把,牛有铁就呼啦一下,送进了嘴里,嚓嚓地咀嚼起来。 感觉味道还不错,此时的枸杞早已褪去了刚刚熟透时的酸涩,在寒冻的作用下,有种人工种植的枸杞的甘甜。 果肉也多汁,滑溜溜的黑籽儿,咬碎后油香油香的,牛有铁嚼烂了,然后混着口水一起咽下肚子里。 他采摘的基本上都是高处的,低处的已经被腿短的小动物们撸净了。 又差不多有一把了,他顺嘴吃了些,剩下的便装进腰兜里。 这时,黑球又折返了回来,看牛有铁的时候,就不停地摇着尾巴,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追踪。 牛有铁跟了上去。 他已经来到了半坡腰上,再往上爬个五六百米,就是坡顶了。 他知道,坡的另一面就是背面,太阳很少能晒到,那面的坡度也比较陡,稀稀落落地生长了一些喜阴的树木,如杉树,柏树,小叶榕,大叶黄杨重阳木,甚至还有名贵的香樟树。 此时,雪越来越稀薄,有的地方已经被太阳晒融,裸出了枯黄的野草。 所过之处,牛有铁的44码大脚就会在绵软的地皮上留下船一样的大脚印,踩下去的野草,接触地皮的部分,此时已经返青。 牛有铁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些枯草就会冒出新芽,长成一人高的荒草,那时候,各种食草类动物就会迁徙而来,这荒草坡就热闹了。 再往上爬了一段距离,牛有铁发现雪已经消融,地面的全是枯黄的荒草,没有了任何痕迹。 一时间,牛有铁都迷茫了。 正文 第199章:猎获一头豪猪 牛有铁在周围满是荒草的斜坡上搜查了片刻,不见任何蛛丝马迹,到处是一派枯黄的景象,苍茫,荒芜,一望无际,怦然,心里感到空落落的。 还有些不甘,毕竟他沿途追了那么远,现在回去的话,到家也很晚了。 他有名的跑出来打猎,猎没打到,还回去的那么晚,媳妇问他,他怎么好意思说什么都没打到? 现在,身后是一簇枯死的野蒿草,牛有铁扭头暼了一眼,腿酸的,下一刻就想一屁股瘫坐下去。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猛把身子一弹,站直了,同时嘴里来了句“卧槽”。 原来,在那蒿草下面半掩着一撮灰白相间的棘刺,分明是豪猪身上脱落下来的。 其中有几根还直刺向牛有铁,吓得牛有铁后背心冒出一袭冷汗。 他知道,一旦被这玩意扎到,想拔都拔不出来了。 定了定神,牛有铁便俯身拾起,又打起精神在周围观摩了片刻。 很快,他在距离那棘刺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又发现了一堆灰黑色粪便。 堆积的像一座小山,下面的,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散开了花,颜色也变淡了,最上面的似乎是才拉下不久,黑黜黜的,外层还包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在阳光的斜射下显得油光瓦亮的。 这瞬间,给了牛有铁很大信心。 紧接着,他立刻打起精神展开了搜查,不停用长矛拨弄着附近的灌木丛,发现可疑地洞,就把长矛探进里面去捅了几下,没有动静就转移阵地。 根据打獾子的经验,牛有铁猜测豪猪也可能有定点排便的习惯。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保持洞穴内干燥卫生,二来也能更好的标记领地。 此外,牛有铁知道獾子一般会把粪便排在距离窝巢不到十米远的落叶堆里,或比较隐蔽的草丛里。 如果豪猪也一样的话,那距离它的窝就不远了。 想到这儿,牛有铁便不再贸然地扩大搜寻范围,他停下来,仔细地在附近侦查。 他知道,打猎讲究的就是听风辨位和看雪识踪,急不得。 片刻后,在一堆沙棘丛里,牛有铁果然就发现了一个可疑洞穴,洞口大约三十公分宽,跟獾子的洞有几分相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长矛捅了进去,发现不到一米长时就到顶了。 “这么宽的洞,不可能就这么长点。”牛有铁暗道。 显然,他相信这洞内一定跟獾子洞一样,是弯弯绕绕的,而且出入口也至少有两个,或两个以上。 牛有铁将长矛抽出,紧接着,黑球凑热闹一样凑到洞前,俯趴下去用两个前爪往里面刨。 片刻后,带出了几根长长的棘刺。 其中有一根,好巧不巧地刺进了黑球的爪子里,黑球吃痛当场吱哩哇呜了几声,俯下身用嘴咬住爪子,血都流出来了。 牛有铁急忙上前,一把抓过黑球前爪,帮它拔出棘刺。 扎的有点深,拔出棘刺后,那前爪就像割破了动脉血管一样血流不止。 黑球不住地用舌头去舔,眼神之中流满是惊惶。 紧接着,牛有铁就地折了一个根约一米多长的沙棘杆,插在洞口附近做标识。 “狗日的豪猪!”牛有铁得意一句。 接下来,他大脑中第一念头就是用烟熏。 事实上,不管是獾子,毛老鼠,还是豪猪,凡是用肺呼吸的陆生动物没有不怕烟火的,轻轻一熏,就都会倾巢而出。 现在找到一个洞口,算是对豪猪洞定位了。 接下来,他必须找到另外一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出口就能放烟熏了,否则贸然地进行,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 此时太阳又下坠了一大截,微红的夕阳斜射到身上都没有了一丝的暖意,轻风吹来,牛有铁只感到浑身冷得刺骨。 不远处,青蟒岭的南面不时传来野狼的嚎叫,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鸟在婉转低吟。 牛有铁又匆匆忙忙地在周围搜寻,他知道,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之后,天马上就会黑。 来时他连手电筒都没带,路上一个人行走还不安全。 此时,黑球的爪子血已经止了,它又恢复如初,兴奋地跟在牛有铁屁股后嗅嗅闻闻,时不时冲到最前面。 片刻后又跑回来,讨好似的在牛有铁身上扑扑蹭蹭,热情似火。 找了好大半天,牛有铁也没再找到另外的洞口,主要是地面上的荒草太多,有的地方,连脚都不好踩。 正琢磨着回去,反正豪猪的洞,他已经定位好了,明天再来掏不迟。 却是好巧不巧,突然他听到身后的荒草丛附近传来沙沙的脆响声,有点像响尾蛇发出来的。 牛有铁急忙调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那东西。 体长至少有70公分,又肥又大,上半身就像野猪一样呈黑褐色,下半身则几乎是全白,就像被扎了一身的白色箭矢。 牛有铁看到的第一眼,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型老鼠,动作迟缓地拨开眼前的荒草丛,笨拙地硬挤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后的白色棘刺抖得哗啦啦直响。 牛有铁瞬间兴奋到了极点,拎着长矛就要过去把它刺死。 没料想,黑球兴奋的,扑在最前面去咬了,嘴里不停地“汪汪”地咬叫着。 结果还没三秒,就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嗯,是黑球发出来的,牛有铁看到时,他的嘴圈都是白色的棘刺,像老头的白胡子一样,一根根硬撅撅地竖起来。 “我日!” 牛有铁先是一颤,有些不敢相信,紧接着,看到那豪猪撅着屁股,倒退着往黑球身上冲撞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千防万防,防了黑球咬叫,却没防住他去咬它。 “我去你达头!” 牛有铁嚷了一句,与此同时,将手中的长矛刺出,“噗呲”一声,那豪猪瞬间就被矛头从背部刺入,来了个穿心透,“吱吱”地挣扎了几下就倒下了。 紧跟着,牛有铁又听到附近发出沙沙的脆响声,但不见其踪迹,又在附近搜寻了片刻,也依然不见其踪影,就作罢了。 黑球此时半张着嘴,喉咙里不时发出凄惨的低吟,有一根刺直接扎到了它的眼眶下,差一点就到眼睛上了。 牛有铁没管那死透的豪猪,紧跟着就把黑球搂过来,俯下身子去帮它拔刺。 刚上手拔了一根,就飚出一袭血来,溅了牛有铁一袖子,黑球痛的往后一挣扎,跑开了。 “我日!” 牛有铁都无语了,心说还有将近三十根刺呢! 正文 第200章:拔刺 见黑球不配合拔刺,牛有铁便只好作罢。 他仔细地检查了,那些刺扎的可不浅,有的直接从嘴里刺进去,从上颚处穿出来了,有的甚至从鼻腔里刺了进去,其余大多都在嘴上,密密麻麻的。 黑球的嘴半张着,想合拢都难。 牛有铁都愁死了,心想,要想全部拔出来,黑球估计得狠狠出一次血。 他一个人是很难搞定的,加之时候也不早了,就决定回去。 “走,赶紧回!”牛有铁冲黑球大喊一声。 下一刻,他解下绑腿带子,将豪猪的两条前腿绑起,将绳子另一头搭在肩膀上拉着往前小跑去。 一路走,豪猪身上的棘刺就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脆响声。 牛有铁估摸着,这头豪猪至少有二十市斤重,比一只獾子大多了。 跟野猪一样,它的头部和颈部都有细长而向后弯曲的灰褐色鬃毛。 豪猪头部的形状有点像兔子,但耳朵却很小,听觉和视觉都不怎么灵敏。 棘刺虽多,但一般都是贴附在皮肤的软毛上,只有遇到危险时才会将棘刺竖起,做出攻击姿势。 此外,牛有铁发现在它的尾端,还有数十根特别的棘刺,顶端膨大,形状就像一组“小铃铛“,豪猪动一下,它们就会发出沙沙的脆响声。 四肢和腹侧的刺都很短,也比较软,几乎不扎人。 前世,牛有铁记得豪猪身上的棘刺拔下来也能卖钱,一般是按重量算的。 理论上,一头成年的豪猪身上大约有三万根棘刺,这些棘刺,加一起没有一市斤也至少有半市斤重。 价格多少,牛有铁已记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玩意可并不便宜,相当于是黄羊身上的皮和羊角。 一路上,牛有铁跑的很快,黑球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的气喘吁吁,一声不吭。 有时疼得受不了,就会在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咬叫声。 停下来用蹄子扒拉几下嘴上的棘刺,感觉到更疼了,就停下来,像小孩子一样呜咽。 这声音听得牛有铁心里又急又无奈。 早知道会这样,来时就不该带黑球的。 接下来他还要去打野猪,还想去打狗熊,黑球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的成。 一路小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就已经黑透了。 此时才赶了三分之二的路,距离回家,至少还得半个小时。 四周黑漆漆的,身后,牛有铁时不时还能听到野狼的嚎叫,幽怨而凄婉。 有那么几次,他险些都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好在黑球走在前面带路,他才不至于直接迷失方向。 一路走,牛有铁一路都能感觉到豪猪身上的棘刺一直在掉,一直到家的时候,牛有铁发现这刺已经磨得脱落了一大半,有的地方都露出了暗黄色的皮肤。 此时已经很晚,帮忙的工人早已经吃了晚饭回去了。 牛有铁的哥嫂们也因为等不住,吃了饭就提前回了。 只有他二哥和二嫂还一直在等。 牛有银主要是想看看他弟弟能否打到野物,他纯粹只是好奇,姚杏芳则是陪她男人。 牛有铁媳妇和父亲在看到牛有铁拖着野物回来时,仍是一如既往的惊讶,不可置信,表情夸张,大惊小怪,总之是极尽滑稽之能事。 以前牛有铁经常空手而归,他们见多不怪,早已经习惯了,现在,自从打到獾子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开始对牛有铁刮目相看。 除了单纯的好奇之外,他们都想知道牛有铁的逆天好运何时才能消磨完。 事实证明,到现在,牛有铁的运气还是这么好,丝毫不减当初。 能在荒草坡打到一头豪猪,已经相当于大收获。 “快,我赶紧处理剥皮。”老爷子拾腿走上前急的嚷道。 牛有银笑着道:“达,这是箭猪,不用剥皮,只要把身上的刺拔下来就可以了。” 老爷子瞪了老二一眼,没有搭腔,随意地把手往豪猪身上蹭了蹭,没想,呼啦一下就给一根棘刺刺进了手指里。 “啊哟!”老爷子疼得吼了一声。 赶紧用另只手拔了出来,还费了不小的力气,拔出后,手上就像是被刀尖擩了一下,口子还不小。 老爷子震惊无比,他见过刺猬,对于豪猪还从未亲眼见识过,所以他比较好奇。 赵菊兰心思缜密,不知从哪翻出一双狼皮手套,拿给了老爷子,说:“达,您赶紧戴上再弄!” 老爷子笑了笑,接过手套戴上,然后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操作了起来。 牛有银接着说道:“达,把这些刺收好,能卖钱。” “统购站收的啥价?”老爷子好奇问。 “七块,每市斤。”牛有银回答。 “七块?这么贵?” “轻的嘛!” 这父子俩聊天的时候,牛有铁已经默默地走出了窑,借着手电筒的光,找到了黑球。 此时黑球黯然地窝在它的小窝里,嘴唇附近,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 为把黑球引诱到厨窑,牛有铁故意拿了一些内脏在它面前晃悠,结果黑球看也不看,就只是窝着,恹恹的,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活力。 牛有铁打算和二哥,以及父亲,把黑球箍住,一根根地把刺拔出来。 否则那些棘刺会越扎越深,到最后直接发炎感染,就更难好了。 没办法了,牛有铁只好回去,把黑球被棘刺扎了的事告诉了父亲和二哥。 他们一听都很讶异,同时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刚刚老爷子还没怎么碰那刺,结果就给生生扎进了肉里,更何况黑球还直接张开口去咬了,就更可想而知有多严重了。 就这样,父子仨麻利地处理完豪猪。 想了一会办法后,便一致决定把黑球用绳子捆住,硬拔,目前只能这样了,疼也没办法,这年代麻药奇缺,城市医院都资源有限,更何况在这偏远的农村。 就这样,父子仨悄悄来到黑球的狗窝,牛有铁俯下身去抚摸安慰黑球。 待黑球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这父子仨齐上手,牛有铁箍黑球脖子,防它受惊咬人,牛有银抓黑球两条后腿,老爷子抓黑球两条前腿,很快,黑球就被箍住一动不动。 但奇怪的是,黑球居然都没挣扎一下。 就只是好奇这些人为什么抓它,心里小小的受惊了一下。 紧跟着,赵菊兰和姚杏芳俩妯娌就开始绑黑球的腿。 没有像样的麻绳,她们就找来打水的井绳,有大拇指粗,硬撅撅的,三下五除二,黑球的四条腿就被井绳牢牢箍住,牛有铁使劲抓着黑球的嘴,使它不能张合。 老爷子手比较毒,因此他负责拔刺,其余人站在一旁观看。 拔下第一根刺的时候,黑球就已经挣扎起来了,就像杀猪一样,又蹦又跳,连井绳都捆不住它。 “我滴他天神爷,这刺扎的紧的!”老爷子惊叹道。 感觉那刺就像是长在黑球的肉里一样。 就这样,连续拔出了三根刺后,黑球挣扎的牛有铁都按不住了,就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什么,喊媳妇去厨窑拿剪刀。 “要剪刀干啥?”赵菊兰好奇问了一句。 “这刺里面是空心的。”牛有铁简单地解释道:“我用剪刀给它放点气,就好拔了。” 赵菊兰点点头。 很快,剪刀拿来了,换成了二哥抓黑球,牛有铁用剪刀一根根将棘刺剪断,然后尝试着拔了一下,果然,很容易就拔出来了。 但还是紧,牛有银受到了启发,就献计说:“你先把刺转动一下,再试着直拉看看。” 牛有铁点点头,照着二哥的方法尝试了一下,果然奏效了,轻轻松松就拔出来了。 看黑球痛的撕心裂肺的样子,赵菊兰紧跟着也有了办法,她急忙道:“等一下,我去泡点花椒水,在黑球嘴上打些,把它麻一麻,它兴许就不那么疼了。” 这父子仨一听,觉得办法妙,就等赵菊兰泡好了花椒水拿来打在黑球嘴上,待黑球嘴唇周围麻的失去了知觉才开始拔。 就这样,停停顿顿,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将黑球嘴上的棘刺一根根地拔完了。 黑球的嘴唇已经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牛有铁也没给它吃什么,看着它窝进窝里后,便走开了。 “造孽啊!” 父子仨忍不住齐齐叹了口气。 正文 第201章:再入荒草坡 处理完黑球嘴上的棘刺,回到厨窑,赵菊兰就开始忙忙碌碌地侍应她男人吃晚饭,一边心疼地在嘴里碎碎念叨道: “你说你天黑之前回来的,谁知道这么晚了才回来,又是一个人,把人急死了都!” “我不是打到东西了嘛!又不是白白把时间浪费了。”牛有铁笑着回了一句。 “我知道你打到东西了,你要是和达在一起的话,我都不说你啥,主要是你一个人,天这么黑,连路都看不清。” “咋啦?有些人心疼我啦?!”牛有铁色眯眯地瞅着媳妇道。 赵菊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嚷道:“你赶紧吃,饭能把你的嘴揇住。” 说完,回到灶前给她男人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放在炕桌上。 叮咛道:“吃些了,再喝些,别一直瓜吃,看把人噎死了!” 说完,又回去,用笊篱把剩下的冷面捞出来,端到她男人跟前,准备倒进碗里。 看她男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忍不住又嚷道: “你吃慢些嘛,狼又没追到你勾子后,把你急的,谁跟你抢碗呀!” “你一会让我吃快些,一会又嫌我吃的太急,我到底咋吃才不急不慢?”牛有铁哭笑不得道。 他知道媳妇这是故意在他面前胡骚情,今晚要不是打到这头豪猪,媳妇可能理都不想理他。 嗯,媳妇的骂里全是爱。 “咋吃?我知道你咋吃?”微微一顿,赵菊兰满脸不屑道:“你不吃都可以。” 一家人都在现场,她不好温柔,显得她非男人不能活一样,也不好冷落,显得她没有人情味。 “那我就不吃了!” 牛有铁也调皮,像小子娃一样,故意把筷子拍在炕桌上摆烂。 现在他大饿已止,又打到了一只豪猪,心里高兴,就想跟媳妇耍笑耍笑。 没想媳妇一点也不惯着,当着老太,父亲,以及二哥二嫂的面儿,就直接开口嚷道:“你快些吃,一时子凉了,我可没柴火再给你热,不要把你看的值钱了。” 见媳妇来真的,牛有铁赶紧抓起筷子,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赵菊兰咬了咬牙,嘴里呢喃道:“我真的能把你一笊篱擤死!” 说完,把笊篱里的面条扣到她男人碗里,转身走去灶前洗刷起了碗筷。 另一边,老爷子一直沉默着,事实上,他已经看的牙长了一尺,为掩饰“没看到”和“没听到”,只好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老太则一如既往地背靠在被子上假寐。 牛有银两口子也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忙着帮忙收拾地上的豪猪刺,一个则帮忙扫地。 完了后,便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他们要回去了,忙了一天,本身也很累了。 “达,时候不早了,我俩赶紧回去烧炕。”牛有银语气委婉地说道:“您和老四后面来。” 说完,就急匆匆往窑门外走。 老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一根豪猪刺,象征性地“嗯”了一声,但当这两口子刚走出门不远,他才突然想起似的叫道:“等下,我也要走。” 说完,就穿上鞋跟了出去。 牛有铁囫囵吞枣地把最后几口面吸呱完,撂下筷子,也追了出去。 追上二哥和二嫂,然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二哥,明儿了,咱一起去荒草坡走一趟,我发现一个豪猪窝,咱去把它掏了。” “哦?” 牛有银闻声立刻止步,又好奇又莫名的激动。 刚刚他还想问弟弟来着,见他两口子忙着打情骂俏,就不好再开这个口。 当然弟弟不主动说,他也不好意思去主动问。 没想他两口子都走出大门了,弟弟才想起跟他提说这事儿。 “能行么!”姚杏芳立刻插话道:“你兄弟俩走一起大家都放心。” 她相信牛有铁的好运气和他的本事,且很乐意她男人跟他去打猎。 见媳妇积极地答应下了,牛有银便不再说什么了,媳妇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牛有铁接着说道:“那行吧,明儿走早点,路有点远。” 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老爷子撇撇嘴,心里嘀咕道:“他俩都能去,我就去不了?” 他很不服气,事实上,本来他还想试试他的“五六半”呢,想到这心里就痒痒的,难受。 但儿子没有提说,他也不好直接开口说要去的话,反而显得他跟老顽固一样。 总之,这一刻他很不甘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 回到厨窑。 牛有铁帮媳妇安顿两个小子娃睡下后,便跟媳妇关心地问起了火炉子的事儿。 “你走了之后没多久火炉子就送来了。”赵菊兰边刷碗边说道。 “哦。” 牛有铁点点头,刚想问煤炭,还没开口说出来,他媳妇接着就说道:“煤炭在黄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的,开着拖拉机就送来了。” “嗯,放哪了?我去看看。”牛有铁好奇地问。 记忆中,前世他用煤炭时,都是九零年了,因此这年代他比较好奇煤炭长什么样。 “你说放厦房那里的,所以他们把东西送来,我就让他们放厦房的地基旁边了。”赵菊兰说。 牛有铁没再搭腔,拿了手电筒就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厨窑。 与此同时,心说这么冷的天,媳妇也不知道把火炉子提前架起来,好让窑里的温度升起来,人就不受冻罪了。 拿着手电筒来到厦房根基前,牛有铁观摩了一阵子,火炉子是三套,烟筒及拐脖都够数。 至于煤炭,在他的眼前堆了一大堆,大约有三米直径,堆了有一米高,具体够不够斤量,牛有铁无由知晓,但看着应该足够,毕竟这年代人是不可能会随意地偷斤缺两。 这时,赵菊兰走了过来。 看她男人正对着眼前的煤炭出神,就开口说道:“煤炭都够数,那人卸车的时候,带了磅秤,当着达和几个哥嫂的面儿又称了一遍。” “嗯,称了就行。”牛有铁点点头,不再多虑。 下一刻,就随手扛起一个火炉子往厨窑走。 赵菊兰则帮忙拿着烟筒。 回到厨窑,牛有铁二话不说,就开始着手安装了起来。 他把火炉子靠炕对面的墙附近放置,将烟筒架起来,烟筒的一头直接从门缝里伸出去。 简单地安装好后,牛有铁就迫不及待地生火。 赵菊兰拎着粪笼跑去帮她男人装煤炭,装好后,拎回到厨窑。 “放这儿吗?”赵菊兰问。 “嗯,就带笼一起放下。”牛有铁回答道。 一番操作,牛有铁很快将火炉子点燃了,在上面放了几根硬柴,待柴火燃烧旺了,然后就把煤炭丢在硬柴上烧。 随着火炉子的燃烧,窑内的温度很快就飙升到了十几摄氏度,一眨眼的功夫,厨窑内就像是返春了一样暖和。 不一会功夫,就把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的脸热成了红苹果。 “没想到这火炉子还真管用!”看着这火烧的呼呼地响,赵菊兰不禁感慨地说道,感觉社会发展越来越好了。 以前她仅仅只是听说过火炉子,没想到现在直接买来用了。 “咱家没用过火炉子,这回就好好享受享受吧。”牛有铁笑着说道。 看媳妇一脸满意的样子,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没想到这东西,嗯,发明的还这么日能!把火放进去,还能自动着起来,还能自动把烟吸上去,还不冒出来,还一点也不烟人。”赵菊兰感慨地说道,她纯粹只是好奇。 “高科技不是?”牛有铁笑着道。 媳妇可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话来形容媳妇是一点也不假。 赵菊兰没再搭腔,紧接着,她麻利地将剩余的碗洗完,然后就开始唠叨家里所剩多少财产的事情了。 在她眼中,钱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火炉子尾款我给结了五十七块五毛钱。” 赵菊兰慢悠悠,一字一顿地说道:“煤炭我给结了二十二块钱整。” 牛有铁知道媳妇又在斤斤计较了,想了想,象征性地附和了一句,道:“嗯,给了就行。” 没想媳妇接着又没完没了地说道:“再加上你买弹药的71块钱,今天一暂儿就花出去了一百五十三块多钱。” 微微一顿,接又开玩笑似得说道:“你知道不?现在,咱家连五百块钱都凑不齐了。” 轻叹了一声,接着道:“花钱真的如流水!” “那还不有四百多块钱嘛!”牛有铁笑着道。 媳妇说的没错,家里最近一段时间确实一直在支出,而且,支出的也看不见成果在哪里。 说着,他又麻利地往炉膛里添了几块煤炭。 为防止燃烧太快,牛有铁俯下身,把风门关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 赵菊兰见她男人对剩下的钱没兴趣,便也不再提这事儿。 简单洗了洗脚,把自己收拾完就上炕去了。 一上炕,就躺下睡了过去。 牛有铁坐在火炉子跟前烤了一会火,看媳妇了无兴趣的样子,他便无趣地走了。 翌日天一亮,牛有铁就回到地院,先去看了看黑球的伤势,发现红肿了的嘴巴,此时已经好些了,至少没有一开始那么严重了。 黑球的嘴巴也勉强能闭上了,见它主人来看它,小家伙激动地摇摇尾巴。 牛有铁帮黑球把绳索解开,放它走出窝,昨晚为防止黑球受惊跑了,所以一晚上都用井绳拴着。 过了一会功夫,媳妇把早饭做好了。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前来上工,牛有铁和他二哥简单地吃了些,然后就带上猎犬出发了。 正文 第202章:猎获三头 “荒草坡,前不久咱兄弟俩还去过一两回哩,都没见到有啥豪猪洞。” 路上,牛有银开口闲谝道:“还记得吗?第一回咱整整一天时间才打到一只麻兔,第二回打到了两只野鸡。” “嗯,当时可能是没找到吧。”牛有铁象征性地随口附和道。 二哥所说的荒草坡,实际上他早已经没有了印象。 牛有银颇器重地看了弟弟一眼,接着道:“没想你去了半天就打到豪猪了。” “我只是运气好。”牛有铁谦虚地道。 路过牛有银家的时候,牛有铁顺嘴提醒了一句,“二哥,回去把旱牛拉上吧,方便托运。” “哦!” 牛有银有些好奇,弟弟有这么自信的吗,还要拉旱牛。 怀疑归怀疑,牛有银没怎么多想,就回去把已经闲置了很多年的旱牛拉了出来。 这旱牛还是他大哥牛有金用核桃木做成的,模样儿就像一个架子车厢,只是没有轮子,但有两个托底的滚木,适合在雪地,以及山林之中滑行。 其承载量也不小,具体得看雪有多厚。 因为这么多年来,没怎么打到过特别重,体型过于庞大的野物,牛有银都很少使用过这旱牛。 有时候即便是打个黄羊,或体型与黄羊相当的野物,往身上一背也就回来了,带着旱牛去反而是个累赘。 既然弟弟都说了,他也就唯命是从了,要怪就怪弟弟的运气太好了吧,连他这个做二哥的都无条件相信了。 拉好旱牛后,兄弟俩就往荒草坡方向走,黑球和牛有银家的毛蛋则跟在俩大人后面。 另一边,老爷子在地院里和了一会儿泥,大脑中又想起打猎的事来。 反正现在人手充足,他在也是多余。 跟牛铁蛋,牛光忠,等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悄悄地回到厨窑,看儿媳妇不在,背上那杆“五六半”步枪,溜了出去。 他知道荒草坡在哪里,俩儿子才走不久,如果快速追的话,还能追上。 即便追不上,他也能找到荒草坡。 正往大门外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石娃,然后就想带他一起去,他知道石娃的能耐。 带上他,一来在路上也是个伴儿,二来说不定还能帮到他的忙,至少能帮他托运猎物。 想到这儿,老爷子就把枪靠大门外的一个墙角放下,然后又走进地院里去。 看石娃正挖土挖的起劲儿,就走到他跟前,拍了拍肩膀道:“走,石娃,别挖了,跟牛叔去荒草坡,去打豪猪。” 石娃一听要去打豪猪,就格外的高兴。 把手里的撅头往地上一撂,嘻嘻哈哈地跟着老爷子走了。 可刚走出大门,就撞上了儿媳妇,老爷子顿时有些慌,嗯,他并不是担心儿媳妇不同意他去打猎。 而是不好意思让儿媳妇知道他去打猎这件事,毕竟,俩儿子走时也没主动喊他去打,也就说明他们不想让他去。 现在,给儿媳妇知道了,还以为他这是腆着脸硬跟着去呢。 “达,您干啥去呀?”赵菊兰好奇地问。 胳膊上挽着一小笼红萝卜,肩膀上还和邻居毛红芳抬着一二笼土豆,这些天,干活的人多,每天要消耗不少的食物。 家里又没有余剩,她只好向邻居家去借,但每一笔都记在账上,等以后了,或折算成现钱还,或等自家种的丰收了再还。 本来她还想让父亲去帮忙抬一下,见父亲忙着和泥,侍应泥瓦匠,她就没敢开口。 没想到父亲清闲的,还准备背着枪去打猎。 面对儿媳妇的质问,老爷子笑了笑,造谎说:“我带石娃去胡同里借个东西。” “借啥东西?”赵菊兰故意质问道。 事实上,她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放在墙角的步枪。 “借——” 老爷子挠着后脑勺,结结巴巴地道,但没有立刻说出来。 石娃接话立刻道:“我们去打豪猪。” “豪猪?去哪打?”赵菊兰仍是不依不挠。 “去荒草坡。”石娃如实交代道。 这时,老爷子的脸都绿了。 瞬间想把石娃掐死,这狗日的真是啥话都能说出口。 见父亲难为情了,赵菊兰便不再追问,瞥了父亲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要去就注意安全,早点去早点回来,别太晚了就是。” 赵菊兰话音刚落,毛红芳接着又补一刀,“你瞧,叔还臊的不行!” 这话直接让老爷子无地自容,瞬间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脸喊了一声“石娃”,然后俩人就硬着头皮往坡上走去。 “达,您把枪忘了。”赵菊兰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 老爷子这才折回去拿了一趟,此时已经不敢直视儿媳妇了。 拿了枪,就往塬上跑了。 牛有铁和他二哥已经来到了荒草坡,此时太阳已经上升到高天,晒得人暖融融的。 地面上的雪开始消融,有的地方已经彻底融化,露出了枯草的地面,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大泥窝。 牛有铁一路沿着昨天走过的脚印往前走,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来到标记好的洞口附近。 “就是这个洞。”牛有铁指着眼前的洞口说道,那洞口比较隐蔽,在一簇蒿草的下面,如果不仔细地看,一般人还真看不到。 牛有银站在洞口观摩了片刻,勉强地说道:“不知道箭猪到底有多少个口子,反正獾子一般只有两个口,一般只要用烟熏就出来了。” “还是和獾子一样,至少有两个口子。”牛有铁笑着解释道:“一个口子的话,遇到下雨天,雨水倒灌进去,还不得淹死了。” “哦。” 牛有银勉强地点点头,感觉弟弟真不像半个月以前那个弟弟了,但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就只是好奇。 牛有铁也没有多想,在洞口附近搜寻了片刻后,没有发现其余洞口,就喊二哥一起去搜寻其余洞口。 他坚信豪猪洞口至少有两个,或两个以上,而且根据洞口的棘刺判断,这个洞内肯定不止一头豪猪。 昨天打那头豪猪的时候,他确确实实听到了其他豪猪的声响,但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说明它们肯定是钻进地洞里了。 他知道豪猪行动比较迟缓,即便是跑,也没那么快就消失掉。 就这样,兄弟俩开始在周围仔细地搜寻,片刻后,老爷子就跟来了。 远远,他笑着冲牛有银喊道:“你俩搜多久了,找着箭猪洞了没有呀?” 牛有银一愣,心说父亲怎么跟来了,走时他都没说要来的话,怎么就突然来了。 牛有铁也是一脸无语,来时他看父亲忙的不可开交,就没喊他,反正他来也只是掏个豪猪洞,又不是打野猪野狼,人多也无益。 兄弟俩都没有搭腔,定定地瞅着他们的父亲。 “还连石娃也引来了。”牛有银哭笑不得地道。 老爷子加快脚步跑了过去,故意讨好似的问老二,“你俩现在弄啥哩,我也帮你弄。” “找箭猪洞,您找吧,就在这附近。”牛有银笑着道。 牛有铁没再管他父亲,弯下腰继续搜寻。 片刻后,老爷子突然叫道:“快来看,这是不是箭猪的洞?” 牛有铁,牛有银兄弟俩闻声,急忙跑了过去,一番查看,牛有银激动,率先说道:“就是,您看这些棘刺嘛,就是箭猪身上脱落下来的,就说明这是箭猪的洞。” 他说的笨拙的样子。 牛有铁二话不说,直接喊来石娃,让他守在这洞口,并叮嘱道:“你看有箭猪从洞里跑出来,你就打它。” 说着,把准备用来做标识的沙棘杆递给了石娃,“你就拿这打它,往头上打。” 石娃点点头,蹲在了洞口。 接下来,这父子仨又仔细搜寻了一番,但一无所获。 牛有银怀疑地道:“会不会就只有这两个洞口了。” 牛有铁没有搭腔,他知道用烟熏,必须找全所有出入洞口,否则有可能会一无所获。 为确保万无一失,牛有铁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决定放火将周围的野荒草烧掉。 尽管放火烧山,对猎人来说是犯忌讳的,但这一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些所谓的忌讳,其实都多少带有迷信的色彩,他才不会那么愚蠢。 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二哥,二哥先是不可理喻,阻止了一番,但牛有铁有他的一番说辞。 “忌讳的原因不就是怕山林着火,我这放火是可以控制的,又不是控制不了,再说,咱小时候也烧过不少荒坡不是?”牛有铁简单地辩驳一番。 终于,牛有银不再阻拦,弟弟解释的没错。 他们完全可以把这叫做“烧荒坡”,只是换了个叫法而已。 “我开始烧的时候,咱们就仔细地看着,一有动静就上去打,烧的过程中,烟有可能会钻进洞里去。”牛有铁叮嘱道。 在他的周围,几乎全是半人高的野蒿草,艾草杆,沙棘,野枸杞杆等等,早已经被太阳晒干。 叮嘱完了,牛有铁便划了一根火柴,将脚下的蒿草点燃。 带有油性的枝干,一瞬间就燃了起来,片刻后,就升起了两米高的火焰。 幸好没有风,这火势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内。 当然,即便是有风吹来,也不会引起山火,顶多就只是把整个荒草坡上,露出来的干燥的枯草燃烧完而已。 火势蔓延到没有融化的雪地里,就会自动地熄灭掉。 “喔喔喔!” 看到火燃起来了,石娃兴奋地大声吼了起来。 老爷子见状,骂了他一顿,“石娃你狗日的,吼啥吼,小心火把你嘴烧了。” “火咋烧我嘴?”石娃不解地问,拄着沙棘杆站了起来。 “你一出声,火就自动来烧你的嘴。”老爷子严肃地说道。 石娃一听,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火,要是把他的嘴烧一下,可还了得! 就赶紧闭上了嘴巴。 就这样,稍时,火势就烧了足有七八个平方大,烧过之后的坡上,全是黑色的灰烬,火星子,以及地表上蒸腾起来的水蒸气。 烤的周围的空气都热烘烘的。 黑球和毛蛋见状吓得躲了起来。 正这时,老爷子突然大惊小怪地叫道:“听,哪里的声音?” 说着,他本能将步枪端在手里。 牛有铁也听到了那声音,有点像老母鸡在“咯蛋”,但更清脆响亮。 他知道那是豪猪发出来的,但此刻他更关心父亲手里的枪,他怕父亲贸然地开一枪,这枪的子弹独一无二,至少目前是独一无二,用完之后还不好买。 再者,打豪猪压根儿就不需要枪,只要手里有个棍子就能把豪猪结果了。 他急忙提醒道:“达,别用枪打,把刺刀打开。” 老爷子“哦”了一声,顺手打开了刺刀。 事实上,他也知道打豪猪不需要枪子儿,刚刚他完全是出于本能。 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这时,一只大约七十公分长的豪猪,拖着长长的棘刺,在被火烧光的地皮上,疯狂地奔跑,嘴里不停地发出“咯咯”的尖叫声。 牛有银举起枪托,狠狠地捶了一托,捶到了脑袋上,那豪猪吃痛,顿时蜷缩成一团。 牛有铁紧跟着跑过去,向脖子上刺了一矛,瞬间结果了性命。 “没想到你这玩意还好用啊!”牛有银恭维似的说了一句。 “咱爷留下来的老古董的嘛!”牛有铁笑着道。 抽出长矛,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另一个豪猪洞,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刚刚那头豪猪自己出洞,他想找到可能还得花好大劲儿呢。 “达,你快来守在这儿。”牛有铁喊道。 老爷子积极地跑过去,蹲守在洞口。 到了现在,已经找到三个口子了,牛有铁觉得是时候放烟熏了。 反正火已经把周围的枯草丛烧平了,大白天的,光线又很清晰,即便是有豪猪出洞,也一眼都能看到。 便二话不说,在附近薅了一把蒿草,放到石娃所在的洞口处点燃,然后在蒿草上盖了些雪,直至这蒿草熰起了烟。 紧接着,他又分别在他二哥和父亲的洞口处点起火来熏。 此时周围的火势依然很旺,分别向着四周延伸去,牛有铁也没去管它,就随它烧去了。 他知道火继续烧着,如果有豪猪跑出来了,他们没有发现,豪猪也不可能立刻跑脱,倒还方便他捕捉。 就这样,大约两分钟之后。 老爷子守着的洞口,又连着冲出了两头大豪猪,拖着长长的棘刺,就像孔雀开了屏一样,那些刺一根根地竖立起来,同时喉咙里发出“咯咯”地尖叫声。 老爷子兴奋极了,箭步冲上前,举起刺刀,直刺向那豪猪脖子。 “嘿!嘿!” 喉咙里连连发出使劲时的咬牙切齿声,三两下就将那两头大豪猪撂倒了。 正文 第203章:猎获十头 “野!达手脚还麻溜的很么!我还没到跟前,他就弄死了!”牛有银激动地大声嚷道。 同时,还莫名有的些嫉妒了,除了嫉妒父亲的好运气之外,主要还是父亲手里的“五六半”步枪。 刚刚,倘若换了是他的话,估计顶多只能打死一头,他的枪托只能把豪猪敲晕,想一下结果性命还不行,就很无奈。 面对老二的恭维,老爷子得意地道:“还是这刺刀给劲儿!我,我轻轻一用力,它,它就把它刺穿了。” 他说的又笨拙又有些结巴,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总算是没白来一趟,回家了,给亲戚六人问起来,他也好说的多。 大火仍然在熊熊地烧灼着,哔哔啵啵,火舌直向着四面八方吞噬去。 老爷子将他扎死的两头豪猪,以及两个儿子共同弄死的拎起,放到旱牛上,一刻也没敢松懈,麻利地回到洞口守着。 片刻后。 又有一头豪猪被烟熏的撑不住,冲了出来。 “呀!”老爷子激动地发出声音。 旋即,又一刺刀重重地扎了下去,瞬间,一股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渠冒了出来。 那豪猪又挣扎又尖叫,四根蹄子不住地蹬地,还想转过脖子去咬人。 但老爷子不慌不忙,牢牢稳住枪杆,直至豪猪血管里的血流的差不多时才松了手。 这时,豪猪身子已经绵软无力,叫声也弱了。 老爷子激动,俯下身往洞内瞅了瞅,不见任何动静了,便呼啦一下,一把抓起地上的豪猪后蹄拎在半空中,激动地嚷道: “你看,这家伙,这贼模囊子,长的,呃,就跟一只大老鼠一样么!” “野!达都打到三头了么!”牛有银酸溜溜地说道。 这一刻,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直接放弃他守的洞口来到他父亲跟前。 “你熊过来干啥?快去你那守着吧。”老爷子故意嚷一句,顺手推了老二一把。 心说,这狗日的,有名的还是个猎户,背着老土枪,长年累月地进山打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事大的,没想,连他这一点经验也没有的老子都不如么。 “我看箭猪都从你这个口子里钻出来了么!”牛有银有些不容分地说道。 硬是挡开他父亲的胳膊,凑到那洞口前往里面瞅,表面上虽然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心里早已经嫉妒的咬牙切齿了。 他心里清楚,父亲打的再多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父亲打到的最终都是老四家的。 父亲在给老四家过日子。 “钻出来了就钻出来了么,算我运气好么!”老爷子当仁不让道。 说着,又象征性地佯推了老二一把。 在兴头上,他才不管老二家有多落怜,打猎就跟上战场杀敌一样,敌人来了就要当仁不让一刀刺死,毫不手软,这种血腥场面他早已经见多不怪。 这父子俩正嫉妒不下时,牛有铁突然重重地“嗐”了一声,下一刻,就传来了豪猪的尖叫声。 “呃!” 这父子俩闻声齐齐将脑袋转了过去。 此时,一头豪猪正被老四用长矛扎在地上,吱吱地叫着,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快,快去守你的口子去,别瞎凑热闹了。”老爷子又佯推了老二一把说道。 牛有银刚一走开,石娃守着的洞口就有了动静。 “猪,猪!”石娃急的嚷道。 看起来有些害怕,吓得直往后倒退。 这时老爷子大声吼道:“打呀!快拿你手里的棍子打,往死里打!” 石娃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般,开始抡起手里的棍子噼里啪啦地打。 那豪猪很聪明,竖起周身的棘刺做挡箭牌,石娃连着几下都打到棘刺上。 那豪猪一闪一躲,躲不及,就直接倒退着冲撞向石娃。 他手里紧紧拿着一根不到一米长的棍子,既不是很粗,也不是很重,轻的,捶在豪猪身上就像是给它挠痒痒一样。 用脚不能,用手又不敢,就只干着急,还有点害怕,这玩意比狼还恐怖。 见石娃搞不定,老爷子便大步流星跑过去,一刺刀结果了。 “看到没,要像牛叔这样才能弄死!”老爷子笑吟吟,得意地道。 石娃只是嘿嘿地笑着,看着那冒着血气的豪猪,又害怕又有些心疼。 他知道那豪猪这一刻应该会很疼很疼,身上出了那么多血,他手上破个小口子都疼的扎心。 “死透了!你看!” 老爷子拎起扎死的豪猪,故意拿在石娃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就麻利地撂到旱牛上了。 到了现在,他已经打死了四头豪猪,而他两个儿子加起来都没他打的多。 老爷子精神振奋,以一副教师爷的口吻叫嚷道: “快守!甭一心两用了,都把精神打起来,眼睛盯紧些,往洞里看,还多着哩!” 牛有银撇撇嘴,一脸不屑地道:“达,我跟你换一下,你来守我这边,我守你那边,沾沾您的光。”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很快,两分钟就过去了,每个洞口处,都再没了任何动静,父子仨都以为洞里的豪猪出来完了。 结果一个个放松下来后,就有豪猪冲出了洞,在空旷的空地上,慌乱地逃窜。 “哦!天爷呀!” 老爷子看到后惊得大声叫道:“快,快打,打!” 在他眼前,一连跑着五六头豪猪,一个个喝醉了酒似的,直向前跑一阵子,突然停住,原地转圈圈,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咯咯”的脆响声。 说着,老爷子就举着刺刀朝其中一头冲了上去。 “嗐”一声,“哈”一声,将手中的刺刀不停地往地上扎,刺,戳,动作还算标准,就只是有点迟缓,不流畅。 那豪猪动作也迟缓,反应几乎不灵敏,但它一转圈圈,老爷子就慢下了节拍。 好几下都扎空了,还要防止被对方冲撞一下,豪猪那一身棘刺可不是白长的。 牛有银此时抓紧机会,抡起枪托就是一顿疯狂地输出,这一回他争气的,连着敲晕了两头。 但令人失望的是,都没死,嗯,那豪猪装死了不到三秒,呼啦一下又爬起来了,爬起来就拼命地开逃,相比刚出洞,它们更加亢奋,逃不及,就直接对准目标物发起反抗。 牛有银敲打一只的时候,另一只沿凸起的,有四十公分高的灰堆绕了一圈儿,折回时,直接撞到了牛有银小腿肚子上。 锋利的棘刺,直接刺穿厚厚的棉袄,扎进了他的肉里。 牛有银疼得“妈”了一声,瞬间崩出两股子热泪,口出诳语道:“我,我把这驴日下的摔死哩!” 嘴里吼着,一枪托重重地砸下去,将豪猪敲的尖叫着跑开了。 他俯下身,本能地拔了一下,发现这刺,居然跟刺在黑球嘴上的刺一样难拔,牢的,就像长在腿肚子上了一样。 有一大把棘刺,他只拔出了扎进棉裤里的,刺进肉里的根本拔不动。 就本能地紧张了一下,心想,现在都这么痛了,再用力拔的时候,还不得痛死,想想昨晚给黑球拔刺的时候,他都怕了。 但眼下打豪猪事急,谁都不能阻挡他。 他知道弟弟家打下豪猪,卖了钱要给工人开工资,要买各种盖房物料,但是他家也缺钱啊! 眼下,对他来说,最为紧迫的就是换枪,他要把他现在的老土枪,换成弟弟的正规双管猎枪,不仅方便实用,好保养,还不会哑火。 有了一杆好猎枪之后,他就要像弟弟一样,打更多的猎物,卖了钱给三个儿子娶媳妇。 嗯,其实给儿子娶媳妇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吗? 想到这些,牛有银就更加的拼命,他强咬牙关,忍着剧痛,追上去,照着其中一只受伤更重的猛捶。 与此同时,牛有铁打完了其他的豪猪,又麻利地追了上来。 对着撞伤牛有银小腿的那只豪猪狠狠刺了一矛,噗呲一下,溅出一袭黑血来。 牛有铁将矛抽出,那豪猪呼啦一下就倒下了,做着做后咽气的抽搐。 这一幕,给老爷子看呆了。 老二挽缠着一头,就看起来已经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汗流浃背的,没想老四一人连着放倒了四头,连气都没喘一下。 刚刚,他要不是忙着去挡黑球和毛蛋(怕它们咬到豪猪),下决心去打的话,都比老二强。 没想,他故意让他们打,结果,还给老四抢了先机,大概,这就是天意吧,老爷子心中暗道。 这时,牛有铁手握沾满血渍的长矛,满脸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把一个跑了。” 就在刚刚,他忙着刺杀撞伤二哥的豪猪,就没来得及去追跑向大火的那只,结果,那家伙就像是疯牛一样,面对着汹汹燃烧的棘杆,毫无畏葸地冲了出去,眨眼就消失无影了。 现在,即便是想去追也来不及,那烧起来的火,比人还高,弄不好连人都一起烧了。 看老四还不知足的样子,老爷子笑了笑,说道:“跑了就跑了,咱都打了这么多了,跑一个有啥嘛,你以前还经常空着手回来呢。” 微微一顿,老爷子接着又意犹未尽地道:“今儿运气还不错,我打到了四头,你连刚刚的一头,一共打了五头了,老二运气稍微差点,就打了一头,不过按他平时的水平,都算好的了,总的来说,咱父子仨一共打下十头了,今儿算是大收获。” 说完,笑吟吟地看看老四,又看看老二,俩儿子都一副人间悲喜剧一样的脸,就只好将目光留在石娃身上。 耍笑似的说道:“是吧,石娃?” 石娃想也不想,笑着回道:“是。” “是啥?”老爷子盲问。 石娃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你这家伙,啥都不知道,还说是,来,一起抬,把这猪抬到旱牛上去。” 说着,就走过去指挥石娃干活。 石娃勤快,撂下手里的棍子,就去拉豪猪了。 牛有铁耸耸肩,有些无语地笑了。 牛有银却是一脸的不悦,心里像吃错了药一样,复杂的难以言喻。 总之,这一刻,这父子仨都百分百确定,洞内再没有豪猪了。 但还是例行公事地站在原地,静静地守了好一会功夫。 牛有铁知道,一个洞内有十一头豪猪,已经算是很多的了,记忆中,前世他见过的洞中,有的最多也才五六只,或七八只,很少有上了十只的。 石娃将豪猪一只只拉到旱牛上放好,再过了不到五分钟,周围的火烧的也差不多了。 有的地方烧到雪上时,就自动灭了,有的地方尽管还在烧,但也没有多大的势了。 父子仨便开始放心地往坡下走。 因为是下坡,石娃便一个人拉着旱牛。 旱牛在雪上,就如同船行在水中。 下坡的时候,石娃只需要轻轻用力,旱牛就会快速向下滑行,一点也不费力。 “老二,你刚刚,腿被扎到了,没事吧?”老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牛有银赶忙回答。 “没事就好。”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心说,才打了一只就被扎了,笨得光能吃。 随后,便不再理睬老二,将目光转移到老四身上,得意地说道: “这十只豪猪,加一起估计有两百市斤重了吧。” “有,两百市斤还不止哩。”牛有铁回答道。 “剐了刺,掏了内脏后,估计也就,就两百市斤左右吧。”老爷子琢磨着说道。 “就是。”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他知道父亲高兴,就索性让他的高兴更久一些。 “那一市斤卖个九毛钱,两百市斤就能卖——能卖——” 老爷子一高兴,脑子都有些惛了。 急忙在嘴里心算道:二九一十八,加两个零就是,就是一百,呃,一千,一千八。 觉得不太可能,满脸怀疑地瞅了老四一眼,嘴里小声地说道:“一千八百块——吗?” 牛有铁笑了笑,说:“一百八十块。” 父亲太可爱了,心说,媳妇在现场的话,估计都笑死了。 “哦,一百八十块!”老爷子呢喃道,同时像气球泄气了一样,恹恹的。 刚刚那么一算,恍惚间,他都真以为发财了呢。 不过能卖个一百八,也很不错了。 这一百八,叫他开春后,牵着他的“犟怂”给人犁地,一亩地收五块钱,不分昼夜地一直忙耕,都赚不到。 不敢想象,刚刚就屁大的一会功夫,就弄到了这么多钱,比下苦力挣钱快多了。 看父亲和弟弟一唱一和,牛有银心里就很不痛快,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本来,他还担心打到猎物之后如何分配的问题,首先,弟弟发现的豪猪洞,这点该怎么分?其次,谁打多,谁打少,又该怎么分? 但现在,这都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父亲说他打到了四头,弟弟打到了五头,他打到了一头,那就应该是这样了。 当然这样分,他还能接受,他也知道,影响这个结果的主要因素就是运气,他运气差,怪不得谁,这点他信服口气,无话可说。 可是,父亲一个六十岁老汉都打到了四头,他一个中年小伙,才打到一头,而且还是长年累月进山打猎的老猎户了,给村里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就这样,这父子仨随后都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地赶路。 为缓解渐渐趋于紧张的气氛,老爷子不停地跟石娃开玩笑,逗得石娃大笑不止,但两个儿子都没怎么笑。 一直到下了荒草坡,来到平地上的时候,牛有铁才开口说了关于猎物分配的问题。 嗯,不管何时何地,与谁一起打猎,分配问题都一直是猎户们之间的一个痛点。 分配不均,每个人心里都会不痛快。 分配太均,真正出了力的,反而捞不到多少好处,也不痛快。 正文 第204章:左邻右舍羡慕 “谁寻着了野物的踪迹,谁就得到打到的野物的一半。” 牛有铁放缓脚步,边走边说道:“我举个例子,好比,咱一大家子人一起去打野猪,一共打了八头,那么,这其中的四头就要归,寻着了野物的人,当然,如果打到一头的话,就分一半的肉。” 他始终目视着旱牛在雪地里印下的辙痕,表情严肃,语气铿锵有力。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其次是打野物,谁打的多,就分的多,打的少分的少,就这样子的。” 最后一句,他说的有些勉强,但懂的都懂。 很明显,这些话,全都是说给他二哥听的。 亲兄弟明算账,牛有银也知道,弟弟这是在给他定打猎规则,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 以前的所有规则,都是他定的。 以前,作为大哥,他事事都考虑到弟弟,怕弟弟得不到应有好处,又怕打击到弟弟打猎的信心和热情,他总万般的妥协、迁就,尽可能让弟弟好处都占尽。 没想,这回反过来了。 面对弟弟犀利的言辞,牛有银微微欠身,淡淡道:“你说的对,不管怎样,规矩还是要有,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嗯。”牛有铁点点头。 看着他二哥那张强装泰然的脸,接着又明确地说道:“这十头豪猪,我占五头,另外,达打到四头,二哥你打到一头,所以,达得四头,你得一头,基本就这样分。” 牛有银无话可说,弟弟给出的分配规则,令他心服口服。 事实上,以前他也想这么给弟弟制定规则,但苦于,当时怎么也打不到猎物,而打不到猎物,一切、再好的分配规则都没有意义。 就这样,有了弟弟的一席话,牛有银的心情很快就释然了。 他其实就只是单纯的嫉妒而已。 再往前走了不一会功夫,牛有银就停脚喊道:“有铁,你来帮我看看,我感觉腿上好像还有刺没拔完。” 说着,他弯下腰去,想把棉袄的裤腿棚起来,但稍一动,小腿肚子就发出剧烈的痛感。 牛有铁赶紧走到二哥跟前,检查了一番,没看出什么情况,他知道二哥刚刚给豪猪刺了一下,但裤腿上却没有一根刺,就还以为二哥把刺拔完了。 二哥也是,一路走到现在,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跟一个没啥事的人一样,他就还以为二哥好着呢。 “好像扎进裤腿里了。”牛有银尽量平静地说,但疼得已经在龇牙咧嘴了。 “哦!”牛有铁点点头,在二哥手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裤管棚起,然后一点点挽上去。 很快,他就看到有三根灰白相间的棘刺,已经扎进了肉里,有的竖着扎进去,有的是斜着的,皮肤表面上已经微微隆起了山脊。 好在这三根刺都不是很粗。 最细的一根还没有铅笔芯粗,最粗的一根也只有圆珠笔芯粗。 牛有铁尝试拔了最好拔的一根,发现刺头已经陷的很深了。 这种刺就像扎进肌肤里的绣花针一样,一遇到热肉就会被吸进去,越动就吸得越快。 还好二哥说的及时,等一路走回去,说不定就已经钻小腿的肉里了。 一番努力,牛有铁发现整块小腿肚子都给拉扯起来了,可这刺就是一点都不肯出来。 “吸的太紧了!”牛有铁蹙起眉头,嘴里啧啧叹道。 这时,老爷子走了过来,他又好奇又有些心疼,心说,这呆子明明给豪猪刺扎到了,也不知道吭一声,自己拔不出来嘛,也不知道喊他弟弟帮忙,就知道硬撑。 “达,你身上有没有带刀。”牛有铁开口问。 老爷子本能地将手放到腰兜上摸了摸,摇头道:“没刀,我带啥刀?” “我要把这刺割断,这刺里面有空气,放了气再拔,就好拔了。”牛有铁呢喃自语道。 可现场又没有剪刀,就很难受。 但这刺比较细,还不算是已经完全成熟的老刺,于是他决定用牙齿咬。 他双膝跪地,弯下头把牙齿咬到那刺把儿上,上面的虎牙做切刀,下面的老牙做砧子,果然,很快就咬断了,一股类似气体的东西“嘶”的吹的他的牙龈上,凉飕飕的。 “断了!断了!”牛有铁激动地说了出来。 在这过程中,牛有银始终咬牙不语,他仰面朝天,痛的,脸上已经扭曲出了十几道褶皱。 “转一下再拔。”这时,老爷子凑近来提醒一句。 “嗯。”牛有铁点点头,父亲不说,他也知道。 刚刚,棘刺是倒勾在肉上,放了气后,那些细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倒刺就会自动收起,但仍然像吸盘一样吸在息肉上,转动一下,棘刺就会跟息肉脱离开,就好拔了。 紧接着,牛有铁就鼓起勇气大胆地操作,他捻住刺杆儿一点点转,待棘刺转活了,便一下一下地拔。 片刻后,第一根棘刺便轻松地拔了出来。 捻在手中,至少有五六公分长,二哥的小腿肚子上很快就留下一个细细的血窟窿,血不停地往外浸。 二哥疼得时不时“嘶”一声,让牛有铁都有些难为情。 紧接着,牛有铁又以同样方式,将剩余的两根拔了出来。 放在手心里,给他父亲看,一边严肃地解释,“达,您看这刺,它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倒刺,人肉眼看不见,难拔,就是因为这个。” “哦,这东西上面还有倒刺呀?” 老爷子好奇不已,凑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虽然不相信刺上还有倒刺一说,但老四说的确有几分道理,总之也算是涨见识了,本来他还以为这刺是吸到肉上了。 牛有银抹了抹额头浸出的虚汗,然后用手摁了摁伤口,刚刚他看皮肤颜色还好好的,现在已经变红了,而且还有些肿,但相比刚刚已经好很多了。 随后,父子仨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到家时,刚好赶上了午饭。 父子仨往地院走的时候,老大杨宝凤看见了,她端着碗,走出厨窑乐呵呵地耍笑道: “哦哟!咱家些‘大能人’回来了么,快,快喊他四娘出来迎接下。” 她大惊小怪的样子,惹得老三谢笑萍也好奇走出了窑,看到这父子仨,灰头土脸地走进地院,尤其是老爷子那搞笑镜头——衣襟上,额前,脸上全是黑灰,一入眼,她就忍不住发呱道: “达这一天天的,耍奸溜滑的,早上我看他还勤快的,在和泥,我转了个圈子,再回来就看不着人影了。” “新玲,你看,你快来看你瓜爷!” 紧接着,杨宝凤又指着老爷子,笑着给她女儿说道:“你看你瓜爷,弄眉画胡的,把自己造扮的像个啥?” 这时老大牛有金也走出了窑,看到父亲那模样儿,就哭笑不得,接过他媳妇话茬耍笑道: “新玲,你爷这是刚刚从炕洞里爬出来的吗?” 牛新玲看了她爷一眼,就忍不住叽叽嘎嘎,捧腹大笑,一边叫道:“我爷就是从炕洞里钻出来的。” 看几个嫂子,侄女在耍笑父亲,牛有铁下意识走上前,往父亲脸上瞅了一眼,才发现,父亲鼻梁上,额前,脸上都是黑手印子,一路上他忙着赶路,都没留意下。 “达,您走慢点!” 牛有铁轻喊一声,老爷子本能地停住脚。 牛有铁赶紧把手伸过去,帮他父亲揉抹那黑灰。 “好了没有?”老爷子笑着问。 他一点也没在意这黑灰,反倒是因为自己一暂儿打到四头豪猪而自豪。 他觉得,自己脸上的黑灰,和他腹侧的伤疤一样,都是他的荣誉勋章。 “好了!”牛有铁哭笑不得道:“您这形象真的是——” 他并没有完全抹掉那黑灰,只是象征性将其和父亲脸上的黄土灰抹匀了,就看不出明显的黑了。 “爷,你打到的野物呢?拿来我看看呀!” 牛新玲端着搪瓷碗,笑着凑到她爷跟前,嚷道:“我四娘说您打牲去了,打到啥了?” “在后头呢。”老爷子得意地道:“爷一暂儿打到了四头豪猪,你四达打了五头,大的很,装了满满一旱牛。” “呵!爷,你甭哄人了,打到了您咋不拿出来呀!”牛新玲不相信。 杨宝凤也不相信,就只是在咯咯地笑,担心笑过头,把刚刚吃的饭笑喷出来,就端着碗回窑去了。 姚杏芳此时也走出了厨窑,远远,一眼就看到了她男人,此时她男人像吃错了药一样脸色相当难看。 心里就怦然感到失落,她知道她男人又空手回来了,为了三个儿子的媳妇儿,她男人把心都操碎了。 与此同时,它看到父亲和弟弟都在笑,他们的笑无无疑都说明他们打到了。 为安慰她男人,姚杏芳赶紧回窑捞了一碗臊子面,往里面放了很多臊子汤,还有她男人喜欢吃的辣椒油,葱料等,稀奇地端到她男人跟前,说:“快趁热吃,巧的,还回到时候上了,你尝尝,盐浅不浅。” 牛有银伸手端过碗,心里怦然感到暖暖的,还是媳妇最懂自己。 此时正巧他也饿了,就啥话也没说,猛吃了几口,喝了几口汤才停下来,笑着对他媳妇说:“你咋不问我打没打到野物呀?” “啥!?”姚杏芳愣了一下。 “我,我打到一头豪猪!”牛有银也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尽管相较于弟弟和父亲少了很多,但总比空着手回来强。 再说他也就出去了小半天时间,也没损失什么。 总之无论如何,他还是相信,这回父亲和弟弟只是运气好,下回他一定能打到更多,至少比父亲打的多。 “你哄谁呢,我才不信!”姚杏芳故作姿态道。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高兴的要跳起来,她知道她男人一般不会跟她开玩笑,即便是开,她也一眼就能识破。 “不信你等下就知道了!”牛有银淡淡道,随后就没再管他媳妇,端着碗,靠院墙蹲了下去。 姚杏芳激动的回厨窑去,给她男人舀了一碗面汤,顺手还端了一个小马扎。 “快坐下吃,甭蹲着了,像叫花子一样!”姚杏芳瞪眼道,说着,主动把马扎垫到她男人屁股下。 两分钟后。 石娃拖着豪猪“吭哧吭哧”地走进了地院。 老三牛有铜端着碗,刚走出厨窑就看到了石娃,他激动地走到牛新玲跟前,用肘子捣转,小声地说:“新玲,你看,你二达的旱牛上装着啥?” 他虽然“不怎么合群”,但遇到这种事还是比较积极,主动。 “啥?” 牛新玲好奇,忙转过身去看,原来是石娃,他正拉着旱牛吃力地往地院里走。 “野!还真打到了啊!”牛新玲惊得自言自语道。 愣了三秒,下一刻就急的跑进了厨窑,对她妈说:“妈,你看,你快出来看,我四达打到豪猪了,是真的!” 厨窑内。 杨宝凤刚刚控制住她想笑的神经,没想突然又给这声音惊得回过了头,一脸恍惚地问: “啥?在哪儿!?” “在院子里。”牛新玲急的嚷道:“他父子仨喊的石娃拉的旱牛,刚刚回来的。” 杨宝凤赶紧走出厨窑,看到旱牛上装着满满一车豪猪,当场就呆了。 她不敢相信,这父子仨出门半天不到就打到了这么多头豪猪。 豪猪真有这么好打的话,她也要喊她男人去打了,还做什么劳什子的木匠,干脆打猎算了。 这时,厨窑里的泥瓦匠们也看到了,端着碗好奇,纷纷走出了窑,凑到旱牛跟前看稀奇。 “野!这是箭猪么!”姚怀民略有些嫉妒地道:“这老鬼,本事大的,还能打到箭猪!” 牛永禄知道他时常跟他儿子进山打猎,认得豪猪,就谦虚地赔笑道:“我能有啥本事,是我俩娃的本事。” “这是啥猪?”马文俊一脸好奇地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浑身刺辣辣的东西,感到不可思议,心说猪身上还能长出刺来! 他没见过,也很少听人说过。 牛光忠笑着道:“你这老固执,连箭猪都不知道,箭猪天生身上就长着和刺猬一样的刺,你知道了嘛。” 马文俊脸上露出谄笑,点点头,表示知道。 牛光忠接着又道:“老固执,你知道不?这箭猪身上的刺,值钱的很,光是一市斤就能卖24块钱哩。” “哦,还能卖钱呀?”马文俊又惊道,扭头瞅了牛永禄一眼,满脸的羡慕。 心想,同样都是半百老汉,同样是从大锅饭那个艰苦年代走过来,同样都有年轻的儿子,可人家的儿子怎么就那么出息呢。 他家大儿子马宽今年都28了,却还没讨到媳妇儿,小女儿马秀18了,也没有嫁出去,二儿子马猴虽然也打猎,但都打到些什么呢? 这样一想,心里就酸的,转身走开了,端着碗来到厨窑烟筒旁,背靠墙干起了面。 程勇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来到他石娃跟前,颇自豪地用拳头捶着石娃的背,笑着道:“干得好石娃,好好跟你牛叔和你有铁哥干,把他们交代给你的活儿敬事干,你牛叔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 石娃冲他父亲笑笑,点点头,没说什么。 程勇接着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娃娃,你把达刚刚说的话听下,记死,记在心里,你牛叔叫你跟他去打牲,是看得起你,看得起咱家,你知道吗?” 石娃机械地点点头,说:“我叔叫我拉旱牛。” 程勇苦笑了一声,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见几乎所有人都凑到旱牛跟前看稀奇,石娃也想去看时,程勇忙拉了他一把,说:“你干啥,快回窑吃面去,贪慢就没了,那有啥看头,再看也不是咱家的。” 说完,拉着石娃往厨窑走。 石娃背着他父亲,父子俩想趁厨窑没人,赶紧捞一碗面吃,没想,脚刚踏进门,就看到了赵菊兰。 程勇不好意思,拍了拍石娃肩膀,想让他折回去,但石娃硬是没理解,反而冲赵菊兰嘿嘿地笑道:“菊兰嫂好。” 赵菊兰赔笑了笑,说:“你父子俩还没吃吧,去窑里端,刚捞的面,别客气。” 说完,端着打好的洗脸水往门外走去。 正文 第205章:一点小意外 “现在都看到了吧,谁再说达打不到野物,我就打谁!教他认得我!” 地院内,谢笑萍攥起干瘦的小粉拳,故意在众人面前嚷道。 她只有一米六的个头,在几个妯娌间算是最矮、最瘦的,说出这话后,瞬间就把众人惹逗笑了。 牛新玲立刻辩驳道:“三娘,你厉害的,敢去打我二娘吗?” 事实上,姚杏芳有一米七二的身材,在四个妯娌之中个子最高、最胖,高了谢笑萍足足一头,也胖了她一圈。 “敢打你二娘!看你二娘不把她的瘦皮剐了!”杨宝凤跟道。 “瞧你娘娘母母们,一个个把话说的劲大的!”赵菊兰端着洗脸水走过来,耍笑说:“把人笑死了都。” 说着,把水放一旁的空地上,还没开口喊说,老爷子就立刻会意,走出围观的人群,来到盆前半蹲下身子去洗漱。 一边忍不住激动,说道:“大庆他妈,今儿上午,我和你大庆他达打了九头箭猪,那里有一头是老二的,之外全都是咱家的。” “哦!”赵菊兰故作姿态,没有表现出她几个嫂子的大惊小怪。 但老爷子知道,儿媳妇心里其实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了。 他接着又说:“我听娃他些叔爷说,这箭猪的刺还能卖钱,一市斤能卖20多块钱哩,这九只箭猪身上的刺,拔下来绝对有八九市斤了,光卖刺都能卖将近两百块钱了。” 说着,脸上洋溢出自豪与得意。 “好好,我知道啦。”赵菊兰微微笑道。 转身就要去侍应她男人时,老爷子突然又叫住,腆着脸补充了一句,“还有,光我一个就打了四头哩!” “好好,您本事大!”赵菊兰没好气瞪了她父亲一眼,就走了。 “好——好,您本事——大!”老爷子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儿媳妇刚刚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与此同时,洗的脸上的黑水滴滴答答,不停滴落下来,有的滴到脸盆里,一盆清水瞬间就浊了,有的滴到黄泥地上,地上立刻就拓出一个黑印子。 “我滴个天神爷!我脸还能这么黑嘛!”老爷子忍不住惊道。 心说,难怪一回来就给老大媳妇和孙女笑话。 这时牛有铁走了过来,看到父亲把一盆水都弄脏了,就一下没有了洗脸的欲望。 扭头就要走,赵菊兰忙喊道:“你干啥去呀?先把脸洗了再吃,你的手脏死了。” 她还以为她男人不洗手就去吃饭。 老爷子知道儿子嫌老子,蹭蹭地洗漱完,端起脸盆就要倒掉,赵菊兰挡住道:“达,您干啥呀?” “我把水倒了去。”老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 “倒啥倒,可以洗的。” 赵菊兰随口道:“人说‘糙水不糙垢痂’,干净的水还洗不干净哩,就拿这水洗。” 事实上,这句名言,已经伴随了她二十年,在她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而且,她也坚信只有用脏水洗,不管是衣服还是手上的污渍,都很容易洗掉。 “这水能洗个啥!都是老思想了。”老爷子哭笑不得道,还是端起泼了。 没想儿媳妇作为年轻人,思想还没他一个老头子超前。 看父亲大手大脚的,赵菊兰就很无语,他家还没到吃喝不愁,不差钱花的程度啊! 这才多久,就开始铺张浪费了! 不过她也没再说他什么,他父子俩今天要不是打到了野物,换成以往,她肯定要说几句的。 烧这么一盆热水,她光是守着灶就得花半个多小时,眼睛都烟红了,再说她烧这水都不要柴火的吗? 他们不烧水是完全不知道烧水的难。 众人羡慕好奇了一阵子后,便开始安安心心地吃起了午饭。 此时,太阳依然很晒,院子里到处都是消融的雪水,泡软了的泥土,被人踩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大泥坑。 厨窑内。 老爷子边吃饭,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九头豪猪能卖多少钱的事儿。 牛有铁早已经吃完,和他二哥,三哥等人在地院里忙着收拾豪猪。 杨宝凤,谢笑萍等人追出去,一边围观,一边耍笑说:“老四家一暂儿打这么多箭猪,咱大伙儿晚饭有肉吃了么!” “就是,咱天天给他家干活,不吃好喝好哪有力气呀!”谢笑萍开口唱喝道。 “快些吃,你这老鬼,你听到了没?你些儿媳妇们,正谋你那九头箭猪哩!”姚怀民边剔牙缝,边懒洋洋地走到厨窑门口对老爷子打小报告。 “谋就叫谋么,管天管地我还能管住人不嘴馋?!”老爷子嘴里不屑地说道。 但很快吃毕,就冲出窑去了。 来到现场时,牛有铁早已经爽快地答应了给他些嫂子们吃豪猪的事。 他财大气粗地道:“等今晚干活的时候,我和我二哥给你们烤,烤麻辣箭猪吃,保准让你们尝一回人间美味。” “能行么,你赶紧烤,你三个嫂子都等着哩。”杨宝凤边嗑瓜子,边耍笑道。 “允许等,但是心不能太急!”牛有铁笑着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牛有银跟道。 杨宝凤撇撇嘴,“还人间美味,我就看你弟兄们能弄出个啥名堂,别沾到锅底上抠不下来。” “别说人间美味了,只要弄熟了,咱都不嫌。”谢笑萍讪笑道。 “他二哥能烤他达脚后跟上的死皮,净糟蹋肉。”姚杏芳严肃道:“要吃箭猪肉,还是稳稳健健地煮,煮好了肉能吃,汤也能喝,不糟蹋。” 这时老爷子黑着脸,突然嚷道:“吃啥吃,干活不敬事,一个个光知道吃,干活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野!达来了。”杨宝凤吓得脖子猛一缩,身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截。 紧跟着,谢笑萍,姚杏芳等人也往后退了一截,还以为老爷子要打人了。 前些天的蛇肉事件,已经在她们心里留下了阴影。 “达咋知道的,这下吃不成了。”谢笑萍故意哭诉道。 “就是。”姚杏芳翻了个白眼,道:“达细的,就算给人吃,看能不能给掐指甲盖大小的肉。” “给吃可以。”老爷子说道:“但是你们干活可得敬事些,别天天磨洋工,看的人牙长。” “达,您打算给人吃多少哩?”杨宝凤跨前一步,耍笑似的问。 “就是,吃一疙瘩是吃,吃一碗也是吃,到底是多少,说个数。”谢笑萍萦心地道。 “给你一头猪,你能吃得下不?”老爷子没好气道。 他最讨厌老三媳妇了,处处都表现出一副小聪明,小肚鸡肠,怪不得把日子过得那么差。 “能吃,只要你给我,我就给你吃完。”谢笑萍嘿嘿地笑道。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没再搭腔,接着也挽起袖子,蹲下来帮忙拔刺。 见这些妯娌们边嗑瓜子边看稀奇,牛有银就牙长,冲她们嚷道:“瞧你们一个个,监工呢?想吃肉还不快去干活。” 这话一出,老大杨宝凤立刻做出反应,她冲几个妯娌起哄似得叫道: “走,快走,捉撅头的捉撅头,捉铁锨的捉铁锨,都往工地上走。” 说完,第一个抓起铁锨去了。 紧跟着,谢笑萍,姚杏芳,以及小侄女等人都积极地加入了阵仗。 老三牛有铜叹了一声,文绉绉地道:“古语有云,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看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说的细声细气的,牛有银和他父亲只听了个耳音,就没在意了。 牛有铁倒是听准了,他明白其意,并且感同身受,开口回答道:“三哥说的是,所以‘婆婆妈妈’就是这么来的。” 牛有铜满足地笑了笑,没再搭腔。 牛有银以奇怪的眼神瞥了老三一眼,然后看着老四严肃地道:“我看也没婆婆妈妈啥,咱好些天臊子汤里面都没肉了,清汤寡水的,天天又是重活儿,谁心里没点怨气?” 这话虽然是句实话,但老爷子就不爱听。 立刻辩驳道:“我天天给他们白面馍,冷面,炒菜地供着,还不知足,要吃啥?你看麻油村,谁家会天天给干活的人吃肉?这年代哪来那么多肉?给吃饱,都好得很了,谁要是给我天天吃白面馍供着,我都愿意天天给他家干活,连一句抱怨话都不说。” “这不一样的嘛!”牛有银勉强地说了一句。 “不一样啥!”老爷子嚷道,声音大的高过了老二的。 停顿了三秒,老二刚要开口,老爷子就喝道:“别说了!” 他虽然很生气,但心里也知道,错就错在,一开始就给人们无限吃肉满足,现在把肉给停了,人心里就立马接受不了,就怨气丛生。 牛有银叹了口气,弯下头,继续处理箭猪。 随后,这父子几个都没人再敢吭声,气氛一度都冷到了冰点。 正这时,厨窑门口突然传来“啊”的一声,很快,就有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场都热闹了。 老爷子趁机起身,走上前去围观,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是姚怀民用豪猪刺剔牙缝的时候,程勇不小心撞了一下,结果,豪猪刺直接扎进了牙胯里。 程勇吓得连忙道歉,一着急,手里的拐杖都掉了,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日你妈的,你眼瞎了?”姚怀民气的咬牙切齿,拾腿上前,就狠狠地踹了程勇两脚,程勇又自责又无奈。 那棘刺扎的姚怀民,瞬间冒出了两股热泪。 他用了些力拔,结果都没拔出来,一时间,还紧张的不行。 “快过去,叫铁蛋给你拔,铁蛋有经验哩。”马文俊急的道。 他说的“铁蛋”指的是牛有铁,而不是牛铁蛋。 老爷子拾腿上前,看到他昔日的玩伴落得此下场,顿时哭笑不得。 “我黑球不知道。” 老爷子笑着说:“跑去咬箭猪,结果给扎了一嘴刺,我老二给箭猪轻轻的撞了一下,结果也遭了,腿上扎的全是刺,连他穿的棉裤都扎穿了,你这老??,胆子大的,还敢拿这东西剔牙缝,我真真把你服了!” “服锤子哩!”姚怀民疼得“嘘”一声,“哈”一声地说道:“你赶紧,赶紧想办法给我弄,疼得很!疼得,啊疼!” “你过来一下。”老爷子慢悠悠耍笑似的道。 姚怀民乖乖靠近一步,老爷子观摩了一下,发现这刺直接斜着从牙床里扎了进去,而且还卡在了两个老黄牙的中间。 一时间,他看的头皮都麻,忍不住“嘶”了一声,严肃地道:“你把牙咬住。” “咬牙?我咋咬?”姚怀民疼得龇牙道。 “哦哦,你站稳些,别乱动!”老爷子忙又道。 说着,回头喊了老四一声,事实上,这种情况,还是挺棘手,他没有一点把握,弄不好,还给这老鬼认为他想公报私仇。 感觉到事情比较急,牛有铁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去。 看后发现确实不一般,棘刺都扎进牙床里了,这种情况,他也是活久见,更想象不到还会有人闲的,用这玩意剔牙缝。 不过好在只有一根,而且也没有断在里面,就有十足的把握。 他按程序,先用剪刀将棘杆剪断,放了气,然后捏住刺慢慢转动,使其脱离息肉的吸附,最后一点一点稳着拔出来。 现场看的人,无不在给姚怀民捏把汗,谁都知道,这种刺扎进人的肉里有多痛,而且还是在牙胯里。 拔出棘刺后,姚怀民用手托着腮,好半天都在嚷疼。 “疼能有啥办法,就跟病一样,缠在人身上了,就只能等慢慢好了。”牛光忠一本正经地安慰。 “等我喘歇一会,我就去把程勇这狗日的气放了!”姚怀民恨恨地道。 “你就是把程勇杀了都没用,你牙胯子还是疼!”牛光忠笑着道。 这时,赵菊兰在手里捏了几粒干花椒走了过来,拿到姚怀民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怀民叔,您甭再生气了,把这些椒颗子咬住,麻一麻,就不疼了。” 姚怀民接过,放到牙齿上咬住,过了片刻,果然不疼了,就走过去砌墙。 程勇吓得心一晃一晃的,他向来都怕姚怀民一家人,小时候就给姚怀民两个儿子拉住打过,后来他儿子当了麻油村队长,就更不敢招惹了,还不敢怒,因此到了现在,对姚怀民都是毕恭毕敬的,没想,刚刚他的一个不小心,闯下了大祸,现在他又自责又无奈,还害怕,怕他报复他家,尤其是他可怜的石娃。 这一幕,老爷子早已经看在了眼里,他其实也自责,毕竟他们都是来帮他家干活的,不管是谁和谁之间起了矛盾,都是他家的错。 于是,看程勇砌墙的时候,就想也不想走过去跟他聊天,给他宽了一会儿心,直到说的程勇重拾起了信心。 其实,程勇也知道,老爷子跟姚怀民关系铁,只要有老爷子出面挡事,他就放心了。 接下来,干活的时候,程勇比任何时候都卖力,感觉他欠了老爷子一个大人情。 另一边。 收拾完豪猪,牛有铁在家帮了一会忙,没事了,就抓紧时间和媳妇俩拉着架子车去北剑路卖豪猪去了。 正文 第206章:两口子打情骂俏 来到北剑路时,已经是黄午了。 血红的夕阳斜射向一片片被雪覆盖住的广袤的麦田,一群群麻雀,乌鸦,野鸽等,在融化了积雪露出麦苗的空场地里飞起飞落,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农田的地头上,一棵梧桐树上突然传出“咣咣咣”的啄击声,响亮而清脆,衬的整个郊野都空旷了。 赵菊兰驾着车辕,吭哧吭哧地走了一阵子,突然停步问道: “喂,掌柜的,你听着了么,是啥在敲!” 牛有铁挪了挪坐麻了的腿,一脸恍惚,以一副“这是哪里我在哪里”的表情,环视着四周动静。 就在刚刚,他一直在看那些成群结队的乌鸦,先是惊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嗯,那一群怎么会有那么多,没有上万,也有好几千只了,它们扑棱着翅膀,一会飞上枝头,一会又落在雪上,往来复去,就像一层厚厚的黑树叶,在随风云卷云舒,落在雪上时,就又像一张巨型黑布,场面甚是壮观,看的他都入迷了。 紧接着,他就漫无边际地想到了有关死亡的东西,麻油村老人说“乌鸦叫,死亡到”,难道它们是在说:冬天死了,春天来了? 回转过神,侧耳细听了片刻后,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啄木鸟么,你连这都不知道!” 赵菊兰撇撇嘴,往额头抹了一把汗,瞪着她男人,没好气地道:“我就看看,车把你摇睡着了么!” 牛有铁给媳妇的话惹逗笑了。 “你笑啥?看把你坐的舒服的,麻油村人就你最会享福!”说着,赵菊兰便转过身去,又埋头吭哧吭哧地拉。 “行啦!你别逞能啦,快点放我下来!”牛有铁微微起身,嚷道。 “你坐你的坐,别矫情的,像个小子娃一样!”赵菊兰回嚷一句。 “不是矫情不矫情的问题,你都拉我很长路了,行啦,你放下,我拉你吧!” 牛有铁突然心疼起媳妇来。 他知道,晒了一天的雪路,此时到处都是虚的,人脚一踩就是一铺塌,有的地方,车轱辘都陷进泥里了。 这种情况,别说她一个瘦杆子女人,就是他这种关中大汉,拉起来也吃力。 “你说你功劳大,我一天天在家闲着,我没功劳——”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牛有铁都无语了。 媳妇这是哪根神经出问题了?嗯,肯定是这么多天没关心过她了吧。 想到这儿,就急的,想跳下去,可又一想到,媳妇正在用力拉车,他一跳,车厢突然一轻,岂不就把媳妇哄扑倒了嘛! “停,停下!”牛有铁急道:“娃他妈,大庆他妈,瓜婆娘,傻老婆——” “谁老啦?我哪里老?”赵菊兰回头瞪了她男人一眼。 知道她男人担心她没力气,拉不动,就故意用力拉,她只想在她男人面前表现一下,她也是有力气的,来年开春之后,她也能扛起撅头下地干活,她并不是完全靠男人才能过日子。 一边专业地解释道:“你甭看我瘦,手腕上没力气,但是你要知道,力气不是蛮用的,力气要巧用,用对了,连瘦子都能扛起一桩粮食哩。” 看媳妇如此冥顽不化,牛有铁忍不了了,突然大喝了一声。 “赵菊兰!” “咹!”赵菊兰吓了一跳,大脑瞬间短路成了白板。 “我看你就是个犟种!油盐不进是不?”牛有铁严肃了起来。 “咋啦!嫌我拉的不好?还是你坐的不舒服?还是你有意想给人寻事?”赵菊兰也跟着嚷道。 刚刚她还心强的,想坚持一口气把她男人拉到下坡处,轻松了,再换她男人,没想,她男人还大声吼她。 急性子的她,臭脾气一下子就给抖出来了。 牛有铁突然又变得嬉皮笑脸起来,趁媳妇停下来的间歇,呼啦一下,压着车沿子,跳了下去。 走到他媳妇跟前,好话说道:“刚刚我还不是看你不好走,嗯,怕把你累到了嘛。” 说着,伸手去抓车辕,可是他媳妇没有松手。 “你把手松开。”牛有铁好话好说道。 “我不松!”赵菊兰犟道。 “你松开!”牛有铁喊道,声音大了一些。 “就不松!”赵菊兰努着嘴道。 “不松!?好!”牛有铁吹了吹额前的几撮刘海,把手指关节折的咯嘣响,做出一副硬气的像是要打人的架势。 实际上,他都快没辙了,没想媳妇还跟他杠上了。 略一停顿,他又试着硬拿了拿媳妇的手,结果还是没有拿开。 事实上,他本想亲媳妇一下,知道媳妇最扛不住软,可这一刻,他偏偏就有点生气,就没有亲媳妇的勇气。 赵菊兰也是个“硬折不弯”,想硬来,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好使。 牛有铁便没硬来,也没管他媳妇,他又本能地将目光游移至那群黑压压的乌鸦群里,凝望了片刻,很快就上来了亲媳妇的勇气。 但刚一靠近媳妇就泄气了,他倔强的内心不允许他违心的行为。 不过,手还没害没臊地抓着媳妇的肩,很快他想到了什么,顺势将手移到媳妇胳肢窝里,本能地一捣,结果媳妇就松开了手,痒的把咯吱窝一夹转身走开了。 嘴里嚷道:“你,你挠我干啥!” “我不干啥!”牛有铁说。 “不干啥你挠我!” “我想挠,你管不着!”牛有铁说,一边往他媳妇跟前走。 “你想挠?你,你凭啥!”赵菊兰还嘴道。 怕她男人又使坏,挠她,就本能地往后退。 “凭啥?呵呵!”牛有铁冷笑,不语。 大步流星跟着他媳妇走,一脸的捉鸡贼相。 “你,你别过来啊!”赵菊兰有点慌了。 说完,立刻向着眼前的雪地里跑去。 媳妇这一举动,惹逗的牛有铁一瞬间上来了征服欲。 拾腿追了上去。 “啊!你——” 赵菊兰都无语了,这一刻,都有点害怕她男人了,可心里隐隐又有那么一点奇怪的憧憬,希望她男人追来。 她迎着夕阳的余晖跑着,越跑越快,脚下轻盈的就像踩到了棉花上一样,洁白的雪,瞬间使她,积累在心里的所有烦恼都抛空了,那是一种纯粹令她愉悦的感觉。 嗯,因为这一刻身后有拼命追着她的男人,她男人就是她的靠山。 她回头看她男人时,她男人还在追她,在故意装作追不上她。 此时那淡淡的余晖,正斜射到她男人身上,她男人坏坏地笑着,追着,天真的像个孩子。 她冲她男人笑了笑,挑逗似的继续跑,嚓呱的麦田里的麻雀,刚落稳不到两秒,就又群起转移阵地,远处的乌鸦群也被惊得嘎嘎直叫。 很快,她也快活的像个孩子。 突然,脚下一滑,“啊呀!” 下一刻,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摔倒在雪里,她吓得慌忙爬起身,还以为她男人不守规则,会趁此机会追上她胡来。 一口气跑出去了十几米远,感觉身后静悄悄的,才回过头去看。 不看不说,一看让她吃了一惊,只见身后白茫茫一片,连她男人的影子都没有。 “呀???” 赵菊兰好奇了,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回想什么,定定地站在原地发起了呆,在她眼前,已经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好一会功夫后,也依然不见她男人踪迹,她就有些慌了,难不成她男人给狼叼走了?她奇怪地想到,开始举目四望,一边踏着来时踩下的足印往回走,试图在这片雪白的世界里找到她男人。 就在她找无结果,心慌的正要开口喊时,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雪被踩塌出来的“咯吱”声。 很快,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喘息,恩,这就是她男人,怦然间,她欣喜万分。 她下意识停住脚,静静地站住不动,等她男人主动走来。 她激动,感觉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赶紧将手拿起贴到脸上,以随时抹去眼泪,她心跳得厉害。 “跑啊!看你往哪跑!” 突然,这坏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呃——啊!” 她本能尖叫一声,拔腿往前跑,结果心急脚下踩滑了,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倒趴了下去。 很快,她就感觉到她男人那重重的身子,如山一般压了上来…… …… 追上媳妇,并以这种方式把媳妇死死压在身下,牛有铁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感觉这一切仿佛是在做梦,极不真实,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结果。 一开始,他只想着一路平平无奇地拉着豪猪去周厚银家卖,对方可能会好奇他家又打到了豪猪,在哪打的,怎么打的,开玩笑说他很久都没来他家卖山货了云云,总之一番客套和恭维,卖了钱,又拉着架子车,一帆风顺地回去。 现在,他已经强势将媳妇放平,让媳妇躺在厚厚的雪上。 媳妇乖如鸟雀,此时正两眼放光地瞅着他,眼神之中闪烁几丝无辜,不敢说话,也许是不敢。 他也没说话,粗鲁地对着媳妇那擦了雪花膏的脸蛋上亲了上去,那脸蛋因为刚刚的奔跑变得温温热热,红里透着几丝热恋般的粉嫩。 媳妇没有反抗,他接着又一点一点,温柔地亲到媳妇的嘴上。 媳妇的嘴唇也温温热热的,且触感极佳。 媳妇的心跳加速,牛有铁隔着两个厚厚的棉袄都能听到。 广袤的大平原上,此时无一人影,到处是一片雪白,夕阳将它最后的余晖,一览无遗地撒向大地的边边角角。 赵菊兰被她男人亲的都快窒息了。 她猛挣扎开,用热乎乎的小手托起她男人粗糙的脸盘子,眼神无比魅惑地瞪着她男人道:“瞧把你猴急的,没碗端了!” 说着,用指尖轻轻抠着挂在她男人胡茬上的枯草叶,还有些没有融化的雪沫子。 忘情地盯着她男人那一抹性感的小胡子,迷恋,出神。 怦然间,她感觉她男人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更像个男人,他傻的可以,粗鲁的可以,像个孩子,又像个莽汉子。 看媳妇这样痴情地看着他,牛有铁心里突然上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可回头看了看四周,又觉得媳妇肯定会忌讳,媳妇是个传统女人。 为避免扫兴,他立刻掐灭大脑中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坏坏地一笑,又粗鲁地吻了下去。 地上,平滑无痕的雪很快被压出一道道明显的印痕,这印痕缓缓向着西山边延展着,途中,又惊起一群群麻雀,野鸽。 雪沫子灌进俩人的领口里,都没有察觉。 俩人像两只热恋之中的小熊,紧紧地挽缠在一起,沿平坦的雪地滚来滚去。 片刻后。 北剑路上传来“哎喂”的吼叫声。 “快,有人喊!”赵菊兰听到声音突然提醒一声。 牛有铁忽地拔身而起,往对面马路上瞅了瞅,发现一个拉着架子车的人,才知道,原来是他的架子车把人家的路挡了。 “快,快去挪车。”赵菊兰又急的推了她男人一把。 牛有铁边勾鞋,边跑,一边回答说:“来了来了!” 赵菊兰慌里慌张地系棉袄上的纽扣,尽管她距离大马路还有十万八千里,可是她已经吓坏了。 就在这之前,她心里就老想着可能会有人喊,会有人看见她两口子,毕竟这不是在她家热炕上。 没想,结果还真有人喊了,她羞耻的脸都红了。 好半天都没敢站起身来,怕给人看到,怕对方误解了她。 她并不是他们眼中的野女…… 牛有铁一口气跑出麦地,麻利地把架子车挪开,并客气地给对方赔了不是。 随后,就等媳妇来,刚刚他两口子浪费了很多时间,可好半天过去了,都没等到媳妇人影。 “咦,这人鬼的很!?”牛有铁嘴里碎碎念了一句。 回头往对面麦田里凝望了片刻,才发现媳妇躲起来了,就笑着喊道:“人都走了,快出来吧。” 赵菊兰红着脸,迈着小碎步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有些忧愁,又有些放不开,牛有铁看的着急,就迈起大长腿走进去,走到媳妇跟前,趁她不注意,呼啦一下直接公主抱起,在雪里轮了两圈儿,直至媳妇晕的喊停,他才停下。 “把我放下来。”赵菊兰佯拍着她男人胸脯嚷道。 牛有铁没管,紧接着一直抱着媳妇走出麦田,走到架子车前,把他媳妇放到车厢里,声音朗朗地说道:“从现在起,你就乖乖坐下,我拉。” 看她男人那副逞能的样儿,赵菊兰笑着道:“好好,拉,你不嫌累就拉!” 正文 第207章:晚归,偶遇 牛有铁拉着媳妇来到周厚银家时,天都黑朦朦的了。 “看你磨磨蹭蹭的,都这么晚了,回去,达还以为咱拉去永合集市上卖的呢。”赵菊兰碎碎念叨道。 “达以为就叫达以为去。”牛有铁不屑道,媳妇刚一下车,他就猴急地走过去亲了一口。 赵菊兰边抹口水边急的嚷道:“干啥你,到处都是人,你叫他们看到了咋办?” “看到就看到了,我爱我婆娘,谁爱看就叫他看。”牛有铁坏笑道。 这两口子把货拉进门时,周厚银两口子正忙着吃饭,一人端一碗稠玉米粥,吸得哗哗的响,声音此起彼伏。 看牛有铁两口子来了,郭彩莹起身走上前去热情地招呼道:“来,快来,回窑吃饭。” “吃了,吃了。”牛有铁走在前面,他客气地回答道。 赵菊兰走到郭彩莹面前,拉住对方那双粗糙的手,热情道:“彩莹姐,这么早就吃饭呀?” 郭彩莹抿抿干裂的嘴唇,蹙起眉头,诉苦似得道:“好菊兰妹哩,我和我掌柜的才打县城回来,忙的午饭都没吃,刚刚我达胡弄了些玉米糁,才打仗一样吃开。” 赵菊兰点点头,同情地看着郭彩莹,她始终都理解不了,她家里都那么有钱了,还能把自己忙的饭都吃不到时候上。 也理解不了她两口子十年如一日地忙碌,最终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觉得她家要是有她家的日子,早都谋想着怎样享福了,还能把人忙成这种狼狈样儿。 她帮她撩了撩散乱的头发,好心说道:“彩莹姐,生意事大,但身体也要紧啊,咱起码得先把饭吃了,再忙不迟。” “知道了!” 郭彩莹笑着,拍了拍赵菊兰肩膀,回头看到赵菊兰家的架子车,就好奇地问:“菊兰妹子,今儿打到了啥呀?还拉了架子车。” “几头箭猪,不知道姐你咋收的。”赵菊兰关心地问。 “箭猪主要是刺比较值钱些,肉基本和猪肉价差不多。”郭彩莹说。 刚想问她有多少刺,话还没开口,这时,牛有铁就拎着棘刺走了过来,满满的一化肥袋子,有的刺都扎出袋子直戳戳露在了外面。 牛有铁耍笑道:“小心点,这刺扎人哩,扎到可不得了。” “咦,还不少嘛!”郭彩莹惊道,看牛有铁故意往她跟前蹭,吓得“啊”了一声,躲赵菊兰屁股后了。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笑着对郭彩莹道:“我掌柜的开玩笑哩,甭管他。” 看牛有铁把袋子撂地上了,郭彩莹才松了口气,走过去边看,边笑着恭维道:“瞧你两口子能的,几天不见又打到了箭猪,嗯,我看要不了多久,山里的野物,样样都要给你俩口子打一遍哩。” 说着,回头喊了她男人一声。 “来了!” 周厚银回一声,把碗往窗台上一撴,掸了掸屁股上的土就跑过去了。 他知道豪猪刺,目前的市场价还不错,但是卖货的猎户极少,主要是因为冬季难打。 没经验的猎户,连豪猪影子都见不着。 走近过目一番,发现牛有铁两口子一暂儿就拿来了他一整个冬季所回收的量。 “这货看着还行。” 周厚银用指甲剔着牙缝,一边淡淡地说道:“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微微一顿,接着想按往年回收的一级货给开价,但脑子一转,随口来了一句,“够的上二级货了,来,给过称,价格不变,还是按每市斤十八块钱算。” 他说的很流利,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赵菊兰愣了一下,心说这个价,跟父亲和二哥说的20块还差了一些。 但她未置可否,定定地看着她男人,想看她男人什么态度。 当然她也知道,周厚银一般不会诓她,即便是诓,也要高过其他人的。 牛有铁笑了笑,关于豪猪刺,他没说什么,直接问了豪猪肉的价格。 周厚银回答道:“还是和精品猪肉价一样,我给你的价格,都是带骨,拉通了算的。” “肉价还勉强能接受,刺价太低了。” 牛有铁不慌不忙道:“前些天,我二哥才卖了些,还不多,都比你这个价高,咱都熟人了,你看我啥都拿你这儿来卖,再加点么。” 周厚银假装思考了下,试着说道:“那就,就再加两毛钱,每市斤十八块二吧。” 牛有铁不屑地笑了笑,说:“我二哥当时都卖二十块钱,你给我十八块二,我看你还不实诚,再好好说!” 一听这话,周厚银不厚道地笑了笑,本来他还想诓一下这家伙,没想到他还变圆滑了。 事实上在他眼中,牛有铁一直是个老实人,不善言辞不苟言笑。 但自从上回卖野鸡闹出不愉快之后,他发现他身上好像多了根反骨,说话嘴硬,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前些天,把他贷款结清之后,这家伙更是气硬的,都敢当着他的面儿把借据撕了,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不过,他认为他有钱了,心气傲了,也挺正常。 可是他猛然间在短时间内打到这么多野物,还还清了贷款,就令他很不可思议。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属实是有底气了。 再怎么说,他要收人家的野物赚差价啊!人家也是凭本事拿来卖。 想到这些,周厚银就赶紧把金丝猴烟掏出来给牛有铁,牛有铁挡住道:“不,你先说价,我还等着回去哩,家里也忙。” 周厚银有些难为情,只好又给进让了一些,说:“那就十九块吧,反正你也知道,我这是小本生意,不赚钱的,而且我也从来没诓过你对吧。” 说着,硬把烟往牛有铁手里递,但牛有铁还是没接。 赵菊兰有些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他叔给你烟,你接下嘛!” 在她眼里,周厚银难得这么一次屈尊,像讨好她男人一样的递烟。 牛有铁只好接下了,但他并不接受这个报价,他知道,这年代的豪猪刺的价格是一直走俏的,尤其是冬季,有的二道贩子甚至一冬连货都收不到。 接着,牛有铁也没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二十二块钱,你要我就卖你,不行的话,我拿去其他几家试试。” “啧啧!”周厚银无语了。 这个价,一瞬间戳的他肝都疼,但又没办法,人家量大,而且还有肉,不来不说,一来就诚意满满。 却又不好直接答应,就皱着苦瓜脸,看向他媳妇。 郭彩莹瞅了她男人一眼,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尽管她跟赵菊兰素来以姐妹相称,看起来好的不得了,其实都是表面上,但到了钱上面,她还是优先选择前者。 看她男人有些下不了台阶,就假装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那行吧,就权当帮了菊兰妹一个忙,以后咱家有事了,我说一声,菊兰妹她还不帮咱?” 她拉着赵菊兰胳膊,摇来摆去,赵菊兰只是陪笑不语。 “称去,称去。”周厚银摆摆手,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走开了。 牛有铁暗暗窃喜,没想到这家伙二十二块钱也敢收,相比十八块,他岂不是血亏了几十块啊! 这行业里的水到底多深啊!? 接下来,郭彩莹忙着和赵菊兰俩人过称,算账。 牛有铁打下手,帮忙扛货,抬称。 一番操作,他十头豪猪身上的刺,一共称了11市斤8两,卖了259块6毛钱,肉重128市斤2两,卖了115块2毛钱。 肉和刺加一起一共是374块8毛钱。 他们只卖了八只豪猪,给家里剩了两只,用来招待干活的工人。 反正这么一只也没多重,除去棘刺和内脏,平均每只也就十六市斤的样子。 拿了现钱,赵菊兰就拉着架子车往门外走。 郭彩莹赶紧追上,又热情地挽留道:“菊兰妹子,回去吃些吧,吃了再回去。” “不了,彩莹姐,你快回去吃,甭管我。”赵菊兰推了郭彩莹一把道。 “哎呀,甭有笑了!回去吃了再走。” “不,不了。” “你嫌我饭不好?” “哪有,都是庄汉人,谁嫌谁哩?” 俩人拉扯了一阵子,郭彩莹突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你等我一下,我有些东西。” 说着,急急忙忙跑回去拿了来,是一包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很好吃,她拿来递到赵菊兰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 “菊兰妹子,拿回去叫俩个小子娃吃,大过年的,我忙的,也没准备啥好东西。” “彩莹姐,你这是——”赵菊兰不好意思,佯推了一下。 “干啥你,拿,拿着!”郭彩莹抓着赵菊兰胳膊,硬塞到手中,说话的语气不可违抗。 “那好……好吧。”赵菊兰无奈,就收下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四周都黑乎乎的了,巷子里不知是谁家的狗一直在汪汪地叫。 几户人家的烟筒里冒着黑烟,有人家里的小孩哇哇地哭…… 泥泞的地面,此时重又冻硬,融化的雪水,现在已经结成冰霜。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此时的夜晚很美。 牛有铁不停地抬头仰望天空,诸事顺遂,他心情莫名的大好。 赵菊兰却一直在嘴里碎碎念叨着郭彩莹给她儿子送的水果糖。 “你看,他姨有笑的,回回都给咱二庆拿东西,不接吧不好,接吧,人家回回拿,咱也不好意思呀。” “爱咱二庆嘛!”牛有铁笑着道:“咱理解了就好。” 他其实也挺无奈的,郭彩莹两口子为有个儿子,也是把心操碎了。 但这年代就这样,谁不希图家里有个儿子?连他这个重活两辈子的人也不例外。 赵菊兰轻叹了口气,道:“他彩莹姨是个苦命人。” “不就是没有儿子么,哪里苦命了,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牛有铁试着辩驳。 没想媳妇立刻就道:“没儿子,老了谁养活你?等你动弹不得,瘫痪在炕上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牛有铁翻了个白眼,没敢再搭腔,媳妇说的劲大的,就像是他没儿子一样。 来时没带手电筒,路上有些黑,随后,两口子也没再说什么,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路过北剑路的时候,牛有铁隐约间看到几个绿色光点,意识到可能是狼。 他也没敢惊动媳妇,往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堆玉米秸秆跟前,走上去抓了几根,点燃。 等蓄下了火星子,便拿在手里挥来挥去,火星子就在虚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不一会功夫,他回头再去看时,那光点就不见了。 “刚刚是不是有狼?”来到十字路口,距离麻油供销社不到两百米远时,赵菊兰才开口问道。 牛有铁点点头,没想媳妇已经察觉到了,他笑了笑说:“狼怕火,现在已经吓跑了。” “嗯。” 赵菊兰点点头,事实上,刚刚她一点也没害怕,有她男人在身边,她什么也不怕。 刚刚,她心里回味她男人跟周厚银讨价还价时的帅气样子,连周厚银这么能说会道的人,都被她男人说的语塞。 往前走了一会,她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问:“刚刚,你跟周厚银说话时,我听你说二哥还卖过箭猪刺,啥时候卖的,我都不知道。” 牛有铁笑了笑,说:“我哄他的,不那样说,他还不打算让步哩,你发现没?” “呃!好吧。”赵菊兰笑了笑,没想她男人还会哄人,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 “做生意的人都精。”牛有铁以教育的口吻说道:“不要总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在他眼中,媳妇还是太诚实了。 赵菊兰没再搭腔,来到大十字路口时,远远的,她看到两个人影,走走停停,时不时有气无力地交流两句。 她有些好奇,心说大晚上的,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回家的嘛!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继续赶路,可还没走过十字路口,就听到那俩人其中有一个突然哭了一声。 另一个激动地道:“看,那就是咱村大十字路口!” 吐字有点口齿不清。 “啊哟妈啊!我,走不动了么!我实在没力气了!”说着,扑腾一下,瘫倒了下去。 身上好像还有行囊,摔的“腾”了一声。 “看你这??式子,都到家门口了,再有两步路就到了,你就撑不住了?我先走了,你就瓷固着么。” 说完,那人就拖着沉沉的步伐走开了。 “马宽?”赵菊兰突然开口道。 正文 第208章:还算有点良心 “啥?马宽?”牛有铁好奇地瞅了媳妇一眼。 刚刚,他也看到那两个人影了,但并没怎么留意,不过听媳妇一说“马宽”,他立刻有了印象。 马宽是马厚(马猴)的哥哥,因为说话时咬字不清,便被人送一外号“咬舌子”,也正因为如此,现在都快28岁了,还一直没问到媳妇儿。 “马宽和咱些侄子在湾川里打石头,好像才回来。”赵菊兰叹着气道:“也不知道和他走一起的那人是谁。” 她想去看看,却又担心对方是坏人,缠住她不走。 “你说哪个?”牛有铁问。 正这时,那人突然站起来走开了,可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又摔倒了。 摔的扑腾了一声,声音很大,里面还夹杂着手拍地面的脆响声。 惊的赵菊兰又替他揪心了一下,那么冷硬的地面,该是有多疼啊! 赵菊兰本能地停下来,远远,又听到对方在挣扎,想爬起来,可是好半天也没爬起。 整个人瘫趴在冰封的马路边,唉声叹气,声音有气无力。 “唉,恓惶滴!不知道咋啦?”赵菊兰心生怜悯,嘴里碎碎念叨道。 “走,去看看!”牛有铁说。 随即,放下架子车,两口子就急急忙忙跑上去看。 不看不说,一看都齐齐地吃了一惊。 “啊呀!黑军!” 赵菊兰失声叫道:“咋是你呀!?你,你咋啦这是?为啥这么晚了才回来?” 她很好奇,又很庆幸,说着,急忙将他搀扶起来。 与此同时,牛有铁也搭了把手,此时对方身子已经软的,在他怀里站都站不稳。 牛有铁大脑中很快有了印象,眼前这家伙是他三哥家的老二,名叫牛亚军,今年15岁,有一米六七的个头,人长得黑瘦黑瘦,正因为此,家里人便习惯叫他黑军。 牛黑军和他些哥,在今年秋收后去湾川里搞副业,搞了三四个月,现在到了年关,算是回家过年来了。 “你快去,把架子车拽过来。”牛有铁指拨媳妇。 “好,马上去。”赵菊兰应一声,跑过去把架子车拉了回来。 “快,快把黑军娃放上去。”赵菊兰急的道:“娃可能得下啥急病了,你看,他虚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时,牛黑军看起来已经像是病入膏肓了,半天都没一句话,整个人身子都是软的,看的赵菊兰直叹息。 “估计是饿惛了!”牛有铁说,一边用力将他弄到架子车里躺下。 “黑军,你咋啦?你是不是饿的很?你感觉咋啦?” 赵菊兰急的连声问道:“身上哪里疼不?你是不是得下啥病了?你给四娘说,四娘带你去看。” 牛黑军将息了片刻,稍微有点力气了,才慢慢的,一字一顿地把他一路上所经历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他干完活后,为节省两块钱的车费,和马宽俩一路从湾川里走上了塬,走了整整四天四夜,白天马不停蹄地赶路,晚上累了就找个麦秸垛钻进去过夜,或者找个废弃的窑洞住下,天亮就继续赶路。 身上的馒头吃的一个渣都不剩了。 了解到此,赵菊兰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没想侄子受了这么大磨难。 就心疼的,赶紧把郭彩莹给她的水果糖拿出一枚,剥掉糖纸,塞到牛黑军嘴里,说:“吃,吃吧,糖能止饿,吃了就有精神了。” 牛黑军在嘴里噙了一会儿,用舌头拨动了几下,瞬间,感动的流出了眼泪。 带着哭腔说道:“四娘,你咋对我这么好!你比我达和我妈都好!” 赵菊兰都无语了,世上还有比妈更亲的人?这家伙可真会说话,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一刻,她侄子是真心流露。 “黑军,你瓜的,路上咋不去买些吃的?我不信还能把人饿到这个程度?”赵菊兰不可思议地问。 “唉,四娘,路上就没见到一个供销社,到处都是荒沟野洼,连大队都没看到几个。”牛黑军哭诉道。 说着,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间隔了三秒,接着又快哭了似的说道:“四娘,路上我和我马宽哥还遇着了好多狼,我俩被狼盯了一路,差点都被狼吃了,我就再也见不着我达和我妈了。” 说完,就不住地抹起了眼泪。 牛有铁一边拉着架子车缓缓往前走,一边静静地听着侄子诉苦。 他知道去湾川里的路不好走,有的地段直接是荒的,连路都没有,弄不好还会迷路,因此要想从“此路过”,就得有人同行,单枪匹马是很危险的,没想这侄子胆子这么大。 想了想,牛有铁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你没吃的了,马宽也没有吗?” “他也没有。”牛黑军说:“他没有多少,我们俩都没多少。” “那你路过大队的时候,为啥不去找户人家要些馍?”赵菊兰质问道:“别人不给,你就拿钱买下,我就不信他还不卖?” 牛黑军挠了挠后脑勺,似害羞一般不说话了。 赵菊兰知道他腼腆,就笑着说:“你害臊不敢去要?” 牛黑军抿了抿嘴唇,似笑非笑地瞅了他四娘一眼,又转过头瞅了他四达一眼。 心说都这么晚了,他两口子还拉着架子车,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想问一下,还没开口,牛有铁就又问: “你,你这家伙,你挣到钱了嘛?” 牛黑军腼腆地一笑,想到他四达家落怜,就颇自豪地道:“嗯,挣到钱了,四达,我感觉比瓷固在家里强多了,在家里一分钱都挣不到。” 赵菊兰又给他剥了一颗糖,牛黑军也没客气,接过就送进了嘴里。 “挣了多钱?”牛有铁关心地问。 牛黑军掰手指头算了算,说道:“我八月十五过了之后去的,到现在一共搞了3个月零11天,上一天工,吃了喝了能净挣7毛钱,主要是因为我是小工,大工要挣得多一些。” 赵菊兰心算了算,说:“一共是103天,每天7毛,一共就挣了72块1毛钱吗?” 牛黑军本能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但又不好说什么都没有,就笑着道:“反正一个月就是21块钱,前两个月的钱,我都给我达寄回去了。” “那你现在身上还有30块零1毛钱,对不对?”赵菊兰笑着道。 牛黑军勉强地点点头。 赵菊兰接着又故意开玩笑道:“那你的钱呢?给四娘看看,看你恓惶的,黑水汗流的,辛辛苦苦半年天气挣了多少。” 牛黑军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没有搭腔,低下了头。 “咋啦?还保密的,不想给四娘看?”赵菊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口袋里的374块8毛钱,鼓鼓的,略一沉吟,不屑地道:“不想看就算了,你四娘没见过钱。” “不是,四娘,钱我都用了。”牛黑军急的道。 可是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又后悔了,但不说心里痒痒的,难受,觉得他四娘还以为他没挣到钱。 “啥?你把钱用了?”赵菊兰一愣,想了想,忙又问道:“就是说你把钱花完了嘛!你是咋花的?” 牛黑军赶紧解释道:“四娘,我没有乱花钱,一分都没有,都饿的走不动了,我也没有买一分钱吃的。” 在他眼中,只有买了零食才是乱花钱。 “那你都买了啥嘛!”赵菊兰语气平和地问道。 她知道这侄子惜钱,但还是很不可思议,没想这傻侄子,居然敢把钱花完,他就不怕他父亲打断他的腿吗? 事实上,在外人面前,老三牛有铜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文文弱弱的样子,但在家里可是个狼父,打婆娘打娃都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打两个儿子,手毒的,拉住就往死里打,从来不疼惜。 以前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他把牛黑军的腿打断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午饭后,他喊牛黑军去压厕所里的屎,牛黑军正是玩性不改的年纪,一贪玩就忘了,结果他父亲知道后勃然大怒,一生气就把他逮住,绑在挂玉米的桩子上用藤条子抽,抽不解气,脑子一热,就直接用撅头把牛黑军的腿挖断了。 挖断后,他也没管,转身就回窑去了,仰躺在炕上,还听起了收音机。 一直到牛黑军母亲上完工回到家,看到地上流了一滩血,老二被绑在桩子上,人都疼惛了,她吓得大喊大叫,牛有铜这才意识到严重了,赶紧把人背到“坤坤”家去救治。 因此迄今为止,牛黑军都很怕他父亲,但怕父亲的同时,又恨父亲,不仅恨父亲的六亲不认,更恨父亲耽误了他和他哥念书。 事实上,以前牛黑军和他哥上学时,经常没钱交学费,为此各种作难,哭,嚎,下跪乞求父亲等等,什么都做了,但父亲就是不管,也不着急。 始终把俩儿子的学习不当回事,本着今儿有钱了,今儿送俩儿子去念书,没钱了,就叫回家种庄稼、挣工分,等有钱了,再送去学校念。 就这样,年复一年,两个儿子都拖大了,都连小学都没毕业。 如今又支出去搞副业。 以前,他家虽穷,虽然常年青黄不接,但主要原因还是牛有铜身上的懒病作祟,他自己不去挣工分,反把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支去挣,家里的事也从不操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总之,牛黑军对他父亲一直是怀恨在心,但又不敢正面对抗,他父亲脸一黑,他就害怕的要死,他自小就给父亲打怕了,连骨髓里都增生出了软骨。 现在,牛黑军知道,他身上尽管还有30块零1毛钱,但只要拿回家,肯定会被父亲搜刮的一毛不剩。 他辛辛苦苦几个月,流下的汗水就白费了。 而且,他也知道,父亲收走钱之后,从不会在他身上花一分一厘,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把钱花干净,痛快些。 父亲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又没乱花钱。 牛黑军大声地说道:“我给我妈扯了9尺的的确良,给我和我哥也扯了9尺的的确良。” 牛有铁一听,笑着道:“你这家伙,还挺有良心的嘛!” 赵菊兰却严肃地说:“多钱,你扯的布?没被人哄么?” “没哄,哄不了我,我都是个大人了。”牛黑军一脸的倔强,笑了笑,又露出一脸自豪,道:“他们说一尺是1块钱,我不干,就跟他们呥价,最后呥成了9毛钱。” 赵菊兰心算了算,说:“三个人就花了24块3毛钱,你这娃,可真下得去手啊你,那还有5块8毛钱呢?” “我还给我妹扯了一身衣服的,是4尺5,也是好料子。”牛黑军自豪地说。 “那你身上,现在就剩下1块7毛5分钱了吗?”赵菊兰好奇地问道。 牛黑军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身上真有那么多钱,他本能地抬手去摸了摸口袋,结果还是空空如也。 就笑了笑说:“没有了,钱我都用完了,我还给我爷买了一个刮胡刀,有了刮胡刀,我爷就不用再跑去永合集市上刮胡子了,还省钱。” “买的多钱?”赵菊兰好奇地问。 “1块2毛钱,好用的很,不知道我爷爱不爱。”牛黑军腼腆地笑着说,说着就把手伸进麻布包袱里摸了摸,摸出来,拿在手里。 是一个比火柴盒大一号的铁盒子。 牛有铁好奇,停下来,接到手中观摩了一番,这年代的刮胡刀,他还没见过,就试着拿出来,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了看,感觉还不错,做工精良,刀片锋利如刀,还有多余的配置刀片。 “四达,刀片利的很,你小心点,别把手割破了。”牛黑军笑着提醒道。 “知道,你四达见过这玩意!”牛有铁无语地道,把刮胡刀收起来还给了侄子。 到了现在,赵菊兰也松了口气,知道这傻侄子至少没糟蹋钱,也没把钱弄丢。 两口子又拉着架子车往前走,牛黑军好奇地问:“四娘,你们拉我去你家干啥?” “你达和你妈都在我家。”赵菊兰笑着道。 “在干啥?”牛黑军好奇。 “给我家盖厦房。”赵菊兰说:“你现在回去家里也没人,就顺便去四娘家吃饭,吃了饭再和你达你妈回去。” 牛黑军“哦”了一声,没再搭腔,心里隐隐感到好奇,他知道他四达家和他家一样,穷的连锅盖都揭不开,还哪来的余粮给人管饭? 盖厦房还不要钱的嘛?他家又哪来的闲钱? 再说,又好端端的,盖哪门子的厦房,可真是闲的没事干。 不过此时此刻,他大脑晕乎乎的,也不想去想那么多事儿,就只是饿,饿的发慌,如果眼前有一头牛,他感觉自己都能一口吞下去。 正文 第209章:浪子衣锦还乡 架子车颠颠簸簸,来到大碾场的时候,这一大家子人才开始吃起了晚饭,显然,比以往都晚了一些。 现场虽然热热闹闹,但人群中仍是有不少抱怨的声音响起。 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冷嘲热讽。 赵菊兰最先听到她大嫂子的妖声,虽然小声,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一天天的,不知道干活,也不知道做饭,一出门,也不知道去哪野了,这时景了,还不知道回来,根本就没把咱这些人当人看。” “你看,面袋子都空了,瓮里水也没了,不知道她急不急,究竟咋想的,是不打算给这些人吃了么?” “不给人吃,咱也不帮这??忙,叫她一家子去弄,看她咋弄,咱都走,不管了。” 厨窑里,杨宝凤不停地怂恿着她几个妯娌,她们也跟着杨宝峰蠢蠢欲动,瞎起哄,看什么都不顺眼,个个是一副欲要声讨赵菊兰的架势。 当有人喊牛黑军回来了时,她们立刻停止了说话,都好奇,跑出窑去看稀奇。 她们都知道牛黑军兄弟两个,还有老二牛有银的三兄弟,都跑去千里之外的湾川里搞副业,应该都挣大钱了。 当她们一出窑就撞到了赵菊兰时,都齐齐地呆住了,面色惨白,表情难堪。 没想到赵菊兰都回来了,还走到了窑门口,她们刚刚偷偷说出来的丑话,难听话,她会不会也听到了呢。 为避免尴尬,老二姚杏芳赔笑说道:“咦,他四娘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也不给人说一声。” 赵菊兰点点头,笑着转移话题道:“咱黑军娃回来了,你们快去看,就在架子车里坐着。” 她没跟她们计较此事,毕竟回来这么晚,责任全在她,她们抱怨几句,也很正常。 再说,她们说的也没有错,家里的面粉确实不多了,瓮里也快没水了,这种情况,眼看就持续不到两三天了。 再不想办法解决,就真的只能给干活的人喝西北风了。 不过,这些,她现在已经不担心了,她家现在又有钱了,她知道,这年代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面粉没有了,她只要花六十块钱,托关系,去粮站就又能买到500市斤的麦子,这些麦子,又能让她家吃很长时间了。 刚刚,她家卖豪猪赚的374块8毛钱,如果全部换成粮食的话,至少能换三四千市斤的麦子,让她家吃,三年都吃喝不完。 而这,仅仅只是她男人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弄到的,比她侄子跑去千里之外,辛辛苦苦,干了小半年时间都挣的多。 总之,她实在没有必要跟她们计较,毕竟,人家再怎么不是,也都是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凭良心在帮忙的。 以前,家里穷的没钱的时候,她可能会跟她们计较两句,挽回些可怜的面子,但现在她才不会,现在有钱了,她的眼界,处理事情的方式,以及思想境界也不一样了。 现在她想的开了,做不出那种小肚鸡肠的事。 她的话刚说完,老二姚杏芳就已经等不及跑过去看了,老三谢笑萍更是在她还没有把话说完之前,就跑过去了。 但杨宝凤和她女儿牛新玲倒显得淡定,对此事的好奇度,还远远没有“赵菊兰两口子整整一下午干什么去了”,以及“他们把豪猪卖了多钱”的诱惑力大。 杨宝凤瞪了一眼她的两个妯娌,回头好奇地问赵菊兰,“他四娘,你把箭猪卖了多钱?” 麻油村人喜欢把豪猪叫做箭猪。 “就是。” 牛新玲笑着补充道:“你和我四达整整一下午了都没回来,问了很多家了吧?肯定卖了好价钱。” 赵菊兰赔笑了笑,含糊其辞道:“看你说的,哪有那么好卖,拉去人家是各种谈嫌,找刺儿,说你这肉肥了瘦了的,刺不值钱啦等等,我能卖多钱嘛!嗯,你娘俩也别萦心了,我没卖多少钱。” 她怎么可能说实话,让这娘母俩眼红呢。 杨宝凤撇撇嘴,没好气地道:“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和她女儿又马不停蹄地跑上前去看牛黑军的热闹了。 此时此刻。 架子车前,牛黑军已经给院子里的人包围起来了。 他们都好奇,都感到不可思议,一个跑去外面赚大钱的人,“衣锦回乡”后,怎么就变成这副可怜样子了。 “我滴他天神爷,你这是多长时间没吃过饱饭了,能把人饿到这个程度上。” “娃恓惶滴,也不知道是咋回来的。” “东家肯定是天天都在折磨娃,你看把娃折磨成啥样子了。” “厨窑里的人呢?赶紧给娃弄些吃的!叫娃不了受饿。”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发自肺腑的同情,怜悯,有人则置身事外,戏谑,嘲讽。 作为母亲,谢笑萍跑到架子车前,看到她儿子虚弱的躺在架子车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心疼的,呼啦一下瘫倒在地上了。 嚎啕大哭道:“娃啊!我的娃啊!我可怜的娃!” 姚杏芳赶紧把她搀扶起来,安慰说:“他三娘,你嚎啥哩,黑军不都回来了么,快把声止了,院里人多的,给看着了,都不笑话你娘俩么!” “都怪我,怪我,我这死不了的死人。” 谢笑萍不管不顾,仍是哭的稀里哗啦的,不停地自责道:“当初干啥把我娃支出去搞副业,我娃恓惶的,我娃把不该受的罪都受完了!唉咳……” 哭的难过的,险些都差点晕厥。 杨宝凤看不下去了,往前一走,就开口嚷道:“你看你这怂眉眼,黑军回来了,又不是死了,把你难过的!” 说着,就推了推姚杏芳,指拨道:“他二娘,你劲大,你快把他三娘弄回厨窑里去,甭叫在这儿丢人显眼了。” 事实上,侄子像叫花子一样回来,已经把牛家人的脸丢尽了,她还要死不活的,还恨不得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一样。 “好,我马上弄” 姚杏芳最听杨宝凤的话,她爽快地应下,就走过去弄了。 只见她一把抓住谢笑萍的瘦胳膊,轻轻往怀里一拦,直接就抱起来了。 谢笑萍个矮,身瘦,在姚杏芳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 来到厨窑,姚杏芳把谢笑萍往炕上一放,就摁住使她不能动弹。 其实在姚杏芳面前,谢笑萍也不敢怎么样,还怕她这个二嫂子暴脾气动手打人。 很快,谢笑萍就冷静下来了。 但还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已经沙哑,一边自责地揪自己的发辫,一边捶炕。 赵菊兰回窑后,第一时间就给牛黑军捞了满满一大碗干面,端了过去。 因为着急,她连盐都忘了放,但想起后拿着盐走过去时,发现牛黑军已经吃光了。 “他爷!” 赵菊兰吃了一惊,心想那么大一老碗面,给牛吃都没那么快,嗯,她还以为侄子把面糟蹋了,那么白的面,她都舍不得吃呢。 这时,一旁看热闹的人就笑着嚷道:“快,二掌柜的,快给咱黑军娃捞面!咥完了。” 他们都很好奇,饿忙了的牛黑军一次能吃几碗面。 “我连盐都没放!这就完了?”赵菊兰好奇不已,嘴里嘀咕了一句,心说这家伙简直是猪变的。 干活的人一般只要两碗就干撑了,他居然还能吃得下! “就是,一口气就咥完了么!”他们‘慷慨’地说道:“多给捞些,叫黑军娃咥饱。” 赵菊兰应付地“哦”了一声,转身走开后,就是一脸的嫌弃。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这个逮着了好吃的,就一顿能把自己吃的撑死的傻侄子。 叫她怎么说才好呢。 这傻侄子,按照刚才那种野蛮的吃法,还不得干个七八碗,她和她男人都没吃呢。 更关键的是,她家厦房还没盖完呢,窑也还没开始箍,以后要天天都来她家蹭饭的话,还不得把她家吃穷了。 她知道侄子说白了就是嘴馋,这回是遇到好吃的了。 她要是拿十几年前用玉米棒子碾碎和麸皮擀成的粗面窝窝头,或着用红高粱皮子拍成的黑死饼招待他,估计,他连一个都吃不完就饱了。 以往,他家哪有白面条和细面馒头吃?哪有那么美味的臊子汤?过节都不一定会有。 但这一刻,赵菊兰还是耐着性子接下碗,给捞了一碗,但这回她在碗里浇了很多汤。 结果,牛黑军一接到手里,三两筷子就捞光了。 “把汤也喝了!”赵菊兰一边惊讶,一边不容分地说道。 牛黑军腼腆一笑,端起碗又咕嘟咕嘟地把汤喝完。 “饱——饱了么?”赵菊兰严肃着脸问。 牛黑军舔舔嘴唇,腼腆地笑道:“没有,四娘,我还想吃些。” 黑暗中,他看不见他四娘脸上的表情,就还以为他四娘和刚刚回来时一样,真心地关心他。 这时,围观的人又起哄了,“好家伙,连两分钟都没有,就咥了两碗了!” “这家伙就像猪变的,可真能吃!” “和他达一样,都是馋嘴懒身子!” “还没饱?”赵菊兰又一脸嫌弃地问。 “没有,四娘。”牛黑军笑着道,一边看向佩服他吃的多的人,心里莫名的感到自豪。 事实上,他确实还能再吃,他还很饿很饿。 这时,老爷子一听是他孙子回来了,就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黑军,你狗日的,咋一个人回来了?你些哥呢?” 牛黑军边打饱嗝,边笑着回答道:“我些哥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那你为啥这么早就回来了?”老爷子关心地问。 “我是小工,小工活不多,东家就提前把我们放回来过年了。” 看着孙子这副狼狈模样,老爷子忍不住戏谑道:“你这家伙,你连着能吃三老碗呀!?” “吃了两碗才!”牛黑军笑着道:“第三碗还没吃呢。” “你是三天三夜没吃饭了吗!?一顿能吃这么多!”老爷子又道。 牛黑军腼腆地笑了笑,仰起头想了想,本想开玩笑地回答一下,没想心里突然上来了一股酸涩。 略一沉吟,便严肃地回答道:“就是的,爷,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没吃的了,一路上,我都基本没吃啥东西。” “那你这家伙,你佯活着回来的?” “没有。” 牛黑军突然哽咽地道:“我马宽哥有一把炒熟的黄豆,他给了我七个,一路上,我饿了就吃一个豆子,就一共七个豆子,我整整吃了三天三夜。” 说完,牛黑军顿时感觉自己无比的伟大,单靠七颗豆子就能硬撑三天三夜不吃饭,自豪感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但老爷子一点也不相信,“你这家伙,爷不信你七个豆子就能吃三天三夜,还能连续走几十里的山路,你又不是骆驼。” 牛黑军急的想解释几句,但赵菊兰把面端来了,他便接过碗,又忙着吃了起来。 “你把挣的钱呢?拿出来爷看看呀!”老爷子接着又好奇地问。 他知道这孙子出去搞副业,将近四个月了,应该挣了不少钱。 牛黑军笑了笑,不语,仍旧埋头吃面。 很快,又把一碗面吃完了。 “饱了没?”老爷子拍着孙子肩膀问。 牛黑军笑着,看着旁边围观的人,腼腆地道:“我还能吃些。” “能吃就吃么!还不好意思了都!”老爷子笑着道:“去,再给黑军娃捞一碗。” “达,您孙子都吃五碗了!”赵菊兰无语地道。 “五碗了?”老爷子惊了一呀。 牛黑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说他才吃第四碗,结果连着打了两个饱嗝,话都来不及说。 赵菊兰只好又去给捞面。 牛黑军挪了挪腿,感觉浑身有力气了,想从架子车上下来,但又怕下来后会影响他吃面,就还是默默地坐下了。 在屁股下面的包袱里鼓捣了下,翻出给他爷买的刮胡刀,顺手递了过去。 “这是啥?”老爷子好奇地接到手中。 “刮胡刀。”牛黑军自豪地说:“爷,这是我给你买的。” “你给我买的?”老爷子笑了笑,突然竟还莫名的有些感动。 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道:“你这家伙,这值好多钱吧!你咋想起给爷买东西啦?” “娃孝敬他爷哩,你说为啥想起给你买?”这时一旁的闲人,抓住话题又开始耍笑起来。 但耍笑的同时,无不羡慕牛永禄,有这么孝顺的孙子。 这时,一旁的牛有铜看到了,气的脸都绿了。 人群中,牛黑军下意识瞅了他父亲一眼,然后小声跟他爷说:“爷,我达要是打我的话,我就来你家,和你睡一块。” 老爷子笑着道:“你这瓜怂,你达好端端打你干啥?你是孝敬你爷,管你达??事!” 牛黑军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老爷子又看到一个大肚子玻璃瓶,从包袱里滚了出来。 这年代,玻璃瓶还比较少见,就很稀奇。 “这是啥?” 说着,手伸过去一把抓了过来,原来是一个空罐头瓶。 牛黑军笑了笑,不好意思开口。 但老爷子很快就猜到了,说:“你这家伙,你还给你祖奶买罐头了?” 牛黑军只好点点头,笑着道:“路上我实在太饿,就拆开吃了。” 然后,在场的人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牛黑军接着又道:“爷,这瓶子你拿去给我祖奶,我祖奶爱喝茶,就叫她拿来泡茶,当茶杯子使。” 老爷子笑了笑,又拍了他孙子一把,说:“你这狗日的,出了一趟远门,心里还能想到你爷和你祖奶!比你达强多了,爷当年把你达送出去搞副业,结果回来的时候,你达就俩肩膀扛了个头。” “黑军,你给你达和你妈买了些啥?”他们有人好奇地问。 “就是,我看你屁股下面压的软囊囊的,是啥东西?” 牛黑军把屁股抬了抬,自豪地道:“这是我买下的的确良布。” 说着,他故意拿出来整理。 这一刻,眼前有这么多乡亲们看着,他别提有多自豪了。 其他人炫耀钱,他就炫耀布料,这年代谁要是有一块做衣服的新布料,就相当于穿着一身名牌回村了。 “这是我妈的,能做一身衣服和一件马甲。”牛黑军说。 “那是谁的?”他们好奇地问。 “我哥的。”牛黑军说:“这个是我的。” “那块小的呢?” “那是我妹子的。” 他们羡慕地看着,有人好奇,走上前去伸手摸着,爱不释手。 有人想到什么,问道:“你给你妈,你哥,你,还有你妹子扯了洋布,没给你达扯呀?” 牛黑军给问的语塞,这时赵菊兰又把面端来了,牛黑军接过碗,然后假装大口地吃面,再不管谁问什么,他都不说了。 正文 第210章:深夜烧烤 “娃不给他达买,我认为娃做的很对,你看看娃他达,懒的屎淌哩,还想穿新衣服!” “不买你看着么,他达连藤条子都准备好了。” “黑军都那么大的人了,我不信他达还敢打,看黑军气上来,不把他老??皮剜了。” 关于牛黑军没给他父亲买布料一事,这些看热闹的闲人,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 牛有铜则站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烟,生闷气。 赵菊兰连着给牛黑军端了六碗面,都被他吃光了。 吃最后一碗的时候,赵菊兰看到他已经快要吃不动了,嚼在嘴里半天都不吞咽。 好不容易看他把面捞光,剩下汤了,赵菊兰就好心劝说:“汤可以不用喝完,我给我家黑球留着。” 但牛黑军还是硬喝完了,他怎么好意思当着他四娘的面儿糟蹋粮食呢。 随后,过了不到十分钟,牛黑军身上就出现了诸多不适。 不是胸闷就是肚子胀,疼,胸口还像堵了一块巨石一样,压的他气都喘不过来,总之,这一刻他浑身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是吃多了,可当时他也没办法,他就是明知道吃了会多,却还是馋的吃完了。 他使劲揉搓肚子,试图缓解腹胀,但好半天都无济于事。 猛然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东西要涌出来,他吓得赶紧把手捂在嘴上。 结果就只哇哇地干呕了几下,那股泛酸的潮涌又返回去了。 见此情况,杨宝凤邀功似的扯开大嗓门喊道: “你俩先后子,瓜着哩呀?!一直给黑军吃,不给喝水,你看把人噎的,脸都成紫茄子了。” “我去给弄面汤。”姚杏芳即时回一句,就勤快地跑去了。 赵菊兰端着碗走上前去,没好气地嚷道:“喝啥面汤,臊子面里的汤都喝饱了,他明明是吃撑了,你们还一个劲地吆喝着给捞面,还以为我细的,舍不得不给娃吃一样。” 杨宝凤撇撇嘴,不再说话。 牛黑军难过地坐了一会,撑不住了,把嘴一抬,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滋滋黏糊糊的饭渣子,瞬间喷了一地,有一小部分直接溅到杨宝凤母女俩的棉鞋上了。 “啊哟!我把他这瘦先人!”杨宝凤气的吼了一声,赶紧和她女儿闪的远远的。 来到墙跟前,把鞋面往墙上蹭,一边恶心地吐口水,一边痛骂牛黑军的先人。 一旁看热闹的闲人哭笑不得,又开始小题大做地嚷起来。 “你看,黑军这家伙贫气滴,恨不得把他四娘家里的面吃光吃净,现在都吃吐了,你看!” “他四娘也是个心善人,害怕她侄子吃不饱一样。” “娃是好长时间没吃过好吃的了,逮到一顿好的,就不放过,真真是一副穷吃相!” 很快,周围就被牛黑军吐的到处是饭渣子,热气腾腾的,伴随着一股股呕酸臭味儿,看热闹的人闻之,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散开了。 牛黑军连续吐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把吃进去的所有面条吐完了。 顿时,感觉整个人连魂都被抽离了。 人虽舒服了,可精神差到了极点,一脸的无精打采。 随后,在老太的指点下,赵菊兰兑了一碗淡盐水,端去给牛黑军喝了。 “你这瓜种,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嘛。” 赵菊兰没好气地数落道:“四娘又不是不给你吃,看把你贫气滴,别人说你能吃,是故意激将你,你就瓜的,一直吃,把人吃吐就心甘了。” 牛黑军一脸的生无可恋,呆呆的,面色煞白,即便他四娘那么说他,他也是面不改色。 “看你这??式子,吃个饭都能把人吃吐,我真是把你服了!你在你屋里没吃过好吃的吗?”杨宝凤走过来嚷一句。 她单纯只是看牛黑军可怜,又可气。 这点牛黑军也体会得到,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没挣多少钱。 相反,假如他挣了很多钱,他大妈知道了,也不至于对他这么冷漠,不待见。 看着儿子从架子车里走出来了,谢笑萍这才放下了心,至少,儿子不是她想象中的瘫痪,或已病入膏肓。 这一刻,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儿子说,却半天一句嘴都插不上。 姚杏芳走过来,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打量了牛黑军一番,然后蹙起眉头道: “我估计,黑军娃可能是冻凉了,肚子一凉人就容易吐,你看他脸色青的,明显就是冻下的。” 看牛黑军一副可怜的样子,姚杏芳就莫名的感到心疼,嗯,她联想到了她的三个宝贝儿子。 出门在外,肯定受苦了。 看牛黑军呆呆的样子,她顺手推了他一把,好心劝说道:“黑军,你快把鞋脱了,上你四娘家炕上暖着去,暖一暖兴许就好了。” “嗯。” 牛黑军点点头,他就等这么一句话。 随即,麻利地脱了鞋就爬上炕去了。 事实上,他早想找个热炕暖暖了,他的脚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看牛黑军坐上炕,还把臭脚伸进被窝里,赵菊兰顿时一脸的嫌弃,又不好直接说什么,就笑着旁敲侧击地道: “黑军啊,你这家伙,你多长时间没洗过脚了?你连袜子都不穿,挣了那么多钱,舍不得给自己买双袜子呀?” 牛黑军听出他四娘的言外意,就赶紧把脚抽了出来,放到被子外面去。 “黑军,你往妈这儿坐。”谢笑萍一脸难堪地赔笑道:“别把你四娘床单弄脏了。” 说着,赶紧拉了儿子一把,与此同时,她也把脚抽了出来。 尽管这一刻她很不高兴,但她也能理解,赵菊兰说的也没错,她儿子的脚都臭了,放进去暖一会,床单还不得给暖臭了。 这一刻,就连她看了都嫌弃,更别说是赵菊兰了。 看牛黑军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别扭难受的样子,赵菊兰就笑着道:“黑军,你去看你四达,你四达过会儿要烧炉子,你冷的话就去,去火炉子跟前烤火,暖和的很。” “嗯。” 牛黑军点点头,便下了炕。 谢笑萍也跟着下了炕。 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再不主动撤走,赵菊兰肯定要撵人了,她才不会因为这么点芝麻小事而在老四媳妇面前丢脸。 母子俩走出厨窑后,先是去架子车上看了看布料,久违地聊了一会,看大家陆陆续续往工地上走,母子俩便也跟着去了。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吃毕饭,开始陆陆续续地上工,今晚是第一个工,因此他们都很期待。 因为气温较低,现场和的泥已经冻结,就没立刻动工,大家都站在现场,好奇地等着,想知道这家人究竟有啥能耐,能把这么冷的气温弄暖和。 牛有铁此时正和他父亲,以及三个哥,忙着架火炉子,墙还没砌高,于是,这父子几个就找来几根木棍,搭起架子,然后把铁皮烟筒放在上面固定住。 随着炉子里的火燃烧起来,烟筒里便冒出浓浓的煤烟,与此同时,薄薄的铁皮烟筒也散发出大量的热。 为加速周围空气温度的升高,老爷子一着急,直接抱来一捆捆干硬柴,在每间厦房地基里搭起了篝火。 这一幕现场,看的前来帮忙的人,都无不感慨,这家人可真会浪费糟蹋柴禾。 要知道这年代,在这冰天雪地里大兴土木地盖厦房,除了牛有铁家再没谁了。 主要是浪费,太浪费了,那么多干硬柴,那么多宝贵的煤炭,就这么的随意焚烧,就为了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一点点! 说年轻人糟蹋浪费,那是因为这年代的年轻人经历过的苦难较少,可是牛永禄,他作为过来人啊!他怎么能跟他儿子一样,大手大脚呢? 他难道不知道柴禾来之不易? 就这样,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们管不了那么宽。 “好了,温度起来了,咱赶紧的,抓紧时间,和泥的和泥,拉土的拉土,都动起来。” 老爷子掸掸身上的土灰,急的嚷道:“别把手一直绱袖管里,动起来就不冷了。” “好好,动起来动起来。” 很快,所有人都响应老爷子的号召。 一时间,撅头,铁锨,笼,架子车,木桶等物件,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众声音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现场都热闹了。 几位泥瓦匠人手一把木泥刀,各就各位,小工把胡基和稀泥弄到跟前,他们便开始忙忙碌碌地砌起了墙。 看一切顺利地展开来,牛有铁便松了口气,稍稍喘息,便又开始负责架几个火炉子里的火,一边忙着准备烤肉的食材。 他答应了几个嫂子,要在晚上做烤豪猪肉吃,就得办到,他知道,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比较好说话,怎么样都行。 可是他些嫂子就难伺候了,尤其是答应过的事,不去做,她们虽然一时半会会健忘,或想起来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会悄悄地攒仇,攒到一定程度,就对他不那么客气了。 当然他烤点肉给大家吃,也挺好,毕竟大晚上的,人家加班加点给他家盖厦房,也挺辛苦的。 牛黑军本来想坐在火炉前烤火,没想到,刚到现场没一会功夫,就被他大伯安排去了和泥的地方。 “你这家伙,一顿能咥七八碗面,和泥应该没问题!”牛有金戏谑似的说道。 牛黑军撇撇嘴,老实地道:“我哪里吃七八碗了,我只吃了六碗。” “嘿,你这家伙,你吃了六碗,还听起来好像是吃得少一样!我要是能吃四碗,我都能把架子车肘到头顶。” 牛黑军笑了笑,没再搭腔,乖乖地铲土,倒水,和泥,很快就和他几个叔父们打成了一片。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静悄悄的。 为使火力更大,牛有铁将每个火炉的风门全部敞开,将煤炭架满,地院内不停地吹着风,炉膛里的火,随风就会不停地发出“呼呼呼”的烧灼声。 有几节烟筒都烧红了,现场的温度随之快速地升起来,空气也变的暖融融了。 “炉筒子红了,大家进出的时候千万注意,别碰到上面去了。”牛有铁提醒道。 说着,随手拿了一张纸片去示范,只见他把纸片往炉筒上面一蹭,呼啦一下,纸片就烧着了。 众人见状无不感到震惊,与此同时,便也知道这炉筒子此时不可随意触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肉准备的差不多了,然后牛有铁开始用八号铁丝拧起了烤架。 刚刚,大家才吃饱喝足,因此他不需要马上就把肉烤好。 厨窑内,看所有人都去施工现场忙去了。 赵菊兰便才想起她裤兜里还装着下午卖了豪猪肉的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装身上始终不保险。 就趁机会,把钱掏出来锁进箱子里。 豪猪钱是374块8毛,她箱子里原本还剩了446块5毛钱,加一起一共是821块3毛钱。 简单的心算后,赵菊兰又精神大震,她家现在又有八百多块钱了。 麦子和水,以及吃的土豆,红萝卜等副食也不多了,是时候去买些了。 再者,眼看马上就到年关了,再不抓紧时间买,过年的时候,就很难再买到了,哪怕她家有钱也买不到。 这年代人,家家户户都忌讳,尤其是过年期间,不会把自家东西外借给别人。 想到这些,就又从中抽出一百二十块钱,想着他男人拿去买些粮食,剩下的钱,顺便买副食,以及其他杂碎,只要不是大件商品,光是买吃的,这些钱已经可以买很多很多东西了。 收拾完厨窑,赵菊兰一刻也没停歇,又抓紧时间,弄了些麦秸丝丝,搭配着一些烂树叶,把厨窑的炕烧了。 完了后,又跑去帮她男人弄烤肉去了。 忙忙碌碌了一天,此时此刻,赵菊兰眼睛都有些酸,很想倒头睡去,但现场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她也就只能硬撑着了。 没想到,她男人赶在年前把厦房盖好的决心如此的强烈。 不过,她也知道她男人的良苦用心。 “这肉咋烤的,你教教我,我学会了,你就不用一直守在这儿了。”赵菊兰走到她男人跟前,心疼地说道。 “你把厨窑收拾完啦?”牛有铁关心地问。 看媳妇眼皮重的,牛有铁也感到心疼,这些天以来,媳妇也受苦了,她一个人洗洗刷刷,还要做将近二十个人的饭,也很不容易。 “完啦!”赵菊兰强打起精神说道。 顺手抓起一片生肉,学着她男人的样子搭到铁丝拧的烤架上去烤。 炉火很旺,炉盖子已经被烤的发烫,远远,人的额头就被炙烤的发烫。 赵菊兰把肉片往上一放,很快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这样会不会烤糊呀?”赵菊兰问。 “要在铁丝上涮油,涮了油就不会烤糊了。”牛有铁解释道。 此时,肉片已经腌制的差不多了,刚刚他尝试了两片,烤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其中一片,筷子没夹好,掉在炉盖子上,顿时就冒出一股烧焦猪油的肉香味儿,引得干活的人齐齐地吞了口口水。 正文 第211章:夜战 不知不觉,所有人已经连续干了将近四个多小时的活儿,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了将近五十公分。 篝火和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烘得房基周围温温热热。 老爷子端着煤油灯,好奇沿房基周围检查一番,回到儿子跟前,汇报工作报告一样,严肃地道: “果然,烧上火以后就都不结冰了,和的泥也不管怎么样都是软的,总之总体来说都好的很!” 牛有铁满意地点点头,抓紧时间烤肉。 一边在大脑中琢磨着完工的日期,他知道,照眼下这个速度砌墙,要不了几天就能封顶了。 封了顶之后,基本上,人就能住进去了。 至于铺瓦的问题,其实等来年打春之后再铺也不迟,反正他又不怕下雪,只要天不下雨,屋顶上有没有瓦都无所谓,而且他认为与其铺瓦,还不如铺上一层稻草方便呢。 “你看咱人多的,盖的多块,一暂儿就有这么高了。” 老爷子得意,接着又说道:“本来我还以为冬天建不了房,老一辈人都是这么说的,没想搭个火炉子,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微微一顿,颇器重地看着儿子,感慨道:“你说你这娃,也是胆大呀!一般人都还想不到这方敏去呢,你倒是行啊你!你真像你达我年轻的时候,干啥事都有股冲劲儿,想到啥就敢做啥,也很少顾及后果,为此你妈时常说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可她再怎么说,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说到这里,见儿子不吱声,他就莫名地尴尬了起来,后悔自己一高兴就不管什么都能和盘托出。 他年轻时候的事,怎么能让儿子知道啊? 羞耻! 便停下来尴笑了笑,顺手捏起一片烤好的肉放嘴里佯装咀嚼。 牛有铁本不想再说什么,但父亲一连说了一大堆,而且感情饱满,态度诚恳,就只好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 “您年轻时是不计后果,我可是连后果都考虑进去了的。” “是,是啊!”老爷子赶紧陪笑,“你是下一代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下一代总要比上一代强的嘛!” 他感觉这烤肉还不错,接着又接二连三地吃了好几片。 边咀嚼边由衷地评价道:“这箭猪肉和烤獾子肉吃起来都差不多,都很香,不过脆点的更好吃,我觉得。” 但牛有铁没再搭腔,兀自忙碌。 老爷子无趣地站了片刻,就走开了。 这时赵菊兰拿着一个空脸盆走过来,看她男人已经烤了一大盘肉了,就急的道: “肉烤的差不多了吧,我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就倒水叫工人洗手,吃了肉就回去休息,白天还要干活,不将息一眼也不行,人又不是牛马。” “可以了。” 牛有铁说:“这是最后一波了,对了,刚刚给你说的辣面子,你准备好了没?” “好了。”赵菊兰说:“味素粉,盐沫子,椒叶沫子,茴香粉,我都照你说的,全部混到一起了。” “味精呢?”牛有铁关心地问。 “味精?就是素味粉么,我都放了。”赵菊兰解释道。 这年代,人们习惯把味精这种东西叫味素粉。 “嗯,放了就好。”牛有铁说。 突然想到什么,又关心地问媳妇,“俩娃睡着了没?没把奶吵醒嘛!” 就在刚刚,大庆和二庆兄弟俩还偷偷跑过来玩火,因为人多,又忙,就没人管他们,结果俩小家伙还都玩兴奋了,不想回去睡。 最终,赵菊兰好话说尽不听,就从门背后抓来捅炕棍一人捶了一顿,才哭哭啼啼地回去睡了。 “没吵到奶。” 赵菊兰得意一笑,说:“奶睡的实,我把灯吹了之后,俩碎瞎种没一会就睡着了!” 牛有铁笑了笑,道:“那也把你折腾美了!”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笑!我都吓死了,你不知道,刚刚打大庆的时候,我把火棍往出一扔,结果棍子一头抵到地上,忽地弹起来了,一暂儿飞了几米远,端端地擦着大庆太阳穴飞过去了,差点就錾到眼睛上,把我没吓死!你说,刚刚要是把娃眼睛錾瞎了咋办呀?叫我咋活?你还笑!我到现在心还是虚的。” “呃!”牛有铁听的也是后背心一阵发凉。 媳妇真要是失手把大庆眼睛錾瞎,他可就要自责死哩,这都是他重生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下回可千万别再这样了,多危险呀!” 牛有铁安慰媳妇道:“咱过日子,不就是为了俩娃么,娃要是有个啥三长两短,过再好的日子有啥用?” “我知道,我当时是气忙了!没控制好的嘛!”赵菊兰委屈吧啦地解释道。 回头瞅了父亲一眼,不见人影,就又小声说道:“刚刚的事,你千万别跟达讲,叫他老人家少操一份心,这些天干活都够累的了。” “你想啥呢,我给达说这干啥!”牛有铁无语道。 说着,闻到肉香味了,就主动给媳妇夹了一片,“来,你先尝。” 赵菊兰张开嘴接住,嚼了几下,脸上很快漾出愉悦的笑,点点头,道:“嗯嗯,味道好的很。” “我还没给你蘸干辣椒面,蘸了吃才有味道。” “好嘛!待会我就蘸着吃。” “待会啥!待会还能轮到你?你看你些先后子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净等着吃呢。” “吃就叫吃嘛!我少吃一口又不会咋。” 牛有铁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便开始用筷子一片片,将烤好的肉片往盘子里夹。 赵菊兰会心一笑,没再说话,拿着搪瓷洗脸盆走到另一个火炉前,用马勺舀了些烧开的水,再掺了些冷水,端过去放到洗脸架上。 洗脸架提前被她放到了篝火堆前,这样人洗脸时就不冷了。 做完这个,赵菊兰便回头朝泥瓦工们客气地喊道:“文俊叔,怀民叔,程勇叔,铁蛋达,光忠达……” 为表敬重,她一口气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喊的也很响亮,然后客气地说道: “都对了去,把手里的活撇下,来洗手,洗了吃烤肉,尝尝我掌柜的厨艺。” 说完,又走到和泥的地方,把她些嫂子,大哥,以及侄子侄女们都喊了一遍。 到了现在,他们早都干清醒了,肚子也饿坏了。 被赵菊兰一喊,都纷纷撂下撅头、铁锨往火炉前围涌过去。 “我闻了几阵子了都。”牛有金吹了吹他那凸出额前的长刘海,语气诙谐地笑道:“没料想他四达还会做烤肉,这么好的厨艺不露出来,就这么给埋没了多可惜呀!” “我一直在咽唾沫,终于可以吃上了,哎,对了,四达,现在可以吃了么?”牛新玲故意嚷道。 “急啥!等你些爷,叔爷都过来了再吃。”牛有铁没好气地道。 “咦,烤了美美一盘子么,他四达今儿大方了么,都舍得把他打到的野物拿出来给人吃。”杨宝凤拾腿上前,妖声妖气地道。 “啥叫舍得拿出来给人吃?”姚杏芳笑着跟道:“他四达昨天到今天,一共打到了十头箭猪,给咱吃一头有啥嘛!” “来了来了,都别嚷了。” 这时,牛新玲急的叫道:“我光忠爷和我铁蛋爷过来了,四达,你赶紧给上肉,叫我俩爷先吃上。” “你看凳子摆好了没?” “好了!” 这时,赵菊兰端着一小碗干辣椒面,急匆匆走过来。 中间厦房地基中央有她父亲摆下的一张矮炕桌,她走过去,把辣椒面放下,然后来到她男人跟前,接过烤肉盘子,端过去放到炕桌上。 牛光忠和牛铁蛋等人已经洗好了脸,落座吃了起来。 “他四娘,有没有蒸馍,弄几个来,夹着吃,香!”牛铁蛋边吃边嚷道。 “有哩!”赵菊兰回答道:“谁要?要几个?” “给我拿两个。”牛铁蛋大声回道。 “给我也弄两个来。”牛光忠也跟着道。 这时姚怀民洗完手走了过来,听到这俩人你吼一声我叫一声,就忍不住开口嚷道: “瞧你俩这怂眉眼,一个要吃蒸馍,另一个也要吃,骚眼吧啦滴!” “你不要蒸馍呀?”牛铁蛋嘿嘿地笑了笑,讨好似的问道。 “都啥时景了,我还吃蒸馍,吃了我要能睡得着哩!” “怕不是牙胯子疼,想吃吃不动吧!?” 牛光忠笑着耍笑道:“你这冷怂货,没想到竟敢拿箭猪刺剔牙缝,简直就是个奇葩!” 姚怀民无语,拾腿上前,佯推了牛光忠一把。 牛光忠一副硬折不弯的架势,伸手抓住姚怀民胳膊,俩年近六十岁老汉,很快就挽缠在一起了,一个抓着一个手,掰起了手腕。 咬牙切齿,都老不服输。 马文俊走过来,看到后开口耍笑道:“这俩老鬼,不吃好吃的,可挽缠在一起掰手腕子,想彰显自己宝刀不老么!” 他念过几年书,多少识些字,一说“宝刀不老”几个字后,牛有铜立刻走上前瞅着马文俊。 一时半会,竟还有点嫉妒这老家伙了,他小中专都还没毕业,居然连这么华丽的词语都知道。 就这样,几个泥瓦匠互相调侃、耍笑了一阵子。 一直到赵菊兰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白面膜走过来,然后所有人就都散开,围涌了上去。 看到松软的白面膜,一个个馋的眼睛都亮了,然后你一个我一个地抢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盆馍抓拿的一个不剩。 有人拿了五个,有人拿了三个,有人拿了一个,有人一个都没拿到。 牛黑军就一个也没拿到,他有些腼腆,刚搞副业回来,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看别人家东西都稀奇的小圈子,外加刚刚,他大脑中还在想学校里,先生教他的“尊老爱幼、谦让老人”等教诲时,盆里的馍早已经拿光了。 “咳咳,你看他大妈,贫气的,一暂儿就拿了五个,黑军娃恓惶滴,一个都没拿到,你把你的馍给娃一个。”姚杏芳哭笑不得地道。 杨宝凤回头瞅了牛黑军一眼,顿时就一脸的嫌弃,又不好拒绝,就走过去把手里的馍分了他一个。 怒其不争地嚷道:“你就跟一个瓷锤一样,刚刚你咋不抢?你看人都在抢,你就拾腿上前去抢嘛!瓷住不动,谁把馍放你手里呀?” 牛黑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着馍走开了。 远远,看他父亲也没抢到,就掰了一半,走过去给他父亲。 “你干啥?”牛有铜恶狠狠地瞪道。 刚刚他已经给他攒了很多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吃不完,你吃一半。”牛黑军慢吞吞道,黑色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父亲,时刻做出逃跑的姿势。 事实上,以前父亲打他时,他总是傻傻地站着给父亲打,也不知道躲闪,但后来,渐渐的长大了些,父亲再打他时,他就知道跑了,自此,就再没挨过打。 看儿子一片孝心,但牛有铜仍是怒巴巴地嚷道:“我不吃,你拿走!” 牛黑军无奈,只好拿着馍走开了,他知道自己没给父亲买布料,尤其是把钱“糟蹋”完了,父亲已经恨不得牙齿痒痒了,恨不能撕下他身上的肉来吃。 但这一刻他还是安慰自己做的没错,除了父亲之外,这家人他全部都对得起。 他把馍掰成两片,跟在他几个叔父们身后,等他四娘把烤好的肉片夹进他的馍里。 为所有人都有份儿,因此赵菊兰只好亲自操筷子,给每人夹肉。 刚刚发馍的时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再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夹肉,估计最先搭筷子的就夹完了,后面的人连肉渣都见不着。 “唉......” 看到大家的骚操作,牛有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辛辛苦苦烤了半天的烤肉,本来是直接蘸着辣椒面吃的,结果给他们当成肉夹馍了。 这一刻,让他不得不佩服,麻油村人真是把肉夹馍吃到骨髓里了。 他知道,麻油村人生来就喜欢往馍里面夹东西吃,最寒酸的夹法,就是蘸点醋吃,稍微好点的就是在醋里面拌点辣椒油,放点盐吃,再好点的就是夹炒鸡蛋或炒菜。 而要是有肉片,尤其是那种肥的流油的猪肉,那简直就是顶级美食了,用麻油村人的土话说,就是能把人香死。 片刻后,赵菊兰就把一盆烤肉分得一个渣都没剩。 看着空盆,赵菊兰都无语了。 她男人说的一点也没错,等她想吃,排到号的时候,肉早分完了。 正文 第212章:安顿客人睡觉 “香,真香!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夹馍!” “就是,叫人美美过了一把嘴瘾。” “终于把我攒了多年的馋气解了!” “没料想到铁蛋这家伙,烤肉技术了得!到了部队上就能当炊事员了么!” “还有铁蛋媳妇,她也是个能干婆娘,蒸的馒头好啊,吃起来就跟肉一样。” “就是,有嚼劲的很!把白面馍蒸出了咱麻油村的新标准!” “以后谁家逢红白喜事,我建议,就直接喊铁蛋媳妇去蒸馍,保准把客人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后,这些闲人便围炉,聊起了饭后闲余。 张口闭口间,不离一句夸赞牛有铁和他媳妇好的话。 牛有铁也是成功地用一顿稀松平常的烤豪猪肉,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味蕾。 让他们知道,肉除了蒸煮外,还能这样架在火炉子上烤了吃,虽然在他们看来有点浪费,但味道是真心好吃。 就这样,闲谝了一阵子,有人瞌睡了,就陆陆续续,开始往回家走。 有人嫌麻烦,就决定留下来继续守在火炉旁熬时间,因为再过不了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大老远回一趟家不容易不说,也懒得跑,反正地院里又不冷,瞌睡了,就闭上眼睛假寐一阵,能撑就撑着,不知不觉,时间也就过去了。 于是有人一不回去,就有人学着也不回去了,然后他们就都留下来了。 老爷子见状很不好意思,白天把他们当牛马使唤,到了晚上,还折腾的人家连觉都睡不了。 于是就找到儿子,一起商量如何安顿工人的事。 一番商量,父子的意见不谋而合。 都想到在房基里铺些干麦秸丝,让工人们和衣睡在上面,反正炉火一直不灭,炉筒子又持续不断散着热,即使晚上偶有吹风,也不会很冷。 再者,大家人多,睡一起也暖和。 方案定下来后,这父子俩也没敢停歇,就拉着架子车,马不停蹄地跑去碾场上,麻利地撕下麦秸拉回来。 “你干啥呀?”这时牛有银走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我刚和达俩去拉了些麦秸。” 牛有铁解释道:“现在距离天亮也不远了,我和达的意思是,就叫咱些叔和达们都不回去了,反正,回去再折腾一阵子,天也亮了,也睡不了多久,还不如就地将息一下,总之,能不回就不回。” “也行,我感觉人睡在麦秸上应该也不冷。”牛有银说。 说着,他一抬头看到媳妇从厕所走出来了,急的像是在找他,就随口喊了一声。 “立娟她妈,我在这儿!” “嗐,我还以为你都走上塬了,也不知道喊我一声。”姚杏芳抱怨一句。 紧接着就急的道:“你还钉在这儿干啥?咱赶紧回么,俩炕都没烧!” 说着,拉着她家立娟准备往大门口走。 “不回了!回去再折腾一阵子,天都亮了。” 牛有银干脆地道:“咱就在这儿将息一下,火旺滴,也不冷。” 姚杏芳顿时就很无语。 但看到老爷子和老四俩人忙着往房基里铺麦秸,就知道今晚大概要怎么安排了。 嗯,此时此刻,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没回去,便理解了她男人的话。 但她一个女人家,跟一群大老爷们待一起也不好,回头看了看老大杨宝凤,发现她一家人早已经跑没影了。 他们家距离牛有铁家很近,因此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所以没必要继续待着。 又往大门外瞅了瞅,发现老三家两口子还在,就急忙喊了一声,“笑萍,干啥去,把娃引回来,咱都不回去了。” 谢笑萍象征性地“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此时此刻,她还在为难,她男人还在跟她家老二感情对抗——老子喊儿子回去,儿子知道老子要打他,弄死不回。 老子脸皮薄,地院里人多,他不好直接进去抓人,就悄悄躲在大门外的暗处,时不时“黑军黑军”地叫一声。 儿子也没有明显地反抗他父亲,他父亲一喊他,他就象征性地“嗯”一声,表示应了父亲的话,但就是不肯走出大门一步。 谢笑萍知道她男人肯定要收拾老二,但就是不知道如何劝说,因为弄不好她也会被她男人打。 她男人在人面前总是一副正人君子形象,但实际上,在家里脾气暴躁的就像一条发了疯的狼狗。 姚杏芳怕谢笑萍引着娃,傻傻地回去,就赶紧走出门去喊她。 “叫你回来,你一直‘哦哦哦’,可半天都没动静。”姚杏芳略带抱怨的口吻说道。 一边扭着谢笑萍的胳膊,硬把她往坡下拽,一边耍笑似的说: “今晚所有人都不回了,咱还回去干啥?回去把炕烧完,炕还没热,天都亮了。” “嗯。”谢笑萍点点头,一脸的苦涩。 姚杏芳顺手又把她小侄女牛亚琴的手抓住,腾出另一只手,往她的小脸蛋上捏了捏,笑问:“琴琴,今晚叫你达和你妈不回去了,行么?” 小琴琴已经很累了,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了她妈一眼,不想说话,就把脸往她妈的身上蹭去,抬起胳膊想让她妈抱她。 谢笑萍弯下腰抱起来,回头又朝坡下的黑暗处瞅了一眼。 “咱先后俩待一起,也是个伴儿。”姚杏芳接着又道:“你一走,就剩我一个了。” 说着,撒娇似的摇了摇谢笑萍胳膊。 谢笑萍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娃她达呢?还没回去吧?”姚杏芳好奇地问,她知道谢笑萍已经答应她不回去了。 当然,谢笑萍不答应也得答应,她不敢不给她面子,她家还欠姚杏芳一笼洋芋没还呢。 面对姚杏芳的质问,谢笑萍悄悄地给她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正在给我老二寻事呢!我老二恓惶滴,今天才回来,他就恨的想打他,唉,一天天,能把人活活气死!” 姚杏芳会意地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去给你你娃他达说,都四十来岁的大男人了,还跟一个未成年人上劲儿,怪不得没一点出息!” “你别说是我给你说的,我娃他达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谢笑萍拉住她二嫂子叮嘱道。 “你放你的心。” 姚杏芳拍拍谢笑萍胳膊安慰道:“我会注意分寸的。” 说完,转身走开,径直来到大门背后的暗角,仔细地寻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一个人影,像鬼魂一样雀在角落里。 姚杏芳笑着“喂”了一声,然后调侃似的嚷道:“他三达,你鬼鬼祟祟钻在这儿干啥?赶紧回去,今晚不准回你屋里去,大家都打算在地院里过夜。” 说着,趁牛有铜不注意,迅速上前,往背后推了一把。 牛有铜身子消瘦,给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很想发火,却又不好意思,他心里清楚,黑暗之中,男女授受不亲,要是给外人看到了,就被人骂死了! 想到这里,牛有铜就吓得跌跤滑步,赶紧走开了,也没敢吱声。 可刚一回到地院,就给老爷子叫住了。 “有铜,你刚刚去哪了?好半天没把你人捉住,走,跟我上碾场上撕麦秸去。” “呃……撕,撕麦秸……” 牛有铜都无语了,干了一天活儿,他都没合一眼,现在又要去干活。 但老爷子喊他干活,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就只好服从地点点头,跟着父亲去了。 现场不回家的,男女老少加起来一共有十五六个人,为不拥挤,牛有铁专门腾了两间房基供人歇息。 第一间房基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麦秸了,牛有铁安排着泥瓦匠们先入睡,毕竟盖房的进度快慢最终还得看这些人的精神状态。 看他们躺睡下去,牛有铁便将火炉里的火架旺。 等了不一会功夫,他父亲,二哥以及三哥又拉着一架子车麦秸回来了。 然后父子几个合力将麦秸卸下来,铺在另一间房基里,这里用来歇息女人,小孩,以及牛有铁的几个哥嫂们。 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功夫,麦秸终于铺好了。 老爷子喊了一声,然后谢笑萍,姚杏芳,孩子们,二哥,三哥,牛黑军等人就走进来,胡乱地找个位置就躺下睡去了。 这时,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基本上倒头就睡着了。 看着他们陆陆续续睡下之后,牛有铁最后才去找了个空位置,斜躺下去。 炉火不停发出“呼呼呼”的呼啸声,房基里暖融融的。 不一会工夫,就有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牛有铁昏昏沉沉,就快要睡过去时,突然,他听到房基外面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撞到了附近的撅头,那撅头瞬间与铁锨碰撞,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好奇之下,牛有铁便起身坐了起来,心里隐隐约约想到,那个人有可能是他媳妇。 因为好大半天,他都看到厨窑的煤油灯亮着。 他猜到媳妇肯定又是在厨窑忙着洗刷碗筷,媳妇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又比较执拗,当天的事干不完她就会一直干,哪怕熬夜都在所不惜。 就在刚刚,煤油灯突然灭了,显然,媳妇忙完了。 现在,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显,牛有铁不由地站了起来。 看着一旁的二哥,三哥,都跟他们的媳妇睡一起,黑暗中,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抱着的,但这一刻,牛有铁莫名的想他媳妇,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不期望一定要干个什么,哪怕媳妇在他跟前,陪他坐着也是一种幸福。 他迫切地期待着,心不由得砰砰直跳,突然间,他莫名的感到孤独,寂寞,感觉这个世界上就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是一种无边的令他厌恶的孤独感,它就像一个黑洞不停地抽离着他的灵魂。 他很怕那声音突然消失,很怕来的人不是媳妇。 他本能地抬腿往门外走,一边在喉咙里发出低咳,以便对方判断出他的声音。 很快,他看到一个暗乎乎的人影,慢慢向着他这边移动。 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儿,那分明是他给媳妇买的,他知道在这个地院内,只有媳妇脸上擦了雪花膏。 想到这里,牛有铁变得兴奋异常。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对方此时停了一下,但很快也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俩人似灵犀相通,很快走到一起,然后一个紧紧握住另一个的手,静静地,什么也不说。 旋即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菊兰,我想死你了!”牛有铁凑到媳妇耳边,近乎哭诉地说道。 赵菊兰用手抚摸着她男人粗糙的脸颊,有些好奇,大晚上的,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肉麻的话,同时又感到心疼,家里能有今天这个好光景,全靠她男人在外面硬撑着。 “看你这瓜货,好端端的想我干啥?”赵菊兰撇撇嘴,语气委婉地道。 隔着厚厚的棉袄,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男人剧烈的心跳,就知道她男人一直,从来都爱着她。 生活虽苦,但爱甜蜜。 有她男人真心的爱,苦点又有什么呢。 牛有铁没再说话,直接亲了上去。 赵菊兰给亲的喘不过气来,过了好大一会功夫,等她男人冷静下来了,便才开口说道:“我都还以为你跟二哥回去了。” “我回去了,你还跑过来看?你难道不是想看我在不在吗?”牛有铁把手从媳妇领口里拿出来,抚向媳妇那张圆润的脸蛋,情深意长地道。 自从改善了伙食之后,他能明显感受到,媳妇的身子渐渐变得饱满起来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了,该瘦的地方,肥瘦得当。 媳妇的脸也变了,以前瘦的都能看到骨头,现在已经长肉了,皮肤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蜡黄了。 赵菊兰把手从她男人脖子上拿下来,放到腰上拧了一把,没好气地道:“你要是不在,我才不会来看你!来看你,还不是怕把你冷到。” 牛有铁没忍住又亲了媳妇一口,回答道:“一点都不冷,地上铺了厚厚的麦秸,暖和的很。” “嗯,我刚刚就在想,既然要在里面睡人,就铺些麦秸再睡比较好。”赵菊兰严肃地说。 “铺了铺了,你想到的,我和达都想到了。”牛有铁得意道,一边拉着媳妇的手,往房基里走去。 此时打呼噜的人越来越多了,“呱”一声,“嘶”一声,就像青蛙在叫,声音此起彼伏。 “咦,一个个都睡熟了么!”赵菊兰开口小声地呢喃一句。 “就是,都累到了。”牛有铁附和道,拉着媳妇来到他刚刚的空位置上,把地上的麦秸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和媳妇一起坐了下去。 这一刻,牛有铁心里终于踏实了。 也感到幸福,满足,终于在这漫漫长夜里有人陪他了,感觉这一刻太难得了。 却又感到遗憾,什么都做不了。 就又偷偷地摸了媳妇一会儿,亲的也差不多了,便开始跟媳妇正常聊天。 媳妇趁此机会,把明天去买粮,以及副食的事交代了一番。 “这些都简单,我去找我同学梁春宁弄就可以了。”牛有铁说。 一听“梁春宁”这个名字,赵菊兰又想起那个口水流的下巴都红肿了的胖小伙子,猛然间,感到浑身不适,那股腥臭的涎水味又“飘来了”。 赵菊兰把头靠在她男人肩膀上,心中无比庆幸,她男人身上虽臭,但总比那人的涎水好闻,很快,她的思绪回归到了正常,略一沉吟,说道: “你之前答应给人家说媳妇的事,这么久了,你也没动静,再去找人家办事,不太好吧!” 牛有铁笑了笑,说:“有啥不好,就说人家女方不愿意见他,就完了,毕竟这种事,又不能强求的嘛。” “那好吧,你自己想办法,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屯里没粮了。”赵菊兰严肃道:“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去黑市上看看,贵点就贵点,毕竟咱急用粮,如果再没办法,就只能腆着脸借大哥家的粮了,大嫂又会说三道四,说各种难听的话。” “不,不可能会到那个地步,这事你就放心。”牛有铁自信满满地道。 “还有肉,也没有了。” 赵菊兰撇撇嘴,接着又说:“这些天,我紧省慢省,结果肉还是没经住吃,你看你,今晚你一暂儿就把一头豪猪给人吃了,烤着吃是好吃,可是浪费呀!还不如一点点切了煵臊子汤,还能香香地吃好几天。” “没了我去打就是。”牛有铁不假思索道:“又不是不能打了,山里野物那么多,趁现在还没到过年,我还能再跑几趟,凭我的运气,我就不信还打不到野物。” “我知道你打,可是你又不是回回都有把握打到!”赵菊兰试着反驳一句。 “我就是回回都能打到。”牛有铁立刻道:“你看着,明儿了,我就给大家改换新口味。” 他的语气不可违抗。 赵菊兰没好气地瞪了她男人一眼,道:“明儿了,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干,你咋去打?你还是安安稳稳的吧,别逞能了,有肉了,就给他们吃,没了就不给吃,又不是非得吃肉不可,咱一天三顿饭,白面馍,白面条,臊子汤给招待着,也够意思了。” 牛有铁没再搭腔,渐渐的,感到睡意袭来,就把媳妇拦腰搂住躺了下去。 赵菊兰也有些困了,随后,两口子就紧紧抱一起睡了过去。 正文 第213章:拿实际行动证明 现在,天已经亮了。 麻油村上空中,晴空万里,纤云也无,大地冻的邦邦硬,到处是一片雪白,还有些荒凉。 这天,清晨的寒霜似乎比以往都多。 厨窑的窗户纸上,黑球的狗窑,遮寒的麻布帘子上,倒在地上的撅头、铁锨把儿上,也都结上了一层冰霜。 牛有铁已经醒来,他一大早就被她媳妇摇醒了。 本来,她媳妇是不想打扰他的,但这些天比较特殊,毕竟他们是主家,怎么好意思睡懒觉? “你快去看看火炉子,看火灭了没有。” 赵菊兰不厌其烦地叮嘱道:“我去做早饭,待会你就先吃,吃了就去粮站买粮,去早点,万一粮站关门了,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谁还给你开门。” 微微一顿,又一本正经地道: “我再说一遍,买粮事大,你可千万不能耽误了,至于洋芋,红白萝卜这些,买不到就不买,实在不行,我就去他红芳姨家里借点,至于瓮里的水,待会黑军起来了,我就喊他去挑,再者,泥瓦匠一运转起来,闲下的人也多,随便支一个都能把水挑回来,至于肉——” 媳妇话还没说完,牛有铁就边解裤带,边往厕所跑了。 刚刚他还以为媳妇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宣布,没想媳妇一开口又是老调重弹,还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都憋死了,终于第三句话,他就不想再听了,听也是同样的话,媳妇还是担心她进山打猎的事情。 媳妇就这样,宁可不给干活的人吃肉,也不希望他冒险进山,她只想她男人能圆圆全全着。 看着她男人屎急了的样子,赵菊兰就想笑,朝厕所方向瞪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屎憋不到裤裆里,就永远也不知道着急,这世上居然还有他这种人。” 随后,伴着连续三声鸡鸣,两间房基里,又陆陆续续起来了一波人。 “把人睡舒服了么……简直!”牛光忠一边伸懒腰,一边矫情地说道。 马文俊也睡好了,上了年纪的人,睡眠本来就浅,昨晚从入睡到现在已有四个小时,完全够他睡了。 精神抖擞的他,紧跟着就开玩笑说:“昨夜我在咱门前麻油河边挑水时,拾到了一张大团结,钱新的,明锃锃的,把我高兴滴,就准备拿到永合集市上去吃羊肉泡馍,结果,原来是一场大梦!” “梦醒后,翻身一看!”姚怀民接着调侃道:“哟,睡在了麦秸丝丝上。” 这话,把牛铁蛋惹笑了,他跟着就随口说道:“光荣的,当了一回叫花子么。” “看他铁蛋达说的是啥话?”程勇笑着跟道:“当叫花子哩,还能光荣!?” 就这样,他们老一辈人走一起,有说有笑,一时间,现场都热闹起来了。 与此同时,牛有银和他媳妇也醒了。 姚杏芳一开口就抱怨老大牛有金家的公鸡,把她吵醒了。 “我稍微有点奈何,都想把大嫂子屋里的骚眼公鸡杀的吃了。”姚杏芳恨恨地嚷道:“就奇了么,硬生生把人吵醒了。” “怪公鸡啥?昨晚咱睡太晚了。”牛有银笑着辩驳一句。 随后,老三两口子也醒来了。 “二嫂子,睡好了么?”谢笑萍揉着惺忪的睡眼,笑着问姚杏芳。 姚杏芳没好气道:“睡好了么,能不睡好!大清早的就给老大家瘦公鸡吵醒了。” “我也给吵醒了,不然还能再睡一会。” “睡啥睡!”这时老爷子走了过来,大声嚷道:“醒来了就赶快往跟前走,干活,一时子功夫就吃饭了。” 随后,醒来的人就陆陆续续,开始干起活来,不一会功夫,所有人就都醒了。 火炉子彻夜燃烧,房基周围温度始终保持在零度以上,尽管相较前半夜还有点冷,但泥并未结冰,不结冰,就可以动工。 现场,撅头、铁锨又铿铿锵锵地响起来,和泥,挑水,铲土,运土,人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等早饭的一段时间里,牛有铁闲的无事干,就开始寻思去麻油河里捞鱼。 昨晚他跟媳妇夸下大口说要给工人们换新口味,实际上,他是想到了捞鱼。 他知道这年代,麻油村人还没有人在冬季下河捞鱼的习惯,主要是因为人们不太会做鱼,不会做鱼,便不知道鱼怎么个吃法,清蒸来吃,刺多,容易卡喉咙,这在麻油村人看来,就是自讨苦吃。 人人都不吃,也就懒得去捞了。 因此,他十分肯定麻油河里有很多鱼,并且数量还不少。 可是捞鱼简单,问题是,拿什么捞? 这年代可没什么渔网一说,要说有,可能就只有沿海一带渔民才有,而麻油村人,牛有铁敢打赌,十个里站出来九个都不知道,他们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渔网是什么。 牛有铁记得在前世,麻油村人骨子里的吃鱼基因的觉醒,大概是在九十年代初期。 那时候,有外出搞副业的人,在大城市里见过鱼的最佳做法,尝到了滋味后,一回到老家就开始宣扬,然后麻油村男女老少就都有样学样,或清蒸或油炸,或炖,渐渐地就开始喜欢上了吃鱼。 自此,麻油河里的鱼虾就开始年年锐减,一直到两千年的什么时候,河里就基本没有鱼虾了。 即便是有,也都小的可怜,还没长大就被人捞走吃了。 也就是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牛有铁才见识到了什么是渔网,什么是鱼篓子,以及网鱼的捞子等等。 但这年代还没有,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周边各大供销社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商品。 所以现在,他就只能开动脑筋制作了。 自从进入厕所蹲起,他就开始在想这件事了,他先想到用麻布,因为这年代的麻布,空隙大,密度小,不容易蓄水,用来捞鱼勉强算是可以。 但问题是,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麻布啊, 牛有铁就只知道媳妇蒸馒头时,蒸笼上垫的两片布是麻布,但他怎么敢把那垫布给糟蹋了? 蒸馒头找不到垫布,媳妇还不得把他皮剜了。 去供销社买吧,这么早,门都没开,等门开了,他也就不用再捞鱼了。 排除掉麻布,牛有铁还可笑地想到了孝服,嗯,这年代麻油村人遇白事时,穿的孝服,正是麻布做的,可这种孝服他一大家子人之中,就只有大哥家才有那么一身,也都是谁家遇到白事了借着穿,穿完就得还。 再说,孝服那么神圣庄重的东西,他怎么敢用? 拉完屎,把裤子提起来的间歇,他又想到了化肥袋子。 这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代替麻布,可是化肥袋子透水性太差,就很烦。 他总不能在上面弄些窟窿眼睛吧,就又排除掉了。 在这物资匮乏的穷年代,牛有铁看什么都感到绝望,想做一个渔网,他感觉比登天还难。 回到厨窑,又左看看右看看,把窑内的所有东西都看完了,看什么都像是渔网,又在大脑中一番模拟,就又觉得不合适。 期间,他看到头顶上吊着的竹篮,媳妇向来习惯喊它“吊篮”,于是他就觉得那东西是一件上等的网鱼工具,只要把口子用一块板子封住,在旁侧开几个鱼孔,就能用来捞鱼了。 但又一想到媳妇,把那篮子稀奇的,就像是她的传家宝一样爱惜时,就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更何况,那篮子里面还放着不少“珍宝”。 据牛有铁所知,那里面放着鸡蛋,白糖,茶叶,水果糖,罐头等好吃的,吊在高处,一来是为了防老鼠糟蹋,二来也防两个馋嘴娃偷吃。 她要是把那些好吃的放在低处,俩小子娃早都谋想着糟蹋了。 随后他又看到炕上铺的竹席,也是不错的捕鱼材料,如果可能,他可以把那席子做成一个正方体篓子,也照样能捕鱼。 可是就这么拿下来,糟蹋了,媳妇看到后还不得心疼死。 而且他更不能直接说是为了捕麻油河里的鱼,一说捕鱼的话,媳妇估计,能把她骂死,媳妇知道鱼身上没有肉,而且吃鱼还有风险。 然后就会催着他去干正事,这些,他早想到了,因此,他要悄无声息地做,做完,拿出有效的成果给媳妇看,才能服人。 “你瓷瞪瞪滴,在想啥呢?”看她男人神情举止有点怪,赵菊兰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想......没想啥。”牛有铁慌张地回答。 恍惚间,他竟莫名的感到羞耻,感觉自己心里“难以启齿”的想法全给媳妇知道了一样。 正这时,邻居毛红芳来了,远远的,她站在地院里朝厨窑喊了赵菊兰一声。 赵菊兰迎面回答一声,然后就急急忙忙往厨窑外走去。 随后,通过这两个人女人的对话声,牛有铁便知道,原来毛红芳是跑来借给他家洋芋和红萝卜的,因为不知道需要多大的,以及多少量,就干脆找他媳妇,让她自己去拿。 牛有铁知道,毛红芳之所以对他媳妇这么大度和慷慨,其实全在于他家这些天以来发生的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倘若放到以往,人家怎么可能会把她家的粮食随便借给人?更何况,还是借给一个常年青黄不接的穷人家。 现在,他家日子过好了,就连邻居都羡慕,都想着主动去讨好。 总之,现在媳妇被毛红芳叫走了。 厨窑里现在就只剩下两个熟睡中的儿子,和老太,老太已经醒了,但因为外面冷,赵菊兰又不允许她出去,便一直坐在炕上,半眯着眼睛,现在又好像眯睡着了。 他没有惊动老太,趁此机会,开始走马观花地在厨窑里搜索,尽可能找到能用得上的东西,如果找不到,他的捕鱼计划就只能暂时搁下。 排除完炕上,牛有铁很快将目光锁定到衣柜上,本来,他最想翻的是箱子,因为箱子里面的宝贝比较多,尤其是媳妇和他结婚时,当时在头上戴过的红盖头,是丝绒做的,说不定就能拿来做渔捞子,但媳妇拿了箱子上的钥匙,就没再去考虑。 现在,他已经打开了衣柜的门。 眼前的衣柜不大,整个平面也就三四个平方左右,打开后,他发现里面也没放多少东西,除了一些春天和秋天的旧棉布衫和裤子,以及旧毛衣毛裤外,就看起来空荡荡的了。 牛有铁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旧衣裤,一件件地翻开,并尽可能使其不乱,因为它们被他媳妇叠的整整齐齐,他不忍心弄乱。 再说弄乱后,除了媳妇,再没人能叠那么整齐。 自重生以来,牛有铁还没怎么打开过这个衣柜,现在一看,令他吃惊。 他家以前都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和媳妇,在春天时连一件过度的毛衣毛裤都没有,即便是到了春天,也还是要把棉袄穿一阵子,一直到很热很热的时候,才会换衣物,那时候,一换,就直接是一件薄薄的夏装。 俩儿子虽然有毛衣毛裤,但已经是烂的不能再烂,尤其是大庆的毛裤,上面至少有五六种颜色的毛线,而且,裤腿上已经延接了三四茬。 大庆每长高一截,他媳妇就会在腿上给补一截,渐渐的,这条毛裤就变成了这么一件拼接裤,虽然破烂不堪,但好歹可以过度一下春天和秋天,总比大人没有毛衣毛裤强。 看到那些旧衣服,牛有铁真想一下子全扔掉,立刻去集市上,给全家人扯些布料做新衣服穿。 这样的想着,就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反正这些衣服很旧了,不如做成渔网使用。 他刚要将他的一件补了很多补疤的棉布衫抽出来时,突然看到这棉布衫下面露出有些泛黄的纱网。 顺手拨开一看,好家伙——蚊帐。 居然是一个大蚊帐,牛有铁顿时激动万分,他都忘了这年代,他家还有蚊帐这种东西,就想也不想,直接抽了出来。 这蚊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并不是后来最流行的涤纶、尼龙等化学材料合成的轻便材质,而是全棉布织就,质量自然是好的没话说。 而且,更好的一点是,它的空隙明显比麻布大很多,透气性极佳,因此用来做渔网是再合适不过。 牛有铁赶紧将这蚊帐藏进棉袄里,合上柜门,顺手从麦屯背后扯过长矛,又想到捞鱼需要鱼饵,就麻利地从吞背后的冻肉里割了一坨,揣兜里,然后就大步流星走出了院子。 有了蚊帐,牛有铁感觉如鱼得水一般自如,紧接着,他喊上黑球,就火速往大门外走去了。 正文 第214章:下网 “吃过鱼没有?你这狗怂!”一边往门前麻油河边走,牛有铁一边以诙谐的口吻在跟黑球说话。 时不时停下来,等黑球跟上来,然后伸手去抚摸黑球的小脑袋瓜。 “汪汪!”黑球习惯性向它主人咬叫。 它不知道它主人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但看主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猜到,接下来可能又是一次紧急出猎。 黑球知道,出猎前主人一般都会这样爱怜地抚摸它的脑袋,同时还训呱它几句奇怪的话。 走出大门后,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就冷到了冰点,外加几阵寒风迎面吹来,一瞬间,黑球冷得浑身直打颤,上下牙胯子都不停地磕碰,爪子上的肉垫一踩到地上都沾。 黑球都无语了,这是要冷死它的狗命啊! “咋啦你?” 牛有铁也很无语,今天他不过是起早了而已,没想黑球都不习惯了。 “跑,跑起来!跑起来就不冷了!”牛有铁恨铁不成钢地道,同时摆手示意黑球。 说着,他率先开跑起来。 黑球磨蹭了片刻,看主人越跑越远了,就想也不想追了上去。 现在有长矛,牛有铁就可以拿来在河面上凿冰窟窿,凿下冰窟窿,他就可以下网了。 但是下网的话,还得有硬物来支撑,否则蚊帐一下水,在水流的作用力下,就会像拧绳子一样拧成一股,或者出现打不开的情况。 其实来的时候,他只要从竹扫帚上抽几根细竹竿就可以,但一着急就忘了。 想到这儿,牛有铁便开始东张西望,想看看周边哪里有树,掰几根树枝也能当撑杆,只是韧性没有没有竹子那么强罢了。 可观摩了片刻,牛有铁发现门前到处都光秃秃一片,连树影子都没有。 “这上哪弄去!”牛有铁轻叹一声,隐隐感到了棘手。 他记得,以前麻油河边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每到夏季整个麻油河边都是一片绿色海洋,但后来在一九五八年大炼钢时期就全被砍掉了,用来烧炼铁窑。 当时的人们的口号是:万吨钢,万吨粮,打的美帝哭爹娘。 为了炼钢,后来连树都没得烧了,社员们就直接把麻油河边的荒坟野冢挖开,把棺材弄出来当柴烧。 也就是从那以后,麻油河两岸附近十几里范围内都是荒的,几十年之后,河边也仍然找不到一个树影。 现在,牛有铁改变了主意,他要往青蟒河方向走,至少要找到一个有树的地方。 牛有铁知道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就有洋槐树,树虽不多,但掰几根树枝还是没问题的。 就一直沿麻油河方向,向东走,来到了青蟒河边,很快就看到那几棵大洋槐树,最粗的有五六十公分,显然已经有好些年头了,牛有铁感到幸运,大炼钢时期它们没有遭遇破坏。 他知道,这主要跟麻油村人喜爱吃洋槐花有关,那么大的树,每年农历的三月份左右,不知道要开多少洋槐花,砍掉就实在可惜了,总之说明那时候还是有一部分明白人。 来到树下,牛有铁瞅好几根比较直,粗细得当,且又比较长的树枝,然后一鼓作气爬上去掰下来。 树身上的刺比较多,右手不小心被扎了一下,麻酥酥的,但过了一会就好了。 他一共掰下了六根,其中两根长里去,大约有一米七,两根短的大约有一米四,还有两根不规则的,长分别是一米六和一米八左右。 牛有铁简单地修了一番枝,主要是把上面的棘刺打磨掉了,完了后,他便拿着棍子和蚊帐等物件,走向了眼前的青蟒河。 青蟒河是麻油河的一个分支,水流量大约是麻油河的三分之二,但在牛有铁看来,青蟒河也是相当大的河了。 最宽的地方有十几米,平均水深也有四五十公分。 前世有人还在青蟒河里捞到了不少河虾,相比在麻油河里作业,青蟒河要方便和安全的多,最深的水位,也还超不过一米五,至少,人不用担心溺水的情况。 但麻油河就不同了,有不少地方都有一米二的水深,最深的地方直接超过两米,因此是非常危险的,一般个子矮的人都不敢去尝试。 现在来到青蟒河了,他也就懒得返回去了,青蟒河里也有不少鱼虾,再者,水流量小,鱼虾也就比较集中,好捕捞。 来到冻实的冰面上,经过一番仔细地勘察,牛有铁便找到一个合适的冰面,停下。 这里的水面相比其他地方的明显要宽很多,冻住的冰层也比较厚,他开始操起长矛凿冰。 黑球此时正站在岸边观望,时不时汪汪地咬叫一两声。 见它主人不吭声,于是就大胆地尝试往冰面上走,可是爪子刚一踩到冰上,爪下的肉垫子就沾的厉害。 同时还有点打滑,黑球吓得汪汪直叫唤,一着急就用力地挣扎,一挣扎,结果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倒下去了。 牛有铁没管黑球,时间紧迫,他一直埋头凿冰,一刻也没停下。 就这样,黑球连续挣扎了好半天,才终于爬上了岸,止了声后,就再也不敢踏入冰面半步了。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冒尖,东边的二郎山背面天空已经隐隐发红,要不了多久,太阳光就会越过山头,直射向青蟒河。 二十分钟过去了,牛有铁凿好了第一个冰窟窿,口子长约四十公分,宽约三十公分。 这个尺寸,足够他将鱼从里面拖出来了。 紧接着,他迫不及待将蚊帐抛下水去试探。 结果发现湍湍的暗流,很快就把蚊帐冲走,拧成一股绳,在水下一晃一晃。 牛有铁知道,如果不用棍子固定的话,是没办法网鱼,弄不好,连网都要被水冲走。 眼下,他还得再凿一个冰窟窿。 根据前世网鱼的经验,他必须凿两个冰窟窿,才能将蚊帐撑开。 牛有铁先用棍子量了量蚊帐的长度,然后在冰面上扎出同样的长度,紧接着又是一番艰苦的挖凿。 凿好了另一个冰窟窿,牛有铁便将大约一米七的棍子,从一个冰窟窿穿入,再从另一个冰窟窿里穿出来,担在两个冰窟窿的边缘上,刚刚好。 这个过程他完成的比较吃力,一来是几十年没再干过这事了,手生,二来主要还是因为水流太急,棍子一伸进去就会被冲偏,他不好把握方向。 总之连着反复尝试了八遍才勉强弄好,冰冷刺骨的河水激的他的胳膊都麻了,也酸的抬都抬不起来。 牛有铁长叹了口气,一边捏胳膊一边在嘴里呢喃自语道:“要是再有个人一起帮忙操作就好了。” 说这话的同时,他大脑中想到了牛黑军和石娃。 当然,如果让他在他们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他毫不犹豫会优先选择牛黑军,毕竟和他交流起来比较容易,而石娃就不行,稍微复杂点的意思,他可能就听不懂了,就别说配合干活了,弄不好,关键时刻他还给你掉链子。 穿好了一根撑杆后,接下来,牛有铁知道又不太好操作。 嗯,他得把蚊帐绑到棍子的两头,才能撑起来,这就比较考验耐力和技术了。 但要是有两个人,同时还有更长的棍子的话,操作起来就要简单的多。 但不管怎样,都到这一步了,牛有铁又咬牙操作了起来,他先将蚊帐一头绑在棍子的一头,为防止操作时蚊帐被水冲跑,牛有铁用长矛将蚊帐扎在冰面上,做了二次固定。 然后他用最长的棍子挑着蚊帐一头,捅到另一个冰窟窿上,又连着尝试了好几遍,才勉强成功了。 牛有铁赶紧将棍子一头固定住,然后跑到另一头,麻利地固定在棍子上。 很快,他就看到蚊帐被水流冲开了,但有的地方还是贴合在一起,没有完全打开。 紧跟着,他又将另一根大约一米七长的棍子,两头分别绑在蚊帐上,再用大约一米四长的棍子将两根约一米七长的棍子棚开,形成一个长方形状,再用剩下的两根不等长的棍子,将这个长方形箍住,完了后,整个渔网就像一个张着大口的巨兽。 最上面的固定棍比较粗,也结实,刚好担在两个冰窟窿的边缘上,只要捞到的鱼不是很多很重,这木棍也撑得住。 当然,这蚊帐也很结实,全是由棉绳织就,也撑得住。 下完网后,牛有铁从腰兜里掏出豪猪肉,用长矛切成一条一条的肉丝,然后放进渔网里。 到了现在,下网算是成功了。 牛有铁长舒了口气,没想到下个渔网会这么费劲儿,当然他也知道,主要原因还是他人手不够,工具也极陋。 此时太阳已经穿过二郎山,直射到了青蟒河上,红灿灿的,洁白的冰面上,闪烁出淡红色的光。 “黑球,回了。”牛有铁走上河岸,对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黑球喊道。 黑球从一堆枯草上爬起,摇着尾巴跟上去。 不停地对它主人嗅嗅闻闻,见是往来时方向走,就很纳闷,不是出来打猎的嘛,这就要回去了。 正文 第215章:媳妇真好 回到家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工人们早已经吃完早饭,干了好一阵子活了。 牛有铁引着黑球刚踏入大门,赵菊兰看见了,就拾腿上前就是一通嚷。 “你一大早的,干啥去了!?我把饭做好,弄死找不到你人,你去哪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面对媳妇的抱怨,牛有铁习惯性一笑,走到厨窑门口,把长矛往烟筒旁一撴,然后轻描淡写道:“我出门去弄了个事。” “弄啥事?”赵菊兰跟前一步道。 她很生气。 看到她男人手里拿了长矛,又空着手回来,就知道他刚刚去打猎了,她并不反对打猎,但打猎也得看日子不是? 眼看屯里一粒麦子都没了,他还不着急,一大早起来,她都叮咛两遍了,可她男人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时地院里干活的人都转过身,齐齐地朝牛有铁身上瞅了一眼。 牛有铁没有搭腔,径直走进了窑,赵菊兰也紧紧跟了进去,黑着脸,又没好气地发呱了一句。 “粮食买到了没有?一大早起来,我就给你说了的。” 她想看看她男人怎么回答她,她说的话都是耳旁风么! 但看到她男人的手就像在水里泡过了一样,又红又有些起皱,就很好奇,同时又因为想到她男人空手回来而莫名地感到心疼,他男人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此刻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可是她又在生气,怎么可能在这当头,委身去安慰她男人呢! “也不知道你干啥去了,白白浪费了一早上光景。”赵菊兰没忍住又发呱了一句。 牛有铁没有搭腔,此时肚子早已经饿的呱呱叫了,他举目四望,发现锅里还有点玉米粥,蒸笼上有五六个馍,除了以往经常吃的细面馍外,还有两三个红面馍,这红面馍是麸皮做的,算是最糙的馍,案板上放着一碟腌白菜丝丝,总之,牛有铁看的有些寒酸。 尤其是那几个红面馍,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糟年景”的艰难岁月,他家天天吃窝窝头,天天吃黑死面饼,吃的屎都拉不出来。 但除了这些之外,牛有铁还闻到了几丝淡淡的肉香味,有些好奇,又有些失望,因为他家厨窑,自从吃开肉以后,就一直都有这么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一没肉吃,牛有铁就很不适应,感觉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没想为了节省细面,媳妇真拿出麸皮蒸了红面馍,也不知道干活的人会不会吹胡子瞪眼,尥蹶子。 既然就只有这些了,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吃了,谁叫他不珍惜肉,一下子给吃完,现在没有了就想念有肉的日子了,正如媳妇说的,“有了就是一顿,没了嘴里撑棍。” 现在连棍都没得撑了。 牛有铁苦哈哈着脸,走到蒸笼上去抓细面馍,手还没抓到,他媳妇就嚷道:“你吃饭都不知道洗手嘛!” 牛有铁赶紧把手抽回,转身去洗脸架前洗手,盆子里有一点水,已经脏了,牛有铁想也不想,直接端起倒了。 回窑后,媳妇主动拎起电壶,拔掉塞子,说:“你把脸盆放上去。” 牛有铁听话地把脸盆放上去,眼睛时不时瞅媳妇一眼,这一刻,他最担心的就是怕媳妇知道他糟蹋了蚊帐的事。 不过看媳妇好半天也没跟他提蚊帐的事,就知道媳妇还没有发现。 牛有铁知道,这年代一个蚊帐少说都得几块到十几块钱,而且,他记得这蚊帐还是媳妇的嫁妆,用了好多年了,都没坏,被媳妇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视如珍宝。 这么贵的蚊帐,媳妇要是知道他拿去网鱼了,还不得把他捶死。 水倒好了,牛有铁简单地洗了下,就去抓毛巾擦,但转眼,媳妇又拿来了肥皂。 没好气地道:“光洗个手就好了?脸呢?” 牛有铁嘿嘿一笑,接过肥皂,在手上涂了些,起了泡泡后,搓到脸上。 有一股腥腥的味道,嗯,就像是刚刚炼好的猪油。 牛有铁知道这就是“胰子”,这年代人把肥皂叫“胰子”,胰子顾名思义就是用猪胰脏和食用碱混合做成的。 具体的做法,牛有铁知道也见过,以前他家很穷的时候,父亲就是把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猪胰脏用铁锤捣烂,然后加入食用碱,做成一个小小的圆柱体,晾干后使用。 那时候没有香料,做好的胰子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猪腥味,但用来洗手洗脸,去除衣服上的脏污效果是非常好的。 当然,那时候化工污染几乎没有,因此衣服上顶多就是沾了泥巴,一洗也就干净了。 除了洗衣服,还用来洗头发,都是很不错的洗护用品。 快速地洗好脸,媳妇又贴心地把毛巾递过来,但嘴里却嚷着,“刚刚你去干啥了?问了你三遍了,你连一句也没回!” “就只是去外头转了转,心想着,能打到啥算啥,打不到就回来,也不伤及啥,没料想,回来就晚了。”牛有铁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事实上,他本来不想说什么,毕竟骗媳妇,违心的话,他一般说不出口,可这件事……他不得不先这么搪塞着。 谁知道能不能捞到鱼,万一捞不到,他就尴尬了,还糟蹋媳妇一个蚊帐…… 话刚说完,赵菊兰又把刚刚,一开始数落牛有铁的话重复了一遍。 牛有铁只是赔笑,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看媳妇越说越起劲儿,还一连说到没粮吃,工人们不愿意干,一个个走了之后,他们就盖不了厦房了时,牛有铁就直接亲了上去。 把媳妇亲了一口后,媳妇才没再说了,也安静下来了。 用手抹着口水,佯装生气地道:“你干啥呀你,外面人那么多,给看到了咋办?” 牛有铁没再说话,抓起细面馍,掰下一疙瘩,往菜碟子里蘸去。 蘸的很用力,连指甲都捅进菜汁里了,馍很快吸满了菜丝丝,以及酸溜溜的料汁,看起来颇有食欲,牛有铁送进嘴里,就满足地咀嚼起来。 此刻,即便是没有肉,但这味道,嗯,媳妇亲手调的酸菜是真的好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香菜,这年代,想吃香菜就只有等到夏天,就很烦。 赵菊兰一边抱怨,一边把玉米粥舀到碗里,端给她男人说:“喝些,别一直吃,看把人噎死了!” 牛有铁笑了笑,接过碗大口地喝了几口,打了个饱嗝,接着又掰下馍去蘸菜吃。 “香滴很嘛!看你吃的,连嘴都转不开。”赵菊兰没好气地问。 “香,当然香!” 牛有铁感慨地道:“不过再要是有肉片就更好,夹在馍里,吃起来才叫真正吃馍。” “我知道有肉吃才香,可肉在哪里嘛!”赵菊兰瞪她男人一句。 没再说话,转过身,悄悄走到麦屯背后,端出一碟金灿灿的油煎豪猪肉片走了过来。 “呀!”牛有铁惊了一呀,顿时眼睛都亮了。 “你呀啥呀!?赶紧,悄悄地吃!”赵菊兰急道,嘴里说着,一边回头瞅向门外,见没人看着,就又低声道:“这肉是我昨晚上偷的藏下的,给他们看着了,就没了!” “呃,好,好!”牛有铁激动地点点头,然后赶紧把馒头掰开。 她媳妇也配合着他,用筷子夹满,放进馒头里。 牛有铁把馍夹好,用嘴把边缘上的肉收拾干净,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刻,他竟莫名的感动了,媳妇真好。 正文 第216章:梁春宁失恋 囫囵吞枣地吃完饭后,牛有铁就去他大哥家借了二八大杠,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回来,套上牛车往永合集市上跑。 这回人手足,一起除了他父亲,牛有铁还叫上了牛黑军和石娃。 这是两个大小伙子,一起不仅是个伴儿,而且他们去了还能帮忙抬扛粮食桩,省得父亲卖力地扛,他老人家都那么大年纪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牛有铁骑车先去了集市上,牛车后面慢慢再来。 到达集市上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依旧很晒,风一吹,到处是黄沙。 事实上,经过连续一周多时间的大太阳,现在集市上很多雪都融化完了。 有的路段都已经出现了风干的黄土,风一吹,这黄土就会被扬起一丈高,人不小心刚好迎面经过,就会被那黄土扬一身,然后就变成了所谓的“土贼”,后来在麻油村人耍笑人时会说“土贼”,并不是真的贼,而是一种诙谐的说法,总之“土贼”就是这么由来的。 牛有铁刚来到集市口,运气瞎的,就迎面吃了一嘴黄土。 当时一股妖风,将干透了的黄土卷起,吹到了他的头上。 当时他都没来及反应,一瞬间整个人都懵逼了。 但这就是关中地区,风起风落无常,往往会很突然,快到人防不胜防。 当时和他一起的,也有几个大闲人,他们绱着手逛市,风来时,也都没躲好,给扬了一脸。 风过之后,那几个人看到牛有铁就哈哈地笑,牛有铁当时很无语,心说人运气差了也没办法,不是喝水呛到就是走路摔倒,他附和着冲他们笑了笑。 当他抬头再看向他们时,就忍不住真的笑了,他真的在笑的时候,那几个人没再笑他,彼此指着彼此,开始笑彼此,哈哈地笑,嘴里还嚷着“土贼土贼”。 当他们彼此说出那样的话时,牛有铁感同身受,颇能理解他们。 那几个人,其实都一样儿,嗯,也可能包括他在内,脸上都像是擦了一层暗灰色黄粉,只剩下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子在转动,一时间连雌雄都难辨了。 牛有铁笑着自己,一边下了车,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赶紧掏出媳妇给他纳的手绢,从下巴到头发上,齐齐地擦了一遍,擦完后,手绢上全都是黄土。 “我日踏马的,这运气好的,都能给我撞上。”牛有铁嘴里自嘲地道。 随后,因为想到那几个人的样子,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后,把衣服上的土灰掸干净了,才又推着自行车往粮站走。 今天不逢集,永合集市一般是一四七逢集,但因为快到年关,集市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比以往赶集时的人都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逛集市就像是在逛正月里的庙会一样兴味盎然。 往前走了一段路,牛有铁就听到有人大惊小怪地吼着,在西集上,牲口市对面的三秦戏院里正在唱戏。 他知道,麻油村人听的戏叫秦腔戏。 所谓秦腔,其实是中国几大戏曲之中的一种,也是整个陕甘宁地区人民的文化遗产,戏子往往会用一个调子从头到尾,把所有台词唱完,而且还不会让人感到枯燥乏味,相反,听过的人都觉得好听,越听越有味。 在麻油村一带,人们喜欢把唱戏叫吼秦腔,因为秦腔是吼出来的,而不是唱出来的。 所谓的吼,其实就跟麻油村人说话时的大嗓门一样,麻油村人说话时,往往就像是吼出来的,而不是正常说出来的。 总之,一听说哪里正在唱戏,当地的老百姓就会兴奋的,像是在路上拾到一张大团结一样,在他们心中,秦腔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但秦腔对牛有铁这个重活两世的人来说,吸引力已经没那么大了,即便是露天电影也没多大兴趣。 但他知道,秦腔对父亲来说却是千金难买的止疼药,救心丸,哪怕是不吃不喝,他都要看完。 牛有铁记得有一年下雪的晚上,被父亲带去永合戏剧院看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吼,台下雪淅沥淅沥地下,父亲就像蚂蚁一样挤在人群中,冻得鼻青脸肿,脚都长冻疮了,却还是坚持从头看到尾,看完戏后,整个人浑身都是雪,发梢,眉毛和胡子上全都结了一层冰渣,完了后,又苦哈哈地踏着夜路走了两三个小时才回到家,也不知道是为了个啥,那么冷的天,躺在热炕上不嫌舒服么,父亲却非要去受那个罪。 不过现在父亲还没来到集市,他不知道西边集上有唱戏的事,牛有铁便也不再多想。 当然,他知道父亲一旦知道了,心里痒得,肯定是一天也不能平静,今天不去看,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的什么时候,总会跑去看,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 看着人们一股一股地往西集市上涌,牛有铁就很高兴,因为眼前的路畅通了。 刚刚是推着自行车在人群里挤着走,现在,眼前已经出现一片空路,他快步走了一会,就索性骑了上去。 再过了不到十来分钟,就顺利地来到永合粮站。 庆幸的是,粮站大门还依然敞着,里面有不少前来粜粮或买粮的十里八村的乡亲,他们例行公事地排成队,等待着进入粮房。 他们的骡子,牛和马们,一个挨一个被拴在一处牲口专歇场地上。 拾粪的小子娃娃们,就像一只只追屎苍蝇,一直围在这些牲口们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们的后面,见有粪便被挤出来掉到地上,他们就抢着跑上去用小铲子铲起来,放到他们的小笼里,一脸得意,没抢到的会垂头丧气地走开。 牛有铁推车直入,绕过排队的乡亲们,然后来到粮房门口,把自行车停下来,看看粮房内的人。 依然是梁春宁父亲梁世杰,还是他原来的一身验粮员装束,厚厚的棉袄,外面套着一身青色衣衫和裤子,头戴一顶雷锋帽,脸上总给人感觉风尘仆仆的,时而坐在一张原木靠背椅上,时而站起来,背过一只手,另一只手抓摸下袋子里的粮食,放嘴里磕几下,吐出来,例行公事地嚷几句。 这时,梁春宁正在帮另一个乡亲抬袋子。 牛有铁知道,梁春宁以后就是他父亲的接班人,被他父亲叫到屁股后面,主要是想培养他熟悉业务流程,以便到时候能更好的入职。 牛有铁等梁春宁忙完后,便走进去喊他。 牛有铁发现,梁春宁这家伙见到是他时,已经表现的没有上次那么热情和好奇了。 反而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牛有铁心想,这家伙是不需要他给他介绍媳妇了吗?还是说,他这么久了都没主动给他说媳妇,他生气了? 总之,牛有铁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当梁春宁走出来,说他已经有了恋爱的对象,同时一说完就哭的稀里哗啦时,就感到好奇。 “咋啦这是?”牛有铁赶忙问道。 他都没敢主动给他说他打算介绍给他的“那个人”看不上他的话,其实他压根就没介绍过,因为他知道即便是介绍了也没用,但凡是他认识和了解的女孩之中,是没一个看得上他的。 “那女子不同意。”梁春宁哭诉道:“我知道,她就是嫌我淌涎水哩!” 一听这话,牛有铁直接失语了,这是他的硬伤,就像一个女孩比较喜欢比她矮的男生一样,他无话可说。 “张艳艳看不上我,看不上我。”梁春宁又撕心裂肺地嚷道。 “张艳艳?张艳艳是谁啊?”牛有铁好奇问。 正文 第217章:事情缘由· 看梁春宁哭的稀里哗啦的,流下来的眼泪和他的涎水搅和在一起,牛有铁心里就直犯膈应。 “唉呀!你嚎啥哩!嚎又不顶用么!”牛有铁一边安慰,一边颇为嫌弃地佯推着梁春宁。 感觉他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了,那一嘴的涎水沾到棉袄上能湿一大片。 梁春宁也似乎感受到来自牛有铁的不耐烦,就主动站直身子,感觉嘴角的涎水快要滴下来了,就本能用簪在胸膛前的黑手绢抹了抹。 稍稍冷静了一下,说道:“你都忘了?张艳艳是咱小学同学,那时候咱上四年级,张艳艳比咱小一级,上三年级。” “哦!” 牛有铁点点头,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当然,这家伙说的还是外班的学生,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印象。 略一沉吟,就问梁春宁,“你是咋认识她的?” “已经是七六年的时候的事了。” 梁春宁吸了吸鼻子说道:“夏天大队里刚把麦子割完,学校组织咱学生去拾麦穗,我当时穿的凉鞋,走路时没注意好,脚指甲盖给麦茬子扎破了,当时,血一直流不止,这时候咱好些同学都慌了,一个个急的不知道咋办?我也着急,又疼的连路都走不了!又没办法。” “哦!”牛有铁渐渐有了点印象。 以前,他在麻油村上小学时,就经常被学校组织去生产队劳动。 那时候,人人都说劳动光荣,谁干活最卖力,刻苦,谁就最光荣。 梁春宁擦了擦涎水,又继续说道:“就在这时候,外班一个女学生看着了,她急急忙忙跑过来,拿她自己的手绢,给我把血止住了。” 说到这里,他又哽咽了一下。 牛有铁看他差点又哭出来,就很想笑,又很不可思议,不过想想,他也能理解,毕竟别人帮助了他,他感激也是人之常情,但要说生情,那时候他们顶多也才七八岁,还连十岁都没有,难道就能生出那种儿女情长的情? 梁春宁哽咽了几下,紧接着又说:“当时我心里特别的感动,那么多人看着我流血都没管,就她急的跑过来帮我止血,还把手绢都弄脏了,而且她还是个女生,事后不久,咱班里的同学就把我和张艳艳说到一起,说我俩处对象哩,还说张艳艳是我婆娘!” 牛有铁听后笑了笑,很快也大概的想起了那些年发生的那些事。 “之后你就一直偷偷地爱着张艳艳?”牛有铁笑着问。 梁春宁点点头,似腼腆一般,笑了笑,感慨地说:“也不知道为啥,自从那次事情发生以后,我一看到张艳艳心里就紧张的不行了,就感觉好像是在集市上碰到了咱班主任一样,就是这种感觉。” “那你——” 牛有铁想了想,感觉还是没弄明白,就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到现在都一直在跟张艳艳保持着联系吗?” 他其实想知道梁春宁是怎么跟那个张艳艳相上亲的,而且,这都十几年过去了,张艳艳难道都没结婚吗?再者,他又是怎么知道十几年前那个女生名字叫张艳艳的?毕竟连他都不清楚,尽管知道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没想,就这么随口的一问,竟把梁春宁弄的又泪眼婆娑了。 一直到眼泪花子流出来,他一下一下地擦干净,才开口说: “就在几天前,我村里一个叔,说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时我也没有多想,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反正好多人都给我介绍了,结果都黄了,那天,我叔把人约到集市上赶集,然后我就和女方在粮站门口见了个面。” 微微一顿,擦了一下涎水,继续道: “没料想到,一见面我就认出来了,原来我叔给我介绍的对象是咱小学同学,把我吃了一惊。 “那时候,我连张艳艳名字都不知道,还是我叔给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你问我有没有跟张艳艳联系,我咋联系? “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为啥,我脸皮薄的,见了面都躲躲藏藏的,也不敢跟人家说话。 “再后来,第二年还是第三年的时候,我就再也没见到张艳艳了,我估计,那时候她就辍学了。” 说到这里,梁春宁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张艳艳还没结婚。” “好,我知道了。”牛有铁说,他已经基本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没想到,这梁春宁居然还会有痴情的一面,那时候,他看他就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整天都是各种零食不断,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上学也从不学习,有时候还会调戏一下班上的小女生,惹得人家总是告先生,但告了先生也没用,总之,这梁春宁在那时候就是一个仗着他父亲是验粮员这么个小官,不学好,欺负人的小无赖。 “就是说,你现在已经知道张艳艳——”牛有铁看着梁春宁眼睛,本想继续下文,但看他那涎水又流下来了,就猛然有点泄气。 他要是帮了他,岂不是祸害了人家女孩? 但他看得出来,梁春宁确实是一片真心,作为重生者,他难道还帮不了他这个忙?再说,他家经济条件也不差啊! 想到这里,牛有铁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说,你现在知道张艳艳家在哪里,还有,张艳艳已经明确表示了她看不上你,对吗?” “嗯,我知道她家在哪里,但是我没去过。”梁春宁说。 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思考什么,想了想,又改口道:“其实那天,我看张艳艳好像,呃,她好像没说什么,我主要是看她两个弟弟,他们都说不行,意思是看不上我。” “你是说,张艳艳不是嫌你?是她两个弟弟嫌你?”牛有铁关心地问。 梁春宁点点头,确定地道:“就是,我看她达很愿意,同意我和张艳艳在一起,就是她的两个弟弟难说话,一直给张艳艳说我不行,最后就拉着她达走了。” “那你达啥意见?”牛有铁问:“你达没再去找吗?” “我达忙的,天天都在粮站待着,一步都离不开么。”梁春宁叹气,无奈地道。 牛有铁点点头,最后确认似的问道:“那就是说,你感觉张艳艳还对你有感觉,呃,张艳艳有没有想起十几年前的事?” “想起了,她知道的。”梁春宁确定地道,说话时有些着急。 “哦,那我就帮你想办法,先让你俩单独见一面,你能行不?”牛有铁问。 梁春宁点点头,说:“能行能行。”随即,满眼里都是感激。 “那,那就这样吧。”牛有铁说。 好半天,他都没说一句他跑来买粮的事。 微微一顿,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对了,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嗯,本来嘛,其实也是想给你介绍对象,看你已经有人选了,所以我也就不影响你了,当然,我介绍的人选,你也知道,都不一定能成,那些女子都挑的很。” “嗯嗯,哥,我知道。”梁春宁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看还有没有那个什么粮,再给我买一些,牛车我都拉来了。”牛有铁急道。 他知道这年代的麦子是不好买的,尤其是没有点人际关系,人家鸟都不鸟你。 “是返销粮。”梁春宁笑着说,同时也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还想买粮。 “嗯,就赶紧给我弄吧。” “我去跟我达说一下。”梁春宁讪笑道。 “那你去说吧。”牛有铁都无语了,这家伙跟他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点主见都没有。 但他相信这种事并不难,更何况他还要帮他儿子找媳妇,这么大的事,他怎可能不帮忙? 随后,梁春宁擦着涎水走开了。 正文 第218章:买下将近1000市斤粮食 牛有铁站在粮站背后的角落等了不到五六分钟,梁春宁父亲梁世杰就急匆匆走过来了。 看到是牛有铁,这梁世杰就热情地迎了上去,一边跟牛有铁打招呼,一边掏出金丝猴烟给递去。 为表诚意,牛有铁只好接过烟,对方客气地递来打燃的打火机,牛有铁凑近点燃烟,抽了两口。 事实上,前世他早把烟戒了,但现在即便是抽一两口也不要紧,犯不到烟瘾死灰复燃。 “刚刚我春宁给我详述,说你有办法帮我春宁说好这装婚事。”梁世杰颔首笑道。 牛有铁赶紧解释,说:“这忙我肯定会帮,毕竟我和你春宁同学一场,但是,事情成不成我可说不准,不过我可以带你春宁去找一趟人,我知道你和你春宁都心急,坐不住,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得慢慢来,着急也不顶用,多给女方一些缓冲时间,毕竟好事多磨嘛!” “就是。” 梁世杰立刻卖惨道:“你看我春宁,今年虚岁都二十二了,我大队里,和他年龄一样大的,人家这时景,连娃都生出来了,我春宁还在打光棍,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呀,把人急死了都。” “叔,我理解你意思。”牛有铁例行公事地安慰道:“咱家里日子也不差,春宁就只是涎水收不住,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他又不像瓜子愣子,脑子不正常。” “就是就是,我春宁人好的很,娃就是淌涎水这个缺点,脑子灵的很,你知道的嘛!” 牛有铁笑了笑,点点头,说:“知道,您放心!” 连着说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他感到嘴都有些累了。 心说这老家伙怎么连他买粮的事,一句话都不提,就连着瞅了梁春宁两三眼,结果梁春宁就只是傻乎乎地陪笑。 看梁世杰还要继续就他的“聪明”儿子夸下去,牛有铁直接开口提了一句。 然后这梁世杰才知道,他原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哦,你要买粮啊?”梁世杰问。 他很好奇,心说,这家伙才刚买了五百市斤麦子,还没过多久,现在又要来买,怕是偷偷在黑市上贩卖粮食。 看梁世杰满腹疑惑,牛有铁笑着解释道:“叔,您别误会,我是真要买粮,家里最近忙着盖厦房,一暂儿管着几十人的饭,粮食不经吃,也是没办法。” “哦,那确实挺费粮的。”梁世杰随口附和,便不再怀疑了。 同时他已经猜到牛有铁此行的目的,要说他是来帮他儿子找对象,不如说他是想来买粮。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办法,毕竟他儿子的婚事眼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现在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再不努力找,以后连傻子愣子都找不到。 现在,只要有一线机会,他都会想进一切办法争取。 “行,你要多少,我给你往出倒腾就是,最近临近年关,粮食也紧张,但是你要,我再难弄也还是要给你弄下,对么?”梁世杰表情严肃地道,说的很无奈的样子。 “对,对,确实挺麻烦你的。”牛有铁立刻赔笑道。 说着,心里盘算了一下,来时媳妇给了他120块钱,说是要买100块钱的粮食,剩下的钱,用来买其他小零小碎。 但眼下买粮之事明显重于一切,而且大老远跑这么一趟也不容易,要不是粮站有这么个熟人,他可能真的有钱都买不到,即便是买到,肯定也会花高价的。 至于其他零碎,牛有铁觉得,随便去哪里都能买到,就没必要把钱浪费在上面了。 他把钱掏出来,随手抽了一张五块的,然后把其余钱交给梁世杰,说:“叔,这些是115块钱,全买成麦子,烦劳叔您了。” 梁世杰接过钱,心里有些噎拤,心想给儿子娶媳妇要是能有这么方便该多好。 牛有铁看出来了,赶紧又笑着补充一句,“叔啊,您放心,等我把粮弄回我屋里之后,我就带你春宁去养马村找那女子,具体情况,其实你春宁刚刚也跟我讲过了,我觉得吧,只要这女子不嫌你春宁就可以了,至于她的两个弟弟,甚或她达嫌弃就叫他们嫌弃吧,管他们的,以后过日子,主要还是靠你春宁和那女子,又不是靠她弟弟和她达,您说是不?” “是,是,话其实就是你说的这样的,至于那女子她弟和她达,到时候就不管了,只要那女子能和我娃合得来,怎么样都行。”梁世杰语重心长地道。 很快,脸上就有了光彩。 微微一顿,紧接着就爽快地道:“走,去办公室签个字,按个手印,我给你开单据,拿去装粮。” “嗯。”牛有铁点点头,随即,跟着梁世杰去到一间有些狭窄的青砖瓦房里。 里面搭着煤炭炉子,炉火此时正呼呼地响着,烘烤的室内空气都热乎乎的。 稍时,牛有铁感觉脸上发烫。 梁世杰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份出粮单,牛有铁接过,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想也不想签下字,摁了个指印。 “可以了吗?” “可以了。”梁世杰说:“对了,到时粮食谁来拉?我看你骑着自行车来的好像——” “我达,还有我两个侄子。”牛有铁回答道:“您放心,我人手够,估计,再要不了半个多小时就来了。” “那行,我现在去通知粮仓给你放粮。” 说着,梁世杰又急急忙忙跑去另一个粮库,片刻后回来,对牛有铁说: “待会你达把牛车牵来了,就直接去九号粮仓装粮,装之前,先把粮单子拿给管理员同志,就可以了。” 牛有铁点点头,这一刻,他心情别说有多高兴了,没想到这件事还给他顺利地办成了。 媳妇的各种顾虑,看来都是白操心。 紧接着,梁世杰拍着牛有铁肩膀,颇期待地说道:“牛有铁,接下来,叔就全都靠你了啊!” 牛有铁知道他的意思,就肯定地道:“放心吧,叔,我会尽力!” 感觉没什么话可说了,梁世杰便往工作现场走去。 大约半小时后,牛有铁父亲,牛黑军,以及石娃三人就赶着牛车来了。 牛有铁把他们引到九号粮仓,带着单据,一起上交给了放粮员。 随后,父子几人合力,将干透的新麦子一袋一袋装入化肥袋,再扛着去过称。 115块钱,算下来,一共买了958市斤3两麦子。 相较于上一回,这次牛车直接爆满,压的两个车轮子都扁了。 有“犟怂”在,外加两个青年小伙子护着,牛有铁就再也不用担心半路上会出个什么差错。 装完麦子,拉出粮站后,已经是中午了。 牛有铁便他们去集市上吃了一顿羊肉泡馍。 美美地吃好喝好,便马不停蹄地往回家走了。 但牛有铁没有直接回去,他把要带梁春宁去养马村看媳妇的事,告诉了父亲,便和梁春宁骑车去了。 正文 第219章:近乡情怯 在梁春宁那里,牛有铁得知那个叫张艳艳的女子,乃养马大队人氏,但家具体住哪里就不知道了。 因此他去了还得再找,不过好的一点是,这年代家家户户之间住的也很近,只要随便问个村民就知道了。 总之,找到张艳艳家住哪,牛有铁并不愁,愁的是,张艳艳真的会像梁春宁所说的,她能看的上他? 牛有铁知道张艳艳,在上小学那会儿,她就长得水灵灵的,尤其是那一双大花眼,看了就让人心生爱慕。 女大十八变,现在会不会长得更好看了呢,或者长的差强人意,又或者像歪脖子树一样长歪了。 但看梁春宁对张艳艳的反应,牛有铁就大概的猜到了,张艳艳绝对不会是长歪了的那种,相反有可能还是个乖女子。 能让梁春宁为其伤心落泪的,那长相绝对不会太差,牛有铁相信梁春宁的眼光,而且他相信只有在最爱的人面前,才谈得上失恋,才会伤心难过。 那么,话又说回来,张艳艳真的如他想象的,长好看了,她会真的看上梁春宁吗? 总之,牛有铁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满怀好奇,但无论怎么样,他还是很期待这件事变成好事。 走之前,梁春宁也很重视这事,还回到办公室换了一趟衣服,把原来的粮站工作服换下,穿上他最有面子的军绿大衣,头戴一顶军绿色雷锋帽,脚上还穿了一双淡黄色大头鞋,纯羊皮的。 这一身行头,牛有铁估摸着,至少价值四五十块钱,光是那双大头皮棉鞋就有将近十块钱了,雷锋帽也是皮革的,上面的毛是獾子毛,牛有铁估摸着至少也有十块钱。 除此之外,还有他那身军绿色大衣,牛有铁估摸大概是三十块钱左右,当然这并不是他打算给父亲买的真品。 一看就很假,但对于从来没见过真品的人来说,显然是很震撼的,就像远远看到一位将军迎面走来了一样,这年代人都很崇拜当兵的,几乎视为偶像,所以,谁要是能穿这么一身行头,是非常有面子的,其效果不亚于开着豪车回村。 总之这一身的行头,少说都有五十块钱,这五十块钱,已经相当于后世的五六千块钱了。 为避免涎水肆流,梁春宁往大衣兜里塞了五六条灰色棉布手绢。 再用梳子把头发梳了梳,梳成偏分式,也是这年代年轻人最流行的一种发型,用麻油村人的土话说,叫“洋露头”。 尤其梳了之后,把嘴微微撅头,吹额头上突出来的那一撮刘海时,把牛有铁都看笑了。 “嗯,洋滴很!”牛有铁实在没忍住,发表了一句。 梁春宁听了高兴的,两个石碾子都压不住他那张瓦窑大嘴。 笑了笑,梁春宁突然想起似的说:“上回我跟张艳艳见面的时候,忘了换衣服,刚刚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穿的太邋遢,她弟弟才看不上我的?” 牛有铁听了,有些无语,这种事还用他说? 首先相亲时,难道不应该穿最好看的衣服?即便是没有,好歹也该穿的干净得体呀! 但不管怎样,这一刻牛有铁还是很满意,他这一身行头,走在养马大队里,估计,村民们都会好奇地凑上去围观他。 要知道,这年代,有的大队都没人能穿得起这么一身大衣。 “美滴很!“ 牛有铁发自内心地道:“你这一身袍子,别说是张艳艳本人,就是其他女子看着了,也都会好奇地回头看上几眼哩。” “嗯。”梁春宁似腼腆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对着镜子,把大衣上的灰扫了扫,看鞋面子上有土,就抠掉。 就这样,一番仔细地准备好之后,俩人急匆匆来到永合供销社,在牛有铁的建说下,买了两瓶秦川老曲,两盒金丝猴,二斤竹尖茶,二斤白糖,以及罐头等物件。 这年代,相亲见对方家长时,流行双数,叫好事成双,所以拿的礼物也应当是双份的。 完了后,俩人一人骑一个二八大杠,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十里之外的养马大队。 因为分田过户没多久,所以现在人们还是习惯把村子叫大队,比如把麻油村叫麻油生产大队,同理,养马村便是养马生产大队,简称养马大队。 此时已经是黄午了,太阳晒的热辣辣的。 路上,间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滩滩消融的雪水,把路面泡的软软的,小孩子不小心踩到上面,就陷下去一个大泥坑。 快到一滩稀泥跟前时,梁春宁判断骑不过去了,就跳下了车,打起车撑,然后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军绿大衣,夹到车后座的夹子上,稍稍喘了口气,便将二八大杠扛在肩上,脚踩泥窝冲了过去。 牛有铁跟在后面,看到那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说:“你这家伙,力气可真大啊!” 梁春宁回头赔笑了笑,说道:“泥太大,我怕把自行车糊了。” 牛有铁没有搭腔,他踩在梁春宁踏出来的脚印上,直接推着自行车过去了。 车脏了可以再擦,又不是不能擦,他才没把自行车看的那么金贵。 推过去后,两个轮子里已经塞满了泥巴,牛有铁便捡起一根棍子,捅了几下,泥掉了,便又骑起走了。 再往前没多远,他们就看到一群大闲人,他们正蹲在麦秸垛下面下象棋,看棋的人围了一圈儿,夕阳正暖融融地斜射着他们。 “走,上前去问问。”牛有铁说。 梁春宁显得有些腼腆,脸呼啦一下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不走,直等到牛有铁走上前来,他便走牛有铁身后去了。 牛有铁都无语了,“你怕啥呀?去问个人,又不吃他的喝他的,还把你给臊的脸都红了。” 梁春宁沉默三秒,细声细气地道:“哥,还是你帮我问,我感觉我不行。” “不行啥!能行!”牛有铁恨恨地嚷道,语气不可违抗。 “呃!”梁春宁还是有些不敢,止足不前,突然,腿都有些颤。 牛有铁彻底无语了,他呼啦一下把车撑打起,走过去也把梁春宁的车撑打起,推着他往前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道: “你看你,穿了这么好的一身行头,还扭扭捏捏的,叫人看到了会咋想?” “我,我主要是怕——”梁春宁结结巴巴道。 他只是莫名的胆怯,感觉周围人就像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家的人一样。 “你怕啥怕!” 牛有铁继续嚷道:“叫你去问人,你怕?怕他们把你吃了?你现在就去问,锻炼下你的胆量,你要知道你穿的这衣服是军人穿的,你现在就要走出军人的威严,你知道了么?” 梁春宁:“......” 正文 第220章:受到暴击 面对牛有铁那不可违抗的说话语气,梁春宁只好又鼓起勇气,慢慢往前走。 他知道牛有铁是为了他好,可是他…… 一边走,梁春宁的心不由地突突直跳,感觉就像看到了张艳艳一样紧张。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张艳艳,她的心就会“突突突”地跳。 “把头抬起来走。”牛有铁跟在梁春宁屁股后面提醒道:“别老往地上看!” 紧接着,他还想提醒他走到人群中怎么开口跟他们打招呼,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他连跟人打招呼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这辈子就别想娶媳妇了。 看着梁春宁像被赶着鸭子上鸡架一样难受,紧接着牛有铁都有点怀疑,他做的这些到底对不对。 正这样想着时,突然,眼前的巷子里走出几个年轻女子,每人手中拿一个未扎完的鞋垫子,正有说有笑地朝牛有铁所在方向走。 其中一个看到什么,立刻停下来,用手指着眼前,大惊小怪地道:“呀!你看!” 然后,其他人都好奇将目光游移过去,很快,她们都看到了那是什么。 “咦,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没见过,面相生的,肯定不是咱大队的人。” “他来咱大队干啥?” 她们议论纷纷的同时,都对梁春宁身上穿的军绿大衣感到好奇。 她们知道,这年代穿得起那种军绿大衣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十有八九都是当官的。 但看到那人忸忸怩怩的样子,就都捂嘴笑了起来。 这时梁春宁察觉到了,感觉她们像是在嘲笑他,莫名的,脸开始发烫,再往前没走几步就停止,又折了回去。 “哥,你,你去帮我问吧。”梁春宁恼羞成怒地道。 牛有铁没有搭腔,往那几个女子脸上扫了一眼,突然,一张脸令他似曾相识,再细细瞅了一眼,便肯定了对方的身份。 “龚丽珍,呃......没这么巧吧!”牛有铁心中暗道。 他说的龚丽珍,其实是他大哥牛有金的儿媳妇,嗯,是他大哥未来的儿媳妇,她现在还没过门。 这一刻,牛有铁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处处充满了奇迹与惊喜,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嗯,该走上前去喊她一声侄媳妇呢,还是继续当陌生人处理? 很快,牛有铁就看到她们沿马路往前走,并时不时回头往梁春宁身上瞅一眼,在他身后有个大碾场,那里停放着五六个大石碾,上面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正在纳鞋底儿,然后他就判断她们可能要去那边,因为那边,太阳还能照到。 想到这里,牛有铁突然问梁春宁,“那些女子里面,有没有张艳艳?” 梁春宁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牛有铁迟疑一下,又回过头去看向那些女子,她们一起有五六个,个个都很年轻,长的也都很清纯,个个头扎两个大麻花辫,显得十分精神、干练。 梁春宁接着又肯定道:“没有,我知道张艳艳长啥样的。” 牛有铁点点头,没再搭腔。 稍稍踟躇,便抬腿走了过去。 那些女子,看到牛有铁走过来了,嗯,是一位剑眉星目,身材魁梧的小人书上的男主角走来了,她们激动的,用胳膊肘一个把一个偷偷捣一下,然后兴奋地坐立难安,时不时,怯生生地抬头瞅牛有铁一眼,似害羞一般,又赶紧低下了头。 牛有铁步伐坚定,直接走到她们跟前。 这些女子之中,就龚丽珍长得最好看,因此其余女子都好奇把眼光转向了龚丽珍,有的还搞怪地用手偷偷掐龚丽珍一下。 一时间,弄的龚丽珍都害羞了。 她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继续佯装扎她的鞋垫子,手里的针不停地抖动着,险些都扎到手上了。 看出这些女子的娇羞和矜持,牛有铁笑了笑,厚着脸皮问道:“哎,这些女同志,问你们个事。” 说着,他的目光盯向龚丽珍。 但龚丽珍仍是头也没抬一下,突然,身后被一只手掐了一下,她气得瞬间脸就红了,想也不想,直接反手就去把那只手狠狠拧了回去。 见没人回答,她们一个个像被班主任吓住的小学生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默不作声,牛有铁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问一下,张艳艳家在哪?” 这时,龚丽珍微微抬起头,瞅了牛有铁一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略一沉思,便告诉了牛有铁。 牛有铁冲其笑了笑,感激道:“好,我知道了,烦劳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可腿还没抬起,身后,龚丽珍又说道:“你找张艳艳干啥?” “相亲。” 牛有铁大大咧咧地道,这一刻,他一点也没把她当外人看,反倒是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他侄媳妇聊天一样,熟悉中又带着几分陌生,但总体,他毫无压力。 他这个侄媳妇,除了长得好看外,为人处事也挺好,尤其是很有正义感,性子比较直,但心底善良,没有什么坏心眼儿,对朋友也是真心换真心那种。 当牛有铁一说“相亲”,在场人都好奇,立刻抬起头瞅向牛有铁。 牛有铁接着又道:“当然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说着,转身指了指梁春宁,说:“就是那个身穿军绿大衣的人。” 一听这话,龚丽珍着急了,她立刻从石碾上站起来,带着劝慰的口吻说道:“不,你们不用去找她了,她不想和他好。” 她有些后悔,刚刚,一不小心就把她闺蜜家地址透露了。 牛有铁听的愣了一下,他抱着必胜的信心跑来找人,没想会在他侄媳妇面前吃一顿暴击。 他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说:“你咋知道的?” 龚丽珍没有告诉他,接着又说了一句,“你们还是回去吧,张艳她看不上他。” 说完,重新坐了下去,又拿起针线往鞋垫上扎去,动作比刚刚熟练多了。 牛有铁又笑了笑,大脑中一瞬间想到很多辩驳的话,但他一句都没说,礼貌地跟她们道了声别,转身回去了。 “哥,你问到了没?”梁春宁满怀期待地问道。 “我问到了。”牛有铁声音沉沉地道,叹了口气,瞅了梁春宁一眼,看到他的涎水又淌下来了,就忍不住大声地提醒道:“你赶紧,赶紧把你涎水收一收!” 梁春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掏出手绢抹干净,然后心急地道:“走吧,哥,咱快去找张艳艳,再慢点我怕天黑了。” 牛有铁又轻叹了口气,大脑中回想着龚丽珍刚刚那几句暴击人的话,不过,他很快就上来了信心,暗道:“老子是重生的人啊!” 正文 第221章:艳福不浅 “哥,刚刚,那些女子跟你说啥呢?”去张艳艳家的路上,梁春宁开口问牛有铁。 “说啥?”牛有铁没好气道:“他们说张艳艳不爱你,叫我把你领回去,不要去找张艳艳了。” “他们咋知道的?”梁春宁一愣,心莫名地凉了一下。 “我又没问,我咋知道人家咋知道的!?”牛有铁无语地道。 这一刻,这家伙要不是助他买了粮,要不是他和他同学一场,他才懒得管呢。 但看梁春宁对爱情如此的痴狂,向往,为爱情甘愿改掉他以往的陋习,为爱情他整个人变得笨拙内向……牛有铁就莫名的感到欣慰,至少,这年代人的爱情还是纯洁而神圣的。 同时,他骨子里那古老的成人之美基因,仿佛又觉醒了。 要是能在他的帮助下,使得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古人其实也一样,也都有这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情怀。 这一刻,牛有铁也不例外,本来,他还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态,想着,带梁春宁来走个过场,也算是把任务完成了,至于事情能不能成,在于天,而不在于他。 现在,牛有铁那么一说,梁春宁一下子沉默住了,好半天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低着头,推着自行车默默跟在牛有铁身后,看着涎水一滴滴流下来,在空中拉成长长的丝线,这一刻,他恨不能拿把刀,把嘴割了去。 牛有铁也没再说话,他对龚丽珍那几句话上心了,他了解龚丽珍,她的性子比较直,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她一般都不太会说谎。 如果龚丽珍的话是真,那他去了应该也没用,梁春宁那一嘴涎水,连他都看不下去,还别说是别人。 但即便如此,牛有铁还是抱着必胜的信心,他不想让他好同学失望。 再者,他们来时拿了这么多好东西,他就不信张艳艳不会被物质感动。 就这样,不知不觉,俩人就来到了张艳艳家门口,这里和麻油村的胡同里一样,也是一个巷子胡同,张艳艳家就在巷子的最里面。 眼前是一个栅栏门,所谓的栅栏,其实是用一些细手腕粗的棍子,做成的铆结构门,简单而粗糙,跟石娃家的木栅栏门一样,但经过牛有金的一番改造,石娃家的木栅栏门现在可是要比这门好很多了,谁要是想进去里面,只要踩着最下面的横杆,腿一抬,侧着身子就能从上年的大缝里钻爬过去。 总之,这门就是一个摆设。 门后面是一个大约七八米长的洞子,过了洞子之后,便是地院,洞子里现在暗乎乎的,两边胡乱地摆放着已经快要腐朽的椽子,椽子上堆放着撅头和铁锨等农具。 但洞子里的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邋遢人家。 牛有铁站在栅栏门前往地院里瞅了瞅,还在琢磨着怎么进去的事,突然他看到梁春宁身子往后仰了个趔趄。 “咋啦?”牛有铁好奇问。 “没,没有!”梁春宁赶紧解释。 牛有铁没搭理他,感觉这家伙还是紧张的不行,这么紧张,待会见到了张艳艳,他还不得腿软地双折子窝倒下去!? 这么的想着,就往梁春宁跟前走去,梁春宁似乎有点抵触,想伸胳膊去挡,但牛有铁人高马大,三下五除二就站在了他面前,把他挡在了身后。 很快,通过那栅栏门,牛有铁就看到地院里,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洗脸盆前,像是打算洗头发,她已经将长长的麻花辫松散开,瀑布一样向下自然地垂散开,爱怜似的用手轻抚几下,又一把束住,摆到背后,又再次撩拨到前面,和刚刚一样自然地垂下。 几番撩拨后,便继续解下剩余的棉布纽扣,完了后,把厚厚的花布棉袄脱了下来。 身上很快就剩下一件浅红色线衣,洗的已经有些发白,上面还打了不少补疤。 看起来,尺寸还有点小,紧紧地裹束住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 当她弯下腰,把脱下来的厚棉袄往旁边的凳子上放时,牛有铁一眼就看到她那微微隆起来的胸,把线衣棚开,棚出了两个小而规则的球,若隐若现。 “我日啊!”牛有铁看的恍惚了一下。 倒吸了口气,没想到这张艳艳会这么好看,嗯,他还没看到张艳艳的脸,就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 她那身子,瘦的,嗯,她的腰,他感觉都没有他的大腿粗,他知道,那身子是严重缺乏了营养的,但也跟她天生骨骼细有关,有的女人天生就长得细,不过胸部还能微微隆起那么多,已经算是很好了。 这时梁春宁挤了上去,弯下腰从牛有铁腰侧的横杆缝中往里面看。 “你看啥?”牛有铁笑着道。 梁春宁结结巴巴道:“我,我看……张,张艳艳就在院子里。” “是的。”牛有铁冷冷道。 这一刻,他竟有些羡慕梁春宁了,也不知道该羡慕他姻缘好能跟这么漂亮的女子挽缠在一起,还是羡慕他艳福不浅。 “她现在没在了,可能是回窑去了吧。”梁春宁接着笨笨地说道。 “咋进去?”牛有铁故意开口问。 事实上,这一刻,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当然他也想过直接敲门进去,但觉得唐突,毕竟,他们俩之间还远没有熟悉到两小无猜的程度。 如果不敲门进去的话,他就只能找个第三者,帮忙把人喊出来,然后让俩人在门外的哪里悄悄碰面。 面对牛有铁的质问,梁春宁搔首不语,似有些腼腆,低了低头,又似着急,不停地吞口水。 牛有铁没再开玩笑,再往地院里瞅了瞅,发现张艳艳已经走出了窑,身上的红线衣已经脱下,换上了浅灰色的,正急急忙忙穿花棉袄子。 牛有铁回过头,往门前的大马路上走去。 “哥,你干啥去?”梁春宁急的问。 牛有铁依旧没有搭腔,沿大马路往前走了四五十米,来到一个小巷子口,远远,他看到他一群小孩旋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只见他们人手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滚来滚去。 牛有铁很快有了主意,他迅速拾腿上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道:“哎,碎娃,你们耍的是啥?” 其中一个个头较高的男孩抬头瞅了牛有铁一眼,回答道:“我们在滚核桃窝。” 牛有铁“哦”了一声,便知道他们在玩一种“滚核桃窝”游戏,在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处,有一个小土坑,他们站在线内,把核桃滚出去,谁能滚到窝里,算谁赢,滚不进去,但只要距离窝近,也算赢。 有趣的游戏,牛有铁心中暗道,记忆中他好像在小时候也玩过,就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白兔奶糖,对他们说: “我有个事,谁去张艳艳家,帮我把张艳艳叫出来,我就把这个奶糖给谁吃,谁想去?” 这话一出,顿时,几乎所有小男孩都在好奇,似乎,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他们还在想帮忙喊个人还能得到一颗大白兔奶糖,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很快,一个长相机灵的小男孩站起来,大声说:“我去!我去给你叫,但是你得先把糖给我。” 说着,露出两个大豁豁牙。 牛有铁笑了笑,准备同意,紧接着又有一个小男孩站起来说:“我去,我去,我可以先帮你把人叫出来,你再给我糖。” 小男孩话落,紧跟着,又一下子站起来三个,争先恐后地嚷道:“我去,我去!” 但已经答应了的,二话不说就直接往张艳艳家冲了过去。 “我日!”一时间,牛有铁都无语了。 他只想喊一个去,没想…… 很快,几乎是一群小孩直接跑了过去,弄得牛有铁都有些慌。 就赶紧追了上去。 正文 第222章:没想到的事 “来,快来!” 一口气追到张艳艳大门附近,牛有铁赶紧压低声音喊梁春宁。 “呃???”梁春宁好奇,还以为他的好事坏了呢。 可一回头,看到一群小屁孩正朝他这边跑来,又吃一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闪开,朝牛有铁跟前小跑过去,手里还拎着一大包东西,晃的叮叮咚咚的响。 “走,去那边。”牛有铁拉着梁春宁胳膊,火速来到刚刚的小巷子。 很快,梁春宁就弄明白了,问道:“哥,刚刚是你喊那些碎娃们去叫张艳艳的吗?” “是。” 牛有铁说,一边拍着梁春宁肩膀。 沉吟一下,接着便严肃了起来。 “过会儿,张艳艳有可能会出来,你要准备好了,千万别怂囔囔地,要不得,你务必拿出你的大男子汉气概来,爱她,你就要放勇敢些,知道了么?” 梁春宁点点头,爽快地道:“知道了,哥。” “那我走了。”牛有铁干脆道。 说完就转身往前走去,在他前面十几米远处,有一户人家,大门和张艳艳家一样,也是洞子门,牛有铁来到大门口,便悄悄钻了进去躲起来。 剩下梁春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刚刚他一直目送着牛有铁钻入洞子门,消失无影后,他才开始慌了。 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同时心跳加速,一时间,紧张的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哎呀!哎呀!”梁春宁不停地抱怨,叹息,恨自己没出息,又恨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 但这一刻,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的好坏,就全靠他自己了,牛有铁虽然是跑来帮忙的,但人家该做的已经做了。 于是,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腿一打颤,他就使劲往地上跺脚,直到把脚跺疼,嘴角的涎水流出来了,他就赶紧用手绢抹掉。 终于,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抬头间,他发现刚刚那群小屁孩们又跑回来了。 他们来到巷口,看刚刚喊他们帮忙的那个人不见了,就纷纷以怀疑的眼神瞅向梁春宁。 “哎,碎娃,张艳艳咋说的?她要出来吗?”梁春宁主动开口问。 “她说她在洗头。”一个小男孩笨笨地回答。 “她说等她把头洗完了再出来。”另一个小男孩补充说道。 “刚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呢?”有人好奇地问。 “他还没给我们奶糖哩。” “他哄人哩!” “就是,那人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他们叽叽喳喳,开始抱怨起了牛有铁。 但这一刻,梁春宁还在想,张艳艳什么时候才能把头洗完,洗完了头,找他时他该怎么和她说话。 见眼前这男子好半天都没搭腔,他们便不再计较了,又旋在一起玩起了“滚核桃窝”游戏。 片刻后,一个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过来。 梁春宁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拎着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客气地打招呼道:“张叔。” 此人正是张艳艳父亲张孝忠,女儿的婚姻,他始终持以赞同的态度,但他也知道,把女儿嫁给梁春宁,在精神上会委屈了女儿,但在物质上却是富裕的。 当然,出于他家的家庭状况,他就又坚定了要把女儿嫁给梁春宁的信念。 看梁春宁亲自跑上门来,张孝忠拾腿上前,就妖声妖气地道: “啊哟!春宁,你啥时候来的?既然来了,你就赶紧回来嘛,还客气地,离这么远干啥!” 说着,他热情地走上前,伸手接下了梁春宁手里的东西。 接着又道:“看你有笑了不,人来就好了嘛,还拿东西,弄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张叔。”梁春宁赶忙道。 张孝忠回头瞅了瞅身后,不见人影,就好奇地问:“你一个人来的嘛?你达呢?” “我达没来,粮站忙的走不开。”梁春宁回答道。 说着,下意识朝身后瞅了瞅,不见牛有铁人影,正要说还有牛有铁。 张孝忠接着就又问:“还有个人呢?刚刚那些碎娃们说的,说你穿着军绿大衣,另一个穿的一身灰黑色棉衣,他是你的啥人?” “是我同学。”梁春宁回答。 “你同学?”张孝忠关心地问:“他人呢?叫一起,回屋里坐。” “哦,他去找厕所了,我去看看,找到了没有。”说着,梁春宁赶紧走开。 来到洞子门里,把牛有铁喊上了。 一番寒暄,通过张艳艳父亲的待人态度,牛有铁便知道这门婚事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 他知道这年代,大部分子女的婚事还仍然停留在以前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 一般情况下,只要女方父母同意了,那么,这桩婚事就基本能成。 但不管怎样,还是会有一部分成年男女会选择自由恋爱。 他们思想前卫,不受父母的束缚,勇敢地追求自由的恋爱。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年代女人,宁可嫁给一个穷小子,也不会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财东人家的少爷。 但张艳艳具体属于哪类,牛有铁还不清楚,但看她父亲的态度,他就觉得梁春宁还有戏。 三人边走边寒暄客套,很快回到了地院内。 此时,太阳的余晖仍然斜射在东边的院墙上,那里,坐着两个男子,每人手中拿一本书,面朝夕阳专注地看着。 见梁春宁来了,张艳艳赶紧回到了窑,把门半掩起来。 “张艳。”张孝忠喊道。 张艳艳“咹”地回答了一声。 “你出来一下。” 张艳艳没再吭声。 张孝忠只好带着梁春宁往张艳艳所在的窑里走去。 牛有铁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环视四周,他发现张艳艳家并不富裕,她家一共只有两孔窑,一孔是厨窑,另一孔是东窑。 张艳艳母亲不在,因此张艳艳一个人睡在厨窑,张艳艳的两个弟弟和他父亲挤睡在东窑里。 两孔窑的窗户上连窗户纸都没糊,窑内黑黜黜的,尽管打扫的很干净,但窑内空荡荡的,连几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几个人走进厨窑,张艳艳顿时害羞地走到了灶前,佯装正在洗刷灶台。 刚刚她差点都认错人了,没想到梁春宁穿了一身军绿大衣,一下子,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大变了个样儿。 又看梁春宁带了一大堆东西,张艳艳没忍住又多看了梁春宁一眼,却又因为想到了什么,忙把头调转过去。 一脸的失望。 刚刚她想起了龚丽珍对她说过的话,要真嫁给了梁春宁,以后光是亲嘴都恶心,还别说...... 可是如果不嫁给梁春宁的话,她父亲就要把她说给隔壁大队的王支书儿子,她知道,王支书儿子已经娶过三房女人,结果都无一例外的死了,然后大队的人都说他克妻。 总之,她横竖难受。 但要真从其中选一个的话,她还是愿意嫁给王支书儿子,至少他不膈应人。 就这样,好半天,她都没跟梁春宁说过一句话,梁春宁也没跟她说过话,甚至连一眼都没看过。 随后,张艳艳的两个弟弟放下书走进了窑,兄弟俩虽然都很反对,但他们来了就是客人,他们也没给他们难堪,就稀松平常地说了几句。 当牛有铁开口谈论起了张艳艳的婚事时,这兄弟二人都齐声不赞同,于是牛有铁没再说话。 到现在,他算是彻底地知道了,这家人除了张艳艳父亲之外,她的两个弟弟,甚至,张艳艳本人都不太同意。 总之,聊天时气氛都很沉闷,三言两语就基本上无话可说了。 于是,俩人没坐多久,就提议回去。 “哎呀!你俩人没坐,这就走了。”张孝忠满脸歉意地道。 “没事,叔,我们随时会来的嘛!”牛有铁陪笑道。 梁春宁点点头,看张艳艳如此的冷漠,他的心都凉了一大截。 就这样,俩人被张孝忠送出了门,告别的时候,张艳艳也没踏出厨窑门半步。 他们走出大门好一段距离了,张艳艳的两个弟弟才跟了上来。 “哥,你看!”梁春宁好奇地道。 “啥?”牛有铁转过身去,发现张艳艳的两个弟弟拎着他们刚刚留下的东西小跑了过来。 “哎哎。”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客气地叫道。 梁春宁本能地停了下来。 年纪最大的说:“这个,你们带回去吧,我们不收这礼。” 说着,麻利地走到梁春宁跟前,把东西往他手里递去。 一时间,梁春宁都呆了,感觉他的婚事就到此结束了,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实在不好意思,我姐已经和隔壁村一个人定下了婚事。”年纪小的说道。 兄弟俩把东西退给梁春宁,转身就回去了。 这一幕,把牛有铁看的都尴尬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不给带东西嘛,显得没有诚意,带了东西嘛,又给退回来,多伤人啊! 这时候,牛有铁发现梁春宁眼眶都已经红了。 与此同时,嘴角的涎水就像河水决堤了一样流着。 牛有铁陪梁春宁定定地站了片刻,随即,他开口说道:“兄弟,别丧气,哥给你说句老实话,你现在抓紧时间看你的病,把病看好了,你就跟正常人一样了,其实你并不差,你的家境比大部分人都好!” “嗯。”梁春宁默默地点头。 呼啦一下,眼泪直接绷不住流了出来。 正文 第223章:失恋了 “走吧,回!” 牛有铁叹了口气,从梁春宁手中接过那一袋东西,沉甸甸的。 牛有铁知道单是这些东西,就一共花了梁春宁将近十块钱,在这年代,称得上是走亲戚最厚重的礼品了。 “嗯。”梁春宁点点头,似乖巧的样子。 随后,便跟着牛有铁往巷子口走,低垂着头,不吭一声不发一语。 “你难受就嚎出来,嚎出来就轻快了!”牛有铁回头瞅了梁春宁一眼,试着安慰道。 事实上,他大概的知道,梁春宁的病其实是完全可以治好的,主要是这年代消息闭塞,很多好医院,好医生,都很难被病人遇到。 前世他一个朋友就属于这种情况,不但流涎水,还流眼泪,其实,这属于一种神经性疾病,用土话讲,叫流涎水,后世医学上被称之为面神经炎。 在中医上,被认为是由风寒湿邪引起的,辩证治疗的话,主要以祛风除湿,活血化瘀,调理气血为主,是个慢过程。 当然也能通过针灸的办法治疗,但必须得有一个专业的中医才行。 总之,这病在梁春宁,他的家人,以及亲戚们眼中,已经是不治之症。 但在牛有铁看来,其实就跟简单的阑尾炎一样,去医院割了就好了。 但这一刻,他也懒得管他了,他又不是圣母。 他家里还是一烂包,还需要他赶紧回去处理呢。 作为重生者,他目前的一个小愿望就是能有个宽展的炕,每天搂着媳妇睡,没料想,到现在了还没实现,可真是丢了重生人的脸。 听牛有铁说出那样的话,梁春宁一瞬间就绷不住了,直接失声哭了出来,紧接着,嘴角的涎水,鼻腔里的鼻涕,眼泪花子,一起决堤一般狂涌出来。 梁春宁先是用手绢擦了擦涎水,紧接着,因为想到自己没戏了,嗯,牛有铁都把话那样的说了,他还能有戏?然后他就失望地捂住脸,唉声叹气一阵,又蹲下来,像死了爹妈一样难过的呜咽。 当涎水再次留下来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用军绿大衣袖子抹掉了,手里的手绢也懒得折了,直接丢进路边的烂泥里。 此时,夕阳已经剩下最后一抹余晖,黄午的轻风吹过来,冷飕飕的,马路上的烂泥开始冷凝固,慢慢的,随着夜晚的到来,就又会冻实。 这时候,人骑上自行车就不再担心路上会有淤泥摊了。 看着梁春宁傻子一样苦笑一阵,嚎一阵,又难过的抓头发,跺脚,捶胸,总之无所不用其极,洋相百出,都让牛有铁惊奇。 一个人失恋后居然会有这么古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疯子。 “好啦!你已经嚎很久了,该回去了。”牛有铁走到梁春宁跟前,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实际上,他早已经不耐烦了,要不是感情上过意不去,他早就找借口撤人了。 本想拉他起来,但此刻梁春宁胳膊袖子上全是涎水,湿漉漉的,他都还怕那东西蹭到他身上。 看梁春宁仍是窝在地上哭哭啼啼,牛有铁感觉自己都快没辙了,一开始还挺同情他,现在直接是厌恶,鄙视,还无形中着了一肚子气。 但他就这样走了也不行,不走呢,他又不可能一直陪他失恋! 于是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你要是真的爱张艳艳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看你想不想听。” 这一刻,他直想让他站起来。 梁春宁一听,果然就把声止了,也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瞅向牛有铁。 牛有铁略一沉吟,说道:“其实,你可以隔三差五地去张艳艳家找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而且,我也看出来了,张艳艳她达是同意你跟张艳艳在一起的,至于她弟弟,管他呢,你去之前,把自己的形象收拾好,再买些张艳艳喜欢的东西。” 说着,开始慢慢往巷子口走。 梁春宁开始听得入神,不停地点头,情绪就像过山车一样,一瞬间又变得稳定了八百倍。 “比如,最近流行的蝴蝶发卡。” 牛有铁慢悠悠,一字一顿地道:“给张艳艳买个送去,她收不收是她的事,只要你尽力了就行,就这样,久而久之,嗯,日久生情的嘛。” “就是。”梁春宁乖巧地道。 牛有铁扭头瞅了梁春宁一眼,看他心情好些了,就很高兴。 他知道,只要一出巷子口,前面就是放自行车的地方,那里有不少人,他们也不怕自行车被人损坏或偷走,这年代,正是严打阶段,没人敢行偷窃之事。 总之,只要一骑上自行车,梁春宁就不太可能会再下来,然后他就能自然地找借口回家。 “你家有钱的嘛,你是怕没钱?把你为难的。”牛有铁说。 “嗯。”梁春宁点点头。 “嗯啥!?” “没,没啥,我是说我可以给她买,只是没想到这回事。” “哦。” 牛有铁继续说:“等张艳艳和你很熟了,那时候,她就会看到你对她的好,嗯,满眼里都是,女人就是这样的。” 微微一顿,又急的道: “你一定要记住,哥说的都是大实话,哥是过来人,女人看男人,并不是看男人的长相,而是看男人是不是对她好,这点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下,以后你会想起哥跟你说过的这些话,你会感激哥的。” 说到最后一句,牛有铁刻意加重了语气。 其实,他也不甚清楚,更没有这方面的恋爱经验,他只是知道,这种追女人诀窍,在前世的网络上,都已经是被人玩烂的梗了。 却没想到,梁春宁听的是心潮澎湃,他不停地点头,说牛有铁说的好,说的对,很对,非常对等等。 他既然想听,他多说些又何妨。 “所以,你俩现在并没有完全黄,还有希望,就看你肯不肯抓住这机会了,当然,张艳艳她弟说张艳艳已经跟谁谁谁定亲了,但是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能松气儿,只要你是真心实意爱张艳艳的话。” “就是,我就是真心实意爱张艳艳。”梁春宁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嗯。”牛有铁点点头,看到他涎水又流下来一股,已经拉成长长的丝线,快要黏到胸膛上了,就指了指,急道:“你赶紧,先把涎水擦了。” “嗯。”梁春宁赶紧掏出备用手绢,蹭的一下抹掉了。 牛有铁接着又说:“当然,那话也有可能是假的,张艳艳她弟故意跟你说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死心,你知道吗?” 梁春宁点点头,说:“知道。” 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牛有铁说的确实如此,人家有可能是说谎话,他怎么能被那么一句未经证实的话打倒呢。 就激动地说:“哥,你刚刚跟我说的话,我听了,感觉心里一下子就轻快了,刚刚我感觉我难受的,都想——” “想啥?”牛有铁看着梁春宁。 梁春宁腼腆地笑了笑,说:“刚刚我都想死了。” 牛有铁无语道:“你说你,瓜不瓜?这年代,谁会为了个女人去死?再说,你死了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地球照样转着哩。” 梁春宁又笑了笑,想到什么,急的道:“我刚刚也想了,我去找张艳艳的时候,也给她达买些好东西,她达爱抽烟喝茶,我就经常,时不时给买些拿去,她达不管咋样都会接,这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牛有铁最后回了一句,便没再说话。 不知不觉,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巷子口。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已经坠落,四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乍一看,就像是天黑了一样。 正这时,他们旁侧的大碾场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全是关于梁春宁的。 正文 第224章:告知重要信息 “现在,艳艳她达的意思,是同意把他女子嫁给梁春宁,谁都知道,梁春宁家有钱,能多要些彩礼,他屋里落怜的,还供着俩中专生哩。” “其实穷也有穷的活法,俩娃上学的学费,他完全可以去农业合作社贷款供,等娃娃把学上出来,捉了工作以后,他自己慢慢去还就是,也没有啥为难的。” “梁春宁家有钱是有钱,但是梁春宁淌涎水这一点我就受不了,找男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谁愿意跟这样的男人过?你说。” “就是,你看梁春宁的嘴圆圈,红的,都叫涎水泡发了,把人看的,能膈应死!” “冬天还好,一到夏天,光是那一股子腥臭味,都叫人受不了。” “一看就饱了,还咋在一起过活?你说,反正我是打死都不可能找这种人过日子。” “我也不会!” “嗯,现在,艳艳正在考虑另一个下家,听说家里日子也不错,他达是大队里的支书,艳艳她达也很满意,就只是,这娃有点问题。” “克妻哩?” “就是,克妻哩,听说已经娶了三房婆娘,都歿了,一个后都没给留下,娃也是恓惶,命苦,到了现在,也不好找对象,人一打听他家的情况,都趔得远远的,害怕把他女子害了。” “就是,第四房,四四四,死死死,所以,艳艳她达就是忌讳这点,但是艳艳同意,唉!” “唉!” 就这样,她们不停地议论纷纷,一说到梁春宁,就都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但一说到村支书儿子,都不由地叹气,沉默,替张艳艳感到悲哀。 另一边。 听到这些话后,一时间,牛有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身患病疾,却还被人在背后冷嘲热讽。 梁春宁自然也很难受,比被人拿撅头往心里挖还难受。 他流涎水的事是事实,可也犯不着被人直接说出来啊,他又不欠她们的,他招谁惹谁了。 紧接着,那些女人又开始议论起了梁春宁父亲。 她们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控诉似得说: “梁春宁他达坏的,真真的,我大伯前年交公粮的时候,就一直给他达卡住刁难,一会说麦湿的很,一会说麦里沙子大,不干净,弄的我大伯又返工弄,连着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一直守在粮站,直至把公粮交完之后,他都害了一场大病。” “就是,梁春宁他达那么坏,我想梁春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以后接了他达的班,又继续刁难咱这穷老百姓。” “活该生下的娃娃流涎水。” 听到这里,牛有铁终于忍无可忍,也不躲嫌了,直接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对着她们就是一顿嚷骂。 “梁春宁他达是坏,是故意刁难过人,但是梁春宁刁难过你们谁?” “梁春宁哪里坏了?梁春宁欠你多少?他应该被你从背后戳暗刀!” “张艳艳看不上梁春宁,是她张艳艳自己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 这时,梁春宁赶紧追上前去,把牛有铁挡在身后,好话好说道:“哥,别说了,咱不跟她们计较,走,咱回去。” 说着,就拽着牛有铁胳膊往前走。 这时,那些女子都定定地呆在原地,又羞愧又难为情,她们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牛有铁骂她们的时候,她们吓得没一个人敢吱声,一直到牛有铁被梁春宁拉着走远,她们这才急匆匆往回家走,生怕被挡住欺负。 “哥,这是你自行车。” 来到自行车前,牛有铁仍是没有消气,贪想那些女子,都推错了自行车,梁春宁走到跟前一说,他这才反应过来。 骑自行车,默默地蹬了一段路,牛有铁才开口说:“梁春宁,你听哥的话,回去了,赶紧叫你达抽时间带你看病,你的病能看好。” 这些话,他本来不想跟他说,但现在,他要说,而且还要让梁春宁快点好起来,变成一个正常人。 “嗯?!”听了牛有铁的话,梁春宁愣了一下。 “嗯啥?!”牛有铁语气重重地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病可以看好,你只是得了面神经炎,你又不是天生流涎水。” 牛有铁把话说完,梁春宁一时间半信半疑,“嗯嗯呃呃”了几下,便好奇问:“我的病能治好?你,你咋知道的?前些年我达带我去看过很多大夫,也吃过很多药的。” “我知道你看过很多大夫,吃过很多药。” 牛有铁大声辩驳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过的这些大夫,对你的病到底了解多少?还有,你吃的药,到底有没有对症?你怀疑过没有?” “嗯。”梁春宁弱弱地点点头,他没想到牛有铁懂的东西这么多,他一点也不像他,半年前的什么时候,他还跟他见过面,但那时候的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总之无论如何,这一刻,终于有人关心他的病了,而不是和那些女子一样,在他背后当成饭后谈资调侃。 想了想,梁春宁激动地道:“哥,其实我早就怀疑过,为了看病,前些年,我达花了很多钱,当时也吃了不少药,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些给我看病的医生,最后都说我的病看不好了,我一辈子就只能带着手绢过活了,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认为我的病好不了,哥,刚刚你说我的病,能,能治好,嗯,你说的是,是——” 他没敢说下去,目光颇期待地瞅着牛有铁。 牛有铁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直接开口道:“是的,是真的,你的病能看好,我建议你去市里看,我知道,山河县城你应该去看过。” “去过的,以前,我达就是引着我去山河县城看的,基本上把县城里的每个卫生站,每个乡村医疗点都看完了,可还是没看好,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没再给我看了,因为那时候我家都没钱了。”梁春宁说。 “所以,最终你们还是没去市里嘛!” “没有。”梁春宁以好奇目光瞅着牛有铁。 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地道:“关西市里有个中医院,名字就叫‘关西中医院’,你去了就问人,就知道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年代关西市里的中医院还是比较好的,有不少有名的中医生,他们籍籍无名,救死扶伤,虽然没什么大的头衔,但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能吊打几十年后中医院里的专家医师。 而关于梁春宁的病,牛有铁觉得应该不是问题。 梁春宁简单消化了一下牛有铁的话,很快便对自己的病上来了很大信心,几乎是这十几年以来前所未有的。 “关西中医院,在关西市里?我的病,能治好?”梁春宁激动地自言自语道。 “能治好。”牛有铁肯定地道。 “呃,那,那真是太好了!”梁春宁激动地道,手都有些颤抖。 就这样,俩人出了养马大队之后,便告辞了,一个沿大马路向西走,一个则向东走。 正文 第225章:母亲来了 牛有铁回到家时,天早已经黑尽。 此时,一大家子人正在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厨窑里太窄,因此炕桌前坐了些,地上站了些,其余的就都端着碗站在窑门外,背靠墙,或蹲或坐或站,吃的哗啦地响。 牛有铁悄悄走进门,把自行车推到靠大门附近的杏树跟前撑起。 远远,看到一个矮个子女人正朝他这边走过来,牛有铁便下意识多瞅了一眼,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几步,很快确定了对方是谁,便自来熟地走了过去,气长地喊道:“妈,您在干啥?吃了没?” 说着,他竟有些好奇,心说母亲怎么突然跑来他家了? 嗯,这些天,他母亲大多时间都在大哥家待着,到了吃饭时间,牛新玲就把饭给她端过去,有时候,她自己在家也会做点简单的但解决,但大多时候都是端了牛有铁家的饭过去,毕竟杨宝凤怎么舍得浪费她家的粮食呢。 在这期间,他就一直在帮他侄子牛新荣纳被子和鞋子,还有小子娃的裹娃布——是专门为刚出生的婴儿准备的,而且还是男娃儿的,就怕他侄子突然说结婚就结婚,到时候手忙脚乱,准备不齐,被大队里人笑话。 当然,母亲来也没有多大用处,一来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重活干不动,轻活儿又慢,还不如好好待在家,给牛新荣准备结婚的东西,再说,来帮忙的人现在也已经很多了,就再没必要浪费一个人力。 面对儿子的关心,高蓝英激动地叫了一声,“铁蛋。” 铁蛋是牛有铁的乳名,这乳名只有他母亲这样叫。 说着,高蓝英走上前去,爱怜地拍了她儿子一把,问道:“你干啥去了呀?” “我——” 一时间,牛有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带梁春宁去找对象的事,走时,不已经跟他父亲说过了么,她们还要担心。 再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把自己保护不好? 高蓝英开口碎碎念叨道:“你啥你,你一下午都没回来,把你娃她妈急死了都,我菊兰恓惶滴,一时子跑出大门看看,一时子跑出去看看,看你回来了没有,把人萦心的,没回来,就急的唉唉地叹气,刚刚又看了一遍,你还没回来!” “好好好,知道了妈!”牛有铁佯推着母亲瘦削的肩膀,有些不耐烦道。 不过听母亲这么的一说,他竟莫名的感到心疼,媳妇就是这样爱操劳的人。 微微一顿,就笑着道:“晚上吃的啥饭呀?我都快饿扁了。” “还是和以往一样么,还能是啥饭,你这馋种子,天天都吃细面、白馍,财东人都没你这种口福。”高蓝英没好气地嚷一句。 她知道,半个月前老四家穷的都揭不开锅盖了,没想半个月后,就一下子有多的吃不完的粮。 还大兴土木盖厦房,一暂儿,还请了这么多人吃饭,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刚刚,她本想和往常一样教训儿子两句,但儿子本事大的,短时间内就打猎赚了那么多钱,于是就没再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呢。 牛有铁笑了笑,没说话,正大步流星往厨窑走时,他母亲突然从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道:“你等下。” 说着,她把手往腰兜里掏去。 “干啥呀?妈。”牛有铁好奇地问。 高蓝英没搭腔,从腰兜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热乎乎的,拉着牛有铁的手,给放到手心里,说:“你快吃,就站在这儿,吃了吧,别给人看到,不太好。” 牛有铁好奇拿在手中捏摸了几下,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水煮蛋,弹壳光溜溜的,还没有完全凉透,心说,媳妇这么抠的人,怎么舍得给他吃鸡蛋呢? 要知道以往,吃鸡蛋,大都是在过生日,或遇到传统节日的时候,平时哪有机会,再说也舍不得吃啊。 这年代一个鸡蛋就要一毛钱哩,有这一毛钱,买几盒火柴用着不嫌美? 好奇之下,牛有铁就问:“哪来的鸡蛋?” “黄午的时候,你娃他妈在她大嫂子那儿买下的,给工人没肉吃,所以就只能给吃鸡蛋,也不多,勉勉强强给凑了一碟子,不然工人不给你好好干活,而且,大晚上的,人家连觉都不睡,还一直给你干活。”高蓝英说道。 “嗯。”牛有铁点点头,没再说话。 拿着鸡蛋,刚要去面前的墙上磕,结果他母亲一把抓过去,帮他磕碎,还帮他一下一下剥蛋壳,遇到沾到壳上的蛋清,他母亲就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下来,然后把鸡蛋壳放嘴里抿一抿。 剥完了,便把鸡蛋递给牛有铁。 “妈,你吃呀!”牛有铁突然想起似的说道。 “妈吃啥吃,妈吃了能咋?你吃,你快吃,你现在还年轻,每天都要消耗很多力气,你吃了就有力气。”高蓝英极力推辞。 但这一刻,牛有铁又怎么能吃得下?同时又想到,这鸡蛋很有可能是媳妇特意送给母亲吃的。 见母亲固执的说不通,于是就把鸡蛋掰成两半,自己一口吃掉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拿给母亲,终于,母亲不再推辞,接了下来。 吃完之后,牛有铁就直接往厨窑走,身后,他听到大庆和二庆已经开始跟他们的奶挽缠在一起了,一个嚷要吃,另一个当仁不让,然后他母亲就把鸡蛋又掰成了两半,给俩小子娃一人吃了一半。 牛有铁都无语了,这年代人,真是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优先想到下一代人。 很快,他走进了厨窑,此时他媳妇站在灶前,正忙着给人捞面,舀臊子汤,忙的不可开交,一脸的疲态,看起来随时倒头都能睡过去。 见此情景,牛有铁便悄悄从案板上抓过一只碗,跟在其他人身后,腆着脸走了过去。 赵菊兰抬眼间,看到了她男人,顿时眼前一亮,两边嘴角忽地微微扬起,笑了一下,但很快,小嘴巴就努起来了,没好气地嚷道:“你干啥?” 牛有铁没皮没脸地笑着,赶紧把碗低了过去。 但赵菊兰理都没理他,直接绕开她男人,把笊篱里捞出来的面条,全给马文俊倒碗里了。 马文俊笑了笑,知道这两口子在赌气,也没说什么,等着赵菊兰把臊子汤浇好,就端着走开了。 “赶紧给我捞,把人都饿扁了。”牛有铁腆着脸说道。 “哦,还知道饿呀!我还以为你不饿呢。”赵菊兰故作姿态道。 “我又不是铁人!”牛有铁试着辩驳了一句。 赵菊兰故意开了几下玩笑后,就麻利地给她男人捞面,浇臊子汤。 完了后,就走出厨窑去了,不到两分钟,又麻利地回来,看她男人坐在灶前囫囵吞枣地吃着,就走过去,见周围没人,把一个剥了壳的蛋放到她男人碗里,凑近悄声说:“你赶紧吃,别让人看着了!他们都没蛋。” 一边说,一边用身子挡住她男人的碗。 “哦!”牛有铁很快便知道了,原来媳妇是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鸡蛋。 就悄悄地吃完,又捞了一碗,正吃着时,老太突然走了过来。 牛有铁没太在意,继续吃着时,肩膀突然被老太的拐杖敲了一下,牛有铁便好奇抬起头,看着他奶,没说话,间隔两秒,端着碗站了起来。 老太走过去,靠近牛有铁,然后把手塞进了他的腰兜里。 “呃!”牛有铁低声惊道。 与此同时,他媳妇转过头,狠狠地斜了他一眼。 正文 第226章:梦寐以求的事 让牛有铁没想到的是,他一顿饭直接蹭了三个鸡蛋,他大概率都猜到了,他母亲那个鸡蛋自己舍不得吃,就留给他了,而他奶和他媳妇自然也不用多说。 就在刚刚,他奶为了给他吃鸡蛋,还找了个借口,有笑地说她牙口不好,咬不动。 然后他媳妇就没好气地说:“鸡蛋您咬不动?” 他奶似乎意识到说失误了,但一时半会找不到好的说辞,于是就干脆地说:“我不爱吃鸡蛋么,你一直给我吃。” 赵菊兰都无语了,她给她吃鸡蛋,是为了给她补身子,她反而还埋怨起她了。 就这样,俩人拌了几句嘴,就各自忙去了。 但看到这一幕场景,牛有铁就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她们都对他这么好。 不过,记忆中,好像她们一直都对他那么好,就像打猎一样,这三个女人之中,除了他媳妇之外,另外两个都很支持,也从不说他没本事之类的话,总之,让他感到舒服。 至于媳妇,他也能理解,毕竟媳妇和他是搭伙过日子,不支持他打猎,都是因为要为这一家老小的生计着想。 总之,这一刻牛有铁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看媳妇忙的差不多了,坐在灶火前的小马扎上,开始吃饭时,牛有铁便凑过去,给她解释了下午的事。 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好歹他为了此事,把整整一下午的光阴都浪费了。 赵菊兰听了后叹息道:“那娃恓惶滴,看来,以后都不好娶媳妇了,当然这种情况,也怪不得谁。” “嗯。” 牛有铁声音朗朗地道:“只要把病看好了,他至少强过百分之九十的人,那些瞧不起他的女子,迟早会后悔的。” 对于此事,赵菊兰不感兴趣,于是便没再关心。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面和臊子汤端上蒸笼,盖上锅盖,然后下意识地扭头朝厨窑外瞅了瞅。 叹了口气,蹙眉道:“达去胡同里磨面,到现在了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实在弄不完,明儿了再弄也不迟呀!” “哦。”牛有铁恍然大悟,“我刚刚还想问达去哪了。” 赵菊兰说:“达把粮拉回来,往麦屯里倒了一半,剩下一半,就和石娃,黑军,还有新荣几个人,拉去胡同的碾子上碾麦,走了整整一黄午了,到现在了,都没回来,爷爷孙孙连饭都没吃。” “磨的面多,估计会晚一点吧。”牛有铁试着说道。 “可是连饭都没吃!”赵菊兰又说一句。 牛有铁没再搭腔,走到窑顶,往麦屯里瞅了瞅,他发现屯里已经装了一半粮了,要不是拿了些去磨面,这个不大的屯也就装满了。 事实上,牛有铁到现在心里都很清楚,在九十年代之前,他家的麦屯就从来没有装满过。 时常都是空的,青黄不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九十年代,才稍微好转了一些,后来到了两千年的时候,才又添置了一个新屯,比这个还大,从那时候起,他家的日子才渐渐地好起来,至少人不会再饿肚子了。 现在,这屯里又有粮了,等把厦房盖起,把窑洞箍好,以后吃粮就省了,那时候就把这个屯装满,让人心里踏实。 就这样,在窑顶转悠了片刻,突然,他听到窑外面传来几个女人的叽叽喳喳声。 好奇之下,走出了窑,来到杏树前,才知道,原来是他大嫂正在清理她家的自行车。 一边清理,一边碎碎念叨着,不用说,全都是埋怨的声音。 姚杏芳和谢笑萍俩妯娌站在一旁,俩人因为家里都没有自行车,所以羡慕,嫉妒,于是就一直说些无痛不痒的风凉话。 激的杨宝凤更为恼怒,数落声越来越大。 “把人的东西借去,永远不知道爱惜,你看看,俩车轱辘,全是泥,抠都抠不下来。”杨宝凤气的发呱道。 姚杏芳笑着说:“干了它自然而然就掉下来了嘛,还用你一下一下地抠!不嫌累?” “就是。”谢笑萍笑着跟道:“就像人衣服上的泥一样,干了,手一拍就落了。” “谁不知道吗!” 杨宝凤怒巴巴地道:“嗯,就是么,这不是你俩的东西,你俩都不害心疼,等你俩以后有了自行车,你就知道,借给别人,别人给你弄成这样子,心里有多不好受!” 看着几个嫂子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地嚷着,牛有铁都无语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年代的自行车,是真的金贵,就像是一辆几十万的豪车,尤其是在农村,人们更是把自行车作为评判一个人品味,和经济实力的标准。 事实上,一个大队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也都是屈指可数的。 正当牛有铁静静思量时,赵菊兰也好奇凑了上来,很快,她就意识到,她大嫂子家的自行车又给她男人弄脏了。 上一回,他男人就弄脏了她大嫂子家的自行车,之后,她大嫂子扬言不再借给她男人,没想,现在又弄脏了。 她吓得赶紧把她男人拉着走开了,否则给她看见后,还不得把她男人骂个狗血淋头。 她男人又不避事,弄不好俩人还要打一架哩。 当然,牛有铁也承认原因全在于他,但他也没办法,哪有自行车骑了不脏的,他不可能会像梁春宁那样爱惜的,过个泥潭都要把自行车扛过去。 “你也真是,才刚刚因自行车的事闹了个不愉快,现在又这样了。”赵菊兰抱怨道。 牛有铁沉默片刻,严肃地道:“是这样,咱家也买辆自行车吧,到时候随便怎么骑就怎么骑,至少不听人闲话。” “可是要一百多块钱呀!?”赵菊兰满脸疑惑道。 但看她男人眼神坚定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蠢蠢欲动了。 毕竟,自行车这种东西,她其实也早想要了,每回去了她大嫂家,看到她家的自行车,她就羡慕的,眼睛都疼。 嗯,其实就和缝纫机一样,这些物件,全都是她毕生梦寐以求的。 看媳妇嫌贵,牛有铁接着就说:“贵是挺贵,但咱买来就是一件家具,稍微爱惜点,要用多少年哩!” 赵菊兰弱弱地点点头,感觉她男人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还有。”牛有铁继续道:“我只要勤快点,天天去打牲,就会有花不完的钱,买辆自行车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你想就买吧,反正天天借人家的也不是个事。”赵菊兰说。 开始慢慢把头蹭到她男人肩膀上。 牛有铁想了想,说:“从明天起,我就开始天天去打牲,一直忙到过年前一两天,卖了钱,存些就能过个好年了。” 正文 第227章:看,这是个啥 牛有铁吃完饭后,工人们就已经开始夜战了,这是第二个晚上,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吃的好,喝的好,还额外有10分的工分进账,对他们这些大闲人来说,已经算是优待了。 现在,施工现场依旧热闹非凡。 尽管牛永禄不在现场督察,但他们仍然很积极主动,到时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基本不用人去催。 而且干起活来,也很卖力,就像几个月前,在生产队平田修渠一样挥汗如雨,冲劲儿满满,现场撅头,铁锨,铿铿锵锵,不绝于耳。 牛光忠干的慢了点,紧跟着,马文俊就故意调侃说:“我把你这老??,你可开始磨洋工了!” “啥叫磨洋工,我是喘口气,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道理你都不懂?好我的大南郭先生哩。”牛光忠辩驳道,同时,还反将了马文俊一军。 这马文俊以前是个教书先生,嗯,当然是个二流的,但在牛光忠眼中,他连三流都算不上,以前他在麻油小学任人民教师一职,结果还没当一学期,就被撤了,原因是他上课时话多,净说些废话,还五音不全,普通话都不会说,时常给学生把字教错,被撤之后,他又继续当农民。 也正因为此,麻油村人见面,就总喜欢拿“南郭先生”来跟他开玩笑,想夸张的话,就在前面加个“大”。 这件事,后来就成为了马文俊心里的一根刺。 被牛光忠这么一说,马文俊就基本上从心理层面上输掉了,即便这只是一场玩笑。 看马文俊也慢下来了,一旁的姚怀民就笑着调侃道:“马文俊,你这老家伙,羊肉把你吃的凝住了?一直瓷着,在想啥呢?” “磨洋工哩么!”牛光忠笑着调侃道,这一刻,他别说有多得意了。 “磨洋工?我看你俩都是一球货色。”姚怀民瞪眼道:“吃蒸馍的时候,一顿能喋七八个,吃的比谁都多,跑的比谁都快,干活的时候,慢慢腾腾,手上就像捏了脓了一样。” “就是。” 牛铁蛋紧跟着,严肃地道:“咱天天吃的这么好,掌柜的还给咱算工分,在哪里有这么好的待遇?寒九腊月的,比你坐在你家热炕上强多了吧?干点活,还能挣钱的买卖,一点都不亏,总之,咱干活就要有个干活的样子,不干就拉倒。” 他们都是他喊来的,自然,这一刻,他要负起责任,要对得起牛永禄对他的信任。 随后,他们就都开始麻利地干起了活儿。 另一边。 杨宝凤把自行车擦完后,来到干活现场,就一直碎碎念叨着她家的自行车。 还当着几个妯娌,以及弟兄们的面儿说:“从今往后,我家的自行车不外借了,谁有本事,谁自己去买,买到了骑,买不到就不骑了。” 她的话很明显,是给老四听的,他们几家人,哪个借过她家的自行车? 但牛有铁没在现场,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当然,牛有铁要是在现场的话,她也不敢这么冷嘲热讽地说出来,再说,牛有铁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她都眼红了,紧里慢里,想去讨好,还哪敢说这样伤人的话。 换做是以前的话,她才不会忌讳这么多,想骂就骂,从不藏着掖着。 她说话的同时,姚杏芳,谢笑萍都憋着笑,她说急了,她们就象征性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意见。 当然,她们也不敢说不是,毕竟来年耕地时,还要用到她家的牛,把人得罪了,对她们没一点好处。 厨窑内。 看媳妇正忙着洗刷碗筷,牛有铁拿了些东西,走过去,神神秘秘地道:“娃他妈,你看,我手上这是个啥。” “啥呀?”赵菊兰本能放下碗,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痒痒,好奇地看着她男人。 牛有铁先是拿了一包给她媳妇。 “这是啥?”赵菊兰好奇问。 把手上的水渍在围巾上蹭干净,接了过来。 这东西是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像中药药包一样,再在外面十字形裹缠了一条细麻线,打了活结。 赵菊兰拉开一头,打开牛皮纸,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好奇问:“白糖,呃,你买白糖干啥?家里还有一斤多哩,你买这个,净糟蹋钱。” 牛有铁没有搭腔,反手过去,从炕台背后抓了一包,又神神秘秘地道: “你再看,这个。” “啥?这又是啥?”赵菊兰说,一边接到手中。 麻利地拆开,发现居然是一包竹叶茶,顿时就呆了,“你,你买茶干啥?这么多,得四五块钱了吧,你可真是,咱家茶还有那么多,咱些人又不咋喝,就只是工人喝,他们忙完一走,谁喝呀?没人喝,不就糟蹋了嘛!” 微微一顿,又突然想起似的问: “你,你的钱还剩下多少?我给了你一百二十块钱,你买了一百块钱的粮,还有二十块哩。” “我买了115块钱的粮。”牛有铁如实交代道:“你没看到吗,这回买了将近十三化肥袋的麦子,是上回的一倍多。” “哦,你买了115块钱的啊。”赵菊兰笑着道:“那还剩下五块钱,你就全买成了茶叶和白糖?” “那肯定不是。”牛有铁说:“在集市上买羊肉泡馍,我和达,石娃,黑军,我们四个人一暂儿就花了两块钱。” “呃?那这茶叶和白糖是咋回事?”赵菊兰疑神疑鬼地看着她男人。 牛有铁紧接着又伸手去炕台背后拿时,赵菊兰终于看出了他的小把戏,拾腿上前,往炕台下看了一眼,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两瓶秦川老曲,这两瓶白酒,去供销社买,一瓶就得两三块钱,两瓶直接就是五六块钱。 除了白酒外,还有五六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扎扎实实的,肯定也值不少钱。 一时间,赵菊兰都愣住了,大脑中开始胡思乱想,还以为她男人偷拿了箱子里的钱。 真要是拿了的话,以后,还叫她怎么相信他,她都失望死了。 牛有铁意犹未尽,也不立刻说出哪来的,赵菊兰不放心,表面上对她男人笑着,一边拿了钥匙就去开箱子。 看媳妇那么认真,牛有铁这才开口道:“干啥你?我可没拿你箱子里的钱,钥匙一直都是你保管着的。” “我才不信!”赵菊兰说,很快就把箱子打开了,先是看了装钱的罐头瓶子,扫了一眼,发现她放的钱没变动过,就没有去细数。 可心里还是在怀疑,难不成是她男人背着她,偷藏了私房钱。 其实她并不反对她男人买东西,怕的是她男人乱花钱。 “你那钱够数吧。”牛有铁笑呵呵道。 “我就不信了,你哪来的这东西,还神秘的不给我说。”赵菊兰努着嘴道。 但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也没管那么多,紧接着,就一包包地拆了开来,发现有黄桃罐头,水果糖,核桃酥等等。 赵菊兰简单盘算了下,发现这些东西不止十块钱了。 又急又无奈,想了想,又问她男人,“这些东西现在都是咱的吗?” “那当然了,我拿回来的,自然就是咱家的。”牛有铁随口道。 正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牛叫。 赵菊兰激动地道:“快,达回来了!” 正文 第228章:气笑了 “四娘,还有饭没?把人饿死了都!”架子车还没进门,牛黑军就等不及了,跑进地院,一边矫情地喊道。 紧跟着,杨宝凤等人就走了过来,她走到她儿子牛新荣跟前,关心地道:“新荣,你咋才回来呀!肚子饿的很了吧?” 牛新荣“啊哟”一声,然后说道:“就是,把人饿的眼睛发黑哩!” “赶紧,快回你四娘窑里去,叫你四娘给你弄面,都给你剩着哩。”杨宝凤说,一边走在儿子前面,快速走进厨窑。 看赵菊兰还慢悠悠在捞面,杨宝凤就拾腿上前说道:“给新荣多捞些面,娃给你磨面,整整一黄午了都没吃。” “好好,辛苦咱新荣娃了!”赵菊兰赔笑道。 一边在想,牛新荣这懒种,要是真的出力了,她就不姓赵。 她知道牛新荣是她家的独子,因此被宠的没天没地,怕儿子多干活受苦了,当然,牛新荣这家伙也很受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人不让他干活他就不干,于是自小就养成了好吃懒做的坏习惯。 这次跟着外出磨面,其实也只是为了躲清闲。 但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她还能说什么呢。 准备把捞好的面递给牛黑军,结果碗刚伸出去,就给杨宝凤一把夺了过去。 二话不说,就自己拿了马勺去锅里给舀臊子汤。 一旁的牛黑军都无语了,明明他先到的,他四娘给他捞的面,结果还给他大妈端给他新荣哥了。 看他大妈给他新荣哥舀了很多臊子,嗯,锅里的臊子本来就不多,这么一舀,就基本上只剩清汤了,他心里就很不痛快,同时也羡慕他新荣哥,有那么个好妈。 反观他妈,这么久了还没来,他达就更不用提,他也没期待过。 “唉!”牛黑军暗暗叹了口气。 “来,新荣,你赶紧吃,趁热吃。”杨宝凤把满满一大老碗面递到她儿子手里,说:“先尽面往完里吃,把面和臊子吃完了再喝汤,实在不想喝就倒了去,汤占肚子。” “我知道。”牛新荣也饿忙了,端起就开始囫囵吞枣地吃了起来。 这时,老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厨窑,看两个孙子都哗哩哗啦地吃上了,就不容分地嚷道:“把你俩这碎驴驹子,这就吃上了,干活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达,您赶快去洗手,面都给你捞好了。”赵菊兰喊道,一边端着面走过去,放到了炕台上。 牛有铁主动给他父亲端水,笑着说:“达,先洗了手再吃。” 父亲以前从没有饭前洗手的习惯,重生过来后,他看不惯,就每次都催父亲一遍,渐渐的,父亲也就习惯了,至于他两个侄子,他们洗也好不洗也罢,他不关心。 “唉呀!累人的很!” 一回家就受到儿子儿媳这般待遇,老爷子一时间就矫情的,长叹着气说:“碨子把人推的,骨头都散架了!” “就是,推碨子费人的很。”牛有铁同情地道。 他知道,这年代人磨面,都是人推着碨子把儿转圈圈,几千斤的碨子,几圈下来,别说是他父亲这种老骨头,就是年轻人,都累的要气喘好一阵子。 关键是小腿,又肿又胀,脚直接都能磨出水泡来,这种苦累活儿,前世他都干怕了! 看两个孙子吃的香的,老爷子边洗脸边训呱道:“把你俩懒种,推碨子时,屎尿就多的,送不完,吃饭时,一个比一个跑的欢!” “达,咋不用牛拉?”牛有铁好奇问了一句。 “犟怂?你问犟怂去!”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嚷道:“一开始还乖的,人给把眼睛蒙住,牵着缰绳,还能转几圈子,可是,几圈子后,就打死都不走了。” “咋啦?”赵菊兰走上前,好奇地问。 以往,她家没有多少麦子,因此用不到牛推磨,人工推一会功夫就完了,总之,迄今为止都还从来没用牛推过磨。 见儿媳妇好奇想知道,老爷子就笑着说:“犟怂是个大灵种,一开始的时候,忘了给蒙眼睛,结果转了几圈子之后,它狗日的就不愿意了,就给人尥了蹶子了。” 嘿嘿地笑了笑,接着又说:“之后,咱黑军娃把他外套脱下来,用腰带把外套捆在犟怂眼睛上,结果,它狗日的转了几圈子后,可能感觉走的路线还是转圈圈,就又不走了,拿鞭子再抽也钉起不走。” 又嘿嘿地笑了笑,又总结似的说道:“能把人气死!没料想到,这狗日的,还是个大奸种。” 看老爷子以诙谐的口吻说“犟怂”,赵菊兰就跟着笑了。 她知道,“犟怂”在她父亲眼中,就像是家里的一份子,甚至都比他亲儿子还亲。 老爷子洗完了手脸,突然想起什么,忙把头往地院里瞅去,发现没人,就急的走出了厨窑。 几分钟后,引着石娃走了回来。 哭笑不得地道:“搞半天,咱还把石娃给忘了,这家伙,也是个瓷怂货,都饿的走不动了,自己还不知道往窑里走,还去雀起来了。” 说着,把石娃推了一把,然后主动把炕台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端给了石娃。 颇稀奇地说:“快吃,石娃,你这家伙!” 石娃接过碗,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就背过身去开始囫囵吞枣地吃了起来。 赵菊兰见状,赶紧又跑去给她父亲捞面。 牛有铁看石娃穿的单鞋,脚指头都露出来了,心说这家伙也不知道冷,又看到右脚后跟处在一点一点浸血,就关心地问:“石娃,你脚咋了?” 这时老爷子微微俯下身,瞅了瞅,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对儿子说道:“石娃今下午出了大力了,碨子大半时间都是石娃一个人推的,娃是真的累到了,你看脚后跟上磨了多大个泡,都出血了,这话我说出来,叫你两口子都知道知道。” 说着,目光一转,也把儿媳妇包括了进去。 “就是,石娃辛苦了!”赵菊兰赶紧随口附和一句。 牛有铁细细观察了另只脚,发现也磨了个大水泡,但并没有破,不过看着就叫人揪心。 主要是冷,牛有铁脚上穿的塞着棉花的棉鞋脚都冷,而石娃这家伙还穿的夏天的单布鞋,鞋底没纸厚,他都不知道冷吗? 但即便是这样,牛有铁也没再说什么,石娃这现状,看了叫人难受,再说他又跟他非亲非故,就单纯的只是同情罢了。 随后,老爷子也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面,赵菊兰又在窑里侍应他们爷孙几个吃饭。 牛有铁主动去院子里扛面粉。 这次一共磨了约有五百市斤麦子,整个架子车上全是软绵绵的面粉。 牛有铁连着扛了十五次,其中细面一共有五袋,每袋约七十市斤重。 他知道,与前世的机器磨面相比,磨子的出面率撑死也就百分之六七十,而且还是要磨很多遍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其余的百分之二十便是粗面,不是很白的面,也是二道面,麻油村人称之为“红面”,是因为用这种面粉蒸出来的馒头呈灰褐色,还带有点红的感觉。 剩下的百分之十左右的便是麸皮,也就是麦子的外壳,在几十年后,这麸皮被村民用来喂猪喂鸡,当然主要是作为上等饲料给搭配着喂,家畜的主食是用麦秸丝丝粉碎的料,麸皮算是家畜的“细粮”了。 但是,这年代没有人舍得把这麸皮用来喂家畜,都是混合着红面,蒸馒头吃,蒸出来的馒头糙的,入口难以下咽,下咽后,拉屎都费劲。 细面则留着,一般都是在过节的时候香香地吃一顿,平时都不敢吃,当然,实在馋的没办法了,就忍痛吃点。 有人家因为不懂面粉的保存方法,惜的舍不得吃,省下的细面,结果几个月后就起虫了。 总之,牛有铁琢磨着,这五大袋细面,至少能吃到厦房完工之日,而且每天都只吃细面的话,完全够了。 当然,媳妇也不可能每天都只给他们吃细面,还要吃红面,甚至,偶尔还要在里面添加点麸皮,一加麸皮,人吃了就容易饱腹,也就能顶饿。 就这样,把面粉一袋袋背到厨窑,赵菊兰看了略带抱怨的口吻说道:“咋磨了这么多细面?” “咋啦?”牛有铁好奇,心说细面多了,媳妇难道还不高兴了都。 赵菊兰摸着面粉袋子,蹙眉道:“要那么多细面干啥!咱又不是财东人家,多磨一会,把麸皮变成红面我都不说啥!咋还能留两袋,净糟蹋粮食!”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不留一点麸皮,事实上,他们完全可以把细面磨少点,把红面磨多点,然后把所有麸皮磨到红面里面去,麸皮就没有了,也就物尽其用了。 红面吃起来再怎么糙也比麸皮好。 听了这话,老爷子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也已经尽力了,从黄午到现在,就跟生产队里的驴一样,一直围在碨子前转圈圈,累的都不想说话了,一口饭都没吃,儿媳妇还这样说他。 再说,他也知道儿媳妇是惜粮,惜粮说白了其实也是惜钱,但他不也还能打猎吗,打到猎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事实上,到了现在,老爷子的思想转变明显要比儿媳妇快,快很多,并不是说他不爱惜粮食,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打猎赚钱,有钱了,还能怕买不到粮?这便是他的底气。 但这一刻,被儿媳妇这么一说,心里就很不痛快。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发呱了一句,“麸皮是我专门给我黑球磨的,不是人吃的。” 这话直接让牛有铁和他媳妇齐齐地愣了一下。 赵菊兰反应了过来,急忙解释道:“达,您咋啦?我又没说您啥,我只是说个事实,又不是说这一次,即便是以后,咱家磨面时也要照我说的那样做,不浪费!” 但老爷子不吃这一套,犟的说道:“又没浪费么!黑球也要吃,再说,我还想给牛吃。” 事实上,老爷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早已经把儿媳妇的话听进去了。 “行行,随便咋样都行。”牛有铁开口道:“反正咱以后又不缺粮吃,多打猎赚钱就是。” 随后,赵菊兰便不再计较了,老爷子也没再说什么,连着吃了两碗,就把碗筷放下了。 赵菊兰说:“咋了?您不吃啦?” “我饱了!”老爷子说,说话时头也不抬一下,也没看儿媳妇一眼。 赵菊兰没管她父亲,直接把笊篱的面倒碗里,把臊子汤浇好,主动给端过去放到了炕台上。 老爷子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再趁儿媳妇埋头刷锅的间歇,偷瞄了一眼,确定儿媳妇没再生气在意刚刚的事后,他才端起面继续吃了起来。 嘴里碎碎念道:“不吃倒了可惜!这一碗面不知道要多少颗麦子才能磨出来!” 赵菊兰听了差点憋出内伤,想笑,怕她父亲察觉到,就喊了石娃一声。 吃最后一碗的石娃停下筷子,“咹”了一声。 “你吃快些,把碗给我拿来。” “嗯!”石娃答应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赵菊兰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她没看她父亲一眼,为掩饰尴尬,就故意说了石娃一句。 “你这家伙,吃的冷酒慢发滴,把人看的牙长!” 说完就走出窑去了。 再回窑后,就看到老爷子指拨着石娃站在灶前洗刷起了碗筷。 赵菊兰看到了,吓了一跳。 “啊呀!” 石娃也被吓到了,抬起头无辜地看向赵菊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菊兰拾腿上前,急道:“石娃,你能洗个啥,你快放下,去外面干活去!” “嗯。” 石娃点点头,把手抽出来,往衣襟上蹭了蹭,就走出窑去了。 赵菊兰气的又数落老爷子,“达,您干啥呢?石娃手脏的,你咋喊他洗碗?” “哦!”老爷子也很无辜,心说,石娃帮忙洗个碗怎么啦! 但这一刻,他又不好反驳什么,瞬间就脸红了。 “行啦,达,您去吧。”赵菊兰开口道:“您去看看他们把活干的咋样了,咱现在给记的工分,还管吃饭,没亏待他们,别给他们偷懒。” “对。”老爷子应了一声,拾腿出门去了。 赵菊兰赶紧把石娃碰过的碗重洗了一遍,案板上,有的碗不知道石娃有没有动过,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拿起一只只重洗了一遍。 随后,又忙着起面。 但刚把面舀盆里,发现少了个什么东西,轻叹了一声,随即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正文 第229章:母亲的难处 “大庆他达。”赵菊兰站在灶头朝着地院里喊了一声。 “咹。”正忙着给火炉子架火的牛有铁,隐约听到声音后应了一声。 随后就麻利地回窑去了。 “你喊我干啥?”牛有铁好奇问。 看媳妇两只手擩进面盆里,就知道肯定是什么急事,把她困住了,遂又问:“你叫我拿啥?” “你去大嫂子家借些酵子来,昨天蒸馒头忘了留,把面全蒸完了。”赵菊兰哭笑不得道。 “哦。”牛有铁点点头。 他知道媳妇说的酵子,其实是发酵起来的面团,撕下拳头大的一坨,留到下一回蒸馒头时就叫做酵子,其实也叫老面,这老面就相当于是酵母,但效果要比酵母好用,发出来的面很香。 “妈刚回去,我估计,现在家里有人。”赵菊兰说:“你快点去拿了回来,我还等着用呢。” “好,马上就去。”牛有铁应下,就走了。 来到他大嫂子家,他妈刚上了坑,手里捉着针线正在缝补棉被,牛有铁给他妈说了一声,然后就主动走去厨窑,找到面粉袋子里,拿了出来。 他知道这年代人,一般都把酵子埋在面粉袋子里,这样的好处是能更好的与空气隔绝,继而防止发霉变质。 “妈,我拿到了,走了啊。”牛有铁跟他妈打招呼道。 “好,回去给你娃他妈说下,记得一定留酵子。”高蓝英边下炕,边叮咛道。 她知道儿媳妇做事情比较慌,再者,这些天一暂儿给这么多人管饭,也是忙惛头了,自己又帮不上忙,心里过意不去。 牛有铁刚踏出大门,听到他母亲下了炕,就又折了回去。 “妈,您别下来,外面冷,我现在就把酵子拿回去,娃他妈还等着哩。” 自重生以来,忙着过日子,他都很少去看过他母亲,猛然间,心里竟还有些过意不去。 高蓝英还是二话不说,就直接穿了鞋子走出了窑,走到她儿子跟前,象征性用手整理了下儿子的衣领子,然后语重心长地道:“这些天也是忙坏了你和你娃他妈,听说这两天晚上都在夜战,你累的很了,就抽空睡会儿,千万别把身子弄垮了,反正咱出的钱请人干活,又不是白让他们干,你就没必要那么拼命嘛,去打你的牲,妈看你最近运气还比较好,盖厦房的事,交给工人干就可以了。” “知道了,妈。”牛有铁说。 高蓝英踟躇了一下,突然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但似乎察觉到儿子也察觉到他的心思时,就抢先说道: “那行吧,你晚上抽空睡个觉,别一直傻傻的干了,身子是革命的本钱,你千万把身子照顾好。” “知道了,妈。”牛有铁说。 这一刻,他感觉母亲还是太唠叨了,就有些受不了。 走时,他又把之前告诉他母亲的事重提了一遍,“对了,妈,过年前您就搬过来住,三间厦房,您和我达挑着选着住,爱住哪间住哪间。” “能行么。”看儿子慷慨的样子,高蓝英激动地嘴角上扬。 “我说真的。”牛有铁严肃地道。 他感觉他母亲回答的很敷衍,嗯,嘴上说行,实际上,到时候了却不来。 “好好,妈知道你说真的。”高蓝英笑着道。 牛有铁感觉他母亲还是在口是心非,心里很不爽,接着本想说“以后我养活您”,想让他母亲放心,但想了想,这话实在幼稚,他母亲听了肯定会说“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接着就恨恨的,以反问的口吻质问他母亲,“妈,您不想跟我达一起生活吗?还是说您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下场呀?” 高蓝英听了笑了笑,说:“瞧你这瓜子,妈咋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场?” 说着,佯拍了儿子一把,说:“去,快回去,赶紧把酵子拿去,让娃他妈起面。” 牛有铁有些失望,感觉母亲一点也不重视一样,也看不出她哪里真的高兴,就长叹了口气,回去了。 目送着儿子高高大大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高蓝英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回窑去了。 她知道儿子完全是一片孝心,但这种事并不是嘴上随便说说,更不是异想天开,在她眼中,牛有铁还依然没有长大,做事风格还是一点也不成熟。 她怎么可能一直住他家呢? 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说,老四家日子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她怎么忍心跑去给他添落怜?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和她男人住一起呢?她老两口过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老年就活的像离了婚的人一样。 总之,现实不允许。 当然,不光是她这一大家子人这样,在整个麻油村其实都一样,很多老两口,都因为子女的赡养问题,硬生生给拆开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过了年之后,她又要被老三带去赡养,老三家今年粮食也很紧张,可过完年之后,估计就没什么吃的了,她去了也是添乱,有时候这么的一想,就感觉自己纯粹是个累赘。 老大家日子好,虽然给她吃的不怎么好,但好歹没有饿过肚子,现在她再帮孙子纳些结婚衣物,棉被,也算是没有白吃喝老大家的粮食。 总之,面对老四的慷慨,她是实在高兴不起来。 ...... 另一边,赵菊兰拿到酵子后,很快就把面揉了起来。 看她男人弯着头坐在炕沿上擦拭枪管,赵菊兰就故意开口喊道:“掌柜的,你来一下。” “啥?”牛有铁抬头瞅了媳妇一眼。 “你给咱把面盆端一下。”赵菊兰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腰说道,一边挫着手上的面渣子。 “这么快就揉好啦?”牛有铁笑着道。 媳妇也是受累了,这么大一盆面,换了是他揉,估计至少得二十分钟,没想媳妇三两下就揉好了。 “嗯,你帮我端的放炕上去。”赵菊兰指拨道。 “放炕上啊?”牛有铁愣了一下。 他知道媳妇的意思,把面盆放炕上,借助于炕的温度,就能把面发酵起来,但这样发面的时候,会很容易发溢出来。 而且,他知道他家的炕有多脏,不知道多少人在炕上暖过臭脚,溢出来的面,落在炕上,还怎么吃? 他知道,媳妇之所以如此看淡,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媳妇几十年以来,已经习惯了在炕上发面的方式。 当然除了放炕上发面之外,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把面盆放在锅里,把水烧热也能发面,但是这样发面的效果并不理想,而且还得专门人站在一旁看着,否则锅一冷,面就会受冻,面受了冻之后,面就很难再发旺了,蒸的馒头就很死,不宣软。 总之,在炕上发面,牛有铁还是很不习惯,但媳妇硬是要放炕上,他就没办法了。 都这么晚了,她也不可能一直守在锅里等面发酵吧。 但为了阻止面溢出来,牛有铁还是想到了把笼布,一圈圈裹缠到盆上,这样,即便是面发旺了,也不至于溢到炕上了。 但炕上那股淡淡的脚臭味,还是很让他头疼,但也没办法。 “对了,你还没说你哪来的那些东西?”赵菊兰又突然想起似的问道。 她指的是她男人带回来的东西。 “梁春宁送我的。”牛有铁如实地回答道,他没再绕弯子,媳妇也是个爱较真人,再神神秘秘一番,她萦心的,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正文 第230章:鳜鱼肥 面对她男人的回答,赵菊兰有些讶异,“梁春宁送你的?” 她不相信,心说她男人有名的,跑去帮人家说亲,亲没说成,还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还让人家帮他搞到这么多粮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牛有铁本想解释一番,但看媳妇不相信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他要是说梁春宁失恋了,媳妇可能还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意思。 就想了想,应付着说道:“最后走的时候,我让他去市里看病,市里有好医院,兴许能治好他的病。” “市里有好医院?你能的,你咋知道的啊?”赵菊兰好奇地瞅着她男人,感觉她男人见多识广,一点也不像个老农民派头。 牛有铁笑了笑,说:“我想的嘛,县城比乡镇大,市区比县城大,县城里没有的,市区里肯定就有的嘛。”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看她男人不想解释梁春宁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好东西,便没再多问,她男人都说了,这些东西已经是她家的了,那就算是了吧。 看周围没人,就悄悄打开箱子,把那些零零散散东西锁了进去。 那两瓶白酒,留着以后谢诚泥瓦匠的时候可以喝,白糖、罐头留着走亲戚时用,茶叶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逐一地盘算下来,赵菊兰惊奇地发现,这些东西至少价值十来块钱,也就相当于是帮她节省了将近十来块钱,美滋滋的。 趁着这机会,赵菊兰又将钱粗略地数点了一遍,刨除拿给她男人买粮的钱之外,还剩下701块钱,她微微一笑,然后又神神秘秘地让她男人猜了一阵子,最后才确切地说了出来,“咱家一共还剩下701块3毛钱哩。” 事实上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大笔巨款了,但还远远达不到让她彻底放飞自我的程度,岁月悠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为了俩儿子,为了她一大家人,她还是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能省则省,实在省不了也就不省了。 听媳妇这么一说,牛有铁就点点头,心里简单地盘算了一下,然后开玩笑说:“可以买四辆飞鸽牌自行车了都。” “买那么多自行车干啥?吃自行车呀?”赵菊兰没好气地回一句。 牛有铁没再说话,陪媳妇笑了笑。 随后,这两口子便去了施工现场。 晚上依旧背靠墙壁,简单地睡在麦秸丝丝上过夜。 翌日一早,赵菊兰就忙去做早饭。 牛有铁招呼也没打一声,拎了个小二笼,扛起长矛,带着黑球就出门去了。 昨天早上下的网,按理说,当天晚上就有可能会有鱼入网,但昨晚上回来的有点晚,也就没有去看。 现在去看,正是时候,不耽误任何事务。 来到青蟒河边,牛有铁率先找到之前被砍枝的那几棵洋槐树,然后很快就确定了方位,成功找到了下网的地方。 黑球仍是不敢跟上去,就只好找了个枯草堆窝下,等它主人上岸。 经过一晚上的霜冻,牛有铁发现原来开凿好的冰窟窿,现在上面已经被冻上了薄薄一层冰。 抱着忐忑的心情,牛有铁小心翼翼地用长矛将那薄冰层捅破,然后微微俯下身去看水底下。 许是因为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从冰窟窿位置往水下看,暗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倒是水流声不小,哗哗哗地淌着。 牛有铁抓住蚊帐一头,轻轻用力一拉,很快,就感受到了渔网的拉扯感。 “嗯,有鱼。”牛有铁激动地说出声来。 他没有盲目地去立刻拉扯,深吸口气,然后起身走过去把二笼拿到冰窟窿跟前,一切准备妥了,然后抓起蚊帐一头,一点一点往冰窟窿外面拽。 蚊帐的另一头,他已经取下来了,很快,那蚊帐就被水流冲开,向着水流动方向游去了。 情急之下,牛有铁想也不想,直接发力,猛拽蚊帐一头,很快,他就发现网子里有一条肥硕的鱼游来游去,片刻后消失在水中。 为避免鱼儿钻出网子逃走,牛有铁三下五除二,就已经将渔网拉拽上来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越来越重,同时也越来越晃。 当看到一堆淡黄色鱼被困在网子里,想游游不出来,急的东蹿西蹿,牛有铁就兴奋无比,跟他来时大脑中想象的有点大,来时,他只是希望能捕获到一条就够了,没想现在至少已经有七八条了。 担心把蚊帐拉扯坏,牛有铁跪在冰面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拉扯蚊帐,他知道这蚊帐,是很难将那一堆鱼拉扯上来的,蚊帐虽然是纯棉线做的,但也经不住几十斤的鱼啊! 很快,他就看到鱼被堵在一处,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牛有铁兴奋的,一手箍住蚊帐,另只手赶紧伸进渔网里去抓。 呼啦一下,抓到了一条,比他胳膊还粗,那鱼身上滑溜溜的,不停地左右打挺,险些从牛有铁手中挣脱掉。 牛有铁往冰面上猛地一摔,那鱼很快就被摔晕了过去。 “卧槽!这么大。”牛有铁惊得瞪大了眼睛。 看它下颌就像“地包天”的人嘴一样,突出了很多,身子中间又像是顶着一个驼峰,嘴巴张开比它的身子都粗,整个身黄绿黄绿的,还有部分不规则的暗棕色斑块。 于是,牛有铁便判断它有可能是鳜鱼,前世麻油村人习惯称它们为“大嘴鱼”。 事实上,鳜鱼属于鲈形目鲈科鳜属鱼类,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比如东北人习惯叫松花江鳜,有的地方则叫桂花鱼,季花鱼,季鱼,鳌花鱼等等。 前世牛有铁吃过不少这种鱼,他知道,相比草鱼,这种鱼身上的刺明显要少很多,而且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或清蒸或油煎,或水煮都很不错。 也正因为如此,老人和孩子都能吃,不会被卡喉。 这一条鱼,牛有铁估摸着至少有两三市斤的样子,足够三个人吃了。 回头看有一条使劲儿冲撞网子,牛有铁又赶紧一把抓住,高高抛起空中,啪叽一下摔到冰面上,那鱼接二连三地跳跃几下,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随后,他如法炮制,将网兜里的鱼一条一条抓完,丢进二笼里,有抓不稳的,就胡乱地扔在冰面上,反正它们离开水很快就会死去。 一番操作,带来的小二笼里面装了一半,至少有七八条,冰面上也有四五条,最大的至少有三四市斤重,最小的也有半市斤重。 只是奇怪的是,几乎全是这种大嘴鱼,连一条别的鱼都没看到。 牛有铁正这样想着时,突然,一个什么东西蹦了出来,直接落到了冰面上。 牛有铁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好家伙,一条淡水虾,有他的大拇指粗,十厘米长,肥的走都走不动。 “油焖大虾!”牛有铁大脑中很快闪过这样的遗念。 走上前去,抓起丢进了二笼里。 随后,半天再也没见到有虾这样主动的跳出来。 牛有铁便重新布渔网,完了后,又麻利地去另一个冰窟窿上操作。 正文 第231章:酸菜鱼 “汪汪,汪汪汪。” 河岸边,黑球闻到了清瑟瑟的鱼腥味后,兴奋地站起身,朝冰面上咬叫了两声,然后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此时,一条大约三市斤重的大嘴鱼,正像弹簧一样在打挺,一蹦就蹦出去一两米远,尽管摔的冰面上到处都是黏糊糊的血,但它还是在拼命地挣扎着。 看到那大嘴鱼弹起后重重地摔下去,黑球直接一个滑步冲上前去,一口咬住那大嘴鱼的脑袋。 那大嘴鱼被咬痛,瞬间,身子全力地挣扎开来,尾巴就像沾了黏滑剂的巴掌一样,噼里啪啦地扇向黑球的毛脸,一时间,黑球都懵了,脖子被那剧烈的扇力拽的一扭一扭,身子都微微在摇晃。 但为了邀功,黑球还是在第一时间来到了它主人面前,一路上踉踉跄跄,像是狼追到屁股后面了一样,满眼里都是惊恐。 “你这家伙,可真会献殷勤啊你!”牛有铁无语地道。 但他并未责怪黑球,知道它只是出于动物本能,顺手从它嘴里接过鱼,丢进了二笼里。 黑球兴奋,紧接着,又踉踉跄跄地滑步向前,去追咬其他打挺的鱼。 随后,牛有铁将眼前的蚊帐拉了拉,感觉已经很轻了,然后他就知道网下面没鱼了。 但为确保无漏网的,牛有铁还是拽起了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网,很快,让他大吃一惊。 浸在水里的部分蚊帐里居然有淡水虾,嗯,还不少呢,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像前世菜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基围虾一样,又大又粗,看着就叫人流口水。 “我日,这么多啊!”牛有铁惊呼出声。 下一刻,就赶紧把手伸进去抓,那些虾弹的极快,手刚触及就呼啦一下溜得看不见踪迹了。 它们弹起来就像射出的箭一样,仿佛一点也不受水的阻力的影响。 牛有铁静等了片刻,然后将网子抖了抖,很快,那些虾又开始慌乱地蹦跳,有的蹦到网格上,被卡住,牛有铁赶紧伸手去一只只地抓出来,撂到冰面上,紧接着又将网拉扯出来一些,看又有虾绷到网格上卡住,他就麻利地抓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几轮操作下来,终于将肉眼可见的虾全部抓了出来,剩下的藏在网子扯不出来的水里,不方便操作,就没再管了。 除非需要再重新布一次网,但又得折腾好大半天,他一个人操作,弄不好,还没有第一次布的那么结实稳固。 到了现在,已经捞了有二三十只虾了,够他一家人美美吃一顿了,嗯,当然只限他一家人,要是工人都吃的话,估计,筷子还没伸到碟子里就完了。 此时,黑球站在那些虾跟前,看着它们一蹦一跳,像小虫子一样,甚是好奇,却又不敢下嘴,有的虾蹦到黑球脚下,黑球就本能地跳起躲闪,落地后,滑得踉踉跄跄,半天都站不稳。 看到此,牛有铁哭笑不得地喊道:“走,走啦!” 一边抬手示意黑球往岸边走,一边麻利地将虾捡起丢进二笼里。 此刻,冰面上的虾已经有一大半因为缺氧死了,其余的还在乱蹦乱跳,但也已经奄奄一息。 今天收获还不小。 牛有铁大概盘算了下,大嘴鱼一共有十四五条,个头都挺大,虾虽然不多,但做一碟油焖大虾是绰绰有余。 收拾毕了,牛有铁便检查布置了一遍渔网,主要是检查是否稳固,否则蚊帐一旦被河水冲走,一切就都没戏了。 一番操作,两个冰窟窿上面的蚊帐,都被他卡牢固了,而且晚上气温下降后水面上还会结一层冰,这冰又能将蚊帐卡住一次,就这样,双重加固下,就更不可能会被河水冲走了。 现在,那网子又被水流棚开,呈麻袋状,网口就像一张巨型大嘴,吞噬着迎头冲来的水。 来时忘了带鱼饵,牛有铁就找出一条体型较小的大嘴鱼,然后用长矛将其解剖开,将鱼肉划成条状,丢进网里,这些鱼肉丝很快被水流冲散,一根根附着到了网格上。 牛有铁知道,如果有鱼或虾闻到这味道,就会游来觅食,一旦进入到网里,再想游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了现在,牛有铁的手早已经冻的通红,因为抓鱼时不小心溅到了水,因此两个棉袄袖子也打湿了,虽然不多,但感觉很不舒服。 牛有铁便将袖子挽起来,将虾以及鱼全收到二笼里,看太阳还没出来,就拎着二笼火速往回家赶去。 过了青蟒河,上了大碾场,再往前走了两三百米远,牛有铁就看到有几个同一大队的人,挑着木桶去地庄的井里担水。 他们看到牛有铁拎着一笼湿漉漉的东西,就停下来好奇问:“永禄娃,你手里提的啥?” 他们所说的“永禄娃”,其实就是指牛永禄家的儿子。 牛有铁跟他们不熟,就笑着回答道:“弄了些鱼。” “鱼?!” 他们很讶异,大冬天的上哪去弄鱼,即便是能弄到鱼,可是,他弄鱼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谁闲的没事干才跑去弄鱼! 事实上,在麻油村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叫“鲫鱼不吃树下埋”,意思是人们不喜欢吃鱼,一来是鱼身上没有多少肉,在这物资和食物极度匮乏的年代,即使是吃十条鱼都管不了饱,而且鱼还很不好捞,二来也是因为鱼身上有很多刺,一旦被鱼刺卡喉,会非常的危险,轻者会折磨人好长一段时间,重者,弄不好连命都交代了。 总之,人们对于鱼,向来是漠不关心的,即便是弄到鱼了,也会拿回家给孩子当玩具玩,或养起来,但一般都养不活,等鱼死了后,就直接拿去树下埋掉,当肥料。 这些常识,牛有铁自然也知道。 紧接着,他们之中就有人耍笑似的说道:“你弄下这么多的鱼,干啥呀?” “不干啥。”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他要是说拿回家去吃,他们肯定会笑话他家没粮吃,穷的只能跑去河里边捞鱼了。 随后,他们就边说话,边从牛有铁身边走过。 看他们那一个个奇怪的眼神,牛有铁都不想说话了,他早已经等不及要回家去做鱼吃了。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世的人居然会不喜欢吃鱼,那么好的东西,被人们捞到就扔了,或者埋在地里当肥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回到家,同样的,也被他些哥嫂们问候了。 “你看你瓜兄弟,整整一早上,不知道去哪里弄的,提了一笼死鱼回来了。” “把手冻的红的,衣服袖子都弄湿了。” “其他人忙的打仗哩,他可闲的,跑去弄鱼去了,这鱼是能吃还是能喝!” 杨宝凤和她两个妯娌,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谝着,她们都无法想象牛有铁拎着这一笼死鱼回家要干什么。 甚至,包括他的三个哥哥,都感到无聊透顶,一个个只瞅了牛有铁一眼,就恼的没再说话,心说这么忙的天,他居然闲的,跑去外面弄鱼! 而唯独他媳妇,关心的重点,并不在于这鱼的本身,她只是好奇,她男人怎么弄到这么多的鱼,都拎上二笼了。 牛有铁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拾腿进窑,就忙着开始鼓捣了起来。 杀鱼,刮鳞,挑虾线,清洗,忙的是有模有样的。 赵菊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上前问道:“你弄这鱼干啥呀?” 牛有铁笑了笑,回答道:“待会我给你和大庆二庆,煮虾吃,好吃的很。” “虾?啥虾?”赵菊兰好奇。 走近了一看,发现二笼里面有很多所谓的“虾”,这年代人,还不知道虾这个常见的词语,他们向来把这种自带两个大钳子,长着六条蜘蛛腿,又有两个知了一样的大突眼的虫子称之为“大眼贼”。 单是看到这副可怕的模样儿,心里就很膈应,更别说吃它了。 赵菊兰当场就被吓了一跳,“你,你要吃这个?”她感到很不可思议。 牛有铁笑了笑,没敢再说什么。 事实上,前世他也害怕吃虾,但后来去了大城市,见多了,也吃过了,就觉得很正常了。 可媳妇怕得要死,不亚于看到蟑螂爬进领口里的程度。 担心媳妇不让他在锅里煮,牛有铁就拿着笼走出窑去了,他知道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牛有铁蹲在烟筒旁,一个个,仔细地将虾的虾线挑完,然后泡到清水中备用。 牛有铁知道这种虾,不管是水煮还是油炸还是清蒸,味道都很鲜嫩,而且营养价值也极高。 紧接着,连着清理了四五条鱼,将内脏挖出来给黑球吃了。 回到厨窑,拉着媳妇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好我的婆娘哩,别见啥都抵触的,又不是毒药,把你吓得不敢吃,我就弄个鱼,嗯,我弄个鱼给你尝尝鲜,你相信我,保准让你喜欢上吃鱼。” 说着,摇了摇媳妇的手,看媳妇还在犹豫,就把嘴伸过去在媳妇脸蛋上“泼”了一口。 “啊呀!你干啥!”赵菊兰无语道,心里还在想刚刚看到“大眼贼”时的恐怖场景。 她男人说要吃它,她心里顿时就是一阵膈应,险些连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那感觉就像是要把老鼠煮了吃一样。 不过看她男人诚恳而又十分迫切的样子,她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她也是有原则的。 “你弄鱼可以,弄那个不行,你要是弄那个,这锅我就不要了。”赵菊兰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不弄不弄!”牛有铁赶紧赔笑道。 没想媳妇还是这么抵触,看来做美味的油焖大虾得先搁置下了。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没再管,就走到锅前洗碗去了,一边嚷道:“你先吃饭还是先弄你的鱼呀!?” 所有人刚刚把早饭吃完,还没屁大一会功夫,她男人巧的就回来了。 “先吃饭吧,肚子都快饿扁了。”牛有铁笑着回道。 “那你还不知道着急一样,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还要一直弄你的破鱼呀!?”赵菊兰没好气地嚷道。 她完全搞不明白,她男人一大早就跑出门,早饭也没来及吃,就单纯的只是为了弄那一笼鱼? “不不,不是的。”牛有铁赶紧赔笑说。 看媳妇正拿沾满了泡泡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小二锅时,牛有铁便立刻知会,走到那锅前,抓起那笨重的木头锅盖,抓了两个馒头,顺手端过媳妇舀的玉米粥,然后来到炕桌前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到了现在,他家已经没一点肉了。 这么白而又暄软的细面馍,不夹几片肉,吃起来实在可惜了。 牛有铁叹了口气,感觉怎么也吃不下,正这时,他突然想到了油泼辣子,就主动走到案板前,找到一碗红油辣椒,然后用筷子挖了一坨,涂抹在馒头上,再撒了些盐,试了一下,味道终于上来了,然后就又大快朵颐起来。 简单地对付了肚饿,紧接着,看媳妇把碗筷刷完,把锅腾出来了,牛有铁便开始做起了事先的准备工作。 眼下,他发现最好做的鱼还是酸菜鱼。 只要有酸菜,就可以做。 他家现在酸菜有一瓦罐多,完全够用,其次大蒜和生姜也都有,花椒也有,从邻居毛红芳家借来的土豆和红萝卜也都有,可以切一些作为配菜。 总之,这一刻,他要先做一条鱼尝尝味道。 嗯,至少要把媳妇征服,否则媳妇跟麻油村人一样,永远也不知道鱼好吃,鱼还会这样吃。 一番操作,所有调味品已经准备妥。 牛有铁便把火烧上,同时往锅里倒了些许的胡麻油,继续架火,锅里油开始冒烟的时候,牛有铁便将切成丝丝的酸菜,以及大蒜生姜等调味品一起丢入热油中翻炒,片刻后,待油中的葱姜蒜味道被逼出来了,便倒下足量的水煮鱼。 片刻后,水开了,牛有铁便按前世记忆,将切成一段一段的生鱼肉丢入锅中去煮。 很快,一股一股好闻的调料味就在厨窑内飘荡了开来。 “锅里煮着啥东西?我坐在炕上就闻着了。”老太笑眯眯地问道。 “鱼。”牛有铁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这时赵菊兰走进了厨窑,当她问及牛有铁的鱼是怎么抓到的时候,牛有铁一时半会有些愣神,他担心媳妇会问及蚊帐的事。 不由得,心莫名地跳了两下。 正文 第232章:香的吃不够 面对媳妇的质问,牛有铁支支吾吾了几声,然后走过去,热情地拉住媳妇的手,避重就轻地问道:“来,娃他妈,你来看看这鱼咋样?” 说着,把那笨重的木锅盖揭开,顿时一股浓浓的鲜香味喷薄而出。 赵菊兰闻了闻,觉得还不错,就笑着,没好气地道:“你一大早上,就为了做这鱼啊?这有啥好吃的,那么点肉,连牙缝都不够填,你看你看,还糟蹋了我多少调料,放了那么多油,油都不要钱啊?” 牛有铁听了感到无语,媳妇连尝都没尝一筷子,开口就直接数落起来了。 他二话不说,抓筷子夹了一坨鱼排,放到小碗里,端给媳妇说:“来,你先尝!” 赵菊兰勉为其难地接过筷子,在她看来,油都糟蹋了,调料也浪费了,还花了那么大把的时间弄鱼,就觉得代价太高不能再浪费了。 她夹起鱼排,先是用舌尖舔了舔那肉上面的红油渍,感觉还不错,至少比她煵的臊子汤香。 紧接着,就启动她那有些发黄,但小而整齐的小糯米牙咬了一点点。 她很小的什么时候吃过一次鱼,那鱼身上的刺多的,吃一口,嘴里全是刺,等把鱼刺清理完了,嘴里的鱼肉也基本没有了,吃了个寂寞,之后就再也没吃过鱼,总之,在她的印象中,鱼身上的刺比肉还多,而肉还没麻雀小腿上的肉多,因此她十分小心,生怕被刺卡到。 用舌尖擩动了动,没感觉到刺,就好奇地瞅了她男人一眼。 牛有铁知道媳妇害怕鱼刺,就安慰说:“放心吃,这是鱼排,鱼排上面基本没刺,就算有,也都是一两根大刺,你动动舌头,就能感觉的到。” 说着,他伸手帮媳妇把那上面的两根大刺全捏了出来,笑道:“这就是全部的刺了,剩下的肉放心吃,一口咽了。” “啥?你叫我一口咽了?”赵菊兰无语道。 她还是不敢,感觉她男人太随意了,一点也不知道鱼刺卡到喉咙里的严重性。 她小心翼翼地咽下一小坨肉,不放心,又空口吞了吞口水,感觉喉咙里没问题,就感到庆幸,紧接着,又如法炮制,咬了一点点,又和前一次一样用舌尖擩,擩半天,没感觉到有带尖尖的硬物,才小心地咽了下去。 这一过程,看的牛有铁牙都长。 但又不能说什么,看媳妇吃的还是放不开,紧接着,他就主动夹了一坨,给媳妇演示,一边说:“你看,就像我这样吃。” 说着,他把一口吞进嘴里的鱼肉,用舌尖擩动了动,感觉到了刺,便用手指捏出来,然后简单地咀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全程仅仅只用了七八秒钟。 他拿着那两根尖尖的刺给媳妇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看嘛,刚刚我和你一样,吃了同样的鱼排肉,就一共只有这两根刺,你还担心啥?” 他知道,媳妇以前吃的鱼,大概率都是草鱼或鲫鱼,这两种鱼身上的刺就是多,而且吃的方法大概率都是水煮的,那个年代食用油奇缺,因此煎炸是不可能的,只能水煮或清蒸,清蒸还怕废柴火,因此大概率都是水煮,因为他们觉得用水煮快,省柴。 可尽管牛有铁苦口婆心地解释,他媳妇还是放不开,小心翼翼的,一坨鱼排,吃了十几口才吃完。 抿了抿嘴,以一副“我还算满意”的表情说道:“这吃了跟没吃有啥区别,肚子还是空的,不过,味道还可以,可是糟蹋了这么多油,我就觉得一点也不值,有那些油还不如炒一碟菜吃着香。” 牛有铁哭笑不得,道:“这能比吗?” 很显然,他媳妇只想吃了管饱,一点也不在乎肉的营养价值。 “比啥比。”赵菊兰撇嘴道:“啥东西吃了能止饿,啥就是好东西,连肚子都填不饱,就不算。” 但说完,又主动走到锅前去夹肉了。 “不好吃的嘛,干啥还要吃。”牛有铁心里嘀咕一句,紧接着,就捞了几坨,给他奶端了过去。 刚刚,他和媳妇说话的时候,他奶就一直好奇地看着,也不知道是好奇想吃鱼肉,还是好奇什么。 牛有铁就笑着道:“奶,这鱼肉是个好东西,您吃,吃了对身体好。” 贺明芳听了摇摇头,立刻给了她孙子一个冰冷的肩,一脸嫌弃道:“我不吃,你爱吃你吃,你和你婆娘俩吃。” 老人家心想自己一辈子了都几乎没怎么吃过鱼,嗯,到现在一说起吃鱼,感觉就像被人逼着活吃老鼠一样恶心,再说她一口老牙都掉光了,还怎么吃,有牙的人吃鱼都能被刺卡住喉咙丢了命,她没牙,岂不直接卡死? 她虽然早已经活够了年龄,不留恋什么了,可也不想死于鱼刺卡喉啊! 这一刻,她感觉这孙子想害死她。 “行行,您不想吃就算了。” 一阵无语后,牛有铁转身走出了厨窑,看俩儿子正在地院里“吭哧吭哧”地打木猴儿玩,就喊道:“二庆,你过来一下。” 二庆忙的不可开交,头也没回地说:“我不来。” 大庆看二庆的木猴一直转不停,有些嫉妒,就用脚踢了一下,那木猴儿就倒下了。 二庆气的快哭了,去打他哥。 这时,牛有铁又喊了一句,“达这儿有个好吃的。” 话音刚落,俩小子就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父亲身上,争先恐后地跑了过去。 牛有铁准备把那鱼肉给俩儿子吃,老太看到后吓得从炕上跳起来,阻道:“大庆,二庆,你俩走远去,不吃,那是鱼,你敢吃呀!看把你俩卡不死了!” 大庆给他祖奶的话吓到了,看看他祖奶,又看看他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但闻到碗里的鱼香味,就忍不住狂吞口水。 二庆仰起细脖子好奇地说:“达,给我尝些。” 这时赵菊兰回头瞅了这父子仨一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便又转身忙吃鱼去了。 “看,你妈都同意了,快点吃。”牛有铁悄声说道。 麻利地夹下一小坨,给二庆填进嘴里。 “小心鱼刺!”老太放心地喊道。 “奶,没刺,哪有那么多刺!”牛有铁无语地道。 “达,我也要。”大庆不容分说。 小嘴巴已经张了有一小会了。 牛有铁又赶紧给老大夹了一坨,填进嘴里。 提醒道:“不要浑咽,多嚼几下,有刺了,自己用手捏出来。” “刺,啊刺!”二庆突然大惊小怪地喊道。 老太听到吓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煞白,呼啦一下,从炕上下来,鞋都没来及穿,就扑到二庆跟前关心地问:“二庆,刺在哪?咋啦?来,把嘴张开,祖奶看。” 二庆把一根很细的鱼刺挑到舌尖上,凑到他祖奶面前,说:“这里!” “哪里?”老太把脸凑近二庆的脸,关心地问,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只有二庆那淡红色舌头,在那儿调皮的卷来卷去。 她虽然一直坚持在用氯霉素眼药水,但视力还是差,不过相较于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大庆玩性大发,伸手帮他弟从舌尖上捏下来,拿给他祖奶,笑着说:“刺在这里。” 与此同时,刚刚也把赵菊兰吓了一跳,她赶紧把自己嘴里的鱼肉吐到碗里,来到二庆面前,帮儿子检查口腔,嘘寒问暖一阵子,没事儿,便才放心了。 “你把鼻涕擦擦,耍去,别再吃了!”赵菊兰气嘟嘟地嚷道。 二庆一听,委屈地哭了。 牛有铁赶紧走过去,悄悄给嘴里塞了一坨,二庆这才安静下来,紧接着,大庆也喊完了,牛有铁又给他嘴里塞了一坨。 很快,牛有铁就发现碗里的几坨鱼肉已经吃的一干二净了。 心说他都没吃呢,端着碗去锅里夹,发现鱼肉就剩下一个大鱼头,和几坨鱼排了。 “看来我还做少了啊!”牛有铁哭笑不得道。 看媳妇吃的在案板上已堆了一堆骨头,就忍不住调侃道:“哎喂,有些人说鱼肉不好吃,咋吃的这么快?我还没搭筷子呢。” 赵菊兰也意识到此,不好意思再矜持了,就笑着说:“好吃呀,我哪个嘴说不好吃了?” 说完,又贫的,把剩下的几坨鱼排夹到她碗里,一脸惊奇地道:“奇怪了,这鱼咋没刺呀!我记的鱼身上到处都是刺呀!刺多的,人根本没办法吃。” “我估计,你吃的都是草鱼,或者是鲫鱼。” 牛有铁笑着,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两种鱼身上的刺就是多,但是鲫鱼不是拿来吃肉的,一般用来熬汤喝,很补,比红糖还补。” “啥鱼?鲫啥?” 赵菊兰听的是一脸茫然,她不懂她男人说的什么东西,但感觉她男人知道的东西挺多。 “鲫鱼其实就是——” 牛有铁想了想,解释道:“是红鱼,咱常说的红鱼嘛。” 他指的是野生的鲫鱼,这种鱼身上的鳞片在太阳光下会发出淡红色的光,正常情况下,鳞片看起来就像是灰褐色的,所以麻油村人便叫它红鱼。 赵菊兰点点头,她听说过红鱼,就又好奇地问:“那这是啥鱼?” “大嘴鱼。”牛有铁笑着道。 一边把锅里剩下的大鱼头捞到了碗里,他知道媳妇怕鱼,就更不可能吃鱼头了。 但这种鱼不像草鱼,头大,单是一个头就顶三分之一多的身子,虽然叫大嘴鱼,但头并不大,头上的肉也不多,牛有铁从腮帮子附近的骨缝里吸了一溜子肉,便没了,把骨头上的调料抿了抿,就吐掉了。 感觉还没咋吃,锅里就只剩下汤了。 “还要不要吃?”牛有铁看着媳妇问道。 赵菊兰不好意思直接说要吃,就委婉道:“你弄那么多鱼,不吃放坏了,鱼这种东西,很容易臭。” 牛有铁笑了笑,没再跟媳妇开玩笑,麻利地走出了窑,刚刚他还没吃爽,这次连着清理了三条,剁成刚刚的大小。 回到灶前时,媳妇已经把火点燃,锅里的汤都烧开了。 牛有铁简单清洗了一下,把鱼肉倒了进去,加了点水,又加了点盐,很快,鱼肉就变了色。 “熟了,可以把火埋了。”牛有铁说。 随后,两口子又开吃起来,大庆和二庆也熊了过来,这回,没一个人说他们。 赵菊兰也亲测了,这种鱼肉,确实刺少,只好不是傻子,都不太可能会被刺卡喉。 看着这一家四口,大口大口地吃鱼肉,炕上的贺明芳就很不可思议,同时又十分好奇,难道鱼变异了?但那香浓的鲜味是骗不了人的。 就这样眼巴巴地瞅着他们一家人吃。 牛有铁看到后,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媳妇,低声道:“你去,给奶拿些尝尝,奶嘴上一直说不吃不吃,你看她,心里能不想吃吗?” 赵菊兰吃完一坨,放下碗筷,去帮她奶夹了几坨,把肉里的刺弄完,端给她奶。 “这,这能吃吗?”贺明芳还是抗拒的厉害,嘴里说着,身子本能地躲开。 “能吃不能吃,您尝了就知道。”赵菊兰大声道。 “我不吃!”老太坚决道。 赵菊兰无语了,拿筷子夹起一坨,直接去给她奶喂。 一边说:“这肉里一点刺都没有,您放心吃,不会把您卡到的。” 贺明芳又犹豫了几秒,看孙媳妇语气不可违抗的样子,她也不好再拒绝了,毕竟,她吃的喝的穿的,甚至是用的全都是孙子家的,她作为隔代人,不被嫌弃就很好了,还有什么理由挑三拣四。 就乖乖把嘴张开,赵菊兰把肉填进去,笑着道:“您嚼一下,这肉软,用舌头都能捣烂。” 贺明芳乖乖地点了点头,含在嘴里,又害怕,又有点好奇。 但很快,她那所剩无多的味蕾,就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鲜香味,不像猪肉味,也不像獾子肉味,非常的细腻,甘醇,甚至还有种亲人一样的亲切感。 她用牙床磨了几下,很快,一股油香味儿就从鼻腔里钻了出来,令她心情愉悦。 一时间,她竟有种说不上来幸福感。 嗯,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她有点舍不得咽下去,一直含在嘴里,不停用牙床磨呀磨,直到那肉变成了香香的油渣。 然后,在和着唾沫一起咽下去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像激活了她少女时代某个难忘的美好瞬间。 这时,赵菊兰喊了一声“奶”,贺明芳这才放下了所有“防备”,激动地道:“好!好吃!好吃的很!” “好吃,您把碗端着先。”赵菊兰无语道,心说给她吃好吃的,她还不依好。 “没刺,这鱼没刺!”贺明芳又道。 牛有铁笑着解释道:“哪个鱼没刺?都有刺,是您乖孙媳妇帮您把刺捏完了,嗯,其实这鱼本身也没啥刺。” “捏完了?鱼刺还能捏完?”老太还是不敢相信。 但没人再跟她较真这个问题,于是,她便也埋头吃了起来。 牛有铁吃了一阵子,突然对他媳妇说:“其实,虾比鱼还好吃,而且,还非常的大补,嗯,尤其是给小子娃吃了,蹭一下,个头就能长高一扎多。” “啥虾?不吃,你敢给我煮那个试试!”赵菊兰立刻反驳道。 “不煮!”牛有铁冷冷道。 随后便没再说话,端着碗走出了院子。 正文 第233章:有笑的一家人 厨窑内,牛有铁一小家子人吃的津津有味,默然无声。 厨窑外,老大杨宝凤闻到这股特别的鲜香味,就忍不住开口问:“啥味啊这是?” 萦心的,把手里的撅头都停下来了。 老二姚杏芳也停下来,习惯性把鞋底的泥搭在铁锨上刮了刮,试着说道:“他四娘在煵中午的臊子汤,不知道是不是?” 这时,谢笑萍等人好奇地瞅着这俩妯娌,一脸“就你俩事情多”的表情。 杨宝凤瞪了谢笑萍一眼,回眸间,把她的几位弟兄也包括了进去,目光最终又落到谢笑萍身上,说道:“看啥,你们一个个,鼻子都叫鼻涕攮住了?没闻到吗?” 随后,杨宝凤差谢笑萍前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老四一家子在吃鱼,当场就无语了。 “我就说是啥味儿,还怪的,这么香!”杨宝凤恍然大悟道:“鱼身上能有啥肉呀!都没虱子身上的肉多,一天天,净闲的,出去打个野兔都比弄鱼强。” “就是。”谢笑萍随口附和道:“鱼刺真真尖的,能把人的喉咙扎破,他还敢吃鱼,我都服了这一家子了。” 这时,牛有金忍不住耍笑道:“他四达估计是看下一顿没肉吃了,就临时去弄鱼,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现在这人,谁吃鱼哩?白给都不要。” 杨宝凤接住此话,就嚷道:“他明明知道人不吃鱼,还跑出去弄鱼,一天天,闲的是??疼哩!” “呵呵呵!”谢笑萍嘎嘎笑道:“你看大嫂子,把话说的,有笑了不?把人笑死了都!” 牛有银跟笑道:“大嫂子亏了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才有笑哩!” 对于此话,姚杏芳是面不改色,嗯,她早已经习惯杨宝凤的耍坏,看了看谢笑萍,严肃地道: “但是你闻着了么?说心里话,这味道闻起来还不赖,对不对?嗯,如果是他四娘煎的臊子汤,拿来泡馍,或浇面吃,估计美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么。”杨宝凤蹙眉道,偏过脸瞅了谢笑萍一眼,忍不住又道:“也不知道他三娘瞅了个啥,还专门跑去看的。” “我就只看着了碗里的鱼肉。” 谢笑萍急忙道:“我看那鱼刺有一扎长,大庆二庆兄弟俩吃的贫气地,嘴圆圈上都是红油,他四娘端着碗坐在灶前,把头弯着吃,他四达把沟子担在炕沿上吃,两口子看起来吃的香的,就像吃五香驴肉一样,嗯,我再把头一转,就看着了咱奶,结果咱奶手里也端了只碗在吃,哎呀,我心里说,奶都不知道她几岁了,还敢吃鱼,她不知道鱼肉里有刺?还吃,嗯,我万万没料想到么。” “老四要闯祸呀!敢叫奶吃?俩小子娃也敢给吃!”杨宝凤恶毒地道:“他是没见过叫鱼刺卡死的人,嗯,叫吃么,一暂儿吃死了,就心甘了。” “都不知道把多少油糟蹋了,看起来就像是豁出去了,浪整。”谢笑萍酸溜溜地道。 心说有那么多油,给她的话,她能细水长流地吃三个月,而且顿顿汤里都有油花子飘起。 “你弟兄们几个叽叽喳喳的,说啥哩?”这时,老爷子推着架子车走了过来。 杨宝凤觑了一眼,没有搭腔,心说叫他们吃,尤其是老太,吃死算完,省的他们几家人费粮给养老。 心里这样想着,又瞪了谢笑萍一眼,她知道谢笑萍嘴不牢,心里不藏事,有什么就忍不住想说出来,用麻油村人的话说是“反舌子”。 谢笑萍读懂杨宝凤的眼神,她没有搭腔,埋头干起了活儿。 但牛有金想也不想就直接说:“你老四一家偷着吃鱼哩,连咱些干活的人都不喊一声,人不行的劲大呀。” 老爷子一听,惊道:“鱼?一个个嘴馋的,咋打起鱼的主意啦,鱼能吃吗?” 说着,撂下架子车,急匆匆往厨窑走去了。 看这一家四口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老爷子都无语了。 “你一家子,吃啥哩?”老爷子跨前一步,好奇地嚷道。 赵菊兰急忙站起来,赔笑说:“鱼啊,我娃他达说这是一种大嘴鱼,不是咱常见的红鱼,这鱼身上没刺,安全的很。” 刚刚,从老爷子说话的口气中,她就听出了担忧和紧张,显然,父亲是怕吃出毛病来,当然她也担忧过,但这鱼确实没刺,而且吃起来还不赖,现在,她都停不下来了。 但老爷子哪里肯听,一根筋地道:“我就不信,鱼还能没刺。” 说着,把头斜向大庆和二庆的碗里,看到已经被吐出来的刺,有绣花针一样长,就急的道: “看,这是啥,还说没刺,你俩大人,我真是服了,心大的,自己吃就算了,还敢给俩小子娃吃,不怕闯下祸吗?” 说完,眼角余光看到了炕上的母亲,嗯,她居然也在吃,大老碗把脸都遮完了,顿时无语到不知怎么说了。 看儿子吃完,又去锅前打捞,老爷子就忍不住发呱道:“这鱼身上能有多少肉,都不够填牙缝,呃,是谁兴的吃鱼?麻油村人都不吃鱼,鱼有啥好吃的哩!” 说着,又往大庆和二庆跟前走了两步,大庆怕他爷把碗收走,灵机一动,端起碗跑开了。 “我把这碎贼种子,你跑啥跑,你小心鱼刺,卡住了要出人命哩!” 牛有铁捞好一碗,端给媳妇,然后眼神示意了一下,赵菊兰笑了笑,接过碗,给她父亲端了去。 “达,您叨叨完了么?”赵菊兰哭笑不得地问,一边把筷子往她父亲手里递。 老爷子本能地接下筷子,但把身子往后一仰,抗拒道:“我不吃,你不要给我,我不爱吃鱼,鱼有啥好吃的。” “没刺!紧张啥?我又不吃你!”赵菊兰大声嚷道:“赶紧接碗,我还没吃哩,贪慢锅里就没了!”一脸的不耐烦。 看父亲还是在抵触,赵菊兰直接抓过她父亲的手,把碗硬放到了手里。 “哎呀呀!你这......胡成哩么!叫我吃鱼,你看这......这年代人,谁吃鱼哩!给人知道了都笑死了,哎——呀!”老爷子又无语,又有些难为情,碎碎念叨了好一阵子,才把碗端稳,他知道这么一个碗要两毛钱哩,掉地上打碎了,儿媳妇估计要气死。 看儿媳妇都这样了,他还抵抗,就太不给人面子了。 这时,老太吃完了碗里的,把胳膊一伸,嚷道:“谁不想吃,拿过来我吃,一天天的,怂毛病多的很!” 这话一出,牛有铁差点笑出牛叫声,把碗往案板上一撴,就双折子窝了下去。 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忍不住嚷道:“笑啥你,奶刚刚还不是和达一样,扭扭捏捏的,弄死不吃,就像是人把他绑住给他嘴里灌毒药一样,还‘不爱吃’都来了,嘴上说不爱吃,一吃就像瓜了一样,一个劲地能吃,你看,奶还要吃,把人能气死!” “这还不是跟你一样,一开始还不信,我早知道你是这穷吃相,我就一个人先吃饱了再说!”牛有铁笑着回一句。 赵菊兰撇撇嘴道:“我一直以为是那种红鱼,谁知道是这种鱼,身上全是肉,这才叫吃鱼嘛。” 看着这老老小小,吃的停不下来的样子,老爷子都惊呆了,这鱼……这真有那么好吃吗? 他记得母亲是一个从来不碰鱼的人,今天竟一下子都不正常了!难道是中邪了不成?他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时,大庆端着碗跑回来了,看他爷疑神疑鬼,不敢吃鱼,就笑着,故意嚷道:“爷,鱼刺扎人哩,不敢吃!吃了就把人扎死了!” “把你爷扎死你就能吃席了么!”赵菊兰笑着打趣一句。 牛有铁跟着嚷道:“你赶紧吃你的,等会锅里没有了,剩下的鱼我还不做了。” “唔,我要,我还要吃。”大庆嚷一句,赶紧大口地吃起来。 看所有人都吃的笑嘻嘻、满意的样子,老爷子彻底怀疑人生了,他满脸嫌弃地瞅了瞅碗里的几块鱼排,印象之中,感觉和他很早的什么时候吃过的鱼一样,一瞬间就又十分抗拒,但看着那鱼肉上的红油渍,又满满的鱼香味,舌尖又抵不住诱惑,伸舌头去舔了舔。 熟悉的盐味,酥香的辣椒味,胡麻油的甘醇味儿,尤其是那鱼肉淡淡的鲜香味,顿时弄的他口舌生津,心情愉悦。 就跟饿忙了的人,一口咬到猪腿上了一样幸福、满足。 总之,这味道让他十分满意,和其他人一样,感觉这调料用来煮面,或者泡馍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很快,他心里的抵触感一下子就减弱了大半,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用门牙咬了一点点,用舌头仔细地检查有无鱼刺,没有,才放心地咽下去。 紧接着,又多咬了一点点,还是没有鱼刺,他愣了一下,原来儿媳妇没骗他,这世上果真有这种没刺的鱼肉。 咽下一大口后,紧接着又咬下一大口,有两根很粗很长的鱼刺,他吓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好在这刺眼睛看得见,就拿手捏了出来。 以前吃鱼,肉连他的牙齿缝都塞不满,没想这一口下去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口肉,不腥不油,还鲜的出奇。 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嗯嗯,啊啊”地直嚷好吃,真的好吃,好吃的很! 另一边。 杨宝凤等人看老爷子一惊一乍的朝厨窑走去之后,再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就好奇了。 “他三娘,你再去给咱看看,啥情况?他爷也是能沉得住气!” “行,我去看看。”谢笑萍撂下铁锨,好奇地走过去看。 远远,看到老爷子端着碗不声不响的吃着,谢笑萍就好奇了。 “咋还跑去吃上鱼了呢!?” 就赶紧跑回去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杨宝凤等人,他们一听,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说达去吃鱼了,我就一点也不相信!”杨宝凤语气重重地道。 “真的,没料想到,达还回去吃上鱼了。”谢笑萍哭笑不得道。 “达吃鱼?你说啥话呢!”杨宝凤不相信,说完就主动去了厨窑。 “我看你一家子人,香的,吃啥着呢?”杨宝凤来到厨窑门口说道。 “吃鱼哩!”赵菊兰笑着回答道:“大嫂子你来晚了么,能再早点的话,就还能尝一口。” “我才不吃鱼。”杨宝凤一脸嫌弃道。 看老爷子用手抹嘴角的红油渍,杨宝凤就好奇地问:“好吃不?我看达吃的嘴圆圈都是油。” “能吃。”赵菊兰中肯地回答道:“你兄弟说这不是红鱼,这是大嘴鱼,没刺,身上全是肉。” “鱼哪里能没刺?”杨宝凤还是不相信,刚想故意耍笑她吃饱了没有。 话还没开口,赵菊兰就打了个饱嗝。 笑着道:“你看,我感觉我连一条鱼都没吃下,肚子就已经饱饱的了。” 说着,舔了舔牙缝里的鱼渣,笑着道:“这鱼吃起来真的好吃。” 这一刻,她感觉连打嗝喷出来的气体都是油香油香的。 杨宝凤拾腿走进窑,把每个人碗里都瞅了瞅,又闻了闻空气中所剩不多的鲜香味,开始有些相信了。 至少,这奇怪的香味是不会骗人的。 又往锅里瞅时,牛有铁笑着说:“锅里没有了,要吃,晚上我再做,只有晚上才能吃到。” 杨宝凤撇撇嘴,一脸不屑道:“且,我才不吃,鱼能有多好吃。” 说完,走出了窑。 牛有铁看着媳妇的脸,耍笑道:“看嘛,你一个个的,都一样,自己不尝就说鱼不好吃,就跟没吃过葡萄就说葡萄酸一样。” 赵菊兰没搭腔,想了想,这么好吃的鱼,又这么能让人管饱,就觉得是个好东西,嗯,她知道麻油河和青蟒河里多的到处都是,要是能全部打捞出来,这样做着吃的话,该多好,就不用她男人再天天跑去山里打野物了,至少可以给工人们吃鱼,鱼肉也是肉啊。 “对了,你这么多鱼,咋弄上来的?”赵菊兰好奇问:“河面冻得有三尺厚,嗯,冬天河里咋还有鱼呀?鱼都冻不死吗?” 媳妇一连问了多个科学问题,牛有铁又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些不是重点的。 “那你咋弄上来的?”赵菊兰又问了一遍。 但这时,她男人早已经走出窑了。 “你干啥去呀?”赵菊兰忙问道。 “我想个方子,把笼里的鱼存起来。”牛有铁回答道。 来到烟筒旁,看着那大半笼死透的鱼和虾,牛有铁心想,冬天还好,到了夏天的话,估计从青蟒河捞上来,还没拎回家就变味了吧,再这样放几个小时,恐怕早臭了。 这年代,由于周边十里八乡的乡党们没什么人吃鱼,因此,牛有铁也就没有靠捕鱼卖钱的想法,但他绝对要吃鱼,而且顿顿要有鱼吃。 那么,到了夏天,没有电,没有冰箱,他该怎么保存这些鱼呢? 带着这个想法,牛有铁开始思忖了起来。 正文 第234章:修筑冰窖 牛有铁知道,在麻油村,人们用来保鲜食物的工具只有地窖。 所谓的地窖,是在地院里向下挖一个大约四五米深的地洞,再在地洞底部,向着侧方墙往里挖,挖成像窑洞一样的侧窑,便是这样的地窖。 这种地窖一般主要是用来储存红薯土豆,葱,白菜,萝卜的,有的还用来储存水果,比如桃、梨、苹果、山楂等等。 这样的地窖,里面一年四季都是阴凉潮湿的,因此存放的土豆,红薯等农作物,放多久都不容易坏,而且还能保证其新鲜度,比如储存的土豆,拿出来之后,就跟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一样新鲜。 牛有铁知道,这样的地窖,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一般而言,有地窖的人家,大都是因为种了很多土豆,红薯之类的农作物要储存,没种的,也就不用挖地窖了。 毕竟挖一个地窖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这年代,家家户户地里的农活儿忙的干都干不完,谁还有闲时间去挖那个。 虽然说冬天人们都闲着,但冬天大地的冻层有三尺厚,即便是想挖也挖不了啊! 总之,有地窖的人家屈指可数,就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人家一样,也是屈指可数的,当然也有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人家有地窖,但这类人家都是特例,也可以说,勉强不会青黄不接,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总之,关于如何保存食物的问题,牛有铁大脑中想到的,还是地窖,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只是,地窖内部的温度达不到零下摄氏度,就很让他头疼,达不到零下摄氏度,也就谈不上冷冻了。 而他,到了夏季大概率都会有很多野物需要冷冻来处理。 显然,这样的地窖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可除了地窖,他还能想到什么呢?这年代能有什么呢?人人连基本的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谁还会有心思去想食物保鲜问题? 他知道,家乡一带,到了夏天最高气温能达到三十摄氏度以上,这么高的温度,一旦打到猎物,不能及时处理掉,搁一天就会变质,搁两天直接变臭。 而这个问题,也正是很多猎人最头疼的事,往往,他们因为头天运气好,打到了猎物,却又因为运气差,第二天没能及时卖掉,导致猎物变味,大打了折扣。 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他深知,并且十分肯定自己能打到很多猎物,因此如果不能冷冻保存,或及时出手的话,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了。 但作为天选的重生者,他怎么可能解决不了呢? 又不叫他去造一台冰箱,当然了,即便是,他造好了冰箱,也没电啊! 就这样,绞尽脑汁地思索了片刻,牛有铁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往地窖里面装冰块。 这一灵感,来自于古代人的智慧,古人为冷冻保鲜食物,往往会在冬季收集冰块,存入地窖中,到了夏季,用这些冰块,制成冰鉴。 冰鉴,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铜鼎,内外涂抹上一层锡箔纸,用来保温,总之,这冰鉴其实就相当于现代人的冰箱。 当然,这一宝贵知识都还要归功于他前世无聊地刷短视频,有些冷门知识,在那时候刷着刷着就刻进脑子里了。 而现在,正是寒冬腊月,地冻三尺,到处是冰。 他家没有地窖,现在就可以挖了,等地窖挖好之后,趁人手足够,再去麻油河凿冰,把冻厚的冰块搬回来,放进地窖中。 这样,到了夏季,他的冰窖就会发挥出现代人的冰箱功能了。 在靠冰的地方,冷冻野物,远离冰的地方,则用来保鲜,一取两得,完美无瑕。 想到这里,牛有铁突然兴奋的要跳起来。 感觉这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等夏天到来,打到野物的时候,他就不用再折腾着弄腊肉,晒肉干了,直接往冰窖里一拖,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卖什么时候卖。 再也不担心肉变质,卖不到好价钱了。 这时,赵菊兰跟了上来,她有些诧异,心说:他怎么疯疯癫癫的,说话就像不过脑一样。 同时,她也很关心怎么弄鱼的事,可她男人就是一句未提。 “鱼还要咋保存,你直接放院里,一时子功夫就冻硬了,你还能怕它臭了吗?”赵菊兰说。 牛有铁笑了笑,说:“我知道现在放不坏,可是夏天了咋办?这么大一笼鱼,咱一家子一顿能吃多少?剩下了咋办?” 这话问的赵菊兰瞬间失语,也确实,如何保存食物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当然在这之前,她家穷的叮当响,人都快饿死了,还哪有精力去想那个? 不过想了想,又问道:“这么多鱼,你是咋弄到的呀?” “我——”牛有铁支支吾吾了一声,便说了下去,“用笼捞的。” “用笼?咋捞?”赵菊兰很不可思议,她男人打猎运气好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用笼捞到鱼,关键是还捞到了这么多。 “就这样捞的嘛。”牛有铁含糊其辞道。 随即,将笼里的鱼放到烟筒旁,便迈步朝工地走去。 赵菊兰感到无语,又不甘心,又十分好奇,拿笼就能捞到鱼的话,她也想去捞鱼。 门前河里的鱼那么多,光是每天吃鱼,都要节省不知道多少粮食哩。 哼了一声,转身回窑去了。 这时,老太喊了一声“菊兰”。 赵菊兰好奇走过去,随口喊了一声:“奶。” “你刚刚一直问你男人咋捞的鱼?” “就是。”赵菊兰立刻严肃了起来。 老太笑了笑,神神秘秘道:“你去立柜里看看,看少了啥?” “呃???” 赵菊兰一愣,旋即,想也不想,直接走过去打开柜门,检查了起来。 事实上,她几乎一眼就看出立柜里少了什么,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她伸手翻弄了几下,很快道:“奶,您是说,牛有铁把我窑里的蚊帐拿走了?” “你看少了啥,那就是啥嘛!”老太神神秘秘道。 事实上,她知道孙子一直不敢直说,当然也可能是怕捕不到鱼,回来了会挨骂,但孙子一暂儿捕了那么多鱼,还做了一大锅酸菜鱼,让她一家人大饱了口福,现在,即便是给孙媳妇知道了,也不太可能会生气。 再说蚊帐充其量也就是挡个蚊子的工具,但被孙子拿来捕鱼,发挥了它的最大价值,难道不应该被夸吗? 这话,她感觉是时候说出来了。 “哼哼!”赵菊兰恍然大悟,“没想到他偷偷拿了我的蚊帐,我就说他为啥一直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我一问,他就装了鳖了。” 老太笑着道:“还不是怕你说聒他?” “我——”赵菊兰感到无语。 老太接着又道:“昨天早上,你出门去了,我眯着眼睛,没睡实,影影忽忽看到你男人在厨窑里翻找啥,我没管,过了一会,他就跑去立柜里翻,把蚊帐翻出来拿走了,当时我也好奇,不过,看他带回来一笼鱼,我就知道他干啥去了。” “敢背着我——”赵菊兰咬牙切齿,拳头都攥实了。 不过,看在她男人捞到了那么多的鱼,又把鱼做的那么好吃,她心里就没那么大的气了。 但一想到那蚊帐是结婚的老物件,又那么贵,心里的一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不行,我找他去!”赵菊兰恨铁不成钢地嚷道:“哪有这样的人,这是我俩结婚的东西呀!他咋能这样!?” 说着,怦然间,眼眶都湿润了。 想到她连结婚时的一个针头线脑,都舍不得扔,而她男人直接把那么大的蚊帐拿去捞鱼,就实在气不平。 “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咋能这样!?他一点也不珍惜,他不珍惜!”赵菊兰嘴里碎碎念叨道。 看孙媳妇这么较真,老太顿时感到无语,又隐隐有些后悔。 心说,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人,不就是个蚊帐吗?拿来捕鱼了,又不是拿来烧了火。 “菊兰,你干啥?对了去!”老太急忙穿鞋下了炕,走到孙媳妇跟前,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但赵菊兰已经泪流满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眼泪就是多,她也控制不住。 “哎呀!你瞧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嚎。”老太极力安慰道:“就为了一个蚊帐嚎?给人说出去了,都笑话死了!” 说着,伸出她那皱巴巴的手,帮孙媳妇把流下来的眼泪擦拭干净。 赵菊兰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哽咽了几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突然想起似的对她奶说:“没事,我没事!” 说完,去锅前忙去了。 老太突然“唉”了一声,没想,跟孙媳妇一起过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能理解她的心。 本来是一件高兴事,没想,竟成了无事生非。 老人家又后悔,又坐立难安,很怕她两口子闹起矛盾来。 就一直眼巴巴站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看儿媳妇往厨窑外走,她就吓得赶紧跟上前去。 赵菊兰意识到此,就赶紧宽慰道:“奶,您快上炕去暖着,地上冷,我去上个灰圈子。” 她说的“灰圈子”是厕所的意思,这年代人习惯用炕灰来掩埋厕所里的屎,“圈子”又是因为厕所大多都像是三堵半墙围起来的圈子,所以,习惯叫灰圈子。 看孙媳妇这样说,老太才安下了心,弱弱地回道:“哦。”一脸自责样儿。 赵菊兰拾腿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没忍心回头说了一句,“奶,您就甭操心了,我不会和我娃他达嚷仗。” 说完,转身走了。 老太还在原地瓷站了一会,才憾憾地爬上了炕。 ...... “挖地窖嘛?唔,你想挖就挖吧,你是掌柜的,我没意见。”工地旁边的墙角,听完牛有铁的一番陈词,老爷子谦虚地说道。 在他看来,儿子这个想法不错,就只是听起来有些疯狂。 微微一顿,想了想,接着又道:“你挖地窖我不反对,可是你说要往地窖里装冰坨,我就一点也不支持,你都不想想,咱这里,一到夏天,能把人热死,你放下的冰坨,到时候全消了,到时候,地窖就是一个大水坑,甭说存东西了,人进不进得去都是两说,弄不好,还要把院子泡塌哩,唉……呀!” 说完,最后长叹了口气。 同时心里还想着,厦房都还没盖起来,这儿子又给人来这么一出,他知道,儿子现在有钱了,只要有这么个念头,是绝对会去做的。 而这地窖,到底可不可行,他也不清楚,但他又相信儿子不会胡来,嗯,总之就是矛盾的很。 但牛有铁却笑了笑,说:“这点您就想多了,冰坨放在凉快的地方,基本上是不容易消的,夏天也不会。” “为啥不会?天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信冰坨消不了!一天都过不了,就全淌了水了。”老爷子无语地道。 牛有铁又笑了笑,看来父亲是真的开不了窍啊,想了想,就问道:“夏天的时候,您见过地窖下面是啥样的嘛?” “我咋没见过?”老爷子嚷道。 “嗯,咱一般的地窖,在夏天的时候,下面是凉的。”牛有铁说:“但那基本都是三四米深的地方,我是说,我如果把地窖挖到七八米,甚至是十米以上呢,这时候地下面的温度就是冷的,而只要温度接近零摄氏度后,冰坨基本上就不融化了。” “啥?啥氏度?”老爷子好奇问。 对于摄氏度这种古怪词语,他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牛有铁立刻解释道:“我是说,零度嘛,零度,意思是很冷的时候,这个时候,冰坨就基本上不融化了,当然,我们还可以在冰窖下面做一些保温措施,有利于冰窖的保温效果。” 最后两句,牛有铁感觉自己说的文绉绉的,但也没办法,有些意思和道理他只能这样表达了。 当然,他也可以不用给父亲解释的这么深奥。 他是掌柜的,只要把活儿派下去,只要工钱到位,就会有人帮忙干。 老爷子确实,听的也是一头雾水。 没再辩驳什么,把烟锅从脖子上拿下去,装了一锅烟点上抽了起来,一边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嗯。”牛有铁点点头,突然,感觉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 嗯,父亲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他对着干了。 反倒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听起了他的话。 牛有铁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他不想让父亲心里不踏实,于是接着就说了一句,“达,您放心,这冰窖用处大的很,到时候您就知道啦。” 老爷子只抽烟,不吭声,时不时吸一口痰吐在地上。 “哪怕,到时候,像您说的那样冰坨会消水,咱就直接把土往里面一填,不要了,也不伤及啥的嘛!” 老爷子把烟嘴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又吐了一口痰,叹气道:“能行,反正人手够,就照你说的挖嘛!” 牛有铁高兴的点点头,随后,便开始在地院里转悠起来。 一边在大脑中规划地窖的雏形,一边寻找合适的位置。 正文 第235章:下河凿冰 经过一番简单的思考,牛有铁决定将地窖修筑到靠东窑右侧的一百米处,那里离东窑较远,一年四季都是阴凉处,即便是炎夏,地面上也基本都是凉的。 再往下挖到十米深之后,温度就更低了,甚至能接近零摄氏度。 牛有铁知道,只要温度接近零,或者零摄氏度以下,冰基本上都不会融化。 这样,存储的冰坨至少能放置好几年,即便是最后化了,也影响不到什么,大不了黄土一埋,完事。 牛有铁决定将地窖的内部,还是做成跟麻油村人的地窖一样的结构,至少有一个或两个,或多个侧窑。 这些侧窑就像冰箱的储物格一样,用来储藏食物,地窖底部用来藏冰,地窖顶部则留一个出入的口子,这口子用石盖封闭,这年代像这么大的石头还不太好找,但他家有水泥,到时候就用水泥做一个盖子也就完事。 总之,这样决定好之后,牛有铁就急的找人去指定的地点挖去了。 现在,除了泥瓦匠能控制盖房速度外,其余人都不能,因此,他现在的人手是绰绰有余。 另一边。 当老爷子把挖地窖的事,给了牛有铁的三个哥嫂们说了,他们都很好奇,又感到不可思议。 “好端端的,挖地窖干啥呀?”他们齐声问。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一天天的,净是这样那样的奇怪想法,我看以后他还要把这个地院掀翻哩。”老爷子叹气道,不停地把旱烟抽的爆爆响。 “达说还要往地窖里放冰?日鬼的,谁家会在地窖里放冰,简直是胡成!” 杨宝凤耍笑似的嚷道:“放冰要把人冻死在地窖里呀?我看他家有点洋芋了,放进去,没两天都冻烂了!” “这娃,一天天的,神奇的,净整些歪门邪道的事,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姚杏芳无语地道。 “就是么。”谢笑萍接话道:“天寒地冻的,他嚷着要盖厦房,放的好好的土炕不要,却偏要弄个石头炕,我真不知道他还想弄啥!” 牛有金笑着道:“甭说人家这些话了,咱弟兄们都另开了,个人过个人的光景,谁家有钱有粮,谁折腾,没钱没粮,自然就哑悄悄的了。” 杨宝凤满眼钦佩地瞅了她男人一眼,接着补充道:“就是,你看他三达屋里,穷的叮叮当当的,我看他就没说过要盖厦房的事。” 听了这话后,老实的谢笑萍就只是嘻嘻哈哈地赔笑。 牛有铜则瞪了杨宝凤一眼,他向来看她就不顺眼,嗯,看她一家子人都不顺眼。 刚刚,他还在大脑中想象着老四想要挖的地窖的样子,如果在地窖里放上冰块,如果这些冰块不那么容易化的话,那这地窖就真的能冷藏或冷冻食物了。 除了冷藏一些洋芋、红芋、萝卜之类需要保鲜的土特产外,还能冷冻一些野物的肉,这对牛有铁往后打猎的事业是很有利的。 想到这里,他就很佩服老四的勇气和胆量,也许这样的地窖并不可行,但至少老四敢这样去做,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 事实上,以前他还一直瞧不起老四,在他眼里老四就是一个野蛮的糙汉子,没学识没文化,天天只知道打猎,家里的大小事务从来不管也不问,把自己混的就像个野人一样。 但现在他发现,他原来对老四的所有成见,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无知和浅薄之上的,当然也许老四一直都在伪装,不给人看出他的本事和能力,总之,如今老四的转变之快,令他瞠目。 如今,老四家都盖上厦房了,而他家还住在十几年前的老窑里,那些窑还是父亲分家时帮他挖的。 纵观他这前半辈子,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呢?除了有儿有女有老婆外,基本上是一事无成。 嗯,在他看来,他是很失败的,高考差几分落榜了,回家种田,结果田也没种好,累苦了老婆和孩子,有名的,一心钻研文学,可转眼都多年过去了也没任何收效,还把自己混的不如狗。 到现在他连出版社的门都找不到,写的东西都羞于启齿,私密的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相信命运。 他坚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贪下的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最终会获得回报,使得他一鸣惊人,然后成为一个被广大读者喜欢,被三秦作协所认可的大作家,那时候,他就是人上人了,他些哥嫂们就会对他刮目相看。 总之,牛有铜骨子里自始至终都充斥着一股文人墨客的优越感,这优越感,一直支撑着他长年累月的不喜欢跟他些平庸的哥嫂们来往,他即便是穷到吃土,也不会开口去向他们借钱借粮。 刚刚,听到他些哥嫂们这样议论嘲讽老四,他就第一个瞧不起他们,在他眼中,他们一个个都是“盼人穷”,巴不得这地窖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变成一潭死水。 “来,石娃,你拿撅头来,往这儿挖!”大门口附近,牛有铁指挥着石娃开始挖冻土。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大部分强烈的光已经斜射进了厨窑,照的里面亮堂堂的。 唯独他们挖掘的地方还阴阴的,风一吹冷得刺骨,有的地方,雪都还没融化。 石娃劲儿大,狠狠一撅头挖下去,也挖不到多少地皮,就跟挖到石头上了一样。 有时撅头一滑,还会反弹起来。 “四达,这样挖不行呀,这地硬的,跟料僵石一样,咱这样挖上一天,我看,连一扎深都挖不到。”牛新荣走过来说道。 “挖不到也得挖呀!”牛黑军开口辩驳了一句。 “那你挖吧!”牛新荣瞪了牛黑军一眼,然后看向牛有铁,好心说道:“四达,我觉得,咱应该在这块地上先搭一堆火,烧一时子,等冻土消了,就好挖了,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能行,搭么,先把火搭起来烧一下再挖!”牛有铁干脆道。 刚刚,一着急,他都忘了这码事。 说着,本能地将撅头往硬地上挖了一下,结果撅头瞬间弹起了一米高,险些錾到牛黑军腿上。 “嗐!四达,你刚刚差点闯祸了!”牛新荣倒吸了口凉气。 牛黑军没注意到,回头看他四达和他新荣哥都一脸懵逼的样子,就很好奇,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尝试着在地上连挖了两下,也觉得不行,就蹭蹭蹭地跑去抓柴火了。 “石娃,你也跟着去抓。”牛有铁指了指石娃道。 石娃“嗯”了一声,跟着跑去了。 牛有铁紧接着拉着撅头,将需要挖的地块圈出来,以方便施工。 片刻后,火燃起来了,他们架的是硬柴火,只要烧着,就能持续很久,又在硬柴上加了煤炭,反正白天气温高,用不着火炉子,因此煤炭就节省了,在这里搭火,到了晚上就能蓄下很多火种,到时就能直接把火种铲进炉子里,一取两得,刚刚好。 经一番烧灼,冻得邦硬的地面,已经开始变湿,冒出白色水蒸气,不一会功夫,地面变得希软,脚一踩下去,就和起了稀泥。 “这,这还用挖嘛!”牛黑军笑着道,感觉一开始自己真傻。 “那你还瓜的,沟子撅起地挖,不嫌累人!”牛新荣内涵一句。 牛有铁二话不说,抓起铁锨将消融了的泥皮铲起,堆在一旁的土堆上。 如此,循环操作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终于,铲下去了大约五十公分深。 这时,下面的地皮虽然还冻得很结实,但相比一开始已经好操作的多了,只要用撅头挖,是不费劲的,但继续用火烧更省力,就只是浪费火。 看时间还早,牛有铁便将挖坑的任务交给他父亲和牛新荣去干,他知道牛新荣身子骨懒,吃不下大苦,因此在这里铲个软泥坑比较轻松,此外有他父亲在一旁监着,他也放心。 然后,准备带上牛黑军和石娃去门前麻油河里凿冰。 但牛新荣一听,嚷着也要去,他纯粹只是图个新鲜。 “走嘛!”牛有铁无语道:“不嫌水冷就走。” 牛黑军笑了笑,好奇地问:“四达,拿啥弄冰呀?我估计,冰已经冻的厚的很了。” “你等我,去拿长矛,錾子,锤子。”牛有铁说:“对了,新荣,你去把你达的木工锯子拿来。” “锯子?”牛新荣有些好奇,“拿锯子咋弄冰?” 他知道父亲的锯子是长方形状,只能用来锯木头。 “单手锯,不是复合锯。”牛有铁提醒道。 “哦。”牛新荣道:“就只有一把。” “一把就一把,拿来,对了,再拿几个錾子,还有钉锤也拿上。” “好。”牛新荣激动,感觉就像是要进山打猎一样,以往,他之所以去不了,主要还是因为他妈,他妈说山里狼多,会吃人,然后他就知道狼多,就不去了,总之,他最听他妈的话。 说完,牛新荣就兴奋的,屁股一颠一颠地往他家跑去了。 这一刻,他身边没有他妈在,因此他也就放得开了,再说,他去凿冰,和留在这儿挖土没什么,终归都是在帮他四达家的忙,而帮他四大家的忙,他妈是同意的,因此,他就很放心。 “四达,我去帮我新荣哥拿。”牛黑军笑着道。 自打回家以后,他都还没去他新荣哥家去转过呢,就有些好奇,以前,隔三差五他就会去他新荣哥家玩,有时运气好的话,去了之后,还能撞上他大妈炒黄豆,腆着脸得到一把,能香香地吃一整天,这些都是他在他大妈家最美好的回忆,即便现在已经长大了,却还是撑不住想去他大妈家转转。 来到他大妈家后,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感觉他大妈家到处都是香的。 就心想,他大妈家每天都吃细面,吃油泼面,吃炒菜,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那种久违的羡慕之情就打心底里悠然而生出来。 “黑军,你来,给我拿钉锤,重死了都。”牛新荣抱怨地喊道。 牛黑军像古时候的店小二一样,屁颠屁颠跑过去,老老实实地帮他新荣哥拎在自己手里,有两把,一把是板斧,主要用来劈不平的大坎,一把是榔头,能敲钉子也能拔钉子。 “来,过来拿锯子。”牛新荣又以差遣的口吻说道。 牛黑军赶紧跟过去。 牛新荣从墙上取下他父亲的手锯和一个木工钻子,虽然不重,但还是一股脑儿甩给了牛黑军。 “有点拿不下了,新荣哥。”牛黑军笑着脸说道。 “你能把人木死,挂脖子上不行吗?”牛新荣略带抱怨的口气说道。 在他眼中,牛黑军就像是伺候他的一个佣人,只需一点好吃的,就能像牛马一样任他使唤。 牛黑军也很吃这一套,尽管连着有两年没来过他大妈家了,可那种被他新荣哥一家人使唤的习惯,依然根深蒂固。 于是就把脖子伸过去,牛新荣帮他把钻子挂到了脖子上,把手锯别到他的咯吱窝里。 最后俩人又在木工窑里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可拿的了,就走出了窑。 “你等一下。”牛新荣突然叫道。 “哦?”牛黑军停住脚。 牛新荣快速跑回到厨窑,从吊篮里抓了一把麻子,跑了出去。 给牛黑军分享了一捻子,牛黑军没手接,就把嘴张开,牛新荣主动帮他倒进嘴里。 “赶紧走,我估计,四达都到河边了。”牛新荣催喊一句,下一刻,就直奔麻油河去了。 “等等我,新荣哥。”牛黑军追在后面喊道。 此时阳光明媚,直射到人头顶热辣辣的,这种热并不像夏季那么令人刺挠,反而温温热热,非常舒服。 “凿冰的时候,弄不好,咱还能看到鱼哩。”牛新荣兴奋地道。 他喜欢鱼,每到夏季,就会从麻油河里抓上来很多小鱼,然后拿回家养在地院的渗坑里,即便遇到干旱天气,鱼最终都会死,但他也是乐此不疲。 “嗯,新荣哥,你说鱼不怕冻吗?”牛黑军好奇问。 “冻锤子哩,鱼是这世界上最能扛冻的动物了。”牛新荣文绉绉地道:“你没见四达弄到的大嘴鱼吗?满满一笼鱼,都是活的。” “我看着了,新荣哥,你吃过鱼吗?”牛黑军好奇问。 “吃过,鱼好吃的很,待会我捞着了,给你弄了吃!”牛新荣坏笑道。 “嗯。”牛黑军点点头,满怀感激。 正文 第236章:哄怂牛新荣 麻油河边,牛有铁和石娃已经来了有好一阵子了。 在牛有铁的指拨下,石娃抡着锤子,在脚下的冰上叮叮咚咚地敲打着錾子。 牛有铁则用长矛一下一下地錾,相比那錾石头的錾子,牛有铁的长矛反而更有效,一矛头下去,直接能刺大约十厘米深。 相反,那錾子一锤敲下去,撑死也就入冰一厘米深,得叮叮咚咚敲十来下,才能达到十厘米的效果,而且,有时还不一定能准确地敲到錾子后脑勺上。 石娃干粗活劲大,但是干这种敲打錾子的细活儿,就显得笨拙,好几次,都敲空,锤子直接落到手上,砸的他嘶的一声,痛一阵子后,又咬牙干起来。 这时牛有铁就停下来,训斥似的嚷道:“你慢点敲,甭紧张,凿冰,又不是在地上挖坑,瞧你笨的,使那么大劲干啥?冰要敲浑全的,不能敲烂了,烂了容易化。” “嗯。”石娃乖巧地点点头,便放缓了速度。 就这样,一直到牛有铁用长矛錾下一块长约四十公分,宽约六十公分的大冰块时,牛新荣才和牛黑军俩人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四达,我刚刚还在找你俩呢。”牛新荣笑着,客气地解释道:“我和黑军还以为你去了青蟒河。” “东西拿全了没?”牛有铁严肃着脸问。 “全了,锤子,锯子,还有你说的錾子都拿了。”牛新荣说:“锤子一人分一把,刚刚好,还有一把手锯,一把木工钻子,我想过,钻子能钻木头,也就能钻冰。” 说着,从牛黑军脖子上卸下了钻子,同时取下手锯,把手锯递给了牛有铁,给他自己留下了钻子。 小时候,他就喜欢用他父亲的钻子在木头上钻眼儿,即便现在已经长大,也依然喜欢钻子,感觉钻子就是个神奇的发明。 只要拉着一头,在绞绳的助力下,钻子就能自动转动,就像拉二胡一样,又新鲜又刺激。 看这侄子连钻子都拿来了,牛有铁也没说什么,就感觉他来这里,纯粹是出于好玩。 嗯,在他眼中,这个侄子就是这么废的,都即将是个成家立业的人了,还整天谋想着怎么玩儿,说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呢,他一点也不傻,说他家境富阔呢,也不见得,但他身上已经有了地主家傻儿子的所有品质。 但不管怎样,牛有铁还是以礼相待,毕竟他大哥大嫂这些天也是实打实地在帮他家的忙,他两口子虽然闲话多,个人修养也不怎么好,但人家确实是出力了,哪怕是看在他大哥大嫂的份上,也要对他侄子在方方面面上宽宏大量。 “那你用钻子钻吧。”牛有铁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开始凿起了冰。 牛新荣新鲜感满满,第一回用他父亲钻木头的钻子,跑来麻油河的冰面上钻冰,都不知道这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四达,弄多大的冰?”牛新荣积极地走过去问道。 牛有铁指了指已经凿下来的一块冰,说:“就那么大的。”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就敬事了起来,从地上拾起一根棍子,走到那冰块前,量了量“尺寸”,然后在棍子上刻出刻度,长多少,宽多少,一目了然。 “长宽就这样的。”牛有铁说:“你看着弄,不要差太大就行。” 之所以要大小统一,主要是为了在地窖里放的时候不会出现太大的裂缝,毕竟地窖的深度有限,太大的空隙,反而不利于保温,从而会导致热量散发的过快。 “好。”牛新荣爽快地答应下,就迫不及待跑去钻了。 牛有铁回头瞅了他一眼,就没再吭声了。 牛新荣呼哧呼哧拉了半天,结果,眼儿是钻了有好少,可冰块就是出不来。 钻的累了,就把钻子往地上一撂,屁股塌在上面晒起了太阳,一边悠然地磕麻子,也不知道怎的,额头上都有汗珠子浸出来了。 随手抹掉,然后回头两眼直勾勾瞅着牛黑军,石娃等人干活。 怦然间,感觉干活真是太遭罪了,就有点不能理解他们,怀疑他们和牛一样,连着干那么久的活儿,都不知道累吗? 这样怀疑一阵子,随后就很佩服他们的耐力,搁他身上,打死他都不可能会一直坚持那么久,还不停下来歇一下。 很快,牛黑军就用锤子和錾子,弄下了一块大小合适的冰块,他高兴地对他四达邀功道:“四达,我弄下了一块冰,你看。” 牛有铁回头瞅了一眼,笑着点点头,“就是这样的,继续弄,回家了,晚上四达给你做好吃的。” “好。”牛黑军激动地应下,又埋头苦干。 石娃也很快弄下了一块大冰,也学着牛黑军的样子,叫道:“四达,你看,我也弄下来了。” 牛有铁听了哭笑不得道:“你把我叫哥哩,不是四达,黑军和新荣俩是我侄儿,咱俩按理来说,是平辈儿,把我你达叫叔,你就把我叫哥,因为我年龄比你大。” 石娃听了嘿嘿地一笑,说了一声“嗯”。 “好,记住了哈,不管别人叫我啥,你就只喊我哥就行了。”牛有铁再次强调道。 “嗯。” “好,你也好好干,晚上了,哥给你做好吃的犒劳你。” “嗯。” 这时,一旁的牛新荣听了好奇地问:“四达,你晚上了,要做啥好吃的?” “你想吃啥好吃的?”牛有铁美好地道。 “我想吃肉!”牛新荣故意道。 看他四达没有立刻回答他,他接着又道:“我看你家屋里没啥肉了,你准备拿啥做?” 牛有铁也没跟他开玩笑,一矛将脚下的大冰坨弄下来,然后爽快地道:“给你弄鱼吃。” “鱼啊!?”牛新荣失望道:“鱼能吃吗?我才不吃鱼。” 与此同时,牛黑军听了顿时,心里也是一阵寒凉,没想到他四达说的好吃的,居然是鱼。 他吃过鱼肉,刺多的,吃每一口都要小心翼翼的,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坨肉,让他吃,都得好大半天,就跟从头发里捉虮子一样难。 但这是他四达应下的,而且也还是他四达亲手操作,他就放心了,毕竟他四达从来没有骗过他,之前说晚上了烤豪猪肉,结果,烤的豪猪肉就香的,所有人都吃不够。 不过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四达,鱼肉能吃吗?” 牛有铁回头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能吃吗?” “我?”牛黑军愣了一下,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牛新荣接话立刻道:“鱼肉吃不得,一点都吃不得,刺多的,能把人喉咙卡住,一旦卡住了就不得了!” 说着,眼睛瞪得像牛铃铛。 牛有铁不慌不忙,笑着道:“谁不想吃就可以不吃,谁想吃,就吃,再说,我这鱼也没有多的,就剩下十来条了,每个人都吃的话,还不够分。” “我吃哩。”牛黑军赶紧道。 能不能吃上一回事,得先给自己占个名额。 牛新荣却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说道:“你们谁想吃就吃去,反正我是从来不吃鱼。” 话音刚落,石娃就立刻道:“哥,我要吃鱼,我要吃鱼。” “行行,给你吃鱼。”牛有铁哭笑不得道。 就这样凿着凿着,突然,冰坨下面的水里有个东西在晃动,牛有铁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了片刻,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大嘴鱼,灰黑色的身子,与那清澈的水流,形成鲜明的对比。 感觉它有五斤重,美美地把牛有铁惊了一下。 “我日!这么大。” 在青蟒河里,牛有铁捞到最大的一条大嘴鱼也才只有三斤重,没想,这里居然会有这么大的。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麻油河里的水清澈见底,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石子,五彩斑斓,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相反,青蟒河里的水一直是浑浊的,而这两条河都是连在一起的,而且,相距也不远,就很神奇。 但他知道,麻油河是麻油村所有河流的主干流,它最终是流向黄河的一条支流。 或许因为这个区别,两条河里的水才不一样吧,牛有铁又这样给自己解释。 但刚刚那条鱼,着实惊到他了。 一时间,牛有铁都无心再凿冰了,站在冰窟窿面前,愣了好一阵功夫,才突然起身,对四平八稳地坐在冰面上晒太阳的牛新荣说:“新荣,你干啥哩。” 牛新荣把屁股抬了一些,扭过身子,看向他四达,懒洋洋道:“我歇着哩,咋啦?四达。” “你想不想捞鱼?”牛有铁直接说。 “捞鱼?这河里还有鱼呀?”牛新荣很快就心动了。 他当然想捞鱼,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体验凿冰的快乐就是捞鱼了。 牛有铁说:“有鱼,刚刚我看到一条鱼,大的,呃,有这么大。” 说着,他把长矛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手比划着。 牛新荣一看,都惊呆了,“有那么大啊!” 他四达比划出来的鱼,有一头小牛犊那么大。 “就是。”牛有铁也不管那么多,这一刻,他就是想捞鱼,只要能蛊惑到牛新荣和他一起捞鱼,他就满足。 牛新荣惊奇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牛黑军听了也萦心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他四达。 牛有铁走过去,对牛新荣说:“四达知道,你冬天没见过咱麻油河里的鱼,四达说真话,咱麻油河里的鱼,冬天一个个长得比其他任何季节里的都大,都肥,以前,咱吃鱼,光抱怨说鱼刺太多,四达今儿就给你说实话,那是因为那时候的鱼太瘦了,鱼一瘦,身上就没有多少肉了,但是,现在鱼都是肥的,身上的肉就多,基本上,咬一口,就是一大口肉,刺基本上都没有,不信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觉得四达说谎话,就算了。” 给牛有铁这么一说,牛新荣立刻就心动了。 “能行,咋捞呀?”他好奇地问。 “很简单。”牛有铁声音朗朗地道:“只要一个蚊帐就可以了,四达知道,你屋里有三炕蚊帐,你只要拿一个来,就能捞到很多鱼,这鱼能吃。” 说着,牛有铁感觉还不太能服人,怕侄子抗拒抵触,接着就又道:“当然了,只要你能捞到鱼,四达就花钱买下。” “呃?”牛新荣越听越觉得荒唐,嗯,荒唐至极,拿蚊帐就已经让他大跌眼镜了,还要卖给他,而卖给他,他拿来还是要给他们做了吃,这又是哪门子操作?他一点也理解不来。 牛有铁接着直接说道:“你也看到了,四达今早上哪来的那么多鱼,还不是四达拿了蚊帐,弄了个渔网,才捞到那么多鱼的嘛!” “哦!”牛新荣恍然大悟,难怪他四达一大早拎了那么大一笼鱼笑嘻嘻地回来。 “所以,咱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你捞到鱼,四达就出钱买下,一条鱼给你一毛钱,十条就是一块钱,你看咋样?” “嗯!”牛新荣还在犹豫,一说到钱上面,他心里的抵触就一下减弱了很多。 “运气好的话,一天就能捞七八十条鱼,七八十条鱼,多钱?就是七八块钱呀!好瓜侄子哩!”牛有铁表情夸张地笑道:“你啥都不干,谁会给你送七八块钱?一天弄上个七八块钱,一个月就能弄二三百元哩,你问问黑军,看他一个月能挣多少?还能把人累死。” “哦。”牛新荣又心动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什么,反驳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又不是天天捞鱼。” “四达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但是,现在一天让你赚个七八块钱,你不想嘛?” “哦。”牛新荣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下了。 可是,转念又想到拿了蚊帐,给他妈知道了,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就又犹豫了。 “咋啦?”牛有铁好奇问。 “我妈知道了咋办?” 牛有铁哭笑不得道:“你妈能知道个啥?嗯,你就偷偷的拿出来,四达不说,黑军不说,石娃也不说,谁能知道?再说,要是你妈知道了,四达给你撑腰。” “哦,那,那.......你说的话是真的吗?”牛新荣有些怀疑道。 “真的,四达说的话都是真话!”牛有铁拍着胸脯保证道。 牛黑军听了也立刻道:“新荣哥,你放心,我不会给大妈说的,谁说谁就遭雷轰。” 终于,犹豫了几下,牛新荣就答应了,然后屁股一拍,往回家跑去了。 正文 第237章:掏狗熊 其实,一天能捞七八十条鱼的说法纯属胡说,牛有铁知道,一天能捞到二三十条就已经很不错了,但这傻侄子却是信以为真了。 不过也罢,反正捞下鱼了,就全拿来给工人弄了吃,成本其实也并不高,反而还能节省下不少肉,这样,以后他打到的野物,除了给自己留下的,其余就能全部拿来卖钱了,反正鱼肉又卖不了钱,他捞多捞少都没什么经济效益。 牛有铁心里清楚,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有限,眼下再过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他现在不光要把精力放在盖厦房,箍窑,修冰窖上,还要抓紧时间去打猎,赚钱,过好日子。 重生到现在,他连野猪窝都没来得及去掏,当然一开始主要是因为没有好枪,没有人手,没有心理准备,现在枪他有了,人手也有了,一切都万事俱备了,要是因为时差,给姚进财一伙人捷足先登了,他就得遗憾死! 总之,牛有铁现在没有多少闲余精力去弄捕鱼的事,捕鱼只能算是他计划之外的一件小事,顺带就能做的。 现在,有了现成的蚊帐,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他也想过,去供销社买纱布做鱼网,但一想到制作起来麻烦,还浪费时间,就打消了念头,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纱布的孔隙要比蚊帐的大的多,用来捕鱼效果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了,要不是还有蚊帐这么好的东西,他才不会想到用纱布,纱布仅仅只是他在当时的不二之选,有更好的了,他自然就选择更好的。 总之,现在他要是能再借来侄子家的蚊帐一用,就更完美了。 两张蚊帐,一天捞下的鱼,就足够供所有人大吃大喝了。 就这样,牛新荣走后,牛黑军就心痒的,好半天都不能安下心来凿冰。 一想到他新荣哥只要一个蚊帐,就能躺着一天轻轻松松入账七八块钱,他就嫉妒的心里难受。 可一想到自己家穷的叮当响,这么多年了,他父母把日子过的,连一个正儿八经的蚊帐都没有,就心酸的,不知道该跟谁话凄凉去。 以往,每到夏天蚊子来了之后,他一家人就总是要苦熬那么几个月时间。 为驱蚊子,他母亲会提前在端午节前后,上山摘下艾草,搓成手指粗的艾草绳,晒干,然后晚上睡觉时点燃,这种艾草绳驱蚊效果虽然好,但冒出的烟就让人受不了,一股一股的烟气笼罩在窑里,很难散出去,因此就会呛的人眼睛、喉咙非常难受,这时候觉也睡不好,就更别说有多痛苦了。 总之,打小他就羡慕有蚊帐的人家。 没想到,他新荣哥家的蚊帐除了防蚊之外,现在还能用来捕鱼赚外快,这叫他一天累死累活连一块钱都赚不到的“搞副业狗”情何以堪? 搞副业时,他一个月才能勉强地赚三十块钱,而他新荣哥只要四天时间就能赚到。 就这样,牛有铁连着凿下三四块冰了,牛黑军还仍然在磨洋工似的凿着刚刚的那一块,手虽然在动,实际上根本没出活儿。 牛有铁意识到此,转过去喊了一声,“黑军,你咋了?手锯不好用啊?半天了,我看你这块冰一直没动静。” “就快弄下来了!”牛黑军赶紧解释道,下一刻,又麻利地操作了起来。 “这家伙,肯定是在嫉妒了。”牛有铁心中暗忖。 但并没再管他,继续凿冰,眼下,他和石娃,牛黑军,三个人同时凿冰,速度虽然不快,但午饭之前,也还是能凿下不少冰。 就这样,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牛新荣就拿着他家的蚊帐屁颠屁颠跑来了。 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给人看到了。 “四达,这蚊帐……这能行吗?”牛新荣满脸狐疑地问道,一边将蚊帐从棉袄里扒拉出来,递到牛有铁手中。 得意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微微一顿,他接着又道:“四达,刚刚您说我用这蚊帐一天就能捞到七八十条鱼,你是咋个知道的?” 刚刚,他也是头脑一热,就相信了,回来的路上,他细细一想,就觉得有点不合理。 要真是能捞到七八十条鱼的话,他家的蚊帐早都被鱼撑破了,还怎么拉上来,七八十条鱼连架子车都装不完。 那么多鱼,别说干活的人吃了,就是再添加两头牛都不一定能吃完。 关于这个问题,牛有铁想了想,突然改口道:“七八十条鱼只是我理论上估算下来的,具体的还得看情况,嗯,你知道,这就跟打牲一样,需要靠点运气。” “哦!”牛新荣一脸的不悦,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可蚊帐偷都偷出来了,就没再多疑了,一切听天由命吧。 “四达,咋弄?”牛新荣又关心地问。 “先不忙。”牛有铁说,一边麻利地将手里的冰凿好,用长矛扎着拖了出来。 紧接着,他便开始在冰面上寻找合适的捕鱼地点,一边给牛新荣叮嘱道:“你再跑一趟,回去在你家,或我家找几根棍子,嗯,最好是竹竿。” “多长?多粗?”牛新荣问。 牛有铁详细地给牛新荣说了,当然也包括鱼饵,他说:“你家没有肉就去我家,直接拿一条整鱼就可以了。” “嗯。”牛新荣点点头,便又勤快地跑回去了一趟。 牛有铁便用长矛在找好的冰面上,凿下两个冰窟窿,等牛新荣把棍子,鱼饵拿来了,几个年轻小伙子便合作将网布下去,之后将鱼饵丢入网格中。 弄完这些之后,牛有铁便又开始凿冰,牛新荣也跟着积极起来了。 终于,午饭之前,他们四个人一共凿了有将近二十块冰,这些冰,堆起来,足够装两架子车了。 走之前,牛有铁将冰搬到靠近岸边的冰面上。 牛有铁不打算拿回家了,反正天冷,即便是太阳照着,也融化不了多少。 一到晚上,这些冰坨将会冻得更硬。 几个人离开麻油河,正往回家赶的时候,路上,巧的遇到了马猴。 看到牛有铁的时候,马猴就像是看到他老丈人了一样又紧张又有些不自然。 “咋啦这是?”牛有铁率先开口问。 看他手里端着一盆衣物,就知道他要去河里洗,年关将至,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在这几天抢时间清洗衣物,以迎接新年。 面对牛有铁的质问,马猴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铁蛋哥,姚进财要进山去掏狗熊洞,你知道吗?嗯,你肯定不知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听他和他达说话时说的,他刚刚把他达喊走了。” 正文 第238章:按计划掏野猪洞 得知姚进财要进山打狗熊的消息,牛有铁并不感到惊讶,反而很是欣慰,至少,这家伙还没有去掏那野猪洞。 重生的蝴蝶效应,或许从他回到麻油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悄然地发生变化了。 但无论如何,牛有铁相信那野猪洞还在,那些野猪们也不太可能会轻易挪窝,至少,在这个严寒的冬季不会。 “铁蛋哥,你不想去打吗?”马猴关心地问。 “谁说不想去打,人家又没叫咱,咱腆着脸跑去干啥?”牛有铁冷笑道。 他知道这年代的猎户私心都比较重,一般是不太可能会把打猎的好机会说给别的猎户,除非真心想合作。 但对方即便是邀请他,他也抽不开身。 家里的事,打猎的事,都让他紧上加紧,每天都过得匆匆忙忙的。 其实,相较于打狗熊,牛有铁更愿意去掏野猪洞,打狗熊,弄不好连命都要交代,掏野猪洞,至少不会冒生命危险。 面对牛有铁的不屑,马猴感到惋惜。 心想他有那么好的猎枪,他父亲还有一杆经典的“五六半”,父子俩一起跟了去的话,怎么着都比姚进财父子几个强。 嗯,相较于姚进财,马猴更期待牛有铁打到野物,并不是因为和牛有铁有着哥们关系,而是他看不惯向来盛气凌人的姚进财,用他的话说:“当了个队长,就傲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样。” 总之,马猴莫名有些失落。 随后,他无奈地道:“其实,我就只是跟你说说,刚刚路过的时候,我碰巧听到了,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事。” “行行,知道了。”牛有铁笑着,自来熟地轻拍着马猴肩膀道:“知道你心好。” 看他端着一大盆脏衣服,就又随意地问道:“你洗衣服去呀?” “嗯,马上过年了么。”马猴说道,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你婆娘和娃娃呢?就一个人呀?”牛有铁又问了一句,看马猴失落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转身就走。 “我婆娘在后头,俩娃,他妈引着哩。”马猴回答。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黄翠花雷鸣般的咆哮声。 “我把你达,文俊日下的野种!叫你等着,你不等,你急的扑的吃屎去呀!” “娃、娃你不管,东西、东西你不拿,你光靠我哩!你把我靠死呀!” “我看你婆娘凶的很么!”牛新荣拾腿上前,笑着跟马猴开了句玩笑。 马猴叹了口气,回道:“就是,崴的很,可咱也没方子么!” 转念想到什么,就耍笑道:“新荣,看你一天天恹恹的,以后了,可别找像我婆娘这么个人神,能把人吃了。” 牛新荣笑着客气地回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劲大,我看你婆娘那么好的一个人,再说,婆娘打咱就是给咱挠痒痒,骂咱是因为爱咱才骂的,你说是不是?” 说着,看向牛有铁,笑嘻嘻地,又问:“四达,我说的对不对?” 牛有铁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就没搭腔,马猴接着笑道:“只要你愿意,就给你找一个这样的婆娘,叫她天天给你挠痒痒,把你伺候好!” 马猴话刚说完,黄翠花就引着俩小子娃艰难地走了过来,此时的她就像只暮年骆驼一样,背上驮的,手里拎的,肩上扛的,叮叮当当,俩小子娃还一人拽一个衣襟,缠着她,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哭一样。 马猴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接她身上的重物。 因为牛有铁等人都在场,黄翠花便收敛了性子,看她男人正跟牛有铁等人聊天,就走上前去客气地打招呼道:“他叔,你刚去哪儿了?” “刚刚从麻油河回来。”牛有铁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有点不习惯被人这样质问。 “哦,去麻油河干啥?”黄翠花又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实际上,她并不好奇,这只是麻油村人见面时的客套问候,就跟见面问人“吃了没”一样,其实问的人根本不关心对方吃了没,她只是在表达自己的客气。 “也没干啥,随便转了转。”牛有铁简单地回答道,他也知道对方并不关心自己去麻油河干什么。 随后,黄翠花就没再问了,把所有注意力转移到她男人身上,嘴里唠唠叨叨个不停,即便是她男人很识趣地把她身上所有重物接过,背在自己身上。 “那我就先回了。”牛有铁最后说道。 “行,你走,我还要去洗衣服哩。”黄翠花回一句,就引着俩娃往青蟒河方向走去了。 “对了。”牛有铁猛然回过头说道:“那边河里,有我下的一个网,你两口子见着了,甭乱动。” “啥网?”黄翠花好奇了。 “就是捞鱼的网。”牛有铁简单解释道。 “网鱼?”黄翠花又好奇了,“河里还有鱼呀?”一边问,一边想,大冬天的,鱼难道都没被冻死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牛有铁就很烦,解释起来麻烦,不解释呢,对方一直在问。 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就直接说:“反正有两个冰窟窿,你两口子见着了,不要管就是了。” 见牛有铁有点烦了,黄翠花才没再追问,不过想到什么,她笑着问道: “他叔,你啥时候去打牲呀,去时把我掌柜的带上么,我掌柜的,天天在屋里闲的没事干,叫他跟着你去,能不能打到野物无所谓,他跟着你,至少有个副业干,忙的时候,还能给你帮忙嘛!” 她太客气了,牛有铁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就笑着道:“能行么,明儿就走,跟我去射兽山,年前最后一趟。” “去射兽山打啥呀?那么远。”马猴好奇地问。 以前他不想跟着牛有铁去打猎,但自从上次在青蟒河下游附近打到狐狸,以及在青蟒岭山脚下打到野猪之后,他就彻底佩服了牛有铁的本事。 然后就一直期待牛有铁打猎时能带上他。 “去打野猪。”牛有铁回答道:“你没枪的话,可以帮忙打杂,或者跟着去赶猪。” 本来他是想带上马猴的,主要是为了搞托运,没想这俩口子竟主动开口了。 “能行能行!”黄翠花赶紧帮她男人答应下。 在她看来,能打到野物就打,打不到就跟着去帮忙,下点苦力,反正只要能分到肉怎么样都行。 总比每天瓷固在家强,上回她男人就跟着去帮忙搬了一下,就分到了十市斤的野猪肉,还运气好的,捡到了那么多板栗球,到现在她一家人都没吃完,还给亲戚家拿了不少,还剩下很多,分到的野猪肉,她惜的,舍不得吃,就用盐腌着,打算过年的时候再吃。 总之,跟着牛有铁父子俩,她很放心,相反,跟着姚进财一伙人,她才不放心。 就这样,应下之后,黄翠花就高兴的,一下子就把她男人惹她生的气忘光了。 为尽快回家,随后牛有铁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俩侄子和石娃火速往回家赶去。 快到家时,牛黑军突然开口说道:“四达,我也想跟着你去打牲。” 实际上,刚刚回来的路上,牛黑军就一直在萦心打猎的事,他也想跟着他四达去打猎。 他知道四达家的日子,全是打猎得来的,这赚钱速度,比他辛辛苦苦给人打石头还赚得快,还赚得多。 出门搞副业前,他四达家还穷的当当响,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他四达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打猎真的能发家的话,他宁愿去打猎,给人打石头的活儿,他早已经厌倦了,不自由不说,还要看东家人的脸色,看了人家脸色,出了大力,还淘气的,要不到工资,总之,这活儿他真受够了。 看侄子这么积极主动,牛有铁就答应了,事实上,侄子不主动,他也要带着他,不打猎至少能帮忙抬个野物。 崎岖不平的山路,长途跋涉,正好需要人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反正他们又没枪,跟着去了也只能是下苦力,给分点肉,他们都很高兴知足,尤其像石娃这种的,他知恩图报。 紧跟着,牛新荣也不容分地说道:“四达,我也要去,我都没打过牲,想去试试。” “你去可以,但是你妈同意不?先把你妈这关过了再说。”牛有铁客气地道。 事实上,他才不想带他,他知道这家伙懒的,用麻油村人的土话说,叫“懒的屎淌哩”,带去了,帮不上忙不说,弄不好还拖后腿。 “我妈,我妈也会同意的。”牛新荣倔强道。 “你妈要是同意就走么!”牛有铁笑着道。 不知不觉,几个人已经来到大门口,远远,牛有铁就看到篝火熊熊地燃烧着。 一旁,堆起了有一米多高的大土堆,土都是潮湿的,显然,冻土层已经被他父亲挖开了,此时还不停地有湿土被抛上来,顺着土堆滑下去。 牛有铁好奇,赶紧拾腿上前,来到坑边,他发现父亲正站在坑里,用一把断了把儿的铁锨在挖土。 由于洞口的尺寸较小,大约一米五左右,父亲行动艰难,就跟当年抗战时期,民兵用铁铲子挖地道一样,挖一阵子,再一点一点将坑内的土铲起抛到坑外。 此时,父亲已经累的汗流浃背,连棉袄口子都解开了,露出已经烂的补了七八道补疤的浅蓝色线衣。 牛有铁又激动,又莫名有些心疼,父亲这应该是一刻也没停歇,一直在挖,否则怎么可能会挖下去这么深,嗯,此时坑已经有一米七八深了。 牛新荣和牛黑军来到洞外,看着老爷子,笑着道:“爷,你咋这么快呀,都挖了这么深了。” 看是这两个孙子,老爷子一开口就没好气地嚷道:“你这俩奸种,叫你俩留下来帮爷挖,你俩人都灵的,提前就跑了!” “爷,咱话可不能这么说呀!”牛新荣顶嘴道:“我跟我四达去麻油河上,也凿下了不少冰了,你说我没干活,这话就不太好听!” “就是啊,爷,我也凿冰了。”牛黑军辩驳一句。 “去你妈的!”老爷子怒道。 然后,牛新荣嘿嘿一笑,就走开了。 牛黑军也跟着走开了,牛有铁走上前,看了看,说:“达,您快上来,去火前烤烤,把衣服烤干,别弄感冒了,明儿了,我还计划着去打野猪哩。” “哦?去哪打呀?”老爷子顿时眼前一亮,刚刚生下的气,一瞬间就消了。 面对父亲的质问,牛有铁感到难回答,就含糊其辞地说道:“青蟒河下游,往上一直走,就在几个山上。” 说完,又担心父亲还要问,他立刻转移话题道:“这坑您一个人挖的吗?” 老爷子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攥着铁锨把儿,叹着气说:“你二哥和我俩人挖的,靠我一个人咋可能挖这么深?刚刚我换下你二哥,他都出了一身汗,你去看看他去哪了,叫回来烤火,把衣服烤干先。” “哦。”听了这话,牛有铁一瞬间竟还有些感动。 于是就本能地走去工地附近去找他二哥,刚到厕所门口,看到他二哥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解扣子,一边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 “你回来啦?”牛有银好奇地问。 “嗯,二哥,快去火堆前烤火。”牛有铁关心地道:“棉袄打湿容易感冒。” “感啥冒!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把扣子解开,一时子功夫就干了。”牛有银笑着道。 麻利地将扣子解完,接着又问:“你凿冰去了,凿下了没有?” “凿下了,二哥。”牛有铁说:“对了,二哥,明儿了,咱一块去青蟒河下游转转,看能不能打到点野物,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也没时间。” “能行么!”牛有银干脆地道,说话时,眼睛里都有光了。 可话刚说完,就本能地低下头叹起了气。 牛有铁没敢再说什么,他知道二哥叹气是因为没有猎枪,上回运气不好,枪被土匪给抢了,到现在他都没再做,事实上做一杆枪也比较麻烦,这年代要什么没什么。 买现成的呢,钱又不够,再说,二嫂也不可能轻易同意他,总之,二哥现在就一直在纠结这个。 但牛有铁又不可能慷慨到直接把钱借给二哥买枪吧! 即便他同意借钱给二哥,可是他媳妇不同意也不行,他知道,买一杆正规猎枪,最便宜的,都得一百块钱起步,老土枪的话,虽然用不到一百块,但也要好几大十,这么多钱,他媳妇肯定不会外借。 弟兄俩很快来到地窖边上,老爷子铲了一锨土,“嘿”的一声扬到了坑外。 笑着对儿子说:“你看着了没?这冻土层最少都有三尺深了,我和你二哥看用火烧太慢,于是父子俩就一撅头一撅头挖,终于把冻土层挖完了,剩下的,你看,多好挖,都不用撅头,铁锨就能铲动,照这个速度,俩人轮换着挖,天黑之前就能挖到五六米深。” “就是的。”牛有铁点点头,正想着下到坑里去挖几下。 突然,媳妇大声地喊吃饭了。 媳妇的声音就像广播一样又大又尖。 一瞬间,干活的人都齐齐地停了下来,然后一个重复一遍,说:“饭好了。” 其他人跟着重复一遍,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往厨窑方向涌去。 人累忙了,最幸福的事就是听到“开饭了”。 正文 第239章:准备 午饭还是没有一丁点肉,跟昨天一样,赵菊兰还是用土豆和红萝卜切成菱形小布丁,用胡麻油简单的煵成的臊子汤,虽然有红红的油花儿,闻起来也香,但跟有肉的臊子汤比,口感还是差的远。 但人一饿忙,也就没人在乎了。 至少有细面馍,有白面条,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最好的招待了。 他们之中,十有八九的人在他们自己家都吃不到这么好。 看着他们一个个吃的哗哩哗啦的,牛有铁就很高兴,很满足,但他自己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要不是肚饿,他顶多也就吃一碗。 牛有铁把空碗往案板上一放,扭头就要走,她媳妇喊住道:“干啥去呀你?你这就不吃了?” “不吃了,很饱了。”牛有铁笑着道,故意打了个饱嗝。 赵菊兰看的牙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吃拉倒,谁稀罕你吃!” 她还在生她男人的气,她一张崭新的蚊帐,平时宁愿被蚊子咬都舍不得用,没想给她男人拿去网鱼了。 当然,要不是网的鱼能吃,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她早都冒火了,可她还是很生气,毕竟那蚊帐是她结婚的嫁妆。 牛有铁此时还没意识到媳妇在生他糟蹋了蚊帐的气,还单纯以为媳妇只是嫌他没吃饱。 也的确,刚刚他就只吃了两碗,而且还都是汤的,要知道,其他人都是三碗打底,而且他三个嫂子,每个人都至少能吃三碗,他二嫂子饿忙了一顿能吃他那么大的碗五碗。 他回头笑了笑,对媳妇说:“明儿了,我和达去射兽山走一趟,打点野物来吃,这两天,把人淡的,干活都没力气了。” “去就去么,给我说了干啥!”赵菊兰仍是气嘟嘟着嘴。 牛有铁愣了一下,还是没搞明白媳妇的心思,就又试着说了一句,“等打到野物了,我一顿吃三碗。” “你不吃都行,跟我啥关系!”赵菊兰又瞪了他一眼,看杨宝凤拿着空碗来了,就赶紧接过来帮忙捞面。 杨宝凤瞅了牛有铁一眼,耍笑似的道:“老四,你啥时候去打牲呀,给咱打些野物回来吃么。” “明儿了就去。”牛有铁说,回头瞅了媳妇一眼,看媳妇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也就没再管了,转身往厨窑外走去。 这时,杨宝凤又说道:“把你侄儿也引上么,叫他跟你学打牲。” 牛有铁一听,就无语了,没想大嫂子还真舍得她的宝贝儿子。 不过紧接着,就又听到他大嫂子的碎碎念声,“唉,新荣跟着你去了,我也不放心,他马上就要结婚......” 牛有铁立刻道:“能行么,去了给我做伴儿,狼来了,人多就不怕了。” 然后,杨宝凤就急了,嚷道:“刚刚我跟你开玩笑哩,要去你自己去,别哄怂我新荣去,他不可能去。” 牛有铁笑了笑,没再搭腔。 走出窑,径直往地窖旁走去,来到地窖边时,发现他父亲早已经“吭哧吭哧”地开挖了。 “达,您吃了么?”牛有铁好奇问。 “吃了,你呢。”老爷子笑着问,一边把铲好的湿土往外抛。 “吃了。”牛有铁往后站了一些,回答道。 他有些无语,没想挖个地窖,父亲居然会这么拼命,父亲不一直很抗拒么,他竟然比他都积极。 正这样想着时,老爷子接着又道:“咱抓紧时间挖,快的话,我估计两三天就能挖十几米深,按你想下的,把冰往里面一摞,把窖口一封,就完事了。” 笑了笑,又严肃道:“我也估摸了,这冰能耐到三四月里去,但到了端午前后,还能不能耐住不化,我就说不准了。” “耐得住,绝对耐得住。” 牛有铁保证道:“您就放心去,至少,我看能耐一年时间,到了明年冬天,咱只要把窖口打开,冷气就会倒灌进去,冷气一进去,就又能把里面的冰重新冻一遍,然后又能耐一年。” 他说的有些理想化,但对父亲说话,他就喜欢随意,只要能让父亲相信,并在心里感到踏实。 “还能耐一年?”老爷子一听就笑了,儿子也太天真了,这种冰窖,但凡只要稍微动点脑子想想都不可能。 不过他也没想打击儿子,就严肃地道:“只要能耐一年就是好事,天热了,打到野物就有地方保存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什么,便转移了话题,说道:“你怀民叔走了。” “哦!”牛有铁知道父亲说的是姚怀民,是姚进财的父亲。 “今早上走了的。”老爷子严肃道:“他娃叫走的,说是要去哪里打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叫走了就应该是真的。”牛有铁淡淡地道。 与此同时,想到了回来时马猴说过的话,看来姚进财是真要去打狗熊,便有些羡慕,不过他还是决定先打好野猪。 往后了,有时间再去打狗熊也不迟,只要装备齐全,人手充足,随时都能进山去打。 老爷子想了想,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我估计,姚进财应该是嫌把他达累到了,你想想,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回家,他婆娘,娃娃也担心,毕竟你怀民叔都六十几的人了,此外,我看他牙胯子也伤的不轻,叫回去将息将息,还是好的。” “嗯。”牛有铁点点头,无所谓的样子。 随后,老爷子便不再说话,呼哧呼哧挖了一阵子,有些累了,就爬上坑去,喊儿子跳下去继续挖。 “明儿,啥时候出发?我提前准备准备。”老爷子关心地问,一边拍打裤腿上的泥巴。 牛有铁想了想,说:“就正常时间吧,吃了早饭走,也不用准备啥。” 他知道射兽山并不是很远,只是找野猪洞需要花费些时间,他现在就只记得前世,在射兽山半山腰附近有一窝野猪洞,但具体地点他没有印象。 “那行,黄午了挖一黄午,晚上了,再夜战一晚上,我估计,地窖就挖的差不多了。”老爷子信心满满道。 这时,牛有银走了过来,笑着跟他父亲打招呼,“达,您这么早就来挖了?吃好了么?” “我吃好了!你好了么?” “我也吃好了。” “吃好了就换你弟去挖,不了停功。” 牛有铁一听,笑了笑,说道:“你俩先歇着去,等我累了再换。” 连着挖了一阵子,牛有铁就感到胳膊酸软的厉害,在这狭小的空间操作,其难度远比在平地上。 但牛有铁还是咬牙坚持着,他很难想象父亲和二哥是怎样把坑挖到这么深的。 与此同时,一边在大脑中想象着打野猪的事,野猪多的话,运气好打多了,还得不少人来抬,人手不够,弄不好还回不来。 总之在人手方面,牛有铁首先要带的就是石娃和牛黑军,这俩人肯定是要去的,他们去了主要负责搬运,其次是马猴,牛新荣,牛有铁相信,只要他一喊马猴,马猴就会去的,而且是绝对会去。 至于牛新荣,他去不去都无所谓,再加上父亲和二哥,就至少有六个人了。 总之,在人手方面他并不愁,愁的是那野猪洞还在不在,毕竟时隔几十年了,再者,这么多天的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到野猪的迁徙也都两说。 此外,再就是枪的问题,目前,就只是牛有铁和他父亲有,其余人都空手,就有些遗憾。 万一到时候,遇到野猪一窝蜂地冲过来,没枪危险不说,还可能会损失很多机会。 但想想也没办法,他总不能给他们每人买一杆吧! 不过父亲的枪能连发十弹,他也就放心了,再说,父亲的枪法也是没得说,只要枪枪不放空,也能打到不少。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挖了好一阵子,有些累了,牛有铁便爬上坑,换他二哥下去挖。 换好后,牛有铁便回厨窑去了。 他要去看看枪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保养什么的,反正一时半会他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再帮父亲检查下枪。 此时,窑内就只剩下他媳妇一个人在洗刷碗筷,即便是看到她男人了,也是默然无声。 牛有铁也没打扰媳妇,二话不说,就直接走进窑顶,取下两杆枪,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经一番检查之后,这两杆枪都没有问题,尤其是他的双管猎枪,刚买的新的,因此基本不需要保养处理,就只是父亲的“五六半”,看起来,枪膛内有些火药冲的药渣,不平滑,就拿出砂纸打磨了几下。 再从麦子里刨出藏下的子弹,数了数,一粒不少,父亲的子弹也不一粒少,他便放回了原位。 感觉回到厨窑有好一阵子了,牛有铁便决定出去换父亲和二哥,但刚走到窑门口,就给老太拉住了。 她凑到牛有铁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有铁,这两天你可留意着啊,你婆娘已经知道你拿蚊帐去捞鱼的事了,别撞到枪口上,奶给你说的全是实话。” “呃!!!” 牛有铁瞬间感到无语,同时又好奇老太是怎么知道的。 看媳妇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他,还连一件小事都能大动起肝火来,就知道,媳妇是真的心里有事藏着。 “难怪她——” 牛有铁瞬间就恍然大悟,媳妇之所以对他爱答不理,明显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不过他还是十分忐忑,看老太说的那么小声,又神神秘秘的样子,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媳妇的注意,刚刚,他都想调戏媳妇两句,现在想想,竟有些后怕。 也没问老太是怎么知道的,就赶紧悄然地走开了。 来到地窖边时,牛黑军和牛新荣也在现场,俩人坐在火堆前,无所事事的样子。 牛有铁走上前去说道:“你俩闲着,就去麻油河上凿冰去,这里有你爷,你二达,和我挖就够了。” 牛新荣点点头,接着问道:“四达,明儿进山打牲,拿啥打呀?我连枪都没有。” “不用咋打。”牛有铁有些生气,大声地回答道:“跟着去就是,打到野物了,帮忙抬,打不到,就算是跟着去耍了,打牲就这样,不一定每回都能打到东西。” 牛新荣听了有些失望,默然不语。 这跟他想象中的追着猎物漫山遍野地跑的情景完全两样。 牛黑军倒是基情满满,紧接着就问道:“四达,我去了扛一把撅头可以不?没枪我就用撅头挖,就算打不到野物,也不怕豺狼这些东西。” “能行。”牛有铁回答道:“不过长矛更实用,没枪,长矛就等于是枪。” “那我没长矛,咋弄?”牛黑军说。 牛有铁想了想,说:“很简单,没长矛就用叉刺做。” “叉刺做?”牛黑军没理解他四达的意思。 牛有铁又解释了一番,他说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把叉刺掰下来,再在上面做一个把儿就能当长矛使了。 虽然简陋,但总比赤手空拳强得多。 牛黑军终于理解了,但是他上哪弄叉去? 他知道,他四达就是想让他用铁叉的刺来做。 这年代,在麻油村,叉主要是用来翻腾麦秸丝丝的农具,目前,大多数人家里都是木叉,用到铁叉的人家少的可怜。 但他知道这种铁叉,他大妈家就有一把,可是那是他大妈家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即便是他家也有叉,他也不敢偷拿啊! 看牛黑军一脸困惑的样子,牛有铁爽性就说:“那就拿撅头吧!行啦,你俩先去凿冰,晚上了再说。” “嗯!”牛黑军点点头,便带上工具和牛新荣俩,顺路叫上石娃,便出门去了。 随后,牛有铁就和他二哥,父亲,轮换着挖了整整一下午,终于,一口气就挖到了八米多深。 越往下挖,因为需要宽度,所以就越好挖,随着宽度增大,慢慢的,底下就可以容得下两个人同时操作撅头和铁锨。 挖下来的土就直接装在二笼里,用搭建的简易辘辘吊上去。 此时,父子仨已经累的筋疲力尽,浑身都汗透了。 爬出地窖,牛有铁在火堆前简单的烤了下衣服,就又忙着去做鱼了。 连着好几天,所有人都没再吃过一口肉,他也不好意思,正好,有鱼了,他打算好好做一顿酸菜鱼,让他们都尝到滋味儿,继而喜欢上吃鱼。 “晚上随便弄点馍就行了,主要吃鱼。”回到厨窑后,牛有铁对媳妇安排道。 正文 第240章:麻辣瓦块鱼 赵菊兰还是恼的没有搭理她男人,但听话了,本来她是打算做“一锅子”面,一锅子面其实就是大杂烩,把各种蔬菜,土豆丁,萝卜丁等煵在一起,浇上水,把面下进去的吃法,主要是节省面。 但她男人开口了,她也就无所谓了,毕竟这个家里,她男人才是掌柜的,他都不心疼面,她又心疼什么。 于是,她就照做了。 把大锅火点燃,把馒头搭在蒸笼上,上下一共两层,大约有三四十个馒头。 这些馒头还是她昨天早上才蒸下的,这还没两天呢,就吃完了,不过她现在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糟蹋”,嗯,在她看来这就是一种糟蹋,糟蹋粮食,造孽,粮食本来是要细水长流地吃,而不是像她男人这样浪整。 弄完之后,赵菊兰“唉”地轻叹了一声,走出了厨窑。 看媳妇出去很久都没回来,牛有铁就大胆了,媳妇不在跟前,他正好可以放开了去做。 “黑军。”牛有铁站在窑门口,往地窖方向喊了一声。 “咹,四达。”牛黑军应道。 “你来一下。” “哦。”牛黑军把笼交给牛新荣,跑了过去。 牛有铁把葱和蒜拿给牛黑军,说:“你快帮我剥。” “嗯。”牛黑军麻利地剥了起来,没想他四达交给他这么个轻活儿。 他激动地说道:“四达,我二达和我爷俩正在挖侧窑,看起来美得很,地窖里就神奇滴,人站在下面,把头一仰,看上面,天就只有地窖口那么大一坨。” “呃?快得很么!”牛有铁笑着道,原本,他计划着挖三天,没想直接给二哥和父亲一天干完了。 “就是,我爷说地窖下面的土虚的很,铁锨轻轻一擩,就能把锨头铲饱,都不用脚踏。” 说着,用袖子抹了一把黑汗。 刚刚,他和牛新荣,以及石娃几个人轮换着绞辘轳,尽管没有挖费劲,但还是累的出了一身汗。 “土虚了就好么!”牛有铁例行公事地回答一句,开始麻利地洗鱼弄虾。 今晚,他除了要做一大锅酸菜鱼外,还要把那几十个河虾给做了。 媳妇要是在旁边的话,这虾都没办法操作了,扔了多可惜。 鱼因为早早地拿到炕上解冻,所以现在,他只要洗干净就能用了。 洗完鱼,切好之后,牛有铁便去酸菜罐子里捞了两棵酸白菜,放到案板上,切成一厘米宽的丝丝放到搪瓷碗里备用。 酸菜鱼,酸菜才是灵魂,因为要做很多,两颗酸白菜似乎有点少,就又捞了两颗,切好和刚刚的放一起备用。 紧接着,他在切好的鱼肉里面加上葱,蒜,酱油,以及白糖来腌制,腌了足足三大搪瓷盆肉,每盆都堆得鼓鼓的。 自然,调料他也没少放,幸好媳妇不在现场,要是给看见了,估计得心疼死,但没办法,要想好吃,他就得这么干。 “黑军,你现在去给四达抓柴去。”牛有铁指拨道:“抓一小把穰柴,一大把硬柴,多弄些煤,煤要烧的多。” 微微一顿,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穰柴就不要了,你就去拿点桦树皮来,桦树皮肯燃。” 他交代的很有耐心,事实上,经过连续多日的做饭,他家的硬柴都烧了一大半了,再这样浪开了烧,估计,过年就没柴烧了。 现在,他家的麦秸丝丝都没多少了,给牛吃的都不够,因此他和媳妇烧的都很节省,不过现在有煤了,就能节省下不少柴火。 煤比硬柴更耐烧,而且烧完之后的煤炭,还能铲到炕洞里烧炕,这样又能节省许多麦秸丝丝。 总之,从长远的意义来看,牛有铁认为煤炭要比任何柴火都好用,也更有性价比。 牛黑军也理解他四达的意思,声音朗朗地应下,拎起二笼,就麻利地跑去抓柴了。 牛有铁接着正准备收拾案板,看到媳妇泡的土豆丝,嗯,那搪瓷盆下面沉了厚厚一层淀粉,就突然上来了灵感,让他想起了前世他经常吃的一道美味佳肴——麻辣瓦块鱼。 其实也就是把鱼用淀粉糊裹住,把调料放好然后放锅里油炸,炸个三分熟,再放调料水里煮熟吃。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名字起的有点怪。 这样的一想,牛有铁就立刻行动起来,他赶紧将土豆丝从水中捞出,把上面的水篦干,剩下黏糊糊的淀粉。 然后弄出三分之一的鱼,单独放到另一个盆中,把淀粉捞出一些,放入腌制的鱼肉中,搅匀了。 感觉土豆淀粉还不是很黏,就又往里面加了点面粉,有了黏度,便又搅匀了。 完了后,牛有铁把头一仰,看到窑顶垂挂的吊篮,又二话不说站到炕台上,把吊篮取下来。 他知道,这个吊篮主要是用来存放一些调味品,或干货的。 他从里面找到装干辣椒的陶瓷罐子,揭开盖子,伸手去抓了一把,麻辣瓦块鱼,主打的就是麻和辣,现在辣椒有了,还需要花椒。 牛有铁又找到装花椒的罐子,打开来,他发现花椒不多了,本想拿一点,给剩一些,但做菜需要的花椒多,就索性一把给抓完了。 牛有铁知道,尽管这很费调料,但没办法,要想做的好吃,让干活的人吃上一口就香的忘不了,他就必须浪整。 而且他知道,只要这麻辣瓦块鱼做好了,味道并不比酸菜鱼味道差。 至于用量多少,牛有铁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这年代,谁又能吃过多少好吃的,只要把基础调料凑的差不多,用量方面,该多放的多放,味道跟正宗的比起来也就差不了多少。 现在,牛黑军已经拎来了柴,笼上面除了巴掌大的一块桦树皮,和七八根枯树枝外,其余全是煤炭,他把笼往锅前一撴,心急地问道:“四达,还要弄啥?你给我说,我就去弄。” 说话间,鼻子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调料味儿,有辣的有麻的,还有酱油的醇香味,顿时,就馋的口水都从舌底浸出来了。 “你闻着了么?”牛有铁耍笑似的问道。 “闻着了,四达,你要做啥鱼呀?”牛黑军好奇地问。 一边勤快地往锅膛里填柴火。 “做酸菜鱼,还有一个叫麻辣瓦块鱼。”牛有铁神神秘秘道:“你吃过没?嗯,我打赌你都没吃过!” 牛黑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他好奇地问:“四达,啥是瓦块鱼呀?是用瓦块做的鱼吗?” 他猜测酸菜鱼应该是用酸菜做的鱼,但同样去想“瓦块鱼”用瓦块做,就很不可思议。 “瓦块鱼嘛——”牛有铁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略一停顿,说道:“你快拢锅,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嗯。”牛黑军点点头,弯下头拉风箱,一边往锅膛里架煤。 很快,一股一股的黑煤烟就从锅膛里冒出来。 这奇特的煤烟,很快就把厨窑内的香味遮完了。 牛黑军喜欢闻这种烟味,连着吸了几嗓子,就好奇地问:“四达,你说这煤烟为啥和硬柴的烟味不一样?” 牛有铁还在想剩下的虾怎么做,就没搭他的话,他的问题太无聊了。 但他知道侄子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四达。”牛黑军接着又说道:“我感觉这煤烟味就跟——呃,跟拖拉机烟筒里喷出来的烟味一样。” 牛有铁依然没搭理他侄子。 他先是想到了油焖大虾,但看了看白糖,已经快用完了,再者,油焖大虾味道也一般般,反正他是不怎么喜欢,吃的时候还要剥掉大虾壳,麻烦。 然后,就想到了“糖炙油虾”,做法其实也很简单,把清理好的虾放入锅中炸成金红色,捞出,等油温升高了,再放入油中炸,炸到虾壳起酥,水分彻底蒸干,浮到油面上即可,这个过程中,主要是二次炸,对火候的把握比较重要。 完了后,再把白糖炒成微红,倒在炸好的虾上,迅速搅拌均匀即可。 前世,牛有铁就做过几回,因此,基本的做法他都知道。 这样做出来的虾,外脆内嫩,搭配白糖的甜味,会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口感,而且,虾壳也能直接吃,所以,一个虾就基本上全都能吃了。 看锅已经热了,牛有铁赶紧往里面倒胡麻油。 因为要炸很多东西,所以牛有铁往锅里倒了不少油,这么吃一次,基本上能顶媳妇一周时间浪费的油量了。 就连牛黑军也看得心疼,心说那么多油,让她妈吃的话,估计能吃半年时间。 “四达,倒那么多油,能吃完吗?”牛黑军好奇,开口问了一句。 “咱人多,吃得完。”牛有铁笑着道,一股油烟突然升起,他没来得及躲闪,猛吸了一嗓子,呛的他连着咳嗽了两声。 “哦!”牛黑军吸了口气,继续拉风箱。 油开始冒烟了,牛有铁先将虾丢进锅里炸,滋啦啦啦啦,油面上开始冒起细泡泡,似沸腾了一般。 看虾变成金红色了,就捞出来,等油温升起来了,又丢进去和刚刚一样开始炸,炸到了起酥状态,感觉差不多了,就全部捞起,装进搪瓷盆里备用。 在这间歇,牛有铁已经等不及用手捏了一个,放嘴里咀嚼,外脆内嫩,口感丝毫不减他当年。 牛黑军仰起脖子好奇地瞅着他四达,一边心想,这玩意真能吃吗?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吃虾这种东西,一时间,心里膈应的难受。 “你尝一个嘛!”牛有铁吃完嘴里的,又捏了一个,客气地拿给牛黑军。 “不,我不吃。”牛黑军赶紧趔开,生怕那虾碰到他了一样。 “好吃的很,你还不信!”牛有铁有些无语,顺手填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紧接着,他又开始炸腌好的鱼肉。 滋啦啦,滋啦啦,一阵操作,大约花费了二十来分钟,一盆鱼肉就炸好了,外面糊裹的淀粉已经炸黄,他用笊篱把鱼打捞起来,装进搪瓷盆里,发现这时候,锅里的油已经剩下不多了。 “可真能吸油!”牛有铁嘴里嘀咕一句。 紧接着,用铁勺舀出一部分油,用剩下的油炼了些白糖,炼到微红时,便舀起,淋在炸好的虾上,迅速用筷子搅拌均匀,很快,一盘“糖炙油虾”就做好了,看起来金灿灿的,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锅里还剩了些糖汁,牛有铁正准备用水洗掉,牛黑军突然道:“四达,等下,我去拿个馍缠一下。” 牛有铁笑了笑,把舀好的水放在案板上,等牛黑军用馍把锅里的糖汁缠干净了,便把水倒下去,简单清洗一番,接着,又开始做‘麻辣瓦块鱼’的汤汁。 做法也依然很简单,把油烧到微微冒烟,再把花椒,葱蒜,以及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辣椒丢进去炒,等炒香了,再放一些配菜,再涮水,等水烧开了,再将炸好的鱼丢进锅里,等汤汁融进鱼里了,就算好。 牛有铁开始炒的时候,不知不觉,眼睛余光扫到厨窑门口,仿佛站了两个人。 牛有铁想都没想,就知道是他大嫂子和三嫂子,他这两个嫂子就这样,不管什么事都好奇,又表现的让人反感,用麻油村土话说,就是俩“日眼鬼”。 牛有铁感觉她们站在窑门口已经看了好大一会功夫了,但却没人吭一声。 来不及跟她们打招呼,牛有铁一边翻炒锅里,一边喊牛黑军,说:“你先停下,去给四达切几个洋芋去,切成片,不用太薄。” 其实,按照前世的做法,这汤汁里面应该放芹菜,西蓝花,莴笋这些菜的,但这年代哪有这些东西,一到冬天,就基本只有土豆,红萝卜,以及白萝卜这几种菜了。 牛黑军赶紧撂下风箱,起身去案板上切洋芋,洋芋提前已经洗好,他只需要把它们切成片即可。 正这时,谢笑萍拾腿走了进来,笑着说道:“黑军,你快去给你四达拢锅,妈自己切。” 说着,从儿子手中接过刀,熟练地切起来,一边扭过头瞅向牛有铁做好的“糖炙油虾”,乍一看,色香味俱全,让人口舌生津。 但细细一看,看到那一根根黑乎乎的大眼睛,以及长长的触须,心里就膈应的难受,然后就食欲全无。 不过看到搪瓷盆里,炸的金灿灿的半成品鱼肉,就又上来了食欲。 她很佩服牛有铁的厨艺,同时又感到震惊,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有人会用这么多的油去炸鱼,而且,花椒和辣椒大把大把地往锅里放,就像是不要钱一样。 刚刚,她和老大杨宝凤俩人都看呆了,就好奇,赵菊兰要是在场的话,会不会直接心疼死。 “好了没有?”牛有铁转过脸问。 “好了,好了。”谢笑萍回道,她刀功了得,三下五除二,就切完了盆子里的所有洋芋,都切成了薄厚均匀的洋芋片。 “快拿过来。”牛有铁催道。 谢笑萍“嗯”了一声,然后麻利地将土豆片揽入盆中,端过去丢进锅里。 “你煎汤呀?”谢笑萍试着问道。 “不煎,煎啥汤,又不吃面。”牛有铁说:“就煮点配菜,吃鱼。” “哦。”谢笑萍吃惊道,她从没见过人这样吃鱼,今天也是大开了眼界。 这时,杨宝凤走了进来,耍笑似的说道:“老四你还能的,做了这么多鱼。” 牛有铁笑了笑,谦虚地道:“能啥能,都是胡浆哩,只要能吃就不错了。” 微微一顿,对牛黑军说:“你去喊人回来洗手准备吃饭,锅里的鱼马上就好,趁热吃好吃。” 牛黑军一听,高兴的嗖的一下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然后跑出厨窑去喊人了。 正文 第241章:消气 在干活的人陆陆续续走来之前,牛有铁就把“麻辣瓦块鱼”捞出来了,没地方装,又倒进了原来的搪瓷盆里,一共装了满满两大盆。 紧接着,就麻利地做起了酸菜鱼。 相比其他两种鱼,酸菜鱼就简单的多,他只要把酸菜炒入味,涮上水,待水烧开,把鱼倒进去煮熟即可。 当工人们洗完手,笑嘻嘻地来到厨窑门口时,酸菜鱼也出锅了,大锅里蒸的馒头也热好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寒冻悄然降至,但地院内却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地窖口的煤炭火,工地旁的炉火,让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变得温温热热,令人舒适。 干完活儿的人,背上出了点汗,就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头,闻着从厨窑里不断飘出来的香味儿,感到心旷神怡。 连着好几天都没见着肉星,今儿有肉味了,他们的心情别说有多高兴了。 看到工人们好奇地走过来,杨宝凤突然想到什么,撩了撩鬓角散发,拾腿走到案板前,端起已经做好的一盆麻辣瓦块鱼,急急忙忙黏到牛铁蛋跟前妖声妖气地道:“铁蛋达,你看,这是我四掌柜的做的,今晚咱就吃这东西。” 说着,眸子一转,把牛铁蛋身边的其他人也包括了进去。 很快,她把搪瓷盆在他们眼前一晃,又“脚脚脚”地转回去了。 “啥?鱼啊?”牛铁蛋好奇问,刚刚他都没怎么看清楚。 “就是的,是鱼!”一旁的牛光忠确定道,同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上午的时候,他就听说了牛有铁一家子偷偷做鱼吃,没想,晚上就安排上了。 对了,这鱼真能吃吗? 他虽说以前的什么时候也吃过鱼,但那时候吃的鱼,吃的挠心,食之无肉,弃之又可惜。 紧跟着,牛光忠就一脸的失望,嘴里小声地嘀咕道:“鱼咋吃嘛?胡成的劲大,吃鱼还不如恬吃馍,馍还能把人吃饱。” 不过看那红红的油汤,心里就不再那么悲观了,不吃鱼,至少他可以喝汤,舀一碗红油汤,或泡馍或吃面,肯定香。 一听要吃鱼,牛铁蛋和牛光忠一样,都很吃惊,却又感到失落,他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天活儿,饿的两眼发黑了,现在就盼着能吃顿饱饭,没想他们家拿鱼来招待客人。 但牛有铁在场,他也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就违心地说:“不管是啥,弄好了,咱就吃么,咱不嫌饭。” 当然,不止是牛铁蛋和牛光忠,其他人也是一脸的失望,什么话也没说,和以往一样,上炕的上炕,不上炕的,就坐在炕沿上,等着女人们把饭端上桌。 这时,赵菊兰拎了一笼洋芋走了进来。 前两天才借了毛红芳家一笼,没想眨眼就吃完了,她只好又跑去借了一笼,还好,她家种的多,不然她也不知道上哪借去。 看准备吃饭的人脸色不太对,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因为知道了要吃鱼,心里不高兴。 以往他们在吃饭前,他们都话多的能用箩筐来装,一直到端起碗吃起来,都还说的停不下,现在他们却都静悄悄的,像是在装沉默。 她男人此时正站在锅前,忙的跟打仗一样,牛黑军帮忙拉风箱,脸上撇一笔捺一笔,糊的全是黑锅灰。 看马文俊和程勇俩站在案板前,扯着脖子好奇吧啦地瞅着搪瓷盆里的鱼肉,就客气地喊道:“文俊叔,你俩坐上炕去,站这儿干啥,饭弄好了,就知道给你端去么。” 马文俊回头赔笑道:“你掌柜的可是个大能人,又能打牲,又能做鱼,简直就是文武双全么。” 炕上的牛光忠脚趾抠了抠炕席,忍不住暗骂一句,“这狗日的,可真会说风凉话!” “只要你觉得好吃,就好么。”赵菊兰淡淡地回道。 随即,马文俊就走开了,程勇拄着拐杖,一跳一跳的,也跟着走开了。 这时,杨宝凤等不及了似的说道:“你看你掌柜的,大方的,一暂儿做了多少鱼!” 说着,一边伸手给赵菊兰指着,“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你看,全都是鱼。” 说完,又小声地说:“做那么多,都不知道到底吃得,还是吃不得,反正我看你掌柜的糟蹋了这么多油。” 说着,用手比划了大约二十厘米的长度。 赵菊兰知道大嫂子说的是条桌上放着的,那个刻有“反美帝”三个手写体大字的陶瓷油壶。 其实,那油壶总体高度还没有二十厘米,大嫂子明显说的夸张了,但赵菊兰就知道,她男人肯定又糟蹋油了。 一瞬间,火就蹭蹭蹭地冒起来了,加之蚊帐的事儿还没完,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 猛把洋芋往案板下一撴,就走到条桌上去检查,果然,油壶里的油真少了,她一端起油壶,就感觉轻了很多,再顺手摇了摇,感觉空空的,便确定了她男人糟蹋了油。 “做了一顿鱼,就能给我把一壶油整光!往后顿顿吃鱼的话,我看给供下一瓮油都不得够。”赵菊兰在心里嘀嘀咕咕道。 这年代一斤油就接近一块钱了,这么一壶油就有七八斤,她男人就相当于一顿糟蹋了七八块钱的油,这样的吃法,她怎么能受得了。 就气的攥紧拳头,下一刻就想去狠狠地训斥她男人一顿,可转念一想到窑里坐了那么多人,给看到了多不好,于是就咬住牙,忍了。 紧接着,杨宝凤又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故意对赵菊兰说道:“你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赵菊兰就笑着回道:“真的能咋,假的又能咋,最终还不是打大家肚子里进去了么。” 看赵菊兰无所谓的样子,杨宝凤就急了,撇撇嘴,本想辩驳说:“糟蹋了那么多油弄鱼,鱼能有多好吃!” 但她没有那么说,笑了笑,一脸不服地说道:“就吃么,这么多鱼,我看都不用吃馍了,光鱼就能把人吃饱!” “端,快端了去。”牛有铁把锅里最后几坨鱼铲完,就急的催牛黑军,知道媳妇回来了,他也没空去搭理。 “端?我端哪个?”牛黑军一脸茫然,他感觉每一盆都不能吃,就这么端到炕桌上叫人吃,他都不好意思。 “端呀!你还瓷着干啥哩!”牛有铁又催一句。 “嗯!”牛黑军恍了一下,然后就慌不择物,随便端了一个就走了。 他端的是一碟“糖炙油虾”,往炕桌上一放,顿时,他几个达达,叔们身子都抖了一下。 这年代人没吃过虾,看到虾就感觉恶心,就像把蛆虫炸了吃一样。 尤其一看到那虾的大黑眼珠子,就不由地毛骨悚然。 但他们都表现得很有素养,没一个人先下筷子,一个等另一个先吃,但好半天,却是没有一个人先吃,他们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就这么静静地固着。 这一刻,他们又多么想姚怀民也在场,知道他要是在场的话,就会直接说这东西能吃或不能吃,至少他会说出来。 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姚怀民会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太会忌口,毕竟他身为队长父亲,家境又好,又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谁,来帮牛有铁家盖厦房,某些程度上来说,除了因为和牛永禄关系好外,也纯粹只是为了帮忙,老一辈人就这样,不外出打猎的话,在家就闲不住,只要动起来了,才觉得是正常生活。 另一边。 看炕桌上的“糖炙油虾”没人动筷子,杨宝凤及她两个妯娌,都忍不住偷着笑。 尤其是杨宝凤,感觉像是在路上捡了一张“大团结”一样。 看程勇把筷子咬在嘴里,迟迟不吃,就耍笑道:“程勇叔,你赶紧吃么,瓷固着干啥,一会冷了。” “大哥还没回来,谁去喊一下。”程勇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他指的是牛永禄。 “你赶紧吃,我去看。”杨宝凤走出窑,朝着地窖方向喊了一声,牛新荣应道:“来了。” 片刻后,石娃也跟着一身汗臭地走进了厨窑。 看石娃来了,顿时,牛铁蛋,马文俊,牛光忠等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抢着说道:“来,来,石娃,你来吃这个,好吃得很!” 石娃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他们那么客气,有人竟连筷子都主动给他递了过来,也就不再拘束,顺手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吃起来。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瞅着石娃,想看看石娃的反应。 石娃尝了一个后,就像是激活了某方面的特异功能一样,就香的接二连三地吃了起来。 而且一咬,嘴里还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声,从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带有一股甜滋滋、鲜嫩嫩的醇香味。 一时间,竟让所有人都有些讶异,他们本来是看稀奇的,没想,石娃居然就直接吃了,而且,吃的时候,他居然连一点虾壳都没吐。 “石娃!”牛铁蛋试探性叫道。 石娃不吭声,没心没肺地吃着,嘴里嚼的是津津有味的。 “哎,喂,石娃!?”牛光忠跟着叫道。 石娃依然像是没听到一样,整个人仍然陶醉于那美味之中。 “啥味啊?石娃。”这时杨宝凤走过去好奇地问。 石娃用舌头刮了刮嘴里的虾壳,浑咽下去说:“好吃,好吃。” “嗯,我问你是啥味,你说好吃。”杨宝凤都急了。 牛有铁走过去,用筷子夹了一个,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一边回答道:“啥味,你自己尝一个就知道了嘛,还问人。” “我才不吃!”杨宝凤撇撇嘴,一脸嫌弃道,下一刻,拿着馍站的远远的。 牛有铁没再搭理她,把筷子一抬,客气地道:“吃,快吃,文俊叔,达达,都甭客气,这是一盘河虾,炸熟了,壳也能吃,这边是鱼,一个是酸菜鱼,另一个是麻辣瓦块鱼,都煮的很烂,刺也不多,就算有,拿手捏出来就好了,总之,谁爱吃哪个就吃哪个,不爱吃就吃馍。” 说完,就又夹了一筷子,馋馋地吃了起来。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吃起了鱼。 有人还是不敢吃,就拿了馒头,蘸着鱼汤,恬恬地吃。 片刻后,那些最先尝试吃鱼的人,慢慢的就吃快了。 吃馒头的人还在好奇,一边寡淡地吃着,一边在观望,感到好奇,又很不可思议。 一直到最先吃鱼的人开始抢着吃时,他们才开始怀疑,并试着吃起来。 一试,果然就跟牛有铁说的,刺很少。 然后就和最先吃鱼的那一波人一样,吃的停不下来。 这期间,只有牛铁蛋和马文俊俩人发表了几句评价外,其余人都没说话,只是“嗯嗯嗯,就是就是”的赞同外,一直忙着吃。 没多久,三盆鱼就吃的只剩下汤汁了。 有人把吐到碗里的骨头,重又夹起来,放到嘴里回味。 “这汤肯定好喝,我就想端起来一口气给喝了。”牛光忠贫气地说道。 “我也想喝,但你得先问问其他人,看看人家同不同意,这是道德问题。”马文俊回怼一句。 “起初我还以为这鱼吃不了,没料想到会这么好吃,关键是肉多的,吃一口就能算一口。” “就是,我一直听人说鱼吃不得,鱼肉不好吃,刺还多,有人还说如果把鱼刺吃紧肚子里了,就会把肠子扎破,然后人就死了。” “我看这哪有啥刺嘛!” “就是,没刺的嘛!” 就这样,他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一时间,气氛都热闹了。 这时候,杨宝凤也尝到了滋味,但她吃的比较晚,等反应过来时,盆都空了。 又馋的想吃虾,但看到虾那丑陋的样子,就再没食欲了。 “菊兰。” 杨宝凤腆着脸走到赵菊兰面前,悄声道:“明儿了,你就叫你掌柜的哪也别去,就去麻油河里捞鱼,我看这鱼比其他任何野物的肉都好吃,所以与其打野物,还不如去捞鱼,麻油河大了去了,想捞多少就捞多少。” 赵菊兰知道大嫂子尝到滋味了,就笑着,故意说道:“鱼不好吃,鱼能有多好吃嘛!” 嘴里说着,心里早已经高兴到了极点,同时她也替她男人感到高兴,便也不再替蚊帐的事生闷气了,尽管做鱼浪费了很多油,但至少赢得了大家的认可,至少,在他们眼中,鱼已经不再是那种邪恶食物。 杨宝凤偷偷瞪了赵菊兰一眼,语气委婉道:“咋啦嘛!我之前还以为鱼吃不得,可吃了之后,我就觉得还可以,所以我叫你掌柜的去捞鱼,你还不乐意一样。 赵菊兰没再搭腔,看她男人从炕桌上端下来一小盆虾,顿时就膈应的不行了。 但牛有铁一点也不在乎,当着媳妇面儿连吃了两个,然后笑着道:“你试试呀,真的好吃!” “拿走!拿远!” 牛有铁只好拿走了,来到麦屯背后,一口气就喋光了。 “这么好的东西,这些人,一个个,真不知好歹!” 正文 第242章:后劲儿大,收网 炕上的工人们吃饱喝足后,好半天都在舔嘴唇回味,一边“唉唉”地慨叹,一边在嘴里呢喃着“好吃,香,美滴很,绝了”等等,无不发自肺腑。 他们大多数都是文盲,脑子里没多少能形容出鱼味极佳的词汇,所以说一句“好吃”或“香”或“美滴很”的时候,就会劲大地感慨一声,然后以一副“你到底知不知道”的疑惑表情凝眸对方,直到对方以同样的表情回应,他们才共情地一笑,然后心满意足,弯下头去,从炕席上抠下席米子剔牙缝,或装上老旱烟爆爆地抽,半天都不肯下炕去。 坐在炕沿上的马文俊因为读过些书,所以在表达情感这一块,明显要文得多。 看大家都俗的,嗯,用麻油村话说,能把人俗跌倒瘫痪了,他于是就开口说:“听我说两句。” 他指着酸菜鱼的空盆,略显动情地道:“我觉得,这盆鱼吃起来可以的很,既有酸白菜的酸爽,还有鱼肉的鲜香,唯独不好的一点,我看这倒了不少油,好像,感觉少半盆都是油,嗯,所以嘛,好吃也可能是油多了之故,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没有这么多油,这鱼能有这么好吃我才不信,对不对?嗯?” 然后坐在一旁,正在劲头上的人都附和着点点头,说:“对着哩。” 唯独感觉这老家伙说话啰里八嗦,也难怪他上岗教书还不到一年就被撤了。 事实上,在麻油村人的潜意识里,都认为马文俊被撤换,就是因为他废话太多,着不到重点上,于是久而久之,就忘了他原本是因为上课不严谨,态度不端正,误人子弟等多个因素导致的。 但这一刻,他虽然啰嗦,却并没有脱离主题。 “这一盆,我再啰嗦两句。”他又指着另一个“麻辣瓦块鱼”的空盆叨叨起来。 “咱也不知道这道菜叫啥名,但吃起来就是与众不同,大概总结起来,也就两个字,麻和辣,唯独不足之处,就是辣椒和花椒放的多,还有油也多,放的太多了,光放下的这些东西,我看咱好些人的屋里,一年时间都吃不完,可见掌柜的对咱的款待,盛情的很呀,嗯,真真是用了心了,我说的对不对?” 说完,回头看向灶火里,他想看看牛有铁什么态度,但不见其人影,于是便笑了笑,顺手从炕席上抠下席米子悠闲地剔起了牙缝。 看炕上的几个老朽都默默点头赞同,甚至包括他的老冤家牛光忠也没再怼他,他虽然一直在忙着剔牙缝,但已经让马文俊很感动了。 紧接着,马文俊突然想到什么,又动情地说道:“古人有诗云啊,嗯,是这样说来着,雪沫乳花……花,浮,浮午盏,蓼,蓼茸……蒿,蒿笋试春盘,人间……有,有味是清欢,人间有味是清欢……啊!” 说这些话时,他略有些摇头晃脑,发音虽然有些不连贯,但语气很饱满。 在感慨的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他这一辈子,虽然教途中道受挫,迫不得已回乡务农,但精神上却是从来没有贫瘠过,在他这一辈人之中,他认为自己是最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尽管听的人感觉还算与众不同,但相比专心地剔牙缝,以及搓身上的垢痂,就算不得什么了,嗯,在他们看来,只要一个字“香”就够了,说多了就真是废话了。 灶前,赵菊兰听着炕上的人议论不休,心里也很高兴。 至少她家把他们招待周到了,以后,她家在整个麻油村,名声也都会更好。 洗锅水已经热好了。 赵菊兰便小声地指拨一旁的牛黑军,牛黑军此时还在舔碗上的油渍,一般情况下大人吃饭,小孩或女人或没出息的人不能上桌,所以他一开始就坐在风箱旁,和他的娘娘姐姐一样,只有吃锅里剩下的东西。 “黑军。”赵菊兰说:“你去看你些爷吃毕了么,吃毕了就把盆端回来,我洗。” “嗯。”牛黑军干脆地回答道,把即将舔净的搪瓷碗单独放到条桌上,然后就起身去端了。 来到炕桌前,也没问人,不过看他们都在谝闲传,就知道是吃毕了,当他看到每个盆里都有剩下汤汁时,顿时,眼睛都亮了,那香浓的汤汁惹得他口水直流。 便想也不想,一手端一个大搪瓷盆,匆匆地走了,突然停住,然后背着身后的人,呼啦一下,端起盆子直接给喝了。 “呼!”顺了顺气,感觉那个爽,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当他喝第二盆时,坐在窑顶马扎上啃恬馒头的姚杏芳看到了,她顿时一惊,猛抬起胳膊肘捣了谢笑萍一肘,紧急地道:“哎哎,她三娘,你看,你看你黑军,弄啥哩!” 谢笑萍抬头一看,看到儿子端着大搪瓷盆,尖下巴子抬着盆沿子,整个脑袋都装里面了,顿时就哭笑不得。 知道儿子在人面前露丑了,灵机一动,就赶紧解释道:“我黑军还,还小,他不懂——不——呃,没啥没啥!” 一着急,说话竟乱了头绪,微微一顿,接着便沉着地道:“汤不喝了去,端回来他四娘也是一倒,倒了就糟蹋了的嘛。” 她最后说的有些勉强。 但姚杏芳接着就一脸不屑地瞪住谢笑萍,较真地道:“不是糟蹋不糟蹋的问题,我是说,你黑军贫气滴,你看那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几百年没吃过好吃的一样,你看,他些爷、他些列爷,都在炕上坐着哩,给看着了,人家不笑话嘛!简直是丢牛家人的脸!” 微微一顿,又咬牙切齿地说:“笑话的不是你一家子,是咱这一大家子人!你一家子不嫌丢人,我还嫌哩!” “哎呀!二嫂子——”谢笑萍很是难为情,却又不知如何再解释。 正这时,眼前又出现了刚刚的尴尬场景。 只见炕上的牛光忠突然端起搪瓷盆,像喝水一样“气吭气吭”地喝起了剩下的汤汁,喝完后,他把盆往炕桌上一撴,用袖子把粘在胡茬上的红油渍一抹,然后一脸的惬意。 “我滴他仙爷!”谢笑萍激动地惊呼,“二嫂子你看,咱光忠达,也贫滴把剩下的汤喝了!” 姚杏芳看到后,赔笑道:“就是,这爷孙俩,搅和在一起就匀了!” 说话时,脸在微微地发红。 “我把这老??!刚刚还说他喋饱了,你看,还贫滴,还能把盆里的剩汤喝完么!” “饭前就说他想喝汤,可不可,就把汤喝了。” “就是,奸滴,看黑军偷的喝,他也喝,黑军不喝,他就不喝。” 就这样,一时间,竟惹得炕上的人满脸嫌弃,同时,却又都羡慕的很,那么好喝的汤,竟给这老家伙喝完了。 但牛光忠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喝完后,舔着嘴巴,矫情地嚷道:“香,香滴很!” 现在,他感觉整个人又精神了一大截,心情更是愉悦到了极点。 刚刚,他还一直在谋想着,怎样才能既不失体面,又能名正言顺地把剩下的三盆汤汁喝了,但好半天都没逮着机会,没料想,牛黑军这家伙来了,问候也不问,就端起盆走了,还把盆里的汤给喝了。 这一下,直接让他觉醒了吃席时“连吃带占”的古老基因,他再也不管那么多了,就索性一股脑儿把剩下的一盆端起也喝了,再不果断,他连舔盆底的机会都没。 他知道,花费这么多油做饭,肯定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这机会他怎么能错过,他还后悔一开始嫌鱼刺太多,吃了要命,挑三拣四,一直到别人吃的差不多了时才发现晚了。 “香!” 冷笑了笑,马文俊酸溜溜地道:“香你就喝么,人能贫气到你这个份上,我看也是没谁了。” “马文俊,你这屎沟门子,浆浆水水,就一直没停过!”牛光忠佯怒道,他最反感这家伙在人面前,这样说他。 尽管牛光忠看起来脸上还在笑,但马文俊已经闻到了火药味,作为“知识分子”,他才不会跟一个土文盲较真,当然,也主要还是因为他了解,牛光忠这老家伙有时候会毛手毛脚地打人,就让他受不了。 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牛新荣等人嚷着说,晚上了要睡在挖好的地窖里,就好奇,走出了窑。 地院里,此时热热闹闹的。 大庆和二庆俩小子娃抡着一个火罐在你追我赶,咿咿呀呀的叫唤,牛有铁嚷了两句,就没再管了。 地窖附近,此时旋着一堆人,弯着腰,眼睛直勾勾朝下面瞅,他们有人突发奇想地说晚上睡在下面很暖和,又有人说死人才睡在地下,于是双方就争执起来了。 马文俊抽着老旱烟,慢悠悠走过去看,借助地窖下面的炭火光,他发现这地窖已经挖下去了有七八米深了。 此时,牛永禄,牛有银,还有牛有金父子仨仍在吭哧吭哧地挖,每个人都脱了厚厚的棉袄,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冷一样,都光着上半身。 牛有铁和牛新荣,以及牛有铜正忙着绑梯子。 这梯子主要是用来搭在地窖里面,方便下面的人进出的,一开始,下面用的是一根大约两米长的竹梯,现在两米已经太短了,于是牛有铁又连着加长了三根竹梯。 为了结实,他把从青蟒岭伐下来的老榆木椽子,一根一根,用桦树皮搓成的粗绳绑在上面。 “看起来这工程量还不小!”马文俊莫名地感慨一声。 一开始,他都没太抱希望,没想这才一天时间,就挖下去了这么深,简直震惊他的三观。 现在往地窖下面一看,黑黜黜的,就像枯井一样,令他不由得双腿发颤。 “这下面放了冰坨,会不会融化呀?” 人群中,讨论了一阵窖底能不能睡人的问题后,突然又有人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看底下热的,我估计冰坨往下一放,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化了。”有人想当然道。 “不清楚,只有试了才知道。”有人这样回答。 但很快,窖底下,老爷子听到后就开口辩驳道:“我看这下面一点都不热,起码放一盆水过一夜就能结冰。” “那你为啥脱的光光的?”他们问。 “我是干活干热了,不脱衣服,出一身汗,把棉袄打湿了也不舒服么!”老爷子回答道。 就这样,闲站了一会功夫,就听到牛铁蛋喊“上工了”,然后马文俊等一旁的工人,便开始慢悠悠往工地方向走。 牛有铁家地院宽展的很,从一头到另一头少说都有两三百米远,这是他爷爷那辈人攒下的院基,后来,到了牛永禄手里,为了不让别人占去他家的地,于是就沿着院基转圈儿挖了个地院,靠着北边,有很大一个土台子,现在的厦房地基就在这大土台子背后。 当然,如果还算上他家的大碾场的话,院基就更大了,总之,分家时,牛有铁所得的最大好处就是这个超级大地院,只是一开始,他的几个哥嫂都没看出价值来,他们觉得太大了无用。 但几十年后,这个大院基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上工的人陆陆续续走完后,地窖边上就没几个人了,牛有铁麻利地把梯子绑好,一点一点放到窖底,才松了口气。 牛新荣攀着梯杆,猴一样哧溜一下爬下去了。 “老四,怕不能再挖了吧?深的很了!”这时,牛有银突然朝外面喊道。 牛有铁没有搭腔,又站在窖口往下面观摩了片刻,感觉差不多,就说道:“行吧,再把下面往大里挖,到时候就能多放些冰坨。” “能行!”牛有银回道,又吭哧吭哧地挖起来。 “新荣,你下干啥来了?”看儿子好奇地下来了,牛有金就大声嚷道:“赶紧上去,土又堆起了,你看不着嘛!” “我知道。”牛新荣犟道:“我刚刚和石娃,我俩都绞了大半天了,黑军还没绞哩!” “黑军绞不绞是他的事,你给你四达干活哩,又不是给黑军家干活,把你吃亏滴!”牛有金怼了一句。 牛新荣便吹胡子瞪眼地爬了上去。 看牛新荣埋头往厨窑走,牛有铁笑着问:“新荣,你干啥去?” “我去厨窑弄个事。”牛新荣说。 牛有铁知道这家伙想偷奸耍滑,但他并未直接说穿,就笑着道:“你回来时把黑军喊来,咱父子仨去麻油河收网去。” 他知道绞辘轳是个累人活儿,还枯燥,但收网这事就乐趣多,他肯定喜欢。 牛新荣一听,高兴的弹蹄子跑走了。 这时,牛有铜拉着架子车走了过来,看牛有铁还在地窖边,拾腿上前问道:“牛有铁,你看这土往哪儿搁,院里都堆满了,人走路,脚都没地儿放了。” 他说的文绉绉里略带些抱怨的味道,牛有铁知道三哥想讨些存在感。 就笑着回道:“就拉出去倒在门前沟渠里,顺便也能把坑坑洼洼的路填了,两全其美。” “能行!”牛有铜点点头,便和一起跟来的两个乡亲铲起了土。 紧接着,看石娃挥汗如雨地绞辘轳,牛有铁走上前,拍着石娃肩膀关心地问:“石娃,困了不?” “不困!”石娃说,抹了一把黑汗,然后嘿嘿地朝牛有铁直笑。 “今晚的鱼好吃不?”牛有铁又问。 “好吃。”石娃说。 “嗯,好吃就好好干活,以后了,天天都能吃上鱼,不好好干活,就没鱼吃。”牛有铁鼓励道。 “嗯。”石娃又点点头,看一笼土绞上来了,呼哧一下,抬起倒到了土堆上,然后熟练地把笼掉下去。 看石娃干的正起劲儿,就又说:“待会哥带新荣和黑军去麻油河里弄鱼去,你一个人好好绞,困的很了,就歇歇。” “嗯。” “好,你绞着,我就走了。”说完,牛有铁往厨窑方向走去。 此时,牛新荣已经把牛黑军喊出来了。 正文 第243章:意外之财 “四达,我一直不知道你做的鱼叫啥名字,吃起来就香的,刚刚打了个嗝,嘴里还香滋滋滴。” 去麻油河的路上,牛黑军突然有感而发道。 牛新荣一听,就立刻耍笑道:“放出来的屁香不香?” “新荣哥,你说的是啥话嘛!”牛黑军恼的怼了他一句。 看牛新荣就只是笑,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大动肝火,或者威胁说“你滚,别再来我家耍”的话。 他接着就又大胆地补充一句,“我还不知道饭香屁臭!?” 牛新荣仍然只是笑,并没有怒,然后牛黑军就感觉很爽,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牛有铁掌着手电筒,走在前面,他没空搭理这两个侄子。 此时夜已经很深,要是没有手电筒,简直寸步难行。 从麻油河上吹来的风,就像刀子割在脸上了一样,沿硷畔小路往前走,牛有铁时不时都能听到从青蟒岭方向传来的狼嚎声,虽然很小,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 由于少许人走,这路上还有不少积雪,所过之处,便留下深深的脚印。 大约半小时后,牛有铁便来到了麻油河上,远远,就看到已经凿好的冰坨,一摞一摞,像胡基一样摞在靠河岸边的冰面上。 牛黑军走上前,试着抬了一下,发现这冰已经冻僵,而且一个还把一个粘住了。 就随口说道:“四达,冰坨粘住了。” 牛有铁懒得回答他,绕开冰坨,径直走向下渔网的冰窟窿。 身后,他听到牛新荣又耍笑了一句,然后他们俩就都好奇地跟了上来。 牛有铁把手电筒往冰窟窿照了照,很快,他就看到渔网下面有三条大嘴鱼,悠闲地游来游去,就感觉还不错,至少有鱼上网了。 “四达,网到鱼了没有?”牛新荣走上前,关心地问。 他四达答应给他一条鱼一毛钱,因此对他来说,每一条鱼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网到了。”牛有铁简单地回答一句。 然后又拿着手电筒往另一个冰窟窿上照了照,感觉冰面上影影绰绰,像是一条鱼。 远远,牛有铁还有些不太相信,心说鱼怎么可能自己跳到冰面上来。 这时,牛新荣突然激动地叫道:“四达,鱼。” 一边叫,一边勤快地跑上前去捡起来,激动地问道:“四达,这能算一条吗?” 说完,看到什么,呼啦一下,手一抖,那鱼直接被甩掉在冰面上了。 “咋啦你这是?”牛黑军好奇问。 跟着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脚拨了拨,才发现,原来那鱼的另一边脸没有了,而且顺带着,鱼身子上还有拳头大一坨都没肉了。 他把它捡起来,拿到牛有铁跟前,疑惑地问:“四达,这鱼咋啦?” 牛有铁看了看,也感到疑惑,但他肯定,它至少不是自己死的,嗯,至少不会是自己跳到冰面上来的。 “我先看看——” 说着,牛有铁掌着手电筒机警地在四周冰面上照了照,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便含糊其辞地道:“这鱼,有可能是叫啥东西咬死的。” “嗯,咬死吃了一半就走了,应该是这样的。”牛黑军猜测道。 牛新荣一脸的失望,他没再说什么,跟着牛有铁走到冰窟窿前,借手电筒的光,他发现水下面不时有一两条鱼游过来,麻油河里的水不是很浊,基本上,一眼就能望到河床上。 “有鱼,四达。”牛新荣激动道。 一边搓着冻僵的手,把棉袄袖子挽起,准备去捞。 牛有铁掌着手电筒,指着蚊帐的一头,对牛黑军说:“你抓这里。” 牛黑军赶紧学着牛新荣,把棉袄袖子挽起来,然后抓住已经冻硬了的蚊帐带子。 “新荣,你过来,站这儿抓这边。”牛有铁又指拨牛新荣。 “嗯。”牛新荣点点头,走过去,弯下腰,和牛黑军一样,抓住另一头。 “等一下,你俩就慢慢把网往上拉。” 牛有铁最后说道:“看有鱼冒出来了,就赶紧抓,抓住了,直接撂到冰面上就可以了。” “好。”俩侄子齐声应下,一时间,又激动又感到无比的神秘。 “对了!”牛有铁又提醒道:“不管咋样,手里的蚊帐带子,千万不能松开,掉下去了,鱼就跑完了。” 牛新荣领悟了,怕牛黑军没听明白,就指着带子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这带子,你知道了没有?” “我知道。”牛黑军说。 紧接着,牛有铁说道:“现在,慢慢拉网。” 他站在他俩一边,负责照明和指挥。 因为是第一次操作,牛黑军和牛新荣俩人十分小心谨慎,慢慢地拉扯蚊帐。 很快,俩人就都看到了鱼往水面上跳,牛新荣眼尖,一把抓了出去,感觉十拿九稳,没想到手竟抓滑了,那鱼旋即钻入了水里。 但不到三秒钟,又忽地冒了出来。 “我抓!”牛黑军急的吼一声。 下一刻,就照着那鱼的鱼鳃位置一把抓了过去,稳稳抓了个正着,然后本能地一甩,成功将鱼抖到了冰面上。 “好,好,很好!”牛新荣激动的,一瞬间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牛黑军给夸的有些飘飘然。 “鱼身上滑是正常现象,咱抓它的时候,只要抓住鱼头位置就可以了,但还要捏紧,才不会滑。”他一本正经地给牛新荣点拨。 牛新荣虽然感到无语,但还是很佩服他,就随声附和道:“行行行,你厉害!” 牛黑军得意地一笑,没再搭腔,弯下脑袋继续盯住水面。 紧跟着,看到水面上又冒出一条大嘴鱼,然后他又麻利地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鱼鳃,又猛的一甩,那鱼就被抖出了水面。 “嘿,你这家伙,麻利的很么!”牛新荣忍不住又夸一句。 他连着两次都没抓住,甚至感觉那鱼定住不动,专门让他去抓,他也不一定能抓住。 “就要像我这样抓,才能抓得住!”牛黑军仍是一脸得意。 “快拉网,动作稍微放麻利点。”牛有铁提醒道:“抓的时候,不用抓多稳,就像黑军一样,只要抓到手里,就直接甩,一甩就出来了。” “嗯,四达。”牛新荣点点头,便又开始慢慢地拉网。 随后,牛黑军又陆陆续续地抓到了鱼,甩到了冰面上。 而牛新荣却是一条也没抓到,但只要有人帮他抓,他也高兴,毕竟这些鱼,全都是他的收入,跟牛黑军没半毛钱关系。 看着一条条鱼被甩到冰面上,牛有铁把目光游移过去,目测了下,发现它们之中最小的都有三四斤重,最大的一条直接有五六斤,打挺的时候,弹起空中,落到冰面上时就会发出重重的震响声,牛有铁都感觉冰面都被震的在晃。 但数量并不多,加上被神秘之物咬坏的那条,一共也就五条鱼。 感觉网底下的鱼差不多要完了,牛有铁便想挪到另一边去。 正这时,牛新荣看到了什么,突然大惊小怪道:“四达,刚刚水里有个啥东西,大的很!哧溜了一下就游走了。” “啥东西嘛?”牛有铁好奇问。 重又将手电筒照进了冰窟窿里,很快,他发现水下面还有两条鱼在游动,不过打捞另一个冰窟窿的时候它们有可能会游过来。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发现其他可疑之物。 牛黑军直接被牛新荣的大惊小怪吓了一跳,就好奇地问:“啥嘛?我咋就没看着!” “是黑的。”牛新荣激动道:“游的快的很,我就扫了一眼,就没影了,嗯,反正大的很,好像,呃,身上还有毛哩。” “还有毛啊?”牛黑军不以为然道,但看牛新荣那么认真,就觉得可能是真的,便又问:“你到底看准了没有?” “看准了!”牛新荣道。 牛有铁没再搭腔,略一沉吟,便指拨俩侄子把蚊帐两头扯出来,然后搬来凿好的冰坨压住。 随后,便来到另一个冰窟窿里操作。 “黑军,你可注意着呀,刚刚我真的看着了!甭给咬了!”牛新荣提醒道。 牛黑军没有搭腔,但刚抓起蚊帐带子,准备往上拉时,突然叫了一声,“啊哟妈爷!” “啥嘛?”牛新荣问道,同时偏过脑袋,朝牛黑军所在方向看去,很快,他又看到了那东西。 就急的道:“就是,就是它!四达,你来看!看这是啥东西?我滴他天皇爷!” 牛有铁“哦”了一声,弯下腰,把手电筒凑近水面,一番仔细的查看,很快,他也看到了那东西。 “呃……” 微微一顿,就笑着道:“这不就是水老鼠嘛!” 他说的水老鼠,其实是田鼠类的一种鼠类,学名叫麝鼠,因为会游泳,所以又被人称为水老鼠,主要以青蛙、河蚌为食,体型就像一只大号的老鼠。 牛有铁知道,这种水老鼠跟獐子一样,阴囊位置也会分泌一种麝香,俗称为:麝鼠香,在医学上可以代替珍贵的麝香来使用。 可是,转念又有些疑惑,他看到那家伙的尾巴毛茸茸的,又粗又长,一点也不输小浣熊的。 而他知道水老鼠的尾巴很细,其实就跟正常老鼠一样,撑死也就筷子那么粗,而且还不是很长。 看牛有铁在愣神,牛新荣好奇地问:“咋啦?四达。” “我看不像是水老鼠。”牛黑军紧接着说道,他见过水老鼠,只比他家的老鼠大一点,而那东西,至少接近一米长了。 “就是,我也感觉不太像水老鼠。”牛有铁说。 “它会不会咬人?”牛新荣问。 “你逮它,它肯定要咬!”牛黑军说。 “现在咋弄?四达?”牛新荣又问。 牛有铁迟疑片刻,估摸了一下,感觉网里的鱼并不是很多,嗯,捞完撑死也就七八条,但是网里的那东西却不简单。 “等下!”牛有铁一边思考一边说:“咱先把网收了去。”此时此刻,他纯粹出于好奇。 “收网啊?”牛新荣一愣,大脑中猛然间闪过“不网鱼了”的遗念。 牛黑军接着说:“就是,直接把网拽出来,那东西就上来了。”他赞同他四达的观点。 说干就干,牛有铁此时也不掌手电筒了,把它交给牛新荣,便和牛黑军俩一起操作。 牛黑军拽着蚊帐,牛有铁用长矛开凿冰面,在两个冰窟窿之间凿出一条直线,然后俩人同时拉着两头的蚊帐,一点一点往外扯。 一前一后,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蚊帐拉扯上来,同时,那东西也被扯上来了。 在这期间,看它一直疯狂地撕咬蚊帐,牛有铁就想也不想,一矛将其扎死了。 这一网,牛有铁发现除了那东西外还有八条大嘴鱼,每条个头都很大。 牛新荣忙着清点鱼的数量,牛黑军和他四达俩人好奇地盯着那东西看,好半天都没人认得出来。 牛黑军说它是只黄鼠狼,牛有铁就说:“黄鼠狼脖子能有这么长吗?”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牛黑军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行啦,快找个地儿把网下了。”牛有铁催一句,随后便忙去下网了。 他在附近冰面上又凿了两个大窟窿,在牛黑军的帮助下,轻轻松松地把网下了下去。 “好啦,回。”牛有铁说。 然后,父子仨就将鱼装到二笼里,来的时候牛新荣还怕网的鱼多了,没法拿,就拿了三个笼,没想到现在一个笼就够装了,而且还没装满。 一共才网了十二条鱼,被咬烂的那条鱼没要,直接丢在冰面上了。 回到家后,牛黑军就好奇,把那神秘动物拎到干活的工地上给他些爷看。 “啥呀这是?”马文俊等人很快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纷纷围了上去。 “这,这不就是黄脖子狼嘛!” 牛光忠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笑着,拿腔拿调地解释道:“你看它脖子上的毛,全是黄的,按理来说,它还是黄鼠狼的远房表亲,你们都甭看它体型小,但是打起来,可厉崴着呢,连比它大几十倍的羊都能咬死,黄鼠狼都拿羊没办法。” 说着,他走到那野物跟前,抓起尾巴,然后拿到火炉前,又仔细地辨别了一阵子。 回过头,笑着说道:“真真是黄脖子狼么,我说的一点也没错,二十几年前,我和张元达去养马村,给牛看病去的路上,见过有几个猎户打下了黄脖子狼,他们那个还没这个大,但是肉好吃的很,那时候,我们刚好路过,他们就把烤熟的肉给我和张元达分了一点,嗯,好吃的很,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谦虚地道,他知道他说的张元,其实是老一辈人,他把他叫爷,只不过这年代早已经去世了。 “嘿,你这老家伙,还有这个经历。”马文俊戏谑道。 牛光忠没搭腔,看着一旁的牛有铁说:“有铁,你把这皮剥下来,能卖钱,我记得这皮还不便宜哩,二十几年前这个一张皮都能卖五块钱,现在我估计至少能卖十块钱。” “哟!你这捞了一趟鱼,还歪打正着地捞了一笔意外之财。”他们有人羡慕地夸说一句。 “能卖个啥钱,别听光忠达胡说!”牛有铁谦虚道,随后,拎着那黄脖子狼走开了。 事实上,牛光忠不那么说,他也知道这一身皮毛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一个黄鼠狼尾巴就卖了11块钱,这么大的一个尾巴,还不得卖个十五六块钱,这黄脖子狼比黄鼠狼大多了。 正文 第244章:打消疑虑 鉴定完毕后,牛有铁也就勉强地认可了它就是牛光忠所说的“黄脖子狼”了。 尽管就这么个叫法,但他相信这东西可并不简单,能在水里游泳捕鱼吃,还能在陆地上跟比它体型更大的野物对抗,并完胜,也算是这年代的奇物了。 随后,他将其拎回厨窑,借煤油灯光开始剥皮,等彻底凉透了,皮就不好剥了。 他拿着媳妇的剪刀,沿脖颈剪开,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扯。 “我看这东西的尾巴,比咱上回卖了的黄鼠狼的尾巴还长哩。”赵菊兰稀奇地凑到她男人跟前说道。 “能长多少啊?”牛有铁笑着,故意问。 “至少能长这么多。”赵菊兰认真地回答道,同时用她已经冻红的手指比划出了,大约四厘米长的尺寸。 看媳妇高兴的样子,牛有铁也很高兴,就故意“哦”了一声,然后回头瞅了媳妇一眼,装糊涂道:“还能长那么多呀!” 这一刻,他感觉媳妇已经不再生他拿了蚊帐捞鱼的气了。 “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在水里游。”赵菊兰接着又道:“我估计,麻油河里的水冷的,嗯,能冷到人骨髓里去,它还在水里游,就不怕冻死吗?” 牛有铁笑了笑,解释道:“你看,这家伙身上的脂肪,多厚!你看,这都有一寸厚了吧,有这么厚的脂肪,还能怕冻?” 微微一顿,又开玩笑道:“就跟二嫂子一样,你问她冻不冻,她肯定会说不冻。” “冻啥!”赵菊兰猛捣了他一肘子,小声道:“干啥说二嫂子,叫她知道了,多伤人呀!” “好好,不说不说。”牛有铁给捣的痒痒的。 “对了,这东西,你是咋打到的?”赵菊兰又好奇地问,她知道她男人刚刚只是去麻油河边收网,枪也没带,手里就只有一根长矛,天又黑,他还能打到这种反应敏捷的东西,就奇怪。 这时,一旁的牛黑军信口说道:“不是打的,是我新荣哥用他的蚊帐套的。” “哦!”赵菊兰点点头。 但听到是用牛新荣家的蚊帐套的,就很无语,心说,这父子俩真是亲生的,搭一起就匀了。 皮已经剥完。 赵菊兰接到手中,把玩了几下,那毛上的水就干了,变的松松软软,还很丝滑,尤其是尾毛,抚在手里,感觉就像是老母鸡腹侧下的绒毛一样轻柔,在煤油灯光的照射下,还发出了点点光辉。 “怪不得这毛能这么值钱!”赵菊兰感慨一声,然后小心地把皮毛包在牛皮纸里,锁进箱子里。 放在外面,人多手杂,她不放心。 牛有铁接着就把刮出来的肠物丢给黑球,把净肉,大约三市斤左右的净肉,拿到案板上宰成一坨一坨,然后泡在清水里。 他知道,这东西就跟黄鼠狼、狐狸的肉一样,不管怎么处理,都会有一股骚味,只有在水里泡一泡,骚味才会淡一些。 “这肉你准备咋吃?”赵菊兰关心地问。 “哪天用来煎臊子汤吧,反正也不多。”牛有铁说。 “能行。”赵菊兰说。 回头瞅了瞅门背后的一笼大嘴鱼,以及上面的几个河虾,想到今天的几盆鱼,就忍不住说道:“下回做鱼能不能不放油了,或者,就做酸菜鱼,好吃,也还省油些。” “咋啦?我做的麻辣瓦块鱼不好吃呀?”牛有铁笑着说。 “好吃是好吃,可是费油呀!”赵菊兰蹙起眉头道:“你看,我才灌下满满的一壶油,还没几天哩,就完了,这样浪了整,得多少呀!灌满一壶油得五块钱,你两三天就嚯嚯完,这还得了?” “行行。”牛有铁笑着道:“下回就不做费油的了,就光做酸菜鱼。” “也不是再也不做,我是说,隔三差五你做一回就够了,再说你做那么好吃能干啥?咱家管的饭已经够好的了,这年头,谁家能给干活的人管这么好的饭?” “也就管不了几天啦。”牛有铁淡淡道。 “我知道快过年了,可是年后你不还要箍窑嘛,箍窑还是个慢功夫,也不知道箍到啥时候去!” “管他箍到啥时候去,我其实只是想让他们吃上鱼肉,知道鱼肉好吃,这样才能省下猎物的肉,你懂我意思吗?鱼肉好弄,不像野物,得凭运气才能打到。” “可是你把油放的多的,我看了都害怕。” “就只是这一次嘛!下回不了。”牛有铁腆着脸陪笑道,一边走近媳妇,轻拍着她的肩膀。 “行啦你!”赵菊兰抖了抖肩,把她男人手甩开来,说道:“赶紧去睡觉,明儿了你还要进山哩,现在不好好休息,白天了困的,能撑住啊?!” “咋睡呀?大家都在忙,你叫我睡?好意思啊?” “你就在炕上眯一会,又没人知道,等下工的时候,我再来喊你!”赵菊兰说。 “也行!”牛有铁说。 反正连着好几个晚上了,他都没怎么合过眼。 现在趁窑里没什么人,媳妇再把窑门一关,没人进来,也就没人知道了。 看老太和俩儿子已经睡熟,牛有铁便爬上炕,和衣躺了下去。 赵菊兰给俩儿子,老太,以及她男人把被子盖好,就走出了窑。 此时,她也已经很困了,走路都栽跟头,攒了好几天的黑眼圈,现在更浓了,白天她连镜子都不敢照,整个人憔悴的像四五十岁的寡妇一样,弄得她在她男人面前都快没自信了。 站在烟筒旁,手倚着墙,稍稍眯了一会,便往工地上走去。 此时,工人们正忙的如火如荼,手里的木瓦刀敲的邦邦响。 到了现在,已经盖起了大约有一米七八高了。 速度还是挺快,赵菊兰都没想到,盖厦房居然能这么快,就感觉也太容易了。 不过她也知道,主要还是因为人手多,不然还不得十天半月,其次也没人故意偷懒,当然,大家都知道干一天活儿有一天的收入,同时还吃的那么好,因此也就都不好意思磨洋工了。 看着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赵菊兰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高兴。 她知道照着这样的速度持续下去,年前她就能搬进新房里了。 此时此刻,她也想走上前,帮他们干个什么,但腿脚已经酸的,实在支棱不起来了。 于是找来一个小马扎,坐在距离厨窑不到十余米远的暗墙角偷懒,在这期间,要是有人去厨窑拿东西的话,她就要第一时间走过去帮忙,免得他们知道她男人在睡觉,这样不太好。 就这样,一直到工人下工时,她才回到了厨窑,把她男人喊醒,然后两口子又转移到厦房的麦草上,接着又继续睡。 一夜无事,第二天天刚擦亮,牛有铁就醒来了。 醒来后,他发现媳妇依然不在身边,就知道媳妇又早早的醒来,去给工人们做早饭了。 来到厨窑,牛有铁发现,媳妇正忙着在锅里炒什么,一股的焦糊味。 “你在干啥?”牛有铁走上前去好奇问。 赵菊兰有些难为情,红着脸,略带抱怨的口吻说道:“我不知道为啥,这肉就难熟的,炒了半天都是顽的,咬都咬不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浓的狐骚味,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当然还有焦糊味。 看到锅前放着醋罐子,锅里又是一股浓浓的酸味儿,牛有铁就知道,媳妇为了去腥,傻傻往肉里倒醋,没想越倒,味道反而越怪,但始终还是掩不住那股浓浓的狐骚味。 看媳妇又急又无奈,也许是没睡好,眼睛都有些浮肿,眼圈周围的皮肤都暗了许多,一时间,牛有铁就心疼不已。 他立刻笑着夸道:“嗯,香的很么,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说着,把手伸进锅里捏了一疙瘩,故意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说道:“嗯,就是这种味道,香的很,我最爱这种味。” “呃!”赵菊兰顿时一脸懵逼,手里抓着锅铲,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炒了。 同时又好奇又无语,猛然间,竟都还以为是自己鼻子出问题了,就凑近了一闻,结果,差点没吐出来。 “这......这不臭啊!?”赵菊兰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没听从她男人说的话了,简单的以为,只要把肉做熟了,就不会再有异味,没想,这味道更大了。 “哪里臭,胡说。”牛有铁嚷道。 说着,从媳妇手里抓过铲子,快速铲到了碗里,端到一旁就开吃起来。 他要是再慢一点,估计还要糊哩,媳妇为了省油,也是拼了,这么多肉,炒了半天,肉上连一点油都没有。 这时,牛黑军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进了厨窑,牛有铁赶紧喊道:“黑军,快过来吃,吃了就走,你四娘把饭弄好了都。” “哦。”牛黑军走过去,从灶火前抓了个马扎,坐到牛有铁跟前。 赵菊兰把热乎乎的馒头装在盘子里,端来放到炕桌上,因为炕上睡着人,所以炕桌此时放在地上。 “你爷醒来了没?”牛有铁问。 “早醒来了。”牛黑军幽默地道:“我爷比我伯家的鸡都起来的早,起来就精神的,一直在挖地窖,还喊我来厨窑看你在干啥。” 牛有铁笑了笑,又问:“石娃呢?” “石娃在厕所里拉井绳着哩么。”牛黑军笑着道,一边开始吃起了肉。 连着吃了几口,就觉得不太对劲,感觉这肉好像没熟一样,肉丝都卡到牙缝里了,但又不好意思发表意见,毕竟他免费吃他四达家的饭,就算不好吃都不能说出来。 牛有铁拿了个馍,边吃边去地窖边把他父亲和二哥喊了来,路上,碰到石娃刚刚从厕所走出来了,远远,他摆了摆手,石娃就赶紧小跑了过去。 “走,回去吃饭,吃了咱就去山里。”牛有铁对石娃说。 石娃嘿嘿一笑,然后跟着回窑去了。 “达,晚上睡地窖下面冻了不?”牛有铁关心地问。 “不冻,底下有火炭,和着棉衣睡,一点都不冻。”老爷子说,回到厨窑,简单地洗了把手,就抓起馒头啃了起来。 “这肉炒焦了么!” “好像还有一股子腥味!” “怕是还没弄熟吧?” 看父亲和二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牛有铁赶紧挤了个眼神,然后,这父子俩才会意一笑,不再发表意见。 赵菊兰感觉不好意思,趁这会功夫,她又把打算用来煎臊子汤的几个鸡蛋给炒了,也不多,拿了五个馒头,每个里面夹了一坨,端过去,给每个分了一个,把锅里剩下的一点渣子,铲到铁铲上,端到她男人跟前,笑着看向所有人,委婉地说道:“来,我知道你嘴馋,你吃了去!” 说着,就名正言顺地往她男人嘴里喂了进去。 牛黑军看到了,顿时羞的脸都红了,低下头默默吃馍。 牛有银耍笑道:“黑军,你看你四娘,有笑了不?” 牛黑军没有搭腔,继续啃肉。 “还弄这干啥?”老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插科打诨道:“随便拌些酸菜一吃就罢了嘛!” 说着,就赶紧把他的鸡蛋馍拿给儿媳妇,“我不想吃,你吃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辛苦啥,你赶紧吃,待会你还要赶路哩,吃不饱,咋走得回来?”赵菊兰客气道,把接到手里的馍又塞了回去。 老爷子笑了笑,就接下了。 赵菊兰没好气道:“现在吃不下,就拿着去,到时候饿了再吃不迟。” 说完,就回到灶前,忙着把热好的馒头,一个个用纱布包好,装到洗净的化肥袋子里,还有一罐用辣椒油凉拌的酸白菜丝丝,也装了进去。 就这样,吃饱喝足后,牛有铁便带着父亲,二哥,牛黑军和石娃,悄悄地出发了。 几个人刚走上大碾场,牛有铁就听到地院里传来了牛新荣和他父亲的嚷骂声。 牛新荣要跟着牛有铁去打猎,牛有金不同意,牛新荣就顶嘴,牛有金就生气地打儿子,一直到杨宝凤后面赶过来,这场父子之间的矛盾才被解开来,主要是因为牛新荣听他妈的话,牛有金听他媳妇的话。 “还是不要带新荣,跟了去也是个包袱。”牛有银有感而发道。 “不带,带去干啥呀!”老爷子语气坚决道:“懒的光能吃,跟去了,弄不好还要人把他抬着回来哩。” “四达,你说射兽山上有野猪,你是咋知道的?”沿大碾场走了一段路,牛黑军随口问了一句。 他问的有点突然,也还突兀,让牛有银愣了一下,心说,打猎还能知道要打什么,哪有这种操作,不都是先进山,运气好,遇到什么才打什么的吗? 他扭头瞅了牛有铁一眼,然后看着牛黑军道:“啥,要去打野猪呀?” 牛黑军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我四达说要射兽山上有野猪哩。” 听了这话,牛有铁一时间都有些下不来台,这家伙可真是口无遮掩啊。 他知道,二哥早都对他的所谓的“运气”很怀疑了,再这样,二哥还不得直接跪下来把他当神来拜! 为打消二哥疑惑,牛有铁就赶紧解释道:“前两天我听牛耀兵说,射兽山上有野猪,所以我就想,咱也去试试,顺便碰碰运气,反正好些日子了,都没再出过门了。” “哦。”牛有银这才勉强地相信下。 正文 第245章:野狼沟 “四达,你昨天说还要带上马猴,咱要不要去喊他一声?”快到马猴家的时候,牛黑军突然开口问。 “要叫。”牛有铁说:“这回咱要进深山,危险,人多好做伴儿。” 父子俩刚说完,远远,就看到马猴从他家的大坡头往上跑。 手里攥着一根大约一米五长的钢管,背上背着一张自制的弓箭,以及一把竹箭矢,用布絮絮捆着背在肩膀上,此外腰里还别着一把砍刀,叮叮当当的。 看到牛有铁一伙人正朝大碾场上走来,马猴激动地喊道:“铁蛋哥,这么早啊!我刚刚还准备来你家找你呢。” “找啥找,我来了知道喊你。”牛有铁开口回应。 一边快步上前,好奇把马猴身上的弓箭拿下来,把玩了两下,然后笑着调侃道:“你这玩意儿,弄得也太潦草了吧?不过这弓还勉强可以,就只是弦——” 说着,面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他知道,马猴用的是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烂布絮絮,一根根搓绳一样搓到一起,足足有一成年人的食指粗。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你若实在找不到绑弦的东西,来我家呀,我好歹还能给你找根麻线,你这弄的像啥玩意嘛!” 他说的麻线,是亚麻纤维捻成的细线,麻油村人专门用来纳鞋底的,韧性佳,又耐用。 马猴笑着道:“能行能行,等回去了再说,来时我急,临时胡做的,布絮絮还是从我婆娘穿烂的旧中山服上扯下来的,早上把我婆娘气的,都没给我弄饭吃。” 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他还一脸的得意。 可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黄翠花的吆喝声,马猴一愣,脸瞬间变得煞白。 “我把这瓜文俊日下的东西,把我黄翠花害了一辈子!” “不吃一点饭,去了山里,你吃土呀?” “把你驴日下的薧死去!” 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一时间,竟让马猴都有些下不来台。 “薧死就薧死,和你有??关系哩!”马猴回过头,忍不住大声嚷了一句。 “干啥你,还进不进山?”牛有铁无语道。 猛跨前一步,往马猴肩膀上轻拍了一把,小声开导道:“女人不就这样嘛,你跟她上啥劲呀,咱大丈夫少说两句总能行!” “我知道,可是她一直骂我达,我达咋啦?我达又没吃她喝她的,我达辛辛苦苦把我养大都很不容易了,她还骂我达,铁蛋哥,凭良心说,换做是你,你着气不?”一时间,马猴都气红了脸。 牛黑军想说什么,但突然因为想到什么,就没吭声,往他爷身后走了过去,前一刻,他都差点笑喷出来,但马猴都真生气了,他也就严肃了起来。 这时,黄翠花已经爬上了大坡,远远,看到牛有铁等人,就立刻赔笑了起来,大步流星走过去,把一个馍袋子拿给她男人。 马猴气的背过身去,牛有铁赶紧帮忙接到手中,趁火药味还没扩散,就耍笑道:“给你男人拿了啥,我看看。” 说着,就把馍袋子打开来。 黄翠花此时也意识到她男人在生气,刚刚她确实骂的过分了,牛有铁家的人显然都听到了,他们没说什么,她也就配合道:“我包的包子,你尝尝。” 说着,把手伸过去,从袋子里抓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粗面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牛有铁,另一半,她又分成两小半,一小半给了牛永禄,另一小半给了牛有银。 热情地道:“永禄叔,您尝尝,他有银叔,你也尝,这是我今早上蒸的,刚刚才从锅里提出来。” 牛有铁把馅料搭到鼻前闻了闻,有一股甜滋滋的板栗味,就很好奇,问道:“这面里面包的是啥呀?” 他知道这年代人都穷死了,谁还会包包子吃,也真是奢侈。 黄翠花笑着解释道:“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去了青蟒岭嘛,那天我娃他达在山上捡了很多野板栗球,我剥下,用擀面杖擀碎,混了些野猪油包的。” 看牛黑军和石娃俩人馋的,一直在瞅别人,黄翠花就又去馍袋子里拿了一个,掰了一点点,给俩人每人分了些,把剩下的放回到馍袋里。 牛有铁尝了几口,感觉还不错,至少在这年代已经算是佳肴了,就笑着夸赞道:“好,好吃,很好吃!” “就是,吃起来就像肉包子一样,荃的很!”牛有银跟着评价道。 老爷子吃了几口,也忍不住嚷香。 完了后,他将目光游移至马猴身上,瞪了他一眼,然后耍笑似的说道:“马猴,你看你这怂模囊子,你婆娘辛辛苦苦把包子蒸好,还专门给你送上塬,你还不依好。” “就是,你婆娘手巧的,拿粗面还能蒸这么好的包子,蒸好还专门给你送上来,就够意思了,你看咱麻油村哪个男人有这福分。”牛有银跟着劝道。 马猴一直背对着他媳妇,低垂着头,不发一语不吭一声。 “要走你几个人就赶紧走,早去早回。”黄翠花突然叮嘱道:“马上过年了,能打就打,打不到就回。” 牛黑军腆着脸,笑着回了一声“好”。 牛有铁跨前一步,轻拍了马猴一把,象征性说:“走了,马猴。” “嗯。”马猴点点头。 听到身后,媳妇引着两个小子娃正往回走,他这才转过了身,迈步往前走,一边转过头去偷偷地瞅媳妇,看着媳妇那瘦削单薄的背影,猛然间,竟还有些自责。 牛有铁把馍袋子挂到了马猴肩上,便放快了脚步赶路。 经过他二哥家的时候,回去拉上了旱牛,他相信,这一趟,运气好的话,打到的野猪,估计得用旱牛来托。 牛有银没有枪,为不错失打猎良机,他精挑细选,最终把他家的铁叉扛上了,这种叉主要是用来翻麦秸的,上面有三个又尖又长的铁刺,相比长矛一点也不逊色。 “我二达的叉美滴很!”牛黑军羡慕,走过去对牛有铁说:“遇着了野猪,我感觉一叉就能把野猪扎死。” 牛有铁笑了笑,没说什么,顺手把旱牛牵绳递给石娃,便抬腿往门外走去。 牛有银拿着叉,试探的往冻硬的地上扎了一下,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三个手指粗的小凹坑。 牛黑军激动道:“二达,你这叉打野猪美的很。” “美啥美!”牛有银叹气道,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跟他的老土枪比,至少差了十万八千里。 “走了,走了。”老爷子不耐烦地催道。 这一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试试他的神枪了,一路上,他连着空练了一百余次,几十年前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出了门,众人跟随牛有铁,沿郊野方向,径直往射兽山方向走。 牛有铁大概的知道,射兽山距离麻油村有将近三十里的路程,如果一直保持快步行走,不停歇,到达射兽山脚下,至少都得三四个钟头。 在这期间,第一站经过的就是野狼沟,野狼沟算是进入秦岭大山的唯一入口,也是麻油村最近的一个入口。 在野狼沟的山脚下,还稀稀落落地生活着二三十户人家,牛有铁记得,前世他和一些猎户进山的时候,经常把随行的自行车免费寄存到一户姓郭的老人家中,打完了猎,回到山下再骑走。 当然,打到野物了,有时他们还会慷慨地给老人分一些肉,夏天,口渴难耐的时候,他们就会在老人家里讨水喝,老人很热情,有时候也会提前做好饭等他们下山来吃。 总之,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而现在,他还没认识那老人。 随后,过了野狼沟,就基本剩下三分之二的路了,但只要沿青蟒河,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卧牛坡,到了卧牛坡,就算是到了射兽山。 因为两者之间,仅隔了一个大垭口。 牛有铁大概的记得,那野猪洞就在这垭口附近的哪里,而那附近还有青蟒河缓缓流过,缓坡上也没多少树木,基本上都是一些矮灌木丛,因此在视野方面不会受太大影响。 总之,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和精力,就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牛有铁等人顺利地来到了野狼沟。 在他们眼前,是一个不到麻油村十分之一大的小村庄,叫郭家庄村,这是十几年之后的名字,现在还是叫郭家庄大队。 因为周围都是高山陡坡,所以家家户户都住的都比较分散。 牛有铁在附近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前世对他很好的姓郭的老人,不过他知道,老人家应该就在这附近的哪里。 前世他跟老人家打交道的次数很少,因此,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知道对方人很好。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户人家,要不是地院里有炊烟冒出来,他估计,又得在附近探索好半天。 野狼沟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现在他必须知道去青蟒河的路怎么走,只有找到青蟒河,他才能沿河一路找到卧牛坡,继而找到射兽山。 “叔,阿叔,青蟒河往哪个方向走?”牛有铁来到木栅栏门前,朝地院里,正忙着劈柴的老人喊道。 对方嘴里叼着烟锅,回头瞅了牛有铁等人一眼,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两句,但牛有铁一句都没听懂。 十里不同俗,百里不同乡,这个地方也一样,有着独特的说话口音和习俗,相较于养马村,这个村隔的有点远,因此村民说话的口音,很难让人听得懂。 “河,呃,水......”牛有铁急的说道,断断续续,连着说了三遍,也没说清楚,对方也听的是一塌糊涂。 “看这屋里有没有念过书的学生,问问就知道了。”牛有银说。 这时,牛永禄把用来招待客人的金丝猴纸烟掏出一根,从门缝里递过去,殷实地笑着,用麻油村方言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看来人并无恶意,老人这才站起身,往大门口走,一边用他的方言质问着对方。 “他说的是啥话呀?”牛黑军好奇地问。 “听不懂,不知道。”马猴回答。 正这时,窑里突然掀开门帘,走出一个十二三岁女孩,清瘦清瘦的,头发蓬乱,手里拿着一只还没纳完的鞋底儿,斜着脑袋,把手棚在额前,好奇地瞅向大门口,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多少有些刺眼。 牛有铁激动地用普通话问女孩青蟒河怎么走,没想,女孩还是操着和老人一样的方言。 “啊哟!这还把人难住了!”马猴叹息一声,一脸的无语。 随后,那女孩朝窑里喊了一声,然后门帘打开,又走出一个年纪比女孩稍小的男孩,对方一脸的腼腆。 女孩和男孩叽里咕噜地交流了几句,然后男孩就开口用不很标准的普通话问牛有铁,“你们是干啥的?” “我们是猎人,嗯,打猎的。”牛有铁急忙道:“我想问一下,青蟒河方向怎么走?” 对方不知道青蟒河,但知道有一条自南向东北方向流着的、不是很宽的河流,于是就走出大门,站在硷畔上,给牛有铁等人指划着大概路线,完了后,确定地道:“就这样走,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到河边。” 牛有铁听了很感激,礼貌而又文绉绉地跟对方说了句“谢谢”。 对方看起来还有些不太习惯,就腼腆地把头低下去了。 “走,打眼前这个涧畔上往上爬,上去了,往右走,到顶再往上爬三个硷畔,站在上面就能看到河了。”牛有铁对身边的人说道。 “到底准确不?我咋感觉越走越远了呢?”牛有银不太相信男孩的话。 毕竟,眼前的路那么好走,而且,两边都是高山悬崖,按正常思路去想,走到尽头应该就是一片海阔天空,而那男孩说的路,又是爬坡,又是跳硷畔的,周围视野一点都不开阔,而且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万一折腾半天走不到的话,还麻烦。 牛有铁知道二哥的担忧,但这一刻,他也没办法,沉吟一下,说道:“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大不了返回来再走,我不信还找不到青蟒河了。” “嗯,走嘛,就按你说的来。”牛有银不再辩驳。 其他人更是没有任何意见,默默跟在后面或爬坡,或跳硷畔。 终于,一番折腾,他们站在高高的硷畔上,看到了眼前的青蟒河,此时已经是冻僵状态,但并不影响它那逶迤弯曲的姿态。 “诶,还真的找到青蟒河了。” “就是,那小伙子果然没开玩笑。” “走,快下去!”牛有铁催一句,下一刻就带头往硷畔下冲去。 正文 第246章:二奶山,追踪 眼前的青蟒河就像一条雪白色彩带,被一座不是很高的山,阻隔的绕了个“s”形,朝着众人眼前逶迤而来,河岸两边光秃秃的,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只有岸边的巨石上,雪已消融,露出斑斑块块的灰。 “四达,这水又是朝哪里流着的呀?”一边跑,牛黑军一边好奇地问。 到了现在,他已经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了,倘若让他一个人来,百分之百迷路无疑。 当然,牛有铁也不例外,要不是参照日出的方向,一时间,他也分辨不清哪里是哪里。 略一沉吟,伸手指着岸边一块约两米高的巨石说:“就往那走,河水就是往那流着的。” “就是,这很明显的嘛!你这家伙,一点都不动脑子。”牛有银笑着说。 紧接着,他就把“日出东方,日落西山”的道理,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牛黑军听得敬佩不已,对他二达的好感度再次增加了三分。 “咱们也是笨的劲大。”牛有银接着恍然大悟道:“你看来的时候,要是直接从那座山背后走,应该也走不了多久就能到青蟒河,结果,咱还一路跑了这么远。” 牛有铁点点头,表示赞同二哥的说法。 “要是打到野物,回来的时候,我建议还是走那边,平坦些。”牛有银接着又道。 “可是这里山多的谁分得清呀,回来万一找不到那个山咋办?”牛黑军辩道。 “咋能找不到?”老爷子开口道:“你把这山的样子记下,回来时,咱都是沿河走的,我就不信,还能找不到这儿。” 说着,他朝那座山凝眸细望,感觉有点怪,欲言又止,但看这孙子还在发愣,他就忍不住开口道:“你看嘛!那山是由两座矮土丘连成的,就这么个样子,你记住就可以了。” 牛黑军朝那山望了望,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然后就口无遮拦地对他爷说:“阿爷,你看,那山就像女人的……” 老爷子听了吓了一跳,脸顿时都红了。 “把你妈日的,你看你这瓜型!你是再不知道说啥了吗?”老爷子大声嚷道,同时伸手拍了牛黑军一把。 这一幕场景,很快就把牛有银,牛有铁,马猴等人惹笑了。 笑毕,马猴开口替牛黑军辩解道:“永禄叔,我看黑军说的没一点儿错,我细细地一看,就是像嘛。” 老爷子没理儿,便没再搭腔,兀自往硷畔下走去。 刚刚,主要是因为两个儿子在现场,他不好意思,不然他也不可能会这么容易脸红。 其实他也想跟这孙子开玩笑,马猴是个外人,石娃是个二愣子,他完全不用顾忌他们的感受。 “就是啊!我又没说错!”牛黑军得意道。 马猴没再搭理牛黑军,稍稍控制了下情绪,走到牛有铁跟前说:“铁蛋哥,那咱就把这座山叫二奶山吧,咋样,你觉得?” “咋样都行,只要回来时,看到了能认出来就行。”牛有铁无所谓道。 随后,他们又你追我赶地往硷畔下跳,下面的雪厚,雪下面又基本都是干枯了的蒿草,因此落地后很软,人不会受伤。 黑球和毛蛋此时就跟撒欢儿一样,一个追一个跑,开心的不得了。 石娃虽然笨,但这一刻,他居然把旱牛放到雪上,自己坐上去,借陡坡往下滑。 “你看石娃,这家伙方子大的,还知道把自己坐上去滑!”牛有银看到后,忍不住大赞一句。 “石娃天生是笨,但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就是,我看他比黑军都聪明。” 众人议论纷纷。 不一会功夫,石娃就第一个下到了河岸边,受惯性力的作用,旱牛一直冲到了冻实的河面上,撞到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来。 这一幕,看的所有人都激情满满,羡慕不已,但真换了他们的话,也没人敢坐上去滑。 牛黑军跑的虽然快,但棉鞋里已经灌进了雪,来到河边的时候,鞋巢里都湿了。 老爷子走的最慢,但他的棉鞋是干的,手里的枪也保护的好,没有灌进去一点雪。 此时太阳已经从眼前的山头冒出尖尖了,刺眼的光辉照的大地生机勃勃。 整个山谷间,到处是一片雪白,四周景物清晰开阔。 淡淡的光辉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每个人的心情因此无比的惬意,兴奋。 来到河边,稍稍停歇了片刻,又继续赶路。 一路上,河岸两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动物的脚印,向着两岸的密林里延伸去。 “四达,你说咱沿着这些脚印一直走,最终能不能找到野物呀?”沿河岸往前走了两百米后,牛黑军突然开口问。 “能找到么。”牛有铁随口附和道:“但你得运气好,运气不好,追半天都是白费劲。” 这时,马猴走上前去凑热闹道:“上回我和你四达俩就追踪到了狐狸,嗯,还追到了它的老巢,最终生擒了一只,有二三十市斤重哩。” “上回?呃,还打到了狐狸?”走在后面的牛有银心里嘀咕道,没想弟弟那段闲时间居然干了这么多事,他居然都不知道。 獾子他打了,野鸡也抓了,狐狸掏了,黄羊和野猪也都打了,除了这些,弟弟还有什么没打过?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跟随他们继续赶路。 其实,这回他对自己打到野物的信心并不很大,但能跟着弟弟来,一方面是信任弟弟,另一方面,主要还是那一腔打猎的热情支撑着他。 当然,他也并不认为弟弟这次还能幸运地打到野物,毕竟来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单凭听人说这里有野猪,就贸然地跑来打,也太儿戏了,青蟒岭那么近,也有野物啊,为什么不去,反而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总之,他想不明白,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说,这一路上,机会始终还是有的,万一遇到其他野物了呢。 但他的叉……看了看弟弟和父亲的高档枪,猛然间就失落的,头都抬不起来,更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牛黑军还是那么的兴奋,好奇,尤其是看到地上布满一串串野物的脚印时,他就会追着牛有铁问,打破砂锅地问,直到牛有铁不耐烦,走远,然后他就又去问马猴。 马猴也是个人精,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也说,让牛黑军听的好奇不已,还以为打猎就像是闯入鸡圈里捉鸡一样,又刺激又好玩。 但这一路上,他连着走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路,却是一根鸟毛都没捞着,还累的腿酸。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卧牛坡。 所谓的卧牛坡,整体上看,就像是一头卧着反刍的大犍牛,牛头面朝东南方向,脖子下面则是徐徐流淌的青蟒河。 “我的天神爷,你看......那里!”牛黑军指着眼前的诡异的山体,惊叹道。 “就是,神奇的很。”马猴佯装淡然地道:“你看它像啥?” “像个牛头。”牛黑军不假思索道。 “就是,像个牛头,头上还有两个角哩,牛头还张着嘴,就像是在嚼草。” 马猴解释道:“后面的整座大山就像是牛的身子,再往后面,听人说还有个牛尾巴,也很逼真,所以说,这就是以前生产队的人,为啥把这座山叫卧牛山的原因,或者说是卧牛坡。” “真的,我看这也太像了嘛!”牛黑军接着道。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因此,当看到山的一瞬间,就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强烈地震撼到了。 当然,除了牛黑军之外,其他人也一样,都感到震撼。 牛有铁站在河面上,仰起脖子,朝那“牛头”凝眸细望了片刻,然后开口催道:“走,继续往前走,再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事实上,即使他不说大家也都好奇想尽快到达目的地。 随后,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路。 太阳此时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空气中的温度也渐渐地升高,不远处的阳坡上,大部分积雪已经融化,露出了枯败的荒坡,一些耐寒植物,此时已经悄悄地酝酿出嫩绿芽儿,在太阳的光照下,开始散发出勃勃生机。 过了“牛头”之后,青蟒河又以八十度方向急转了个弯儿,直接向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一路上,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些云杉树,有的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雪,乍一看,就像是一个个竖立在雪地里的大雪人。 牛有铁知道,再往前走不了多远,就是射兽山了。 而且,此时此刻他都能看到射兽山的上半部分,那上面覆盖了许多绿色植被,密密麻麻的,主要以云杉,雪松,柏树等耐寒性强的树为主。 两山相比,射兽山明显要比卧牛山高的多,而且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时,看着周围高大巍峨的诡异山体,所有人都感到好奇,同时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些恐慌,心想着,要是从山上突然下来一群狼,或老虎或豹子,他们可能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四达,快到了吗?”牛黑军好奇地问。 牛有铁指了指前面的大山,说:“就那个,那就是射兽山。” “好大啊!”牛黑军感慨道,同时,不停地朝四周张望,感觉到处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除了牛黑军说话,其他人都没一个敢开口,静静地跟着牛有铁赶路。 就这样,大约半小时后,牛有铁终于来到了卧牛山与射兽山毗邻的大垭口。 此时,青蟒河又向右手方向拐了个弯儿,开始围绕射兽山徐徐流淌了起来。 与此同时,两座大山开始变得坡缓林稀,视野开阔,刚刚的陡峭而异形多变的山体此时已全部消失,一时间,重又给了人无限的安全感。 到了现在,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些累了,因此也不急这一会功夫。 “就先歇一会吧,谁饿了就吃点,完了后再找野物的踪迹。”牛有铁说道。 一边找了个化了雪的大石头坐了上去,然后从馍袋子里拿出馒头,给每人发了一个。 老爷子拿着他的馒头,走到马猴跟前笑着道:“来,马猴,咱俩换换,我吃你的包子,你吃我的馍。” “我的包子好吃是不?”马猴笑着问道,一边从馍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把他的馍给了马猴。 “要是好吃,就让您儿媳妇给您蒸,板栗您家那么多,而且,做法简单的很,我看了一遍就会做了。”马猴笑着道。 紧跟着,牛有银也拿他的馍去换马猴的包子,看在牛有铁的面子上,马猴想也不想,就跟他换了。 最后剩下一个,马猴没舍得吃,拿给了牛有铁,牛有铁也没客气,接到手中掰开两半,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还给了马猴。 就这样,吃饱歇足后,牛有铁便动身往大垭口走去。 眼前,荒草地上仍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上满是动物走过留下的足印,密密麻麻的。 此时要想辨别清楚这些足印,比登天还难,一来是因为留下的时间太久,二来种类太杂,就很难判断了。 一时间,竟让牛有铁感到茫然,毫无头绪。 身边的人此时都净等着牛有铁打野物呢,尤其是牛有银,把牛有铁的一举一动都盯得死死的,想看看弟弟到底有何能耐。 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他这个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老猎户的人,都觉得没什么希望,就更别说半路出家的弟弟了。 要说打野猪,根据经验,牛有银知道,野猪一般是不可能会在白天出来的,而且,不光是野猪,其他百分之八九十的野物都不可能会在白天出来觅食,除非是晒太阳。 看弟弟站在一个地方久久地愣神,牛有银就走上前去,严肃道:“要不,咱再往前走走看吧。” 他说的是往大垭口的深处,那里面的林子稠密,雪上动物的足印也不多,只要不多,就很容易判断野物的种类和行踪了。 但牛有铁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笑了笑说:“先就在这附近转。”说着,朝黑球打了个口哨,黑球会意,立马跑了过去。 随后,牛有铁便二话不说,沿射兽山的斜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牛有银便放弃建议,也跟着往上爬去。 正这时,马猴发现什么,激动地叫道:“铁蛋哥,你过来看一下,这是啥?” 正文 第247章:开路,野猪道 牛有铁折回去看了看,发现原来是一堆黑黜黜的东西,被雪浅浅地掩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明显能看到雪下面的黑色。 马猴用棍子扒拉了几下,笑着道:“屎啊,我日,铁蛋哥,你看这是啥野物屙的?” “这,有点像——” 微微一顿,牛有铁瞅了瞅一旁的牛有银,试着说道:“像不像野猪屎,二哥。” 此时,他早已确定了它是野猪屎无误,但为了低调,他只好再问问二哥。 牛有银听了很高兴,弟弟给足了他面子,当然,弟弟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懂,就走近看了看,说道:“这看起来就是野猪屎。” 这时,牛黑军一听,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这儿还真有野猪啊!” 瞬间,他感觉马猴来时在路上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他们专门来打野猪,就真的找到了野猪,嗯,至少找了与野猪相关的东西。 马猴也很高兴,同时也感到意外,他笑着道:“就是,弄不好还真的有野猪哩!” “没有野猪,哪来的这么一堆屎?你说。”老爷子紧跟着也说了一句。 看大家都相信有野猪的事,牛有银就很高兴,紧接着他又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野猪屎其实有不同的形状,比如椭圆形,扁圆形和大条形,当然一般情况下都是长条形,这主要是因为野猪吃的食物不同导致的,比如吃了青草的猪屎,一般是长条形,而吃了一些不好消化的食物,比如树根,树皮,这时候的屎就是椭圆形的,而且还是一颗一颗连着的那种。” 说到这里,他指着被扎散的屎,又拿腔拿调地道:“你看这些屎,啥形?这不就是椭圆形的嘛,你们看看这屎里面还有没消化完的树皮,和烂草根哩。” 这时候,在场的人都听得十分认真,同时佩服牛有银见多识广,而唯独牛有铁没有听,他不停地在四周的雪地上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大概的捋清了一串可疑蹄印,然后跟着这蹄印往山腰上爬去。 “快走,我四达上去了。”牛黑军突然提醒了一句,然后,围着野猪屎看的人,便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牛有银单纯只是好奇,想看看弟弟接下来又要干什么,他知道那堆野猪屎已经拉了很久了,说明不了什么,而且这附近要是有野猪的话,估计早都跑没影了。 再说,要真有野猪或其他野物的话,黑球和毛蛋早都咬叫了,但现在,它们俩毫无动作,跟着人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着玩儿。 相反,其他人都冲着牛有铁出色的打猎本事去的,他们相信只要把他跟紧了,就会找到野物,毕竟,这一个月以来,他单靠打猎就赚了不少钱。 半小时后,牛有铁连着爬上了十来个大硷畔,来到一处开阔地上。 此时周围稀稀落落地生长着一些柞树,有的树身足有五十公分粗,一看就是生长了几十年的老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脱落,树下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坑坑洼洼,很多树叶被翻起晾晒在一边。 “这啥树啊?”牛黑军好奇地问。 抬头往树上瞅了瞅,看到枝丫上还挂着一些干透的果子,就忍不住抬脚往树身上蹬,三两下,就震得那些干果子,稀稀落落地掉了下来,有的落入树叶里,有的则嵌进了一旁的雪里。 看着那一个个长得像碗里装了个鸡蛋一样的小东西,牛黑军就好奇地走过去捡起来,准备剥了壳吃。 牛有银跨前一步,笑着道:“这是橡子,吃不得,苦的很。” “哦!?”牛黑军不相信,随手剥了一颗送进了嘴里。 很快,脸上就露出了吃了醋一样的难受表情。 “给你说了,你还不听。”牛有银笑着道:“不过拿回家煮熟了,就可以吃。” 说着,随手捡起落到地上的橡果,装进兜里。 “走,别耍了,继续往前走。”牛有铁回头催喊了一声。 然后又继续沿着那疑似野猪蹄印的方向走。 再往上爬了三个大硷畔,地上的雪就基本上融化完了,同时那足印也看不明显了。 “四达,蹄印没有了!”这时,牛黑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紧跟着,马猴也说道:“就是,铁蛋哥,咱已经爬了很高了。” 事实上,追踪到了现在,他累的早都想歇歇了,身上此时全是汗,黏糊糊的,难受。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一路上,他连一只野兔子都没遇到,心累,虽说他很相信牛有铁的打猎本事,但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默默地跟了一路,他也不知道牛有铁到底要干啥。 总之,对牛有铁的信任度,开始慢慢地在减少。 看着他们想抱怨,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牛有铁就笑着说:“我请你俩放心,如果这山上真有野猪,那肯定不会跑太远,说不定,就在这附近的哪里藏着,咱现在只要找到野猪洞,就能找到野猪了!” 这话一出,后面的牛有银差点笑喷出来。 刚刚他还对他抱有一点点希望,没想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严肃。 想笑的同时,牛有银突然又感到失落,他大老远跑来这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个啥。 但来都来了,也就一路走到黑吧。 老爷子倒是一直很相信儿子的话,通过这么多天的打猎表现,他对儿子的本事是心服口服。 石娃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就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拉着重重的旱牛爬坡,从不抱怨什么。 安慰好了牛黑军和马猴,紧跟着,牛有铁便开始沿硷畔小路,往东南方向走,根据以往经验,他知道野猪最喜欢将巢穴搭建在阳坡上,而且,还得是路况复杂,周围有很多灌木丛的地方,这样它们才觉得安全。 大约走了五百米后,牛有铁发现硷畔顶端,往下是一个类似悬崖的大陡坡,而且,那坡又与对面的坡形成一个大约六十度的夹角。 那夹角处就像一个小排水沟,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没有融化完的雪。 牛有铁没有贸然走下去,他站在硷畔往那夹角处观望了片刻,一直到看到一串类似野猪的蹄印出现在那雪上,他这才拿定了主意,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走,下去。” 说完,他率先滑了下去,路虽然有些陡,但坡上长了不少矮灌木丛,只要抓住那些藤蔓,就不会失足坠下悬崖去。 当然,即便是失足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因为牛有铁发现那悬崖下面是一片密集的枯蒿草,每簇都长得有两三米高,覆盖在上面的雪已经融化,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大麦秸垛。 当然,悬崖也不是很高,像牛黑军这种身胚子,弄不好,就像跳硷畔一样直接就跳下去了。 但此时,硷畔上除了老爷子和石娃,却没有一个人想要下来的迹象,他们定定地站在原地,好奇地瞅着牛有铁,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爷子年纪虽大,但一进山,基因里的兵气就自动激活了,一跑一跳,都颇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只见他把枪往肩膀上一背,呼啦一下,爬着就滑下去了。 紧跟着,石娃把旱牛往下一扔,也学着老爷子的样子,爬着滑下去了。 “下来啊你!”老爷子笑着,朝牛黑军嚷道:“还瓷固在那干啥?” 说着,抬胳膊轻轻一挥,也把老二和马猴包括了进去。 这时,马猴感觉天都快塌了。 要说继续沿坡往上爬,他都能接受,至少爬到山顶可能会有一番别样的风景,可他爬着爬着,又不按套路出牌地走了一个险道,既然执意要走,也该说说理由不是?总不能想当然吧。 可是这一刻,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其实该说的,路上他也都暗示过了,可得到的答案都让他无语。 牛黑军就单纯只是觉得疯狂,放着好好的坡不爬,偏要去挑战那么陡的险坡。 这时牛有银轻叹了一声,淡淡地说了句“走”,就率先往坡下滑去了。 紧跟着,黑球也跟上来,站在硷畔头望了望地形,下一刻,就纵身一跃,像一道黑影一样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十来米远,落地后,轻轻松松地超越了老爷子,然后一跳一跳地追它主人去了。 毛蛋随后也追上来,但并未跟着跳下去,它往坡下望了望,许是因为恐高,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又似不甘心,对着那悬崖汪汪地狂叫。 它的回音,很快就在下面的山谷间回荡了开来。 “我把你狗日的,你叫啥叫!有野物都叫你嚓跑了!”老爷子扬起胳膊,气嘟嘟地嚷道:“你看你这怂样子,连人家黑球一点都不如。” “下来,下来!”牛有银回头朝毛蛋喊道。 一边把手举起来,示意它怎么怎么跳,一边说些鼓励毛蛋的话。 这一幕场景,把马猴和牛黑军俩人惹笑了。 本来他俩还不太情愿下去,现在,直接想也不想就爬着滑下去了。 另一边,在牛有银的鼓舞下,毛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你们都走好,别一直往塏下面看,看脚底下,踩稳一点,手抓住蔓子。”牛有铁朝下来的人喊话道。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两斜坡的夹角位置,那里有一块钙化了的僵石,上面有流水冲刷过的痕迹,腿酸,他顺势就坐了下去。 “知道!”马猴赌气似的回了一句,很快,就和牛黑军爬了过去。 牛有银想赶紧追上去,没想毛蛋自打跳下来之后,就一直不好好往前走,眼睛时不时往塏下面瞅,一瞅就害怕,就浑身颤抖。 牛有银无语极了,没想自己多年来,养了一只怂狗,连黑球一点都不如,但生气归生气,他总不能弃了它啊,没辙了,就一咬牙抱起走,走过了比较陡峭的坡,来到夹角坡处才放下来。 “有银哥,你毛蛋怂的很么!”马猴笑着开玩笑道。 “怂,我能有啥方子嘛。”牛有银无奈地笑道。 “依我看,你刚刚就不应该抱它,让它自己走过来,想叫就叫它叫,不管它,咱都一走,它自然而然就跟来了。” “就是,回去的时候我就不管它了。”牛有银随口附和道。 这时,牛有铁起身,跨前一步对他二哥说:“二哥,你看这里。” 他指着雪上的一串蹄印,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哦!”牛有银愣了一下,他没看清楚是什么,但被牛有铁的严肃,弄的重视了起来。 牛有铁接着说道:“这些蹄印有可能就是野猪踩下的,你看这渠,这里基本全都是这种蹄印,嗯,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野猪道。” 事实上,没有八九成把握,牛有铁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刚刚,他当他看到脚下的山体隔三差五露出土黄色的岩石时,他就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在他的印象之中,那野猪洞建筑在岩穴里,自然,附近就少不了岩石层。 总之,眼前的环境令他感到似曾相识,外加这陡峭的渠,以及渠两侧,密如织网地生长的各种荆棘藤蔓,都营造出了野猪洞的基本特征,关键是,他还发现了类似野猪的蹄印,就更加坚信这就是一条野猪道的事实。 说出这话后,牛有银都呆了。 先不说弟弟说的话对不对,单是弟弟沉得住气这一点,就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想弟弟城府会这么深,难道以前和他一起打猎的时候,他都是装的? 就这样,“嗯嗯”地回答了两句,便开始好奇地往地上瞅去。 “所以说,咱只要沿着这条渠一直往上爬,就有可能会找到野猪洞。”牛有铁大声道。 回头瞅了瞅上面的一段渠,明显比他们现在脚下的坡势还陡,而且又非常狭窄,但好的一点是,那里生长着一簇簇稠密的荆棘,有的主杆都有一个成人的胳膊粗。 只要抓稳了,就不会有问题。 但为了绝对安全,牛有铁很快又想到一个好办法,他从马猴手里要过砍刀,就近砍下一棵手腕粗的樟树,有十五米长,简单地修好枝后,便说道: “咱现在就把这树杆抓住,扭成一股绳往上爬,反正坡就那一截,爬上去就平了。” “能行。”马猴率先回答道。 紧跟着,牛黑军也爽快地回答了“能行”。 至于二哥和父亲,自然不用说都同意。 随后,牛有铁走在最前面,带头牵着树枝往上爬,一边负责用砍刀开路,遇到拦路荆棘,就砍掉,脚下没有着力点时,他就挖一个小台阶。 就这样,还不到十来分钟,他们就成功地爬上了大斜坡,再往上,就真的全是缓坡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终于度过了艰险。 但又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困难接踵而至了,那就是遍地的荆棘,以及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藤蔓,主杆上居然也长满了刺,稍不留意,手就会被刺一下,或划出一道血渠。 来时他们就只拿了一把砍刀,因此,大家轮换着开路,谁砍累了,就换下一个人继续砍。 “看,这蹄印还有。”牛有铁鼓舞大家道。 “看着了。”他们想回答又不想回答地说道。 因为现在,他们又不知道接下来还要爬多高,但都知道他们已经爬了很高很高了,单是下去都得一两个钟头走。 正文 第248章:二十市斤的鼓励 越往上爬,牛有铁发现周围的岩石层越来越多,黄土则越来越少,同时,视野也开阔了,主要是因为地上的野草、荆棘丛等变少了。 “这山可真神奇!”牛黑军自言自语了一句,紧接着就忍不住开口问:“四达,这里为啥没土了?” 牛有铁忙着开道,没有搭腔。 老爷子接过话茬,便耍笑道:“土不想在这儿待么,嗯,土长翅膀飞走了么!” 然后,马猴等人就笑了。 沿野猪道,又继续攀爬了大约两百余米远,牛有铁发现脚下开始出现了积雪,同时陆陆续续,也出现了一些松柏,云杉,针叶松等耐寒性树木,此外还有一些柞树,以及整棵树皮都是雪白的桦树。 遍地的荆棘簇少了,陡坡开始变缓了,总之,豁然间,路又变得好走了。 牛有铁便抓住树枝快速地攀爬,他感觉距离那野猪洞已经越来越近了。 此时,脚下的野猪道仍然没有消失,它就像是在荒草丛中开辟出来的,仅能容一人行走的羊肠小道,又隐蔽又难走,嗯,人很难走,但对野猪来说,可能就像是一条坦途,又舒适又惬意。 在此期间,牛有铁还在一棵老柏树身上发现了一小撮棕黄色毛发,大约有五公分长。 牛有铁走上前去把它拿下来,对跟上来的二哥说:“二哥,你看这是不是野猪毛?” 牛有银好奇,走近觑了一眼,肯定地道:“就是,这就是野猪毛,这是野猪在蹭痒痒时蹭到树上的。”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还用问他,随后就很无语,他知道弟弟也肯定知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野猪毛。”牛黑军走上前,从他四达手里拿过来看。 马猴精神振奋地说:“有野猪毛,就说明这儿真的有野猪,走么,继续啊!” 牛有铁笑了笑,回头继续攀爬。 到了现在,他发现马猴似乎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积极了,状态好到就像从他家出发时的样子,当然,其他人也一样,都积极了起来,至少都看到了希望。 随后,他们又默默攀爬了一阵子,终于,黑球的一声咬叫直接打破了平静。 牛有铁立刻停住,朝黑球摆手示意,黑球犟着脖子,目光犀利地朝山上瞪了片刻,然后摇着尾巴跑回来。 “黑球发现野猪了吗?”沉默许久的老爷子,此时忍不住开口问了儿子一句。 牛有铁点点头,说:“它可能闻到野猪身上的气味了。” 他一边回答,一边机警地环视四周,终于,在他左手正前方的方向,他看到一个类似窑洞的岩穴,那是自然成型,而且看起来也有好些历史了。 “注意,现在有情况了!”牛有铁激动,有感而发地嚷一句,然后伸手给他们指着那岩洞。 老爷子看清楚后说:“是个岩洞。” 此时,他别说有多激动了,眼睛瞬间瞪得像牛铃一样大。 但牛有银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微微蹙眉道:“这,这估计不太好弄!” 但下一刻,他就率先攀着树枝往上爬去了。 “在哪啊!”牛黑军此时还没看到,嗯,他感觉他四达指着的方向,几乎全是大岩石,要说哪里有洞,他感觉哪里都像是洞。 马猴激动地拍了牛黑军一把,开玩笑道:“还没看到啊!你眼睛装裤裆里了!” 说着,他又伸手指了一遍,这一回,牛黑军才终于知道,原来他们说的是那个足有他家窑洞口大的岩洞,刚刚,他还认为是那些像老鼠洞一样的小窟窿眼儿。 前面,牛有银已经连上了两个大硷畔。 视野开阔后,他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地形有点古怪,一开始是窄的不能再窄的羊肠小道,现在又是一片开阔地,开了荒就能在上面种庄稼的那种,典型的盆地风貌。 不过,这样的地形更利于狩猎,他已经看好一个最佳阵地,那就是正对着那巨大岩洞口的硷畔,只要埋伏在下面,保准一枪一个准儿。 可是他手里是叉,而不是枪,就气的直叹气。 但作为猎人最基本的素养,他并没有丢,在第一时间,他就跑上前去占据了有利位置,然后回过头朝他父亲喊,“达,您快过来。” “嗯。”老爷子应了一声,就扛起他的“五六半”蹭蹭蹭地跑过去了。 他知道儿子选的这个位置极佳,正对野猪的老巢大门。 紧跟着,牛有铁引着黑球和毛蛋,也快速地爬到那硷畔,在父亲和二哥所在位置附近,也埋伏了起来。 牛黑军和马猴,石娃等人随后跟上去,在牛有铁的摆手示意下,分别埋伏在了另外的两边。 此时此刻,牛黑军还不太相信,那大岩洞里就一定藏着野猪,但当他看到岩洞周围的雪里全是野物的蹄印时,才终于打消了所有的疑惑。 一时间,都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天生反应慢了正常人半拍,他甚至怀疑连石娃都知道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就这样,埋伏下来后,牛黑军就学着马猴,把弓取下,搭上自制的竹箭,有模有样地瞄向那大岩洞。 另一边,马猴看牛黑军的箭头上装了铁钉,而且,他还有好多支这样的箭矢,就向牛黑军要了一支,也搭在他的弓上。 笑着道:“你四达能的,还知道在剪头上弄个钉子,我都没想到。” “我四达这叫专业户,你是啥嘛!你就是个非专业户!”牛黑军文绉绉地回道。 “你俩小声点。”牛有铁朝牛黑军和马猴吼了一声,然后便开始想办法如何引猪出洞,现在他们都只是埋伏,而不是主动出击。 牛有铁目测了下,自己距离那岩洞已不到五十米远,只要野猪能从洞中出来,他就有把握开枪射杀。 他知道,这洞中至少有十头以上,如果大声吼着吓唬野猪出洞,它们势必会一窝蜂涌出来逃跑,而且枪响后,它们更是会开动十二缸发动机腿慌不择路地跑,那时候,手速稍慢点,估计连第二枪都来不及开。 当然,人更不可能走进洞去撵。 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放烟熏,这是前世姚进财父子几个撵猪的经验告诉他的。 至于这父子几个为什么没打到多少,牛有铁不用想都知道,问题全在于他们手上的枪,除了姚进财的枪好点外,其他人的都是老土枪,第一枪打响后,野猪们就跑的所剩无几了。 此外,也在于埋伏的位置,近了不安全,远了又打不着。 总之,经过一番简单的思考后,牛有铁便把他的想法说给了他二哥。 “用火熏的话——” 牛有银微微一顿,接着便同意了弟弟的观点,“那就,就用火熏。” 事实上,眼下除了用火熏,好像就再没什么好法子了。 毕竟那洞口大的像瓦窑口,用什么东西去堵不现实,人走进去打更不现实。 兄弟俩达成意见后,下一刻,牛有银就主动爬上硷畔去找柴禾,没有枪,怕做不出贡献,他只能以主动弥补不足。 “黑军,你也去,和你二达拾柴,我和你爷埋伏。”牛有铁又喊道。 “嗯。”牛黑军应下,收起弓箭,嗖得一下爬上硷畔去了。 “达,您注意好,待会看到有野猪跑出来,就开枪打,放果断些。”牛有铁不放心,又叮嘱父亲一句。 “我知道。”老爷子信心十足地道。 “您的枪能连开十发子弹。”牛有铁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老爷子终于有些不耐烦,斜过脸瞪了儿子一眼,他玩了那么多年的“五六半”,还能不知道它能连开十枪。 随即,又把头转回去,保持原来的伏击姿势。 “知道就好。”牛有铁忍不住笑道,看父亲专业的样子,他就很放心。 硷畔上,牛有银已经拾了有一怀抱的干柴了,大都是附近的蒿草,以及叫不上名字的干藤蔓,这些柴用来熏野猪洞够用了,太多也不好。 接下来,就是怎么靠近野猪洞把柴点燃了。 面对此,牛黑军表现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嚷要去放火,但牛有银不同意。 “先回去再说。”牛有银含糊其辞道。 他很谨慎,知道给野猪顶一下不得了,轻者挫伤皮肉,重者直接上西天。 牛黑军顶嘴道:“回去说啥,回去说了,也还是得有人过去放火呀。” 牛有银没搭理他,抱着柴回硷畔去了,牛黑军无奈,只好乖乖回去了。 现在柴有了,如何放火,似乎又成了麻烦事。 当牛有银把野猪有可能会对人造成的伤害程度,很严重地说了后,所有人都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就连牛黑军都隐隐有些后怕。 “主要是野猪跑的太快了!”牛有银解释道:“嗖的一下,他就能从人眼前跑过,有时你连它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牛黑军没见过野猪跑,当场就信了,便不再积极主动。 牛有铁一听,觉得二哥说的严重了,他知道野猪跑得快,但仅限于特殊的地理环境,比如在这坑坑洼洼,满是枯枝败叶的硷畔上,肯定是跑不快的。 因此要想躲开野猪的袭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这样吧,谁和我一起去,我拿枪掩护。”牛有铁说:“放完了火就撤人,最后打到了单独分二十市斤肉。” 这话一出,牛有银立刻道:“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去,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在这儿守着,你有枪,好好打,打到了咱才有得分,打不到做啥都没用。” 这时,牛黑军开口嚷道:“四达,我也要去。” 他话音刚落,马猴也嚷道:“铁蛋哥,再能加上我不?我也去放火,人多力量大嘛!” 牛有铁一看这阵势,都无语了,没想为了二十斤肉,他们都敢去冒险。 不过这么积极,他也就无所谓了,“去吧,你们都去。” 随后,牛有银就把他的柴拿给马猴,马猴和牛黑军俩人抱着柴往岩洞方向走,牛有银则握着钢叉,跟在后面保护他们。 三个人刚走出十来米远,牛有铁突然想到什么木也爬上硷畔跟了过去。 回头还不忘叮嘱父亲一句话,“达,这边就全交给你了。” “我知道,你可小心点!”老爷子关心道。 “放心。”牛有铁回一句,然后麻利地走到他们三人前面去了。 此时,岩洞内毫无动静,牛有铁感到奇怪,难道野猪们的嗅觉失灵了?还是说它们还没察觉到洞外的危险,甚或是,洞内压根儿就没野猪。 总之,来到洞口的时候,洞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发现黑球和毛蛋都远远地站在硷畔边,貌似害怕,不敢往前走。 在牛有银的指挥下,马猴把柴火堆在洞口,牛黑军用老爷子的滑轮打火机把火点燃。 下一刻,俩人像屁股后面追上了狼一样蹦蹄子跑了。 牛有银无语道:“就让火一直烧着呀!” 说着,看火势很快起来了,他便捧起雪往火苗上堆。 不怎么起作用,他一着急,就直接用脚把燃起来的火踩灭,这才有浓烟熰出来。 转身刚要走,发现弟弟不在现场,也不在硷畔附近,一时间竟有些好奇,心说他刚刚还在这里的,一瞬间就没影了。 正这时,牛有铁的声音从高处传了过来,“二哥,快回去!” “嗯!”牛有银抬头一看,原来弟弟早已经爬到岩石上面去了。 “呃!美,美的很!”牛有银激动道,他没想到关键时刻,弟弟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他知道,只要有野猪从洞里跑出来,他几乎是近距离猎杀。 只要是枪不出问题,换了是个女的,也都能稳稳打中野猪。 就这样,替弟弟打心底里高兴的同时,也莫名的心生嫉妒,弟弟有那么好的猎枪也就罢了,关键时刻,脑子还那么好使,活该他打猎赚到了那么多钱。 这一刻,他是心服口服,同时也没敢迟疑,放完火就赶紧跑回去了。 洞口,随着浓烟一股一股地熰出,牛有铁终于听到了洞内的动静,轰轰隆隆的,就像是从矿井里传来的雷声。 牛有铁此时站在距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的土灰色岩石上,他的脚下的着力点仅仅只有十厘米,虽然稍不注意,身子失衡就会掉下去,但这个位置是最佳位置,他的枪口覆盖了整个洞口的三分之二。 此时,老爷子大概是担心儿子会掉下来,因此他端起枪爬上了硷畔,把到洞口的距离缩短了将近二十米远。 紧跟着,牛黑军,马猴都相继爬上了硷畔,牛有银直接站在他父亲一旁,手里虽然只有一把钢叉,但关键时刻,他会优先保护父亲的安危。 “出来了,四达……野,野猪!”远远,牛黑军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尖脑袋在洞口处动了一下,他就激动地喊道。 正文 第249章:猎获三头野猪 牛黑军话音刚落,老爷子就立刻起身,朝洞口凝眸细望,刚刚,他是趴着的,作为一名老兵,这伏击姿势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一站起来,他也很快就看到了那野猪。 它身子健硕有力,反应机警敏捷,脑袋就像一根锥形棒子,至少有四十公分长,两根残忍的大獠牙分别从嘴里往外翻出来,看着就瘆人的很,脖子上那一溜土黄色鬃毛,至少有两扎长,远远看,这家伙就像一个考试考零蛋的黄毛痞子,从头到尾充斥了一股子野性。 只一瞬间,就让老爷子大开了眼界。 “好他天神爷哩,这狗日的成精了么!”老爷子心中暗暗嘀咕道,他感觉这头野猪,比上次他在青蟒岭打到的那几头都大。 惊奇之余,正要开枪,看儿子已经瞄准了,他便立刻停住观望起来。 其他人此时也在观望,毕竟,牛有银的钢叉只能靠近了打,牛黑军和马猴虽然有弓箭,但射到洞口,箭还能不能有原来的威力也不得而知。 很快,枪就响了。 那声音像一记闷雷,咔哒了一声,瞬间就在周围山谷间回荡了开来,老爷子的心随之狠狠起伏了一下,刚刚,他感觉那一声枪响震得山崩地裂。 那哪里是在开枪,简直就是在放炮。 “死了,打死了!我四达把野猪打死了!”牛黑军激动地叫了起来。 “我日,真打死了!”马猴也激动地叫起来。 牛有银也看到了,他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在心里暗暗地替弟弟高兴,至少,接下来就有肉分了,好让人心安。 那头大野猪,至少有两三百斤重,每人分二十斤都分不完。 那野猪此时还在挣扎,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 就在刚刚,枪响的瞬间,它的后脖子上爆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溅起一串血肉,糊到了一米多高的洞壁上,惨到让人不敢直视。 趁它还在挣扎的间歇,牛有铁抓紧时间又往枪膛里填了发子弹,独弹弹头的,他知道打野猪要是用其他型号弹头,顶多只能打个小眼儿,对野猪这种大型猛兽来说,如果打不到要害处,大概率就给它挠了痒痒了。 好在刚刚就只有一头野猪冒出洞,要是有两头,他都不知道该顾哪个,不过填弹的速度也很快,一前一后都没超过三秒。 洞口的烟越来越大,有的被风吹进了洞中,有的升腾起来,被风吹往牛有铁所在方向,呛的他喉咙奇痒难耐,差点就咳嗽出来,但为避免打草惊蛇,牛有铁还是强忍住了,此外就是眼睛最受罪,此时已经被烟的红了一圈儿。 还好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视野,牛有铁揉了揉眼睛,背对烟换了换气。 当他再回过头时,发现那野猪突然站起来了。 “我日!”牛有铁一愣,不敢相信,脖子上有碗口大的血窟窿了,它还死不了。 猛然间,都让他怀疑它是不是修炼成精了。 另一边,见那野猪摇摇晃晃地跑来了,马猴就急的大喊一声,“射!快射!” 说着,就把弓上的箭射了出去。 令他大跌眼镜的是,仅仅三十米远的靶距,他居然没射中,还偏了,偏的离谱。 紧接着,牛黑军也呼嗖一声,放了一箭,虽然扎到野猪身上了,却离奇地弹了回去。 “哎呀!”牛黑军无语出声,顿时有种筷子插进碗里的无力感。 “我把你俩囊包,箭都不会射!”牛有银急的嚷道。 跑回去,从牛黑军手里夺过弓,麻利地搭上一支钢钉箭,瞄都没瞄就射了出去。 只见那箭如探囊取物一般,稳稳地穿进野猪体内。 “呃!”牛黑军看得一愣一愣的。 “快,再拿一支箭来。”牛有银大声喊道。 此时,他发现那野猪还有余力,而且具备杀伤力。 虽然刚刚还一直向着他莽冲,但仅仅冲了五六米就停住了,随后就开始原地转圈圈,试图用嘴咬出箭。 “快,快给我!”牛有银又催喊一声。 “哦!”牛黑军这才赶紧又取下一支,给他二达递到了手里。 “要麻利啊你!”牛有银恨铁不成钢地嚷道。 一边搭上箭,大胆地走上前,在距离那野猪不到五六米远处射了一箭。 “噗呲”一声,那箭头直接从野猪的前肩胛骨位置扎了进去,牛有银感觉能扎二十厘米深。 许是扎到了要害,那野猪当场就倒下了,随后便是连声尖叫和将死之前的喘息。 牛有银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牛黑军,忍不住嚷道:“你看到了没有,要这样射!而不是你那样,软绵绵的,射出去箭一点力都没有……” 他说的很带劲儿,但牛黑军此时听都没听,就好奇凑近那野猪跟前去看,这一回,他感觉它已经死透了。 他刚往前一走,牛有银就立刻喊道:“不要往跟前走,小心它假死。” “假死?”牛黑军没听懂他二达的话,心说它都死成那个惨状了,还能起来吃人不成。 没想,刚靠近,那野猪呼啦一下就站起来了,长长的棒子头猛朝牛黑军身上甩了过去。 牛黑军“啊哟”了一声,没来及闪躲,一下就给猪嘴挑飞了出去。 “我把他这先人!”牛有银无语了一句。 这时,老爷子果断开了一枪,稳稳地打到野猪那铁硬的脑门上,那野猪当场就倒下了,随后就再没站起来。 老爷子收起枪,赶紧跑过去搀扶孙子,一边关心地问:“黑军,你好着没,哪里疼,快给爷说,呃,你疼就喊出来。” 他已经急出火来,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向老三家交代。 然而,这孙子此时就像被驴蹄子踢了一样,呆呆的瘫坐在雪上。 “黑军,你不要吓唬你爷!”老爷子急的叫道。 一着急,就去恰牛黑军的“人中”。 “啊哟!我好着哩!”牛黑军猛然说道。 “好着哩?真的好着哩?”老爷子这才停下手。 但他仍然不相信,就又弯下腰去检查牛黑军的腿,很快,他发现孙子的裤腿上少了一块布,里面垫的拳头大的一块棉花也没有了,露出了红线裤。 “你看,还说好着哩,棉裤都烂了!”老爷子嚷道。 这时,牛有银也跑过来了,看到棉裤破了,就关心地问:“黑军,你腿没事吧?” “没事,二达。”牛黑军回答道,渐渐恢复了神态,在他爷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来,把手往破了洞的地方抚了抚,然后就又保持刚刚那一脸错愕的样子。 “你这家伙,叫你不要去,你骚情的,偏要去,你看,野猪顶不顶你!”老爷子不停地碎碎念道。 呆滞了几秒钟,牛黑军想到什么,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牛有银无语道:“你笑啥?刚刚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信不信,那猪牙扎到你肚子上,连你的肠子都能挑出来。” “二达,我知道。”牛黑军笑着说:“我才把神缓过来,刚刚,把我给吓美了,伤倒是没伤到哪里,看起来,就只是把棉裤戳破了,没事,没事。” “看你再听话不!还犟不犟!”老爷子又嚷道。 “听话听话。”牛黑军点点头,有些不耐烦,他要的不是这种警告式安慰。 随后,主动走过去拾起掉在雪里的箭,拿给他二达。 牛有银客气道:“我不要,你拿着,这是你四达给你的。” 说着,顺手也把弓还给了牛黑军。 牛黑军没再进让,毕竟他手上除了这弓箭和长矛,就再没其他东西了。 接过弓后,他反手把长矛给了他二达,相较于长矛,他觉得弓箭好用,有弓箭就用不着长矛了。 “那,这矛我就拿了。”牛有银笑吟吟道,他知道这长矛比他的钢叉强百倍。 随后,几个人便退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继续伏击。 刚刚的一幕场景,牛有铁也看到了眼里,感到无语,不过想想也挺正常,牛黑军没有打猎经验,小量了猛兽的实力,这次,也算是给他长了个教训,当然,其他人看到眼里也都长教训了。 眼下,自打死这头野猪之后,洞内除了“叮叮咚咚”的轰鸣声外,好半天都没再有野猪出来。 根据这声音,牛有铁判断,这洞内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且,烟熏了好半天了,还不出来,就有点说不过去。 他知道一般情况下,只要一两分钟,野猪就会呛的受不了跑出来。 但这一刻他好奇,却又不敢贸然下来,于是又沉下心干等着。 另一边,牛有银和老爷子等人,此时也等的有些不耐烦。 “烟熏咋可能要用这么长时间嘛!”牛有银不解道。 “会不会是哪里漏烟,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出来。”马猴猜测说。 “嗯,我看有可能。”老爷子走过来说道。 然后,他们就把这个疑点说给了牛有铁,说完,他们想也不想,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牛有银一点一点往洞口处走。 “不要过来!退回去,快。”牛有铁赶紧摆手示意道。 不管漏不漏烟,但他知道这洞口就只有这一个,因此不管它们在里面藏匿多久,始终都得从眼前这洞口钻出来。 可就在他分心的一瞬间,忽的,一暂儿冒出了五六个大猪头,看到眼前的“障碍物”,它们“哼哼”两声,以示威风。 当他们慌得往后一退,它们就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啊哟妈!来了!”马猴见状吓得嚷一声,转过身就蹦蹄子猛跑。 紧跟着,牛黑军,牛有银也跟着猛跑起来。 牛有银边跑边机警地回头张望,看一头大约两百市斤的母野猪朝他莽冲来,他身子巧妙地一闪,躲开了直面攻击。 与此同时,来了个蝎子摆尾式,将手中长矛捅出,那野猪刚刹住身子,结果锋利的矛头就刺了过来。 “噗呲”一声,厚厚的铠甲就破了,一股冰冷直入腹腔,顿时,剧烈的痛感就袭遍全身。 吱……吱…… 只一瞬间,那野猪就发出杀猪似的尖叫,但身子并未倒下,在挣扎的一瞬间,摆脱了长矛,然后疯了似的向着硷畔方向跑了。 与此同时,老爷子跑也不跑,就定定地站在原地,直接对朝着他冲来的两头野猪开枪打,其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公野猪,长着长长的大獠牙,可还没冲到老爷子跟前就倒下了,老爷子只用了一枪就结果了它的性命。 但后面的一头母野猪,在前面公野猪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向了老爷子。 因为距离过近,老爷子不好开枪,同时又来不及闪躲,结果就给冲了一下。 好在,它只是冲到了老爷子的腿上,然后就从胯下冲过去了,一瞬间,老爷子就向着一旁歪倒了下去。 但手中的枪还牢牢握着,当那野猪再次折回来时,老爷子反手就给了一枪。 打进了腹侧,那野猪瞬间就倒下了。 其他野猪因为速度很快,几乎在眨眼功夫就都跑没影了。 在这期间,马猴和牛黑军直接放弃了抵抗,正巧在他们眼前有一块巨石,有一米多高,情急之下,他们爬上去,成功地躲开了野猪的袭击。 “我日,差点就叫它追上了!”马猴庆幸地说了一句。 牛黑军的注意力在他爷身上,第一声枪响后,他就一直在看他爷,替他爷捏一把汗,当他爷给第二头野猪冲倒在地上时,他吓得心都悬了起来,好在他爷很快就把那野猪给撂倒了。 牛黑军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情不自禁地喊道:“我爷打倒了野猪,我爷打倒了野猪。” “打了两头!”马猴羡慕地道。 “就是,打倒了两头。”牛黑军自豪地道。 另一边,牛有银没能杀死那野猪,心里很不痛快。 正当他感觉没戏了时,突然听到了硷畔下面传来野猪惊惶的尖叫声。 好奇之下,就拔腿跑了过去,这时候了,牛黑军和马猴也听到,跟着跑了过去。 三个人来到硷畔边,很快,就都看到了石娃,此时他侧躺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头约两百余斤的大野猪,那野猪的脖子被石娃的大长胳膊死死勒住,后半身被石娃的两条瘦麻杆子腿牢牢绞着,此时,人和猪就像被麻绳捆绑到一起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场景,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文 第250章:牛黑军智斗野猪 “我日!石娃!” 马猴惊得嘴里嗫嚅了一句,眼珠子瞪的有牛黑军他爷的牛铃般大。 “我滴他城隍老爷,石娃厉害滴,你看,他空手就把野猪弄住了。”牛黑军心直口快嚷道。 牛有银见状也是狠狠惊了一讶,不过他很快就往另一头跑去了,他想下到硷畔下,帮忙把那野猪弄死。 他知道石娃老实,只会使蛮力,即便那野猪给他抱得死死的,但想想弄死是不可能的,因此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机会,说不定他能分得一半野猪。 这时,马猴跟着大声喊道:“石娃,你抱死,我马上就下来帮你。” 说完,也跟着牛有银往硷畔下跑去了。 由于那硷畔有两米多高,下面又不确定是否安全,因此他和牛有银都选择了绕道下。 牛黑军见状,就想也不想,直接跳了下去。 这一刻,他知道谁打死野猪,谁就有份儿,尽管来时他四达没有说分不分猎物的事,但他想想也觉得肯定会分。 毕竟,不分的话,谁会这么积极地跑去打。 原地活动了下撴麻了的腿,就冲到了石娃跟前,此时他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就从箭罐里取出一根箭,二话不说就猛往野猪的背上扎去。 连着砰砰砰地扎了四五下,结果发现连野猪皮都没扎破。 “额!”牛黑军惊的瞪大了眼珠子。 他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厚的皮,又二话不说,使了蛮劲儿去扎,可结果还是没扎破,反而把那皮外面的一层类似锅巴的东西扎脱落了,与此同时,还把那野猪吓得像知道了人要杀它一样疯狂尖叫。 “额!”牛黑军没出意外的又惊了一讶。 “我踏马的,这是啥猪啊!” 嘴里胡乱地呢喃自语道,一边又赶紧换了支箭,又邦邦邦地扎,只见那肚腹软囔囔的,尽管已经扎下去很深了,可箭头还是在皮毛外面。 牛黑军忍不住倒吸口凉气,终于,彻底被征服了。 回头看他二达和马猴就快跑来了,他心里一慌,看到野猪眼睛,就上来了邪恶的想法,然后想也不想,直接往眼睛里扎去。 “噗呲”一声。 直接就把那野猪的右眼睛扎瞎了,拔出箭的同时,勾出一连串血肉。 那野猪痛的连连尖叫,使出了全是力气挣扎,连着三四下的“鲫鱼打挺”,差点把石娃甩脱掉,好在石娃劲大,始终没有松手,即使被从一边抖翻到另一边也依然牢牢抱着它。 “扎它,扎它。”石娃激动地叫道,他知道牛黑军已经把野猪一只眼睛扎瞎了,现在又巧的翻了个面儿,又可以扎了。 “咳!” 牛黑军已经急红了眼,咬牙,又残忍地扎向了另一只眼睛,此时在他眼中,那野猪就像日本鬼子一样可恶,令他毫不痛惜。 噗呲了一声,箭头又嵌进了眼眶里,至少有二十公分深,一股灰黑色液体顺着眼眶溢散出来,沾到了牛黑军手上。 他顺手一扯,直接带出一串絮絮落落的血肉。 很快,那野猪痛的又是尖叫又是鲫鱼打挺。 这回它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连着抖弹了五六下,那铁硬的脑袋有一下直接碰到了石娃脸上,撞得石娃感觉自己的下巴就脱落了一样。 终于,没抓稳就给挣脱开了。 石娃被吓到了,嗯,他还以为自己的嘴没有了,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嘴,好在,他摸到了,嘴和下巴都在,这才放下了心。 这时,那野猪疯了一样开始乱冲乱撞。 第一次直接冲向了牛黑军,他反应敏捷,躲开了。 与此同时,感到震惊,心说它眼睛都瞎了,怎么可能还会顶人,这样想着,心里就感到恐慌,甚至有种杀不死它的无力感。 那野猪稍稍蓄力,紧接着,又向着牛黑军发起了二次冲撞。 牛黑军此时已经慌了,心理防线完全崩塌,感觉这家伙就像一个夺命鬼,他都那么残忍地伤害它了,它居然还没死,还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它是怎么知道他正站在它前面的? 他不敢想象,感觉它就像鬼魂一样。 他心虚的,都要缴械投降了,两条腿软的没了力气,感觉下一秒就要瘫下。 正当那野猪残忍地二次冲向牛黑军时,石娃忽地从侧面跑来,身子作虎扑姿势,伸出大长臂一把抓住了野猪的后腿。 用力一提,那野猪顺势倒了下去,石娃猛地翻过身,又死死压到野猪身上了。 这一幕,吓得牛黑军都要叫他妈了,但看到石娃又擒住了它,他顿时信心大增,腿也跟着有了力气,呼啦一下冲上去,和石娃一起压在野猪身上。 就这样压了五六秒钟,牛黑军发现野猪依然有反抗之力,它虽然不动,但肯定是在蓄力准备爆发。 而且,他们这样压着也不能解决问题,正这时,他灵机一动,又想到一个邪念,他想掰断野猪的腿,这样,它就跑不动了,也就没有威胁了。 这样一想,牛黑军就趁着石娃压着野猪的同时,顺手从旁边抓来一块脚板大的僵石,垫到紧贴地面的前腿上,接着又就地捡起一块扁平如刀的石块,然后就照漆关节处重重地砸下去。 咔嚓了一声,牛黑军赶紧漆关节脱臼了,但还是不放心,又重重地连着砸了十几下,一直到连白骨都砸露出来,他才停罢手。 由于速度很快,那野猪都没来及反应,但痛感很快就传到了野猪全身。 “吱吱……吱吱……” 那野猪的尖叫声犹如雷鸣般尖锐有力,震得牛黑军耳朵嗡嗡直响,同时,那棒子脑袋不停地撞向石娃胸脯,好在它只是头母野猪,要是公野猪的话,嘴上的大獠牙早把石娃胸脯扎破了。 “丢开,石娃,丢了去!”牛黑军好心劝道。 “嗯!”石娃懂事地点点头,把手松开了。 只见那野猪呼啦一下,直接从地上弹起来,也许是惊吓过度,气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让牛黑军又提心吊胆了一把。 但还没跑两步就一头栽倒了下去,嘴撞击到砾石上,擦出血来,紧接着它又犟强的站起来,又跑,结果又栽倒了。 连着尝试了三次,最终还是倒了下去,地上碰巧是个凹坑,随后它就没再起来,本能地把身子蜷缩起来。 喉咙里喘着粗气,示威似的,嘴里时不时“吱吱”地嗷叫一两声。 “石娃你看,他跑不了了。”牛黑军激动地喊道,这一刻,他对石娃无比的钦佩。 从以往的看不起他,变得想跟他一起玩,想保护他。 看石娃还想去抓那野猪,他赶紧走过去拉住石娃的手,说:“别去管它,它跑不了了,等我四达来了再处理,我四达有枪,实在不行就一枪打死,叫他少受些疼痛。” 刚刚的非人折磨,让他内心自责不已,长这么大,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这时,牛有银和马猴才弯弯绕绕地跑了过来。 看到卧倒在地上的野猪,马猴机警地站定,同时搭上弓箭就要去射,牛黑军见状赶紧跑上前去拦住,说道:“马猴,不用射,我已经把它的腿弄断了。” 他以为这样一说,马猴就会网开一面。 没想,马猴压根就没听他的话,呼嗖一声,把箭射了出去。 紧接着,牛有银见状也举起长矛就要走上前去扎它,牛黑军又急的跑过去阻拦,说:“二达,不用扎它,它跑不了了。” 说话的间歇,马猴又跨前一步,射出了第二支箭。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两支箭都稳稳扎进了野猪的肚子里。 但那野猪依然蜷缩着,动也不动,就只是凄惨地叫,就像是在呜咽。 “哪里跑不了了,野猪可不是开玩笑的!”牛有银嘴里胡乱地说了一句,就顶开牛黑军走上前去,看那野猪不动,趁机狠狠扎了一矛,扎到了要害处,那野猪四蹄蹬直,痛苦地惨叫,牛有银将长矛钻了几下,直到那野猪疼死才拔出来。 “啊哟!啊哟!” 牛黑军无语地自言自语,心里又难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硷畔上又传来了几声枪响。 声音大的就像惊雷。 几乎不到五六秒钟,就有野猪沿着涧畔的陡坡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撞的附近的树枝咔嚓直响,雪沫子都溅起了两米高。 “额……” 牛有银等人此时看的是目瞪口呆,又激动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想参与去打,可是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那野猪速度太快了,而且离他们又远。 只一瞬间就有七八头野猪疯了似的冲了下来,又几乎在眨眼功夫又向着下一个硷畔冲去了。 当他们跑到硷畔边,向下看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走,上去。”牛有银大喊一声,然后又循着原路往回返去。 硷畔上。 刚刚,岩洞里又突然冲出了一群野猪,有大有小,由一头大公猪带领着,大公猪在刚走出洞的瞬间,就被牛有铁一枪结果了。 然后,其他野猪就蹦蹄朝硷畔一侧疯跑,在这期间,老爷子连开了五六发弹,最终打死一头中等大小的野猪,打伤了一头大母野猪,但那母猪,直接带伤跳下了硷畔。 老爷子紧跟着追到硷畔边时,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咳!给狗日的跑了还!”老爷子感到遗憾,早知会这样,还不如照着一头往死里打。 不过打到一头,他也算是心安了,五六发子弹没有白费。 这时牛有银带着牛黑军等人爬上了硷畔,远远,他们就看到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头大野猪,其中一头是公的,其余的都是母的,虽然不是很大,但每头都至少有一百市斤重。 在岩洞的洞口处,此时躺着一头大公猪,长着一对长长的大獠牙,还没有彻底死透,但腹侧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鲜血不停地往外涌,地上就像铺了一张鲜红色地毯。 看到这现场,牛有银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嗯,两个字概括,那叫一个“震撼”。 他打猎这么多年以来,都还从未见过这种大场面,没想到几十年没摸过枪的老父亲,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还能展现出如此高超的枪法,令他敬佩。 弟弟始终站在岩洞上方,这么久了都还没下来,嗯,弟弟的坚持和预判能力也令他敬佩。 到了现在,已经不再是有枪没枪的事了,刚刚的一幕场景,换了是他,也未必能学得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实力平平的小丑一样,先不说父亲和弟弟,就连手无寸铁的石娃都不如。 总之,牛有银好半天都在大脑中想着这些事。 牛黑军则是兴奋地跑上前去数打死了几只野猪,一只一只地数完后,他激动地说道:“四达,一共打死了五头野猪。” 微微一顿,又道:“我爷打死了三头,我四达打死了一头,剩下的一头——” 突然停住,想了想,接着又道:“嗯,还是我爷打死的,我爷一共打死了四头野猪。” 说完,回头瞅了石娃一眼,然后邀功似的说道:“我和石娃,我俩打死了一头。” 这话一出,牛有银和马猴也都没辩驳什么。 老爷子笑道:“你和石娃咋打的?爷看你笨的连箭都射不了,你还能打野猪,石娃连一根棍子都没有,他咋打野猪,你就胡说么!” “是真的,阿爷,我没胡说。”牛黑军急的辩驳道:“不信你问石娃去,石娃先把野猪抱住,然后我就从硷畔上跳下去,搭手把野猪弄死了,嗯,我先把野猪眼睛弄瞎,然后把野猪的腿弄断,最后把野猪弄死的。” 即便他这样说,可老爷子还是不相信,但已经无所谓了,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猪,他的心情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知道这么一头野猪至少有一百市斤重,每市斤按正常猪肉价卖的话,也至少能卖九十块钱,一头九十,四头就是四个九十块钱了。 还有儿子打死的那头,至少有两百市斤重,也就有两个九十块钱了。 随后,原地站了片刻,就直接往岩洞口方向走去,他知道,到了现在,一前一后洞里都跑出去了有将近十七八头野猪了。 这么多野猪,加起来都算是超大的一大群了。 因此,他感觉洞里已经跑光了。 紧跟着,牛有铁也从岩洞上方跳下来,因为洞口的火早已经灭了,就这样干等也不是事。 经过刚刚的战斗,无论是牛有铁还是老爷子,现在都不再惧怕野猪了,他们都知道,野猪充其量只有一个本事——冲撞和拱人,只要动作稍微敏捷一点,都能躲开。 外加他们都有枪,就更不怕了。 很快,牛有铁把洞口的柴火收拢起来,用一根棍子捅到洞口点燃,让其熰烟。 这一次,牛有铁没再爬上去,他就埋伏在洞口一旁,只要有野猪出来,他照样能打到。 但好半天过去了,也没见到一头野猪冲出来。 “我估计,再没了吧。”老爷子收起枪说道。 “应该没了。”牛有铁说,这时他也放松了警惕,也觉得跑出来那么多,就再不可能有了。 眨眼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终于,没人再放心上了。 为逞能,牛黑军说他敢去洞口站十秒钟,然后马猴就说:“你要是敢去站,我叫你一声哥。” “说话算话?谁不叫谁就是猪。”牛黑军当真了。 “真的,你去,站完我就叫你哥。”马猴激将道。 牛黑军刚要去,老爷子喊住道:“黑军,你敢去试试?野猪跑出来了把你顶死哩!” 牛黑军没管他爷,拿着弓箭,走到洞口站了十秒钟,虽然很害怕,但能以这种方式治马猴的“斜眼”病他乐意。 “叫啊!”牛黑军跑回来激动道。 马猴先是不情愿,但在老爷子的干涉下,他就喊了一声“哥”,就像是在耍笑一样。 “差不多了,快剥皮,一时子凉了抠都抠不下来了。”牛有铁开玩笑地喊一声。 下一刻,所有人就都积极地响应起来。 正文 第251章:打道回府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大山周围静悄悄的,偶有几只苍鹰从半山腰上空疾掠而过,衬得山谷间阴森森的。 经过半小时的紧急操作,六头野猪已经被就地开膛破肚,肠物给黑球和毛蛋吃了些,其余的全堆在旱牛上,用带来的草绳捆住,皮毛则卷成一卷,也捆到旱牛上了。 没水洗手,牛有铁和父亲等人就把沾满了血的手在雪上蹭,蹭去血,再用地上的干蒿草搓干净。 剩下的净肉因为没旱牛装,便就地堆起来。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很饿很饿了。 “黑军,马猴。”牛有铁开口指拨道:“你俩去拾柴,搭一堆火烤些肉来吃,吃饱喝好了,咱就回,快的话,我估计天黑就能到家。” “好。”马猴和牛黑军干脆地应下,然后跑去拾柴了。 牛有铁接着又说道:“二哥,你和达,还有石娃,你们三个去那边砍些树,还得做两个旱牛来拉肉,我给咱切肉,顺便守在这儿看肉,等你们回来了就刚好可以吃了。” “嗯。”牛有银点点头,说:“能行。”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不过,我看做两个怕不够,你看那个上面光肠物就装满了,还有这么多肉,两个旱牛的话,每个上面就得装三头,太重不好走,三个就差不多,人拉着轻松。” 牛有铁点点头,说:“那就做三个。” 他无所谓几个,反正山里有的是树,做旱牛又不难,不讲究美观的话,只要两根手腕粗的椽子就能搞定。 随后,牛有银便带着他父亲和石娃小跑着往山的背阴面去了。 那里生长着不少云杉,雪松,以及白桦树,用来做旱牛再合适不过,尤其是白桦树,它的树皮还能用来做栓绳。 牛有铁便留下来,将野猪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摊在雪上,切的差不多了,就用地上的乱石砌了个小火塘,再找来一块光滑的青石搭在上面。 片刻后,牛黑军和马猴回来了,他们俩一人抱了一怀干柴火,堆在火塘旁。 牛有铁用这些柴把火点燃。 本来他想把肉烤来吃,嗯,把肉串起来像烧烤一样烤,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像样的棍子,就放弃了。 当他看到一块不是很厚,但面积又很合适的大青石,就想到了“石头烤肉”。 做法其很简单,就是把石头烧热,然后把肉片摊在上面烤熟了吃。 看牛黑军和马猴闲下来了,牛有铁又把他们俩支去他二哥那里搬椽子了。 随后,他便烤起了肉。 在大火的灼烧下,青石很快就滚烫滚烫的了。 牛有铁从肉上剐下一坨野猪油,将青石表面润一遍,不沾了,便将肉一片片摊上去烤。 在这期间,他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岩洞方向,看看是否有野猪走出洞。 当然没有野猪走出洞,他只是心理在作祟。 滋啦啦...... 薄薄的肉片,一遇到高温,很快就烤的卷起来了,与此同时,散发出浓浓的肉香味。 虽然还有一些膻腥味,但牛有铁也还能接受,毕竟饿忙了,谁还管它膻不膻。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有肉味,他们就都觉得是香的。 没有筷子,牛有铁就在柴火堆里拣了两根蒿草的细杆,并在一起做了一双筷子,然后用它把肉片夹起,一片片地翻过面儿,一边往上面撒自制的烧烤调料。 这调料里面分别有盐沫,辣椒面,花椒面,以及茴香沫,虽然远不及一捻孜然粉,但烤出来的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烤的差不多了,牛有铁便顺手捏起一片,尝了尝,感觉还不错,烤软的肉片吃起来鲜嫩多汁,油水大。 烤的稍干的肉片,吃起来口感酥脆,也很香。 在饥饿的刺挠下,牛有铁连着吃了十几片,一直把摊下的肉片几乎吃完才停罢。 火不旺了,添了把火,紧接着,又麻利地摊下一锅来烤。 滚烫的青石此时就像油炸锅一样,越烤越快,一片肉几乎不到一分钟就熟了,动作稍慢肉就卷起来了。 一锅肉熟了,牛有铁便用筷子一片片夹出来,放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接着又如法炮制地烤下一波。 与此同时,又继续切生肉片,他知道,这么点肉片根本经不住他们回来吃,单是石娃一个人就能把现在烤熟的所有肉吃干净。 就这样,差不多烤了有五六斤肉的时候,牛有银等人便才扛着木头急匆匆赶了回来。 “快吃,肉都烤好了,吃了再忙。”牛有铁起身叫道,顺手把用柴火棍棍做的筷子给每人发了一双。 “终于可以吃饭了,把人饿死了都。” “我感觉我头昏眼花。” “再不吃东西,我感觉我都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多吃么,放开了吃,吃饱为止。”牛有铁笑着道。 就这样,一番吃喝,他们把来时牛有铁带来的馒头全吃光了,烤下的肉也吃了有十来斤。 在这期间,牛有铁边烤他们边吃,牛有铁都忙不过来了,烤到最后,牛有铁发现那块青石都裂成了两半。 随后,又花了大约二十分钟,牛有银做了三个简易旱牛,每个上面放了两头野猪,每头大约有一百五十斤重。 然后石娃和牛黑军俩人一人拉一个旱牛,另外两个,分别由牛有银和马猴,牛有铁和他父亲拉。 回去时,他们还是原路返回,毕竟射兽山大了去,要是开辟新路,估计得花费双倍时间。 下山时,他们都很轻松,几乎是被旱牛拉着往下跑,因此,用了不到上山时的三分之一时间就下到了射兽山脚下。 所有人都没有歇息,继续赶路,一直到走完射兽山,快到卧牛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周围光线都有些暗了。 这时候,山里开始有野狼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 当他们到了卧牛坡下面的青蟒河上的时候,一群野狼追了上来,远远地看着牛有铁等人,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幽怨的嚎叫,衬得整个山沟都幽暗了三分。 “四达,狼!”牛黑军吓得战战兢兢,都差点不会走路了。 “知道,你走你的路。”牛有铁说:“你要回头看。” “狼来了怕啥?”老爷子得意道:“我看这狼是专门送上门来了。” 说着,把枪端到手中,做出射击姿势。 汪汪,汪汪…… 这时候,黑球和毛蛋开始机警的咬叫起来。 正文 第252章:猎狼 “狼和狗一样,都是看你怂,就会贼兮兮地跟着你,然后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一边走,老爷子一边给牛黑军讲解道。 “嗯。” 牛黑军认真地听着,又好奇又有些害怕,因为此刻,他感觉身后有至少二三十头狼,有的从射兽山方向走来,有的则从卧牛坡上下来,有的又从青蟒河对岸的山谷里走来,总之,来自四面八方,正朝他们围拢过来。 “狗一般情况下,会趁你不注意咬你一口。”老爷子继续道:“但是狼——嗯,狼直接吃人哩,有力气的年轻狼先把你扑倒,然后狼群就围上来连撕带咬,让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哼哼地笑了。 “爷,你笑啥?”牛黑军无语道。 他感觉他爷在跟他开玩笑,但当他再次转过头看向身后时,他发现跟上来的狼越来越多了。 不算沿卧牛坡脚下跟来的,单是河面上跟来的就有十几头,而且它们一个个都奸的,把头低下去,故意装作没有注意到他们。 从湾川里打石头回来的路上,他就遇到了狼,但仅仅只有几只,就把他吓得个半死,感觉差点就要被狼吃了。 现在眼前跟来了这么多狼,要真像他爷说的,一群扑过来,他感觉自己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牛黑军心慌的样子,牛有铁开口安慰道:“你爷吓你哩,你还当真了,行啦,你走你的路,赶紧拉着旱牛往前走,别管它们。” “嗯。” 牛黑军点点头,这才放心了,下一刻,拉着他的旱牛开始小跑起来。 此时,河面上的冰光洁如洗,他只要轻轻用点力,就能将他手中的大约三百来斤重的旱牛拉着跑起来,而且毫不费力。 “马猴,你先拉着往前走。”牛有银突然对马猴说:“我在后面帮你铁蛋哥打狼,你看狼越来越多了。” “嗯。”马猴点头道,这一刻他也感受到了压力,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狼。 随后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然后就拉着旱牛往前跑去了。 牛有银抓着长矛,站在原地,等他父亲和弟弟慢慢走上来,才跟着一起走。 “达,你看这些狼,一个个奸的,都在谋想着咱打的野猪。”牛有银试着说道,一边帮父亲牵着旱牛往前走。 这一刻,他并不害怕那些狼,他知道狼一般是不会去招惹人类,除非是饿急了,要么就是看人类比较羸弱,像他们这种年轻力壮的大老爷们,狼躲都还来不及哩。 “谋就叫它谋么。”老爷子冷冷道,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狼。 “要打吗?”牛有银关心地问。 “当然打,咋能不打,这么好的机会。”老爷子理所当然地道。 看到卧牛坡脚下有个转角矮峰,牛有铁突然开口说道:“二哥,咱把旱牛放下来。” “呃?放下来?”牛有银好奇了。 “放下来干啥?”老爷子也很不理解。 牛有铁牵着旱牛往那矮峰处走了一段距离,停住,松开旱牛的牵绳,然后开口解释道:“引诱狼过来吃肉,然后当它们吃的时候,咱趁机开枪打它。” 说着,牛有铁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矮峰,下一刻,就拿着枪走了过去,躲在了矮峰背后。 牛有银和他父亲紧跟着也去了。 父子俩大约等了十分来分钟,才有一头狼机警地靠近旱牛,与此同时,喉咙里发出沉沉的低吟。 “来了。”老爷子提醒似的说道。 “看到了。”牛有铁说:“等其他狼也来了再动手。” 此时,他们距离旱牛不到三四十米远。 牛有银拿着长矛,略显得有些尴尬,弟弟的战术,他早已看懂,敬佩的同时,又心生嫉妒。 但没办法,他唯一的一杆土枪都被土匪夺走了,现在连买枪的钱都不够,想重新做一杆枪,又没钱买配件,总之,困难重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发出声音,尽量不打草惊蛇,或者说,他本就不应该来这里。 很快,旱牛跟前又来了一头野狼,机警地朝四处张望片刻,然后将目光游移到了旱牛上。 观察似的,围着旱牛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立刻走上前去啃食,观察一阵子,然后像躲避什么一样,猛往后倒退五六米远,喉咙里“嗷呜”一声,调子拉的很长。 这时老爷子已经瞄准了其中一头,并未立刻开枪,他弯下头瞅一眼儿子,小声提醒道:“两头了。” “我知道,再等等,它们还会再来。”牛有铁说。 他知道这两头狼大概率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狼,它们的职责是冒险,打探虚实,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冲到最前面当炮灰的,最终目的是为后面的狼群创造有利时机。 此时,牛黑军等人早已经沿青蟒河冰面走了很远了。 河流弯弯绕绕,他们已经连着转了三个弯儿,回头再也看不到牛有铁等人的身影了。 “马猴,咱慢点吧。” 牛黑军突然开口说:“万一有狼跟上来,咱还没办法打,你看,天马上就黑了,咱最好和我四达走一起。” “嗯,那就停下来歇歇吧。”马猴说道,下一刻,把牵绳往旱牛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石娃,你走那么快干啥去?”牛黑军接着又喊道:“我四达还没回来哩,咱停下来等着,等我四达回来了再走不迟。” 石娃听了笑了笑,然后又拉着重重的旱牛屁颠屁颠地折了回来。 “石娃可真是个瓜怂。”马猴懒洋洋地笑道:“人都愁走不前去,他反倒跑回来了。” 牛黑军也很无语,笑着道:“你回来干啥?我只是叫你等着。” 话音刚落,忽地,从山背面传来了几声枪响,牛黑军吓得倒吸口凉气,猛从旱牛上站起来说道:“狼追上来了吗?” “我猜你四达和你爷打狼了。”马猴说,刚刚他也被吓了一跳。 “刚刚枪响了几声?”牛黑军好奇问马猴。 马猴说:“四声,好像。” 正这时,突然又连着响了两声,声音尖锐如雷,瞬间就在附近的山谷间回荡了开来。 “要不,咱回去看看啥情况。”牛黑军说,一边开始往回返。 “回干啥去。”马猴嚷道:“你四达和你爷,还有你二达,他们一共三个人,就一个旱牛,我不信他们拉不回来,你去了能干啥?你又没枪。” 牛黑军听了这才止步,站在河面上静静地等着。 此时,天已开始麻麻黑,猛然间,牛黑军一抬头,感觉自己连几十米外的河边的大石头都看不清了。 过了片刻,就再没有一声枪响,山背后静悄悄的。 马猴突然开口问道:“黑军,你四达给你说过咋分肉的事了没有?” 事实上,自从牛有铁说了去岩洞口放火就能分得二十斤野猪肉之后,关于如何分配猎物的问题,他就再只字未提。 这一路上,马猴就一直在萦心,自己会不会分不到多少肉,会不会还是和上次在青蟒岭一样,顶多只能分十斤,上次他帮牛有铁搬运了野猪,回到家后,牛有铁就给他分了十斤肉。 当然他也相信牛有铁说过只要跟着去野猪洞口放了火就能得二十斤肉,但这一刻,他还是很不痛快。 却又不敢偷懒,因此就只能用尽全力地干活儿。 看马猴这样问话,牛黑军一瞬间也来了精神,事实上,他比马猴更着急想知道结果,毕竟他和石娃俩人合力打死了一头野猪,按理来说,理应分得一半的野猪肉,可是他四达一句都没提,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想到这里,牛黑军就一脸郁闷地道:“没说么!我也不知道这肉咋分。” 然后,俩人无奈地面面相觑片刻,然后就各自坐回到各自的旱牛上了。 再过了不到十分钟,牛黑军就听到冰面上传来类似刀子划到铁锨头上了一样的“呲呲”声,与此同时,他爷和他四达的说话声跟着飘了过来。 “可惜了,没有一枪打死,叫它白白给跑了,不然的话,我就能打到两头。” “已经够好的了,今天咱父子俩收获不小了,把心放平常些。” 很快,牛有铁和他二哥,父亲就拉着旱牛走了过来。 远远,看到此,牛黑军就急的喊道:“四达,你和我爷打到狼了吗?我听准了,你们连开了五六枪哩。” 老爷子接过话茬笑着道:“打的枪多起啥作用,爷打的枪最大,可是才打死了一头狼,你四达就只打了一枪,就打到一头狼。” “真打到狼了啊!”牛黑军好奇道,说着,就麻利地跑过去看。 “叫你赶紧往回走,你们咋还在这儿呀?”牛有铁急得道:“你没看见,天都快黑了吗!” “我是担心你们,所以才停下来等着的嘛!”牛黑军笑着道。 一边麻利地走到旱牛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上面的狼,已经死透了,其中一只脑门上中了一枪,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另一只腹侧中了一枪,流出来的血连下面的野猪肉都染红了,一路上,冰面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血印子。 因为好奇,牛黑军伸手去摸了摸那软软的狼毛,此时还热乎乎的,就惊奇地道:“四达,这皮不剥啊?” “啥皮没剥,你仔细看看剥了没?”老爷子笑着道。 牛黑军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由于天黑,他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再伸手一扯,结果呼啦一下,直接把狼皮给扯了下来,露出白白的肉身,吓得牛黑军猛倒吸了口凉气。 这时,牛有铁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走,赶紧走,再贪慢就回不去了,你还熊这儿干啥。” “嗯,我现在就走。”牛黑军笑了笑说,随后便才折回去,拉着旱牛往回走。 马猴和石娃紧跟着,二话不说,也起身拉起旱牛往回走,到了现在,他们也很急。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后,夜幕终于降临了,四周开始麻糊糊的,看什么都不清晰。 为安全赶路,牛有铁便掏出手电筒开始照路,好在一路上都走的冰路,两三百斤的旱牛在冰上就如同船行在水中一样流畅,便捷。 随后,所有人就都静悄悄地赶路,时走时跑,大约半小时之后,终于,牛黑军看到了野狼沟附近的标志山,就惊奇地叫道:“四达,二奶山,二奶山到了。” “嗯,是来时的山。”老爷子长叹了口气说道。 他知道,到了这里,就距离回家不远了,顶多也就只有来时三分之一的路程。 路程虽然短了,但接下来旱牛就不太好走了,因为许多地方的雪已经消融,而旱牛只有在雪上才能行走如飞,一旦到了泥土地上,就很容易会陷进去,总之,旱牛只适合在雪地里行走。 于是到了现在,牛黑军便知道路已不再好走,于是他就天真地出主意道:“四达,咱就把野猪背在身上吧,一共六头,咱每人背一头,刚刚好。” “那肠子内脏呢?都不要了吗?还有两头狼哩,放哪里?”马猴开口辩驳道。 “这简单。”牛黑军说:“就单独让一个人拉着,反正内脏也不多。” 石娃笑着道:“我拉,我拉旱牛。” “嗯,就让石娃拉吧,石娃劲大。”牛黑军随口附和道。 “那行吧。”牛有铁开口说道:“黑军说的没问题,咱就把野猪背起来走,现在,我估计,这些野猪最大的也还不到两百市斤重,开了膛之后重量又能减少三四十斤重,反正重不了多少,背着走赶路也方便,谁累了谁就放下来歇息,至于狼,就装到肠物上面,叫石娃一个人拉着走,咱们每人扛一头野猪就可以了。” 就这样,说好之后,牛有银就率先帮忙把两头狼扛起放到了石娃的旱牛上,然后把旱牛上的野猪给每人分配了一个,然后众人扛在肩膀上开始往山上爬。 一路上,几乎是一鼓作气上到了硷畔上,随后的路又好走了,因为地面上有雪,而且地面也已经冻瓷实了,然后他们又把野猪肉均摊放到旱牛上,牵着牵绳走。 就这样,一直到麻油村郊野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具体多晚,他们都不知道,因为这年代没有手表,因此他们就只是觉得很晚。 后面的一段路几乎全是泥土路,旱牛没办法走,而且此时所有人都累的走不动了。 这时,牛有铁说:“二哥,要不,你和黑军俩先回去,把架子车拉来装,剩下我们几个,就慢慢往回弄,弄到哪里是哪里。” “能行。”牛有银爽快地答应了。 此时此刻,他感觉半步路都不想走了,脚上都磨出水泡来了,自有生打猎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路,而且,进一趟射兽山居然还能在当天赶回去,也是没谁了。 正文 第253章:一家人高兴 走时,牛黑军逞能似的扛了一头大野猪,牛有银则扛了一头狼,这狼刨去内脏和狼皮,净肉还不到五十斤重,比牛黑军扛的野猪轻多了。 “那你走一阵子,累了我换你。”牛有银边走边笑着说道。 他知道背着肉回去,纯属多此一举,而侄子明摆着就是想邀功。 当然了,他又何尝不想呢。 跟着弟弟去打猎,论有价值的贡献,其实就仅仅只是帮忙托运,和去野猪洞口放火这两件事。 而被他一箭射死的那头野猪,他心里也知道,完全是多此一举,他不射它,它也快死了,还有牛黑军和石娃俩人放倒的那头野猪,他也多此一举地插了一手。 总之到了现在,他就仅仅只敢承认自己托运和放火有功,其他的,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来。 此时胡同里一片漆黑,麻油村人早已经熟睡。 为尽快赶回去,路过家门口的时候,牛有银都没时间进去喝口水。 下意识把手电筒往地院里照了照,看到北窑门上的铁锁还锁着,心里就踏实了,他主要担心的就是那半屯麦子,要是给贼偷了,这个年都不好过。 连着多些日子都没回家了,感觉把家都撂荒了,白天进窑拿旱牛的时候,他发现炕上都有老鼠屎了,也不知道老鼠在他家炕上成神还是成鬼,但又没办法,弟弟家的活没干完,作为二哥,他也不能不管呀。 随后,走时他又把准备用来做老土枪的钢管,从墙上扔了过去,瞬间,冻硬的地面就被砸的发出了尖锐的钢管声,惊得鸡窝里的几只鸡咯咯地叫了两声。 “二达,组装一个野兔枪难不难?”牛黑军突然开口问。 牛有银想了想,轻叹了口气,说:“难。” 牛黑军“哦”了一声,然后就不敢再去想野兔枪的事了,嗯,做一杆枪,对他来说,比做一把弹弓都难,他家穷的连一点铁丝都拿不出来,更别说皮筋了,一根皮筋在供销社就得一毛钱。 不过今晚要是能分得二十斤野猪肉的话,卖掉他就有钱了,只要有钱,他就觉得有希望做一杆枪。 往前走了一段路,牛有银突然想到什么,便又打起精神说道:“其实也不难,只要你有一个十二号枪管,就基本上成功了一半,剩下的枪机,扳机,还有弹仓这些都很简单,只要去体育商品店花点钱就能买到,枪托随便找块木头自己就能做,火药,火纸这些供销社就能买到。” “那得多钱啊?”牛黑军关心地问。 牛有银想了想,说道:“算下来,如果自己做的话,一共差不多得二三十块钱,如果直接到体育用品店买现成的,最差的也得四五十块钱,好点的就是七八十。” “嗯。”牛黑军点点头,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四达说要给咱一人分二十市斤的野猪肉,我不知道,二十市斤肉能卖多钱?” 牛有银笑着道:“那得看给你分的是哪里的肉,骨头多的话,拿去北剑路卖,每市斤撑死只能卖个五六毛钱,人家还谈嫌说你肉少,不想收。” “那二十市斤肉能卖多钱?”牛黑军问。 “多钱你不知道呀?你还上了学的,连这都不会算?”牛有银笑着道。 帮忙算了一下,说:“二十市斤,保守点,按每市斤五毛钱算的话,就是十块钱。” 说完,又耍笑似的补充一句,“我看你这家伙,这些年,真真是把知识念到脑髓里去了么。” 牛黑军也笑了笑,说:“我不爱念书。” “不爱念书你爱啥?不念书,你以后还像你达你妈一样当老农民呀?你看咱这老农民好当不?” “我打牲呀!”牛黑军语气坚定地道:“我要学我四达的样子,以后也当一个猎户。” “学你四达?”牛有银忍不住苦笑一声,说:“学你四达,看把你娃儿学耽误了,你四达打牲,人家是运气好,你说你,你凭啥?凭你能有你四达那么好的运气?还是凭你长得有出息?” “我慢慢学就会了。”牛黑军撇撇嘴道:“当初,我四达不也打了好多年的牲嘛,我要是能打几年,我也能像我四达那样打到野物。” “那你就学么!”牛有银叹息道:“和你立国,立民哥一样,以后打光棍去么。” “打不打还不知道哩!”牛黑军桀骜地道。 他才跟着他四达进了一次山,就打到了野猪,而且还是在手里没枪的情况下打到的,要是有枪,他还担心打不到野物? 今晚他要是还能分到半头野猪肉的话,卖掉换成钱,还不得有个三四十块钱收入,这比他在湾川里辛辛苦苦打一个月的石头赚的还多,而这,只需要一天时间,而且相较于抡铁锤,这根本一点都不累,更重要的是,人是自由的,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总之,经过今天的打猎经验,他已经对自己相当有信心,而且只要赚到钱了,还能担心娶不到媳妇,再说他长得也不差啊! 就这样,这叔侄俩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牛有铁家大碾场上了,在这期间,牛黑军一直背着野猪在走,连一次都没换过,牛有银也没问侄子累不累。 此时,地院里仍是灯火通明,撅头铁锨不停地发出铿铿锵锵的撞击声,为鼓励大家有干劲儿,杨宝凤带头唱起了《军民大生产》的歌。 解放区呀么呼嗨,大生产呀么呼嗨…… 一句接一句,唱的地院里好不热闹。 牛黑军故意跟着唱道:“变工队呀么呼嗨,互助组呀么呼嗨……” 结果下一刻,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对方还没开口说话,就把牛黑军和牛有银齐齐地吓了一跳。 “谁呀?”牛黑军战战兢兢地问。 “黑军,你四达呢?”那声音突然问道。 牛黑军这才辨认出来,无语道:“四娘,是你啊,你把我吓死了都。” “没回来,咋啦?”牛有银故意道。 “啥?为啥?”赵菊兰急忙问,心突然凉了一下。 “好着哩!看把你急的,他四达和他爷都好着哩。”牛有银又赶紧解释,安慰,“你看我和黑军能回来,就说明都好着哩嘛!” “哦!”赵菊兰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没再敢问什么了,看这叔侄俩肩膀上都扛着野物,就知道肯定打到了,又高兴又激动。 走上前去,急忙道:“来,二哥,我帮你!” “你能帮啥,我自己扛就是。”牛有银说,往前走了两步,又道:“你去帮黑军,娃扛了一路,估计累的很了都。” 赵菊兰便又走过去,看牛黑军肩膀上扛着重重的一坨肉,就说:“黑军,来,四娘给你倚一下,倚一下就轻了。” 但牛黑军没让,快速走开了,他还想着邀功呢,怎么可能半路上让人帮忙呢,他怕这个忙帮的他前功尽弃。 “黑军你这娃,咋这么犟呢?”赵菊兰无语地道。 “四娘,你刚刚从哪里出来的?我咋都没注意到你呀?”牛黑军客客气气地问。 刚刚,他感觉他四娘就像鬼魂一样,幸亏他二达还在跟前,要是他一个人,魂都吓破了。 “我就在麦秸垛跟前站着呀。”赵菊兰略带抱怨的口吻说:“天都黑了,你们都不回来,我急的,哪能待住,你们要再不回来,我都准备进山找去呢。” 说着,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看,她发现牛黑军肩膀上扛了一头大野猪,她二哥肩膀上扛的好像是狼,嗯,从这肉的气味上,她就大概的辨别出来了。 看那头野猪还不小,心里就有说不上来的高兴,她心里盘算着,这头野猪卖了又是一两百块钱,还有那将近五十斤的狼肉,还有狼皮,还有她箱子里锁着的“黄脖子狼”的皮,加一起还不得有个三百来块钱。 这样一想,就感到美滋滋的。 但猛然又心生疑惑,这头大野猪是谁打的,她不清楚,牛黑军和牛有银俩人也没说,她也没敢问,怕结果不是她想的那样,怕失望。 于是就随着他们下到了地院,在这期间,她一句话都没再问,他们也没说什么。 来到厨窑,赵菊兰就开始忙着做起了饭,她知道这么晚了,他们肯定还没吃,估计都饿坏了。 把肩膀上的野猪肉卸到条桌上后,牛黑军不慌不忙地问道:“四娘,架子车在哪里,我拉去用一下。” “啥?要架子车干啥呀?”赵菊兰好奇问。 她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打到了多少野猪或狼,也不敢去多想。 微微一顿,接着又问了一句,“你四达和你爷咋没跟你和你二达一起回来呀?” 话音刚落,窑外就传来了牛有银的喊叫声,他已经拉上了架子车。 牛黑军“嗯”了一声,就赶紧跑出去了。 这时候,杨宝凤等人都好奇地涌了进来,看到厨窑里摆着的野猪肉和狼肉,他们都惊奇无比。 “呀!又打到野物了,你看,多大一头野猪。” “还有一头,不知道是啥东西,还不小哩!” “咋每回都能打到啊?他四娘,你看,他四达这运气好滴,把人眼热滴。” “他二达和黑军俩人跟着去沾了大光了。” 一时间,他们议论纷纷,停不下来。 牛新荣一回到厨窑,看到条桌上的野物后,心里就上来了一股怨恨,瞪着他达和他妈,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杨宝凤看出来了,佯装叹了口气,然后妖声妖气地说道:“他四达下回再去的话,我就让我新荣也跟着去,他打不着野物,还背不了吗?我就不信,跟着去,打到野物了,叫他沾沾他四达的光咋啦?” 嘴里说着,眼睛直直地看向赵菊兰。 赵菊兰咧嘴一笑,回道:“想去就跟着去嘛,我又没挡着你新荣,呃,嫂子你舍得你新荣吃这苦啊!” “吃啥苦?黑军都能吃下,我新荣咋不能吃?”杨宝凤立刻回怼道。 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安慰似的说道:“新荣,下回你就跟着你四达去。” 牛新荣没有搭腔,瞅了瞅条桌上的野物,便走出窑去了。 杨宝凤瞪了她男人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今早,新荣要跟他四达进山,你为啥要挡他,要是跟了去的话,现在,咱新荣还不得给分些肉?你看娃刚刚难过的,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那还不都是你不要他去的嘛,怪我咯?”这话,牛有金刚要开口说出来,但被他媳妇狠狠捣了一肘子,然后他就憋了回去。 紧跟着,杨宝凤就走出了窑,去看牛新荣了。 看谢笑萍,姚杏芳等人站在野猪肉跟前,稀奇的,久久不肯离去,牛有金就开口耍笑道:“你们一个个,吸到肉跟前,生咬的吃啊?” 谢笑萍反嘴说道:“新荣能跟着他四达进山去,我也能跟着去,我去了专门给他四达扛野猪。” 姚杏芳咧嘴笑了笑,看了牛有金一眼,没有说什么。 牛有金无语道:“你们一个个跟着去,留下一大堆活,谁干呀?” “和泥的人都跑哪去了?泥瓦匠没泥了,干等着哩!”这时窑门外,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随后,所有人就都走出了窑。 赵菊兰把火点燃,然后一边拉风箱,一边在大脑中不停地琢磨着一些事。 比如她二哥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就像谁欠他家粮没还一样,牛黑军又神神秘秘的,看起来心里藏着不少话,可关键时刻,就偏偏卡住不说。 既然所有人都好着,为什么他们不走在一起回来?天这么黑,走一起嫌安全的很?又为什么只有他们俩扛了野物回来,其他人都没...... 又拉了架子车,还匆匆忙忙的...... 就这样想着想着,终于,赵菊兰面露出幸福的微笑,这一刻,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发生了。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按照目前的状态,她感觉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今年过年,她家可能就要过一个好年了。 想到这儿,她激动的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那鲜红鲜红的野猪肉跟前,伸手不住地抚摸,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它的重量。 跟上一回打到的野猪差不多大,她还记得,上次一头野猪就卖了一百多块钱,而这次好像还不止一头,毕竟连架子车都拉上了。 但具体几头,她不敢幻想的太多,她知道,人有时候越是“那样想”,结果就越是会反着来。 此时此刻,摸着这软囔囔的红肉,她的手指不由地开始颤抖起来,嘴里默念道:“好财神爷哩,保佑我,让我家,让我掌柜的把穷身翻了去,好财神爷......” 大约半小时后,听到地院里传来了谢笑萍等人的大惊小怪声,赵菊兰就知道她男人回来了。 一时间,激动的心都要从喉眼里跳出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臊子汤都没热,刚刚水烧开了,竟忘了这事儿。 “啊呀!” 猛往脑门上拍了一把,就火急火燎地热起来。 正文 第254章:公平的分配 “娃他妈,娃他妈,你把饭弄好了没?把人饿扁了都。”牛有铁脚步匆匆地往厨窑里走,一边在嘴里嚷道。 “啊......嗯......好......好......”赵菊兰急的嘴里胡乱地做起了豆腐。 急忙往锅膛里填了一把柴,结果填猛了,一瞬间,连火星子都捅灭了,又慌忙抽出柴来,重新救火。 牛有铁健步如飞,此时此刻,他已经回到了厨窑,心情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次是他迄今为止,打猎最成功的一次,也是收获最多的一次,尽管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依然快活。 看媳妇在灶火里手忙脚乱地忙着,就拾腿上前,先往脸上“泼”地亲了一口,然后拉着媳妇的手就要去地院里看。 “哎呀……你!?” 赵菊兰一瞬间给亲的有些懵,激动的心更加激动了,但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之前,她猜到她男人可能打了不少野物,那只是猜测,现在,她是肯定她男人打了不少野物。 稍稍定神,赵菊兰便严肃道:“看啥嘛,瞅你火急火燎的,像个三岁小子娃一样,咋还不知道放踏实点呢。” 牛有铁知道媳妇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放低调,可这种时候还低调什么,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就大声道:“踏实个啥,赶紧走,甭有笑了。”说着,就硬拉着媳妇的手走出了窑。 此时,地院里叮叮当当的,又热闹起来了。 腾窑土的,盖厦房的,打杂的小工们等听到拉了一架子车野猪回来了,就全都凑过去看稀奇。 “打了这么多啊?” “就是,架子车里全都是肉,看起来至少有上千斤了。” “还有狼肉,两头狼哩,我看到黑军和他二达头趟回来的时候,一人就扛了一头。” “老山里野物都这么多了啊?” “感觉很好打一样。” “就是,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一暂儿打到这么多野猪,就奇了么!” “这是在哪儿打的呀!?” 就这样,人们好奇地问这问那,同时对牛有铁和他父亲投以羡慕的目光。 与此同时,一旁的牛黑军抢着回答道:“我们去了一趟射兽山,在山上找到了野猪洞,然后我们就用烟把它们熏出来,然后就拿枪打死,呃,我还和石娃打死了一头野猪哩。” “石娃还能打死野猪?”他们都不相信,一听牛黑军的话,都笑了。 “是真的呀!”牛黑军严肃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咋抓到野猪的,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在硷畔下,怀里抱着一头大野猪,抱得死死的,然后我就跳下去帮忙把野猪打死的。” “鬼相信你说的话,你这家伙!年纪小小还会造谎了。” “我就一点也不相信,人还能把野猪逮住,野猪跑的快的,真真的。” “就是,野猪劲大的,能把人顶飞哩,石娃他本事大的很么,还能逮住野猪。” 他们还是不相信,但石娃父亲程勇信了。 他相信他儿子的本事,儿子连狼都能打死,还能打不死一头野猪,他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走到儿子跟前,用手拍了拍后脑勺,笑着道:“你真的打死了野猪?” “打死的,是我打死的。”石娃笨笨地回答道。 时不时把头斜过去,往厨窑里瞅瞅,此时此刻,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关于谁打死了野猪的事儿,他没一点兴趣。 “天呀,这,这一共多少头野猪啊?”赵菊兰看了后,惊的瞠目结舌道。 “连条桌上放的那头,一共六头野猪。”牛有铁得意道:“还有两头狼,狼是在回来的路上,顺便捎带的打的。” “哦,那你们还巧了,专门去打,我看还不一定能打到哩。”赵菊兰小声说道。 “狼主要是盯上了野猪,不然也不会谋想着人。”牛有铁解释,趁媳妇不注意,又往脸上亲了一口。 “啊呀你!”赵菊兰无语道,拉了拉她男人,说:“你过来了一下。” “嗯?” “我问你个事。”赵菊兰说,一边拉着她男人走出人群,来到厨窑烟筒旁的僻静处。 “问啥呀?还神秘的。”牛有铁笑道。 赵菊兰小声道:“我问你,这些野猪和狼是谁打的?” “那你觉得呢?”牛有铁有些无语,用眼睛夹了媳妇一眼。 “我觉得啥?”赵菊兰更无语,“到底是谁打的?为啥黑军说是他打的?咋回事?他连枪都没有。” “好吧,是这样的。”牛有铁说:“其中有一头确实是黑军和石娃打死的,其余全都是我和达俩打的,这点你放心。” “你不说清楚,我咋放心?”赵菊兰长长吸了口气,依然气嘟嘟地瞪着她男人。 看她男人还在思考什么,她接着又问道:“那你咋分呀?还有跟你一起去的马猴,黑军,石娃,还有二哥。” “该咋分就咋分,这有啥?”牛有铁理所当然道。 “那你都要咋分?”赵菊兰较真起来。 “行啦,分肉的事,我待会跟达商量商量再说。”牛有铁道。 这时,赵菊兰已经基本理清了情况,开口说道:“这都明了,你还商量啥呀?除了给扛肉的分,再就是黑军和石娃,那么大一头野猪,你打算咋给他俩分?” 这话,一瞬间说到了牛有铁的痛点上。 事实上,当时他听侄子把打死那头野猪的全过程说完后,就感觉可能是个问题,太偏向谁不太好,不偏向,又觉得不妥,总之一时半会很难处理。 赵菊兰接着又说:“按理来说,这头野猪,石娃和黑军俩人平分,如果叫他俩平分了,你不觉得——” 她没有说下去。 牛有铁理解媳妇的小心思,媳妇就是觉得牛黑军和石娃连一杆枪都没有,就打到野猪了,而且还要一人分一半,就觉得可惜。 当然,他也有种同感,但该给人家分还是要分。 想了想,说道:“要给他俩分,这其中,主要还有二哥,听马猴说,二哥捅了一矛,野猪才死的,而且马猴也射了好几箭,这些都可以算上功劳。” “哦。”赵菊兰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她男人心里的顾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觉得二哥和马猴打的多余了?” “就是。”牛有铁说:“黑军说的有道理,当时他把野猪眼睛戳瞎,还连野猪的腿都掰断了,按理说,野猪这时候已经完全丧失了逃跑的能力,所以,二哥和马猴最后打的几下都可有可无,但实际情况是,二哥和马猴也参与了,这点就说不过去。” “那二哥和马猴啥态度?”赵菊兰关心地问。 “二哥始终没有说啥。” “马猴呢?” “马猴也没说啥,嗯,其实二哥和马猴俩人都知道他们打多余了,所以,他们都没说啥,就黑军一个人嚷来嚷去,说他和石娃打死了一头野猪,就这样的。”牛有铁说。 赵菊兰“哦”了一声,终于,她也感到棘手了,不过想了想,就说:“我觉得,这头野猪,还是让石娃,黑军,马猴,还有二哥一起分吧,这样事情就圆全了,也好看,不然的话,二哥和马猴心里还不痛快,他俩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不舒服么,另外,你看二哥以前经常给咱多分肉,把咱一家子看得起的,咱做人不能没良心呀。” 微微一顿,接又道:“其实,石娃又啥都不懂,只要咱对他好点,真心待他,他也能知道,至于黑军,毕竟是头一回跟着去,稍微给分多点,他也高兴,你觉得呢?总之,咱不带他俩去的话,他俩还分啥肉?” “嗯,你说的对着哩。” 牛有铁说:“我其实也这样想过,就给黑军和石娃多分些,给二哥和马猴分少些。” “就是嘛!”赵菊兰理所当然地道:“他们俩,嗯,甚至包括二哥,我看要不是跟着咱去,他们哪有这么好的运气?二哥都打了多少年牲了,你看他都打了些啥?他们都在沾咱家的光。” 说完,轻叹了口气,一脸的疑惑。 “咋啦你?叹气干啥?”牛有铁好奇地看着媳妇。 “我一直搞不清楚,咱家的运气。”赵菊兰满脸疑惑地道:“呃,嗯,最近一段时间就......运气咋......唉!” 叹了口气,道:“不说了,有些话不好明说,说破了不好,对了,我赶紧回热饭去,我估计你都饿的很了吧?” 说完刚转身要走,牛有铁一把拉住了媳妇的手,笑着道:“啥话不能说?我给你解释为啥?” 他知道媳妇怀疑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连连好运,其实,换了是他,也和媳妇一样怀疑。 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想说我运气太好嘛,其实,这个东西咋说呢?有句话说,穷不过三代,我给你算算咱家,我爷那一代人受了一辈子苦,从来没富过,到了我达这一代人,嗯,你看我达,也没富过,对不对?再到我这一代,刚好第三代,所以按理来说,到我这一代就该富了,你说我说的话对么?” 赵菊兰不太相信,但觉得她男人说的头头是道,于是就半信半疑了。 牛有铁想了想,接着又说:“还有一点,老来人都说,坟头长草生金,是好事,我想你也见过嘛,咱爷的坟上,长了多少草,嗯,蒿子长得有一人高,说明啥,说明我爷在佑我。” “哦。”赵菊兰开始相信了,她是个传统女人,对于这种玄学的东西,往往是深信不疑。 紧接着,她立刻道:“那咱哪天去爷坟上给烧些纸,把爷拜望拜望,冬至的时候咱都没去给爷烧一张纸。” 看媳妇慢慢放心了,牛有铁这才打住,本来,他还想用“塌了窑,牛惊了”的事实解释一番呢。 “行啦,你快去弄饭吧,我饿扁了。”牛有铁催了一句,看着媳妇忙忙碌碌回热饭去了,他便折了回去。 此时,架子车前围观的人,已经被老爷子喊去干活了,就剩下石娃,马猴等人了。 牛有铁走到他父亲面前,悄悄把分肉的事给说了。 他父亲很赞同他的观点,不过又一想到给牛黑军和石娃俩人分那么多野猪肉,心里还是挺意外的,感觉就像是在给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分肉一样。 “打牲就这样,很难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牛有铁说道:“咱只能做到差不多就行了,让人心里都高兴着,就是最终目的。” 老爷子点点头,他理解儿子的意思,有些话,儿子不方便开口直说,便只能让他代劳了。 随后,看马猴和牛黑军人在场,就把他们喊到一起,然后问牛黑军,“黑军,你二达呢?” “我二达扛撅头挖土去了。”牛黑军说。 “呵,你二达还勤快的很么!”老爷子笑道:“去,去把你二达喊过来。” “干啥呀?”牛黑军好奇问。 “你管干啥,喊去,快把你二达喊过来。” “哦。”牛黑军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就高高兴兴地跑去喊了。 “石娃呢?”老爷子又问。 “石娃?石娃刚刚还在这儿瓷着呢,这家伙,眨眼功夫就没影子了。”马猴疑惑道,莫名的气的牙齿痒痒的,说着,目光开始在地院里狂扫。 “看着了,在那儿。”老爷子笑着道:“这家伙估计是饿忙了。” 他伸手指着厨窑门口的烟筒,对马猴说:“马猴,你去把石娃喊过来。” 马猴应一声,就跑了过去。 很快,所有人都聚一起了,然后老爷子把分野猪肉的事说了出来。 看所有人都沉默着,老爷子又补充道:“其实,只要咱天天都跟着我老四进山去打,机会多的是,总之,刚刚的分法你们都没意见吧?” 说着,目光注重盯着牛有银,他知道老四和老二兄弟俩人之间不太好调和,太正式显得疏远,太随便又显得没规没矩。 然后牛有银立刻道:“我没意见。” 说着,心里莫名的感到高兴,本来他都没太抱希望,没想还真要分。 与此同时,马猴也很高兴,想不到他近距离射了两箭,就能分到肉。 他开始在心里琢磨道:“放火熏洞”分二十斤肉,“回来扛肉”分五斤肉,“放两箭”分十斤肉,加一起就有三十五斤了。 这么多肉,拿去卖钱的话,每斤卖五毛钱,都能卖将近十几块钱了。 这样的一想,心里就美滋滋的,再把肉扛回家,媳妇看到了,估计高兴的跳起来。 于是笑着催老爷子道:“永禄叔,啥时候切肉呀?” “你等不及了啊!你放心,迟回早回,你婆娘都能知道。”老爷子内涵一句。 马猴扣了扣鼻子,似腼腆地一笑,随后就没再说话了。 另一边,牛黑军听了他爷的分配法,也没意见,而且他还很高兴,他和石娃打死的那头野猪,他居然分得最多,而且,他二达粗略的帮他一算,卖掉居然能得三十块钱,这直接把他吓了一跳。 而石娃怎么样都行,他一直在往厨窑里看,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如何分肉上。 看所有人都没意见,老爷子就笑着道:“石娃,你回厨窑去吃饭,叫你嫂子先给你捞一碗。” “嗯。”石娃点下头,就往厨窑走去了。 随后,老爷子用马猴到来的马刀,将其中最瘦的一头野猪抬出来,凭感觉,分成了四份,把最多的一份给了牛黑军,大约有五十斤重,把稍多的一份留给了石娃,大约有三十斤重,把和石娃差不多的一份留给了牛有银,剩下最小的一份给了马猴,大约十斤的样子。 没有秤,因此,老爷子就只能凭感觉切肉。 完后,又抬出一头,切了四等份,每份大约二十斤重,作为放火时的任务肉,再把剩下的切了四等份,每份大约五斤重,作为搬运的功劳肉。 分完之后,马猴就扛着他的肉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干啥去呀你?”这时赵菊兰从厨窑里走出来,看到马猴要走,她立刻喊道:“你这人,就鬼的很,饭都好了,你就要走。” “就是,回来吃了再走。”牛有铁说,大跨步走上前去把他拽了回来。 “哎呀,在哪吃都一样嘛!”马猴不好意思,但半推半就,还是回来了。 正文 第255章:分肉,来了陌生人 “啊哟!这肉多的,我都扛不动了!” 看老爷子站在架子车前,看着牛有铁拉拢马猴,牛黑军就矫情地说道,一边把野猪肉扛到肩膀上,然后故意让其滑落下来,砸到架子车里的其他肉上,发出打脸时的噼啪声。 一旁的牛有银看的牙长,开玩笑道:“重的很,就叫你爷给你雇个伙计子,帮你扛回你屋里去么。” 老爷子佯装严肃道:“嫌多的很嘛?嗯,这有多难,来,爷给你割些下来。” 说着,一把逮到牛黑军的肉上,另只手举刀就切了下去。 牛黑军吓了一跳,连连失声道:“阿爷,不多不多不多......” “胡说,哪里不多,这肉多的,我看你都背不动了!”老爷子嚷道,用力有点轻狂,结果就把一小溜子肉划了下来。 “阿爷,我刚刚跟你丢笑哩,不是真的背不动呀!”牛黑军吓得死死抱住他爷逮刀的胳膊,连连解释着。 可说时迟那时快,那肉调皮的,当下就掉地上去了。 其实说来也巧,端地这时候,黑球和毛蛋都在场,俩狗还以为这肉是投喂给它们的,蹭的一下,就叼起跑了。 牛黑军瞬间无语,眼睛瞪成了牛铃,倒吸了口气,凝在喉咙里久久没吐出来。 “这可不怪爷哈。”老爷子赶忙解释道:“爷不是故意的,爷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料想会——” 说着,将注意力转移到黑球和毛蛋身上,佯追上去,嚷道:“我把你俩馋狗,你把肉还给黑军不?你还不?打死你这狗……” “看你再轻狂不?”牛有银哭笑不得道:“人说,人狂事出来,狗狂屁出来,我看这话说的就是你这号人神。” 说完,就把自己的肉扛走了。 刚刚他分到了二十斤“任务肉”,和十斤“功劳肉”;“功劳肉”之中,其一是用牛黑军的弓箭把野猪射死了,得五斤,其二是回来时搬运了肉,得五斤;最后还有和牛黑军,石娃等人打死野猪的肉,得二十斤。 总计一共得肉五十斤。 尽管都是估算的,但他知道,切肉的时候,父亲手里的刀明显偏心了,向着他的多,具体能多多少,他不清楚,但知道这五十斤肉一定是实打实的。 嗯,他知道父亲知道他家目前境况落怜,主要是因为老大牛立国和老二牛立民俩人的婚事,多给分些肉,就能多卖些钱,攒到钱了,就能给俩儿子娶媳妇了。 扛着肉想去劳动现场给媳妇看看,但想了想,还是罢了。 他知道“戳事精”杨宝凤一家子都在场,给看到了,还不得嫉妒死,他没必要扛去给他们看,让他们眼红。 于是转头就去了厨窑,把他的肉单独塞进了条桌下面的橱柜里;说是橱柜,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格子,用化肥袋子当帘子垂下来挡着,不过这样也避免了被人看见,省的他们嫉妒。 “二哥,洗手么,饭我都热好了。”赵菊兰财大气粗地喊了一声,看二哥那么惜肉,她莫名的感到高兴。 “嗯,就吃么。”牛有银笑着道。 正巧,现在他也感觉到饿了,刚刚之所以没感觉到饿,是因为肉没分妥,让人心里老惦念着,他想。 “达呢?”赵菊兰问。 “马上就来了。”牛有银道,挽起袖子开始洗手,此时此刻,他心里莫名的高兴。 嗯,就像是一场“捡钱”的美梦,让他舍不得快进每一秒。 猛然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一样,看已经坑坑洼洼、脱了瓷的粉红色双“囍”搪瓷盆时,他怦然感到是那么的美好,心里莫名的想到了他老大牛立国结婚的场面。 就这样,一直到炕上传来碗底撞击炕桌的“咣当”声时,他才如梦初醒。 “唉!”轻叹了口气,然后嘴角微微一扬,暗暗道:“要是真的该多好,就把人美死了!” “二哥,你的面,我放炕桌上了。”赵菊兰提醒似的说道。 “哦,好,好。”牛有银立刻道,胡乱地洗了两下,就走过去吃了。 另一边。 尽管牛黑军无端折损了一溜子野猪肉,但还是阻挡不住他扛着去给他大妈等人显摆。 牛黑军把他那将近七十斤重的野猪肉往旁边的冻土上一撂,笨笨地说道:“大妈,你看我打下的野猪肉,多了不?” 他大妈还没发话,他心里的自豪感,早已经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啥?你,你打下的?”杨宝凤顿时给惊得不会说话了。 “就是,是我打下的,刚刚我四达给我分的。”牛黑军继续道,与此同时,转过脸去看他父亲,他虽然不想让他父亲知道,怕他父亲独吞了,但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他父亲也肯定能知道,也就不装了。 即便父亲想独吞,他也不可能会让父亲得到。 他也已经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没了爹妈就活不下去的可怜娃了,大不了再也不回家了,大不了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有钱他就有底气。 这时候,听了儿子的那番话,牛有铜也感到震惊,震惊的同时,也替儿子感到高兴,至少儿子出息了。 但这一刻,他还是佯装淡然,继续埋头铲土。 谢笑萍此时激动地放下了手里的铁锨,走上前去悄悄质问儿子,“黑军,你说的是真的呀?这么多肉,好天神爷哩,你能打到啊?” 一开始,她没当真,还以为儿子在跟人开玩笑,没想他真扛了一大坨肉来了。 “真的啊,妈。”牛黑军激动道:“我和石娃俩打死了一头野猪,一回来我就说了的,你看,刚刚我四达给我分下的,还有我放火熏野猪洞的肉,还有回来时扛了野猪的肉,我也没想到能分下这么多。” “哦哦。”谢笑萍假装淡定道。 下一刻,就急的不知所措了,她知道这么大的事,嗯,这对他家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他怎么可以拿到这么多人面前来显摆呢?真是个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孩子。 这时,一旁的牛新玲笑着道:“哟!黑军,把你打下的野猪肉给咱分些尝尝呀,你大妈,你伯,还有你新荣哥都没吃过野猪肉,都不知道野猪肉是啥滋味儿。”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你看你大妈,你伯平时把你爱的,稀奇的,有啥好吃的都给你吃,饭熟了都要把你留下吃一顿哩,现在分些肉,你该不会不给吧?” 这话一出,顿时,让牛黑军左右为难。 以前他是经常来他大妈家玩,也确实经常在他大妈家吃饭,有时候还睡在他大妈家,可是那大都是在给他大妈家干了活之后才吃喝,他要是不乖,不听话不帮他大妈家干活,人家也不可能会给他吃喝呀。 可是这一刻,他又犹豫了,准确说是难为情。 拒绝呢,又不好拒绝,毕竟他吃喝他大妈家的事是事实,不拒绝呢,又没办法,毕竟他打猎也不容易,也很累,再说给的话,给多少合适? 给少了,事情很难看,给多了,他不高兴。 正难受的脸红时,谢笑萍走上前来,眼睛看着牛新玲,对杨宝凤妖声妖气地道:“你看咱瓜女子,说的是啥话,咱娃打下野猪了,就分些吃么,打不下也咱就不说了。” 她说的虽然硬气,但心里却是没有一点底气。 她知道自己再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大家的人,她家还欠老大家一笼土豆呢,而且来年开春以后,犁地也还要靠老大家的牛哩。 她虽然这样说了,可杨宝凤仍是不吃她那套,撇了撇嘴,不屑道:“说给就蹭一下给,甭光知道拿嘴说,我也会拿嘴说。” 这话把谢笑萍弄的极难为情,瞬间耳根都红了,略一犹豫,直接抓起地上一溜子肉,拿给了牛新玲。 那肉足有五斤重,牛新玲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开玩笑来着,没想她三娘真给。 正愣神时,杨宝凤笑着道:“新玲,你三娘给你肉哩,你赶紧接下嘛,还瓷着干啥?” “嗯。” 牛新玲点点头,便接了下来,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骚味,但对于很久都没吃过肉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堪比天上的龙肉。 杨宝凤接着又道:“你看,咱女子,瓷的跟煤油灯一样,她三娘心好的,以后了,咱有啥好吃的了,你也给三娘拿些。” 说着,目光游移到牛黑军身上,慈眉善目道:“黑军,你这家伙,自从去湾川里搞了副业之后,就再没来我屋里转,你一不来,大妈心里都空荡荡的了,嗐,把人想的。” 谢笑萍听了这话后,转过身去,偷偷撇了撇嘴,然后在心里嘀咕道:“妖精,妖精,就是一个老妖精!” 但牛黑军听的竟莫名的感动了,刚刚他都闷了一肚子气,正在酝酿脾气,没想,给他大妈的一席话说的心软了。 把堵在胸中的一口气呼了出来,整理了下情绪,然后开玩笑道:“过两天我就来,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你瓷下的麻食子了。” “来么来么,叫大妈给你瓷,瓷好后,锅里就把你这野猪肉煵进去,你肯定香的吃不够。”牛新玲笑着道。 正这时,厨窑里传来老爷子的吼叫声。 “黑军,你快去,看你爷叫你干啥?”杨宝凤突然热切地提醒道。 “哦,估计是喊我吃饭哩。”牛黑军笑着说道,下一刻,就跑回去了。 饭桌上。 关于打野猪的事,老爷子又津津有味地提出来说了一会,随后就聊起了怎么卖,去哪卖的事。 毕竟这回打的野猪可不少,而且,即便是卖,也有讨价还价的优势,反正北剑路有好多家收野物的贩子,谁给高价就卖谁。 “可是拉着肉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价,也不方便呀!”老爷子说道。 赵菊兰说:“咱人多,拉肉用的是架子车,又不是用肩膀去背,哪里不方便?” 牛有铁想了想,说:“这简单,明儿了先去北剑路挨家挨户问问,问好了,谁开价高就卖谁,再者,咱直接喊他们来上门收,慢慢的,就长期合作,这样一来,咱就轻松的多了。” 这办法,牛有铁前世就看有人这样操作过,事实证明,也是非常可行的。 比如,他进山打到猎了,只需将猎物拖出山,贩子就在进山的路口等着回收,这样既能保证野物的新鲜度,同时也能节省猎人们的时间和精力。 当然,牛有铁也知道这种办法仅限于猎物多的时候,不然谁会为了一两只野鸡野兔,专门把车开到山口等呢。 但只要开一个好头,往后总会有打的多的时候。 “这办法好,主要是回回能打很多才行啊。”老爷子笑着道。 “就是。”赵菊兰随口附和道:“不过试试总能行,又不伤及啥。” “那明儿了,我就和二哥去问价。”牛有铁说道,一边扭头看去看着他二哥。 “能行,明儿了咱弟兄俩一起去。”牛有银干脆道,不知不觉,他已经吃完了三碗面。 赵菊兰走过去,热情地道:“来,二哥把碗拿来,我再给你捞些。” 牛有银立刻道:“不了,不了,我饱的很了。” 说着,忙把碗护到一侧去,生怕赵菊兰给他再捞一碗似的。 但牛黑军忽地一把抓过了碗,立刻给他四娘接了过去,笑着道:“四达,我二达还能吃一老碗面。” 赵菊兰也没客气,接过碗又去捞了。 牛有银吓得从炕上跳下来,鞋都没穿上,就去夺碗。 这年代人,最怕的事就是糟蹋粮食,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爱惜粮,而是源于麻油村人的习俗,他们从小都知道,只要糟蹋了粮食,灶神爷就会在暗中看到,看到后,就会降灾于人,让这家人闹饥荒。 对牛有银来说,他已经很饱了,捞多了,吃不完怕糟蹋粮食,而对赵菊兰来说,让客人吃饱是她的责任,当然,客人吃饱了,她心里也高兴,因此,尽多不尽少。 很快,牛有银就把碗夺了过去,但赵菊兰已经用笊篱把面捞出来了。 “就多少把这些面吃了,吃了我就再不难为你了。”赵菊兰笑着道。 牛有银只好答应了。 端着碗刚上到炕上,就听到地院里传来了高蓝英的吼叫声。 “地院里谁在喊?”牛有银好奇问。 “妈来了。”牛有铁说,一边走出窑门去看,很快,他就看到从大门口走进来好几个人。 正文 第256章:外人眼中的变化 “噢哟!立国,是咱立国、立民兄弟几个回来了。”远远,杨宝凤的妖声就从挖土现场向着整个地院里传开了。 “咱娃恓惶滴,你看天都多黑了,才回来,赶紧去把娃接一下,你看身上疙瘩胡基的,就背了一身么。” “大妈,伯,三娘......我刚回来。” “大妈,伯,二娘......” “你们咋大半夜回来呀?”杨宝凤拾腿上前,关心地问。 牛有金,牛有铜等人上前帮忙卸行囊。 牛有铁端着碗,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地院里的火光,很快他就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儿。 第一个拾腿上前跟杨宝凤搭话的人是牛立国,今年二十四岁,也是他二哥最头疼的一个娃,迄今为止都没结婚,并不是因为他长得怎么怎么样,主要是因为家里没钱,付不起彩礼,因此就这样一直拖着。 牛有铁知道,牛立国为人憨厚老实,前世在二十五岁的什么时候才娶到了媳妇,这在麻油村人眼中,已经是很大龄了。 但他夫妻和睦,怀里还有个小子娃,日子过得也挺好,倒是老三牛立兵结婚早,反而还早早的离了婚,后来,在两千年的什么时候去广东打工找了个离异的,但最后也还是跟人跑了,好在给自己留了个后,也算是幸运中的万幸了,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无后。 “大妈,我弟兄们走着回来的。”牛立国笑着,大声说道:“走了两天两夜,还算快的了。” 紧跟着,一个头发浓密的清瘦男子走过来,说道:“就是,我弟兄四个,走一起安全的很。” 他就是老二牛立民,今年二十岁,未婚,在牛有铁印象中,为人比较圆滑,能说会道,沉稳,长得跟他父亲牛有银比较像,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但在姚进财下台后,他当上了麻油大队队长。 紧跟着,老三牛立兵笑着道:“本来我们打算歇一夜来着,天一亮就回来,可是我哥不想等,就急的连一刻都撑不住,然后我们就连夜赶回来了。” 他像他妈姚杏芳,也是个大脸盘子,小眼睛,一笑眼睛就眯成了线,倒是憨厚的很。 姚杏芳撂下撅头,脚往前一拾,就抓住了老三的手,心疼地道:“看你弟兄们瓜了不?大晚上跑回来,路上不怕遇着了坏人,万一遇着狼了咋办呀?” “不会,我弟兄四个走一起,怕啥狼!”牛立兵道。 “去你达头,你嘴上说的容易!”姚杏芳佯拍了儿子一把。 牛立兵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妈,我给咱挣下钱了。” 他说的很小声,眼睛又笑眯成了线。 姚杏芳撇撇嘴道:“再甭说你挣钱的话了,妈不知道你弟兄几个受了多少苦!” 说着,眼泪绷不住就流了出来。 伸手摸着儿子的瘦脸,哽咽道:“你看你瘦成啥样子了,东家天天不给你吃饭啊?你看你身上的衣服,棉花都露出来了,快回窑去,脱下来妈给你补。” 这时,老爷子从厨窑走了出来,大老远就嚷道:“立国,赶紧把你弟叫回窑来吃饭。” “嗯,爷。”牛立国应承一声,就带着牛立民,牛立兵等人往厨窑走。 看他四达家大冬天的,大兴土木盖厦房,还拉开了这么大的阵仗,这兄弟四个都感到吃惊,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也没人关于此,开口说过一句话。 都静静地看着,他们想知道他们的四达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知道,给这么多人管饭,光一天就能吃掉他们兄弟几个一天赚的工资,还有这么多胡基,还有三个大火炉子,还有只有财东人家才能烧得起的煤炭,嗯,眼前的情景,让他们想都不敢想。 来时,他们各自回家后,发现大门都锁着,然后就又来到他们大妈家,好在他们的奶在,他们好奇问了原因,才知道,他们一大家子人都去了他们四达家,最后才来到了这里。 总之,这一路上他们都在好奇,他们四达家咋一下子变得这么有钱了呢? 搞副业之前,他们都还想带上他们的四达一起去呢,没想,这才满打满算连一年时间都没有,他们四达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立国,快回来吃,你弟兄几个还刚刚赶上饭,不然回来了还没得啥吃。”赵菊兰热情地招待道,一边把灶火里的马扎给他们递了过去。 牛立国客气道:“你放着四娘,我们就站着,不用坐。” 他能明显感受到他四娘的变化之大,那就是比以前慷慨和大方了,他知道以前,他四娘抠的,一个针头线脑都是稀奇的,更别说热情地给人管饭了。 此外,他还感觉到他四娘脸上的气色好,嗯,是出奇的好,以前干瘦干瘦的,脸色蜡黄,现在脸上光泽有色,而且还有点肉了,总之,他这一年没回来,他四达家变化真是让他难以想象。 紧跟着,牛争军往前走一步,做出“不用”的手势,笑着说道:“就是,四娘,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 他是老三家的大儿子,年约十七,比牛黑军大了两岁,像他父亲一样老实,不爱说话。 看牛争军客气而礼貌的样子,老爷子就忍不住夸赞道:“咱争军搞了一年副业回来,我看人一下变得活泛多了,开朗的,褪去了他达的死气沉沉,你看他达,至今还是个闷葫芦子。” 牛争军腼腆地低下了头,稍时,脸都有些红。 炕上的老太听了这话后,立刻辩驳道:“我有铜咋啦?他就只是不爱说话,哪里死气沉沉了,不爱说话的人,我看好,明儿了说不定能出息。” 老爷子笑了笑,嘴里说:“您说得对,明儿了肯定能出息。” 心里暗道:“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人了,能出息么!” 老太没再搭理儿子,把屁股往炕外边挪了挪,眼睛努力地分辨着人群中的每个人。 她先是盯着炕洞门口站着的牛立国,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也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就还在辨认。 这时,牛有银瞪了大儿子一眼,嚷道:“立国,你还瓷着干啥?进门都不知道跟你祖奶打声招呼吗?” 牛立国恍然大悟,赶忙伸手去握住他祖奶的手,说:“祖奶,我是立国。” 说话时隐隐有些自责,刚刚他只顾着惊叹他四达家的变化,都忘了问候老人了。 “哦,立国。”老太笑吟吟道:“你看祖奶都没把你认出来,嗯,搞副业回来了啊?” “就是,祖奶,刚回来的。”牛立国恭恭敬敬道。 猛然间,他又察觉到他祖奶好像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记得自己当初走时,他祖奶那眼睛还充着血呢,模糊的感觉都要瞎了,没想现在居然好了,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好奇着时,老太突然伸出手,抚了抚牛立国的脸,疼惜道:“我娃瘦缺了,脸垮的,连一点肉都没了。” 牛立国赔笑不语。 牛有银瞪了儿子一眼,不含感情道:“只要人精神着,瘦缺一点也没关系。” 说完,看一旁的老二牛立民坐在马扎上,就又忍不住嚷道:“立民,你又瓷在这儿干啥?净等着吃饭呀?都不知道去把你四达问候一声?这种事都要我给你教哩?” 说完,气的牙根痒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这三个儿子不顺眼,哪哪都不行。 尤其是一想到这兄弟仨都奔三的人了,讨不到媳妇还不知道慌,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牛立民“嗯”了一声,走出窑了,紧跟着,牛立兵也跟着去了。 饭已经热好了。 面被牛有铁等人吃的没剩下多少,因此赵菊兰给热了些馒头,再切了些酸白菜,让他们就着吃馍。 本来她还慷慨地打算给这兄弟几个炒点野猪肉,毕竟这回她男人打下了不少,即便是炒肉,其实她也不会放多少,顶多也就炼些油,给他们蘸着吃,但还没去切,就被老爷子挡下来了,因此也就没再做。 “今晚就是这便饭,你兄弟几个也别嫌。”赵菊兰谦虚地说道:“你们几个要是能再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吃上面哩,可是你们偏就在这档儿回来了。” “好的很,饭好的很,四娘。”牛立国急忙道,他再次感觉到他四娘变了,不仅很会说话,还很自信的样子,总之,这一变,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牛立兵跟着道:“就是,四娘,这饭好的没话说,我们没人嫌。” 他也感觉到了他四娘的变化,但相较于他哥的感受力要逊色一些。 “谁敢嫌?”牛立民笑着道:“干吃四娘家的饭,还嫌啥?谁嫌就不了吃。” 紧跟着,兄弟几个都笑了。 “赶紧吃,别只顾着傻笑了。”赵菊兰笑着催一句。 下一刻,兄弟几个就都抓起馍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爷,那里,哪来的肉呀?”吃了一会后,牛立兵看到条桌上用蛇皮袋子盖着的肉,就好奇地问。 “这是你四达进山打下的。”老爷子笑着回答道。 “呃?我四达打下的?”牛立兵差点都反应不过来,微微一顿,又立刻道:“他,他能打这么多啊!”他不相信,好奇的眼睛都瞪成牛铃了。 与此同时,牛立国,牛立民,以及牛争军仨人都好奇了,眼睛直勾勾瞅向条桌方向,感到很不可思议,这年代,谁家厨窑里能放这么多肉,吓死个人。 “就打了这么多。”老爷子随口道,他并不关心这孙子信不信,反倒是好奇他们赚了多钱。 紧接着,老爷子就开口问:“你兄弟几个搞副业一年,挣了多钱呀?” 说话的语气略带些调侃的味道。 牛立兵自豪地道:“我差不多一天八毛钱,我大哥和我二哥比我高,他们每人一天差不多一块二。” “哦。”老爷子笑了笑,问道:“那一个月具体多钱?” “这个嘛,没详细算过。”牛立兵说:“具体的还得看上工的天数,有时没工了,人就闲着,这一天就不算工资。” “总体来说呢?”老爷子又问:“大概每个月能拿到多钱?” “二十多块钱吧,好的时候。”牛立兵说。 “那还不错嘛。”老爷子夸赞道:“一年下来,每个人都能挣两三百块钱了。” 这话说的,让牛立民,牛立国等人瞬间脸都红了,但这一刻,他们没人敢开口辩解,都怕丢面子。 只有牛立兵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句,“爷,其实还有生活费哩,算下来也拿不到多少。” 老爷子笑了笑,没再过问,他不问也知道他们平均每个月能挣多少。 当然,要真的很赚钱的话,他们早都攒够娶媳妇的钱了。 就这样,这爷孙几个简单的聊了一阵子,随后,老爷子就去工地上监工去了。 牛立国等人吃饱喝足后,也都主动扛起铁锨、撅头去现场帮忙了。 到了现在,他们都基本上搞清楚了,他四达发家,全是凭靠打猎赚的钱,而且赚的钱比他们兄弟几个一整年加起来的都多。 震惊的同时,猛然间,他们都在心里萌生出打猎的念头来。 现在,厨窑里就剩下牛有铁和赵菊兰两口子了。 “你看,一暂儿又多了四张嘴,都是楞小伙子,幸亏你当时买的粮多,不然,我看咱一家人连过年的粮都不够了。”赵菊兰略带忧愁地说道,但很快,脸上就洋溢出甜蜜的笑。 “那不也多了四个人力嘛。”牛有铁笑了笑说道。 “他们又不会泥瓦手艺,留下也干不了啥。”赵菊兰忍不住辩驳一句。 “那就喊上跟我一起进山打牲。”牛有铁不假思索道。 他知道,往后要想进入秦岭深处,就必须要有更多人手,而且他们又都是年轻小伙子,身上都有劲儿,因此对他来说,他们算是不错的选择。 打不到野物,路上可以帮忙扛运啊。 即便是赚点辛苦的搬运费,都比他们辛辛苦苦给人打石头强。 就这样,这两口子简单聊了几句,随后,就又腻歪在一起了。 因为怕被人看到,他们也没做什么,就只是规规矩矩的,一个把手放到一个肩膀上,含情脉脉地对视,或忍不住了,亲一口。 要是远远听到有人来了,他们就赶紧走开,然后一本正经地干各自的事。 现在,炕上的老太,俩儿子,以及一些小侄女都睡着了,窑外面也没人来,因此,牛有铁便趁机半搂住媳妇的腰,媳妇则把头倚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小憩。 此时此刻,这两口子都迫切地期盼着他们的私人空间。 “就快盖好了。”赵菊兰呢喃自语道:“我听文俊叔今中午说的,再差不多有两三天就好了。” “赶紧叫盖好去,把人急死了都。”牛有铁说。 “你急啥?”赵菊兰暗笑道。 “我急啥?”牛有铁内涵地一笑,“我——” 说着,就亲了上去。 正文 第257章:盘炕 一夜无事,翌日,牛有铁一如既往地从厦房里醒来,伸了伸懒腰,发现媳妇已不在身边,暗道:“这人可勤的很,一天天,都不知道累一样。” 因为睡在麦秸堆上,早上起来他感觉脖子都僵了,棉衣外层也潮润润湿乎乎的,他知道这是室内外温差导致的。 现在,厦房墙体已经盖起了有两米高了,这时候,差不多也该盘炕了,他想。 把炕盘好后,再搭配火炉子一起烘,不出一天,房内的湿气就没那么大了,至少早上起来,棉衣棉裤外面就不会再受潮了。 现在盘炕不再像以前那样,砌好墙后还要往里面填装干土,填完干土,还要在上面抹一层泥,还要捶打到铁硬的程度,完了后,还要等上个一年半载,等干透了,还要把填进去的土一点一点挖出来,总之以前的盘炕方法繁琐又复杂,周期还很长,比盖一间厦房还长。 现在,他只要把炕墙砌起来,然后再把水泥炕面子搭上去,基本上就好了,而且除湿后,当天人就能睡上去,又简单又方便。 总之,这一刻牛有铁感觉是时候盘炕了,嗯,他该是时候展示他的高科技活了。 想到这儿,牛有铁就激动地走出房门,往左转,去了边房,他准备把牛黑军等人喊起来干活。 越是临近过年,他越是感觉时间不够用。 但早上要是能少睡会懒觉,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他想,也难怪媳妇每天早早的起来,赶在工人起来之前就把饭做好了。 接下来,他知道又是吃饭,吃完饭后,又得先去北剑路走一趟,而麻油河里下的渔网还没来得及去收,还有冰窖,也没彻底弄妥,还有,他还想着再进山去打点野物,毕竟马上就过年了,一过年就得好多天,就很少会再进山,总之,细细一想,他感觉要做的事还挺多的,而时间又紧迫。 “这几个家伙还没起来。”牛有铁嘴里自言自语道。 远远,他就听到房间里的呼噜声,就像青蛙叫一样此起彼伏。 昨晚,牛黑军和他几个哥就睡在这间边房里面,这兄弟几个,关于他们的四达打猎的事,叽叽喳喳地聊了一晚上,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牛有铁拾腿进门,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牛黑军的鞋子,牛黑军迷迷糊糊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是他四达来了,露出笑脸,客气地喊了一声“四达”。 “嗯。”牛有铁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起来了,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干,还睡着干啥?早起一时,松烦一天。” “嗯。”牛黑军听话地点点头。 他还以为要卖野猪肉了,下一刻,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麦秸丝丝,跟着走出了房间。 “咱父子俩赶紧盘炕,盘完炕,还要去河里收网哩,收完了网还要……呃,事情还多着里哩。”牛有铁急的道,一边伸手帮牛黑军把卡在头发里的麦秸丝丝捏出来。 “嗯。”牛黑军点点头,莫名的有些感动,感觉他四达对他最好。 “是这样,你赶紧去弄些水来,要和水泥。”牛有铁说。 “啥泥?”牛黑军没听明白。 “水泥。”牛有铁说。 知道牛黑军没见过水泥,就笑了笑,然后简单地解释道:“水泥,其实就跟泥一样,都是黏合东西的。” “哦。”牛黑军还是不太明白,就随口说道:“那咋弄呀?” “很简单,待会四达把水泥和沙子弄来了,教你,现在,你先去给咱把水弄来再说。” “嗯,好。”牛黑军干脆地应下,下一刻就跑去拿桶挑水了。 牛有铁回到厨窑,把袋子里的水泥和沙子拎到厦房,还没喘口气,就又麻利地将地上的麦秸丝丝腾开,然后用铁锨开始铲起了地基。 现在,他只要把地面铲平就可以了,其实地面在打厦房地基的时候,就已经用石锤捶过了,很硬实,不需要再捶打。 经过一番操作,地基很快就铲平了,长宽分别是两米乘两米的。 在这期间,他的哥嫂们也都陆陆续续地醒来了,好奇问了牛有铁要干什么后,也都搭手帮了一阵子忙。 水弄回来了。 牛有铁便又抓紧时间和水泥,他用铁锨头,分别铲了五锨水泥和十五锨沙子,倒在一起,混匀了,然后就教牛黑军倒水,慢慢的,将砂浆调和成糊状。 完了后,就去工地上喊马文俊,让他帮忙砌墙。 其实他也能砌,但终归没有专业的泥瓦匠砌的好,再说有人干活,他也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这上面。 随后,牛黑军前面往回走,后面,马文俊就拎着泥瓦刀来了。 这家伙听牛有铁要用什么劳什子的“水泥”砌墙,就好奇了。 “这,这东西能沾不?”马文俊瞪大他那双牛铃眼问。 其实用水泥搭配青砖砌墙,他破天荒还是头一遭,而且,这辈子都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过“水泥”为何物,看到那有些青灰色粉末子,他还以为是用筛子筛出来的炕灰。 “沾哩。”牛有铁笑着回答道。 “哦。” 微微一愣,马文俊接又道:“我是说,这东西沾的牢不牢。” “牢,牢的很。”牛有铁笑着说:“等干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开始量尺寸,一边用柴棍棍在地上划线。 测量尺寸的尺子用的还是他大哥牛有金的木工尺,能折叠起来的那种,上面刷着黄色油漆,有些地方的漆皮也已经磨秃,连刻度都看不清了。 “就沿着这条线砌。”牛有铁说:“水泥炕面子就是这个尺寸,不能超了,超了搭上炕面子后不好看。” “好,你只要给我说了我就知道了。”马文俊又开口唠叨似的说起来,“其实砌墙,最关键的就是……” “这老家伙果然是个话痨!”牛有铁心中暗道。 他喊他来砌墙的,并不是来听他讲解怎样砌墙。 就这样,马文俊一边津津有味地讲解着,一边挥起泥瓦刀砌墙。 他用的是青砖,这青砖是盖厦房时多出来的,当然用来砌炕墙绰绰有余了,而且炕是倚着厦房的墙体砌的,因此,只要砌剩下的两面墙就可以了。 牛黑军站在一旁当小工,牛有铁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听着马文俊给他讲“天书”,他时不时给马文俊“喂”一锨水泥。 马文俊砌墙功夫深厚,就这样,俩人还没用半个小时就砌好了。 牛有铁折回来时,发现墙已经砌好了,马文俊正闲坐在一旁抽旱烟,还在一边悠然地在给牛黑军讲着话。 话题好像已经从一开始的无聊砌墙,到了小学课本上的故事,嗯,现在是《王二小》的故事。 牛黑军听的也是入了神。 “再过一会,就能搭水泥炕面子了。”牛有铁拾腿进门,想也不想,就打断说道。 马文俊吓了一跳,猛从马扎上弹起来,解释道:“墙砌好了,你看,行不行。” 他砌的很直,这就是他的底气。 “行,就是这样子,砌的蛮好。”牛有铁顺嘴夸赞道。 马文俊笑了笑,说:“就奇了么,我刚开始还以为得等好些时间,没料想,一锅烟都没抽完,墙就硬了,我还试着推了几下,都推不倒。” “嗯,再过会就搭炕面子。”牛有铁说。 正这时,赵菊兰“饭好了”的催喊声就传了过来。 此时,她已经做好了早饭,站在厨窑门口连着喊道:“饭好了,回吃来!” 随后,听到的人就都撂下了手里的工具,往厨窑方向走。 每到吃饭时刻,他们都出奇的饿。 “不知道今早他四娘有没有弄野猪肉。” “咋能没弄?人给他干活哩,他不弄点肉,好意思嘛!” “不知道野猪肉是咋弄的,我就光想吃上回他四达拿刺猪烤下的肉片片子,香的叫人一直忘不了,嗯,他四娘要是把野猪肉也切成片片子,弄熟让咱夹着馍吃,就美扎实了!” “嗐,看你说的美了不?把我听的,涎水都流出来了。” 就这样,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早上的饭菜。 事实上,即便是没有肉,只要有一碟酸白菜丝丝,和两三个细面馒头,他们就很满足了。 大饿之下,谁还会挑剔吃的有多好,只要能果腹,只要不是很差,不是黑的像沥青一样的窝窝头,和用高粱面和麸皮混合拍下的死面饼就很好了,再配一碗烧出了油花的清玉米粥,就别提有多绝了,简直堪称人间美味。 此时,太阳才开始冉冉升起,红彤彤的光辉斜射进厨窑,照的赵菊兰那头乌黑的秀发就像着火了一样。 简单把工具收拢了一番,牛有铁便客气地说道:“走,文俊叔,吃饭。” 说完,率先往厨窑里走。 来到厨窑,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吃开了,每人端一只碗,碗里是金灿灿的清玉米粥,手里拿一个细面馒头,里面夹着酸白菜丝丝。 有人一如既往地吃的很香,有人吹胡子瞪眼睛,吃的很慢,看起来不太高兴。 看到这阵仗,牛有铁都无语了,心说有野猪肉,媳妇都不知道弄一些来吃。 正这样想着时,赵菊兰就笑着说道:“今早上就这简单便饭,我忙的也没顾的上弄肉,等中午了,我再给咱弄。” “好他四娘哩,这饭好的很,还要弄啥肉哩!”程勇边吃边回答道。 “就是,肉又不是必须要吃,就这便饭,只要把人吃饱,就好的很了。”牛光忠接着道。 随后就是“嗯嗯,就是就是”的赞同声。 赵菊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也端起碗吃了起来。 看媳妇都表态了,牛有铁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拾腿上前,端起舀好的玉米粥,拿了个细面馍,准备去夹酸菜,结果被媳妇挡下了。 “你等下再吃馍。”赵菊兰压低了声音说道,同时挤了挤眼睛,给她男人示意。 牛有铁立刻明悟,就把馍放下了。 过了一会功夫,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地吃完,把碗一放,离开了厨窑。 看人不多了时,赵菊兰悄悄地从条桌下端出一碟肉,走到她男人跟前小声问:“给你夹馍吃,还是直接放碗里吃?” “夹馍吃。”牛有铁不假思索道,没想媳妇又偏心了。 随后,牛有铁就馋馋地把一碟肉吃了个净光,快速地吃完饭,就去弄炕了。 接下来,他只要把那张水泥炕面子搭上去,基本上就算是把炕盘好了。 剩下的就是修饰,看哪里有缝隙,哪里不平,然后用水泥填补,或抹平,总之都是些细活。 牛有铁知道,这水泥炕面子有三四百斤重,至少得四个或四个以上人,一起抬才抬得动。 随后,他一开口,很快就来了七八个小伙子。 “四达,咋抬,你说,我弟兄们几个抬。”牛立国声音朗朗地说道。 “能行。”牛有铁笑着道,他也没有客气。 只要这些大小伙子齐上手,每人使一点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抬起来。 随后,八个人沿水泥炕面子四周发力,很快就将其抬起搭到了炕墙上。 “咳,弄了个美!”牛有铁拍着炕面子,满意地说道:“严丝合缝,刚刚合尺,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 “就是,这种活,就是要人多哩,一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弄。”牛立国激动地说道。 “太重了!”牛立民紧跟着也说道:“幸亏是拿砖砌的墙,要是胡基,我感觉刚刚那一下,都能压塌。” “就是,结实的很,这下,人既就是专门在上面跳,都跳不塌了。”牛立兵眯着眼笑道。 就这样,牛立国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恭维的话。 让其余等人都插不上嘴,但牛黑军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等他们不说话了时,他这才开口问:“四达,这炕没有炕门吗?” 这话一出,很快,所有人这才都恍然大悟,弯下头在炕墙上找炕门,结果,都没找到,然后一个个就都好奇地看着牛有铁。 牛有铁笑了笑,说:“炕门先不急,晚点在外面开。” “啥?外面开?在外面哪里开呀?”他们都很好奇。 牛有铁没有立刻回答问题,他差牛黑军又把马文俊喊了来,让他用剩下的砂浆帮忙抹平,填补凹坑。 吩咐完后,牛有铁便主动拿起凿子和钉锤,来到门外,在靠近地窗位置的下面,大约一米高处开始叮叮当当地凿洞。 “四达,你在这里开炕门啊?”牛黑军好奇地问。 “就是。”牛有铁淡淡地回答道,一边忙着挥舞手里的锤子。 因为是胡基砌的墙,所以凿子很快就能将墙体穿透,随后,几乎不到二十分钟,牛有铁就将墙体打通了,又经过一番简单的修整,最终弄成了一个长宽分别三十和四十公分的炕门。 完了后,牛有铁便委托了他大哥牛有金,帮他做一副炕门框和炕门。 “做成哪种样式?”牛有金好奇问。 牛有铁想了想,说:“就做成上下开合的那种。” “好。”牛有金答应了。 随后,牛有铁便让牛黑军负责填柴烧炕除湿,他便和他二哥一起去了北剑路。 正文 第258章:收获八百多 牛有铁和他二哥来到北剑路,连着去了两家山货贩子家,其中一家拉通算,每斤给8毛,另外一家则给7毛5,然后他们就走了。 “这两家不太行。”牛有银耸耸肩,一脸不屑道:“还没姓周的那家开的高,人家一开口就是8毛,多的话,9毛都能收。” “我看他们两家地院里连车都没有,就算开高价,也没法去拉。”牛有铁说。 “也有可能是马上要过年了的原因吧。”牛有银轻叹了口气,说:“货不多,他们也就懒得往县城跑一趟。” 随后,他们又来到一家姓李的贩子家,牛有银觉得这家还不错,就敲门进去了。 “这不就是那个叫什么卫国......吗?”牛有铁说,他记得前些天,就在他家卖了黄羊皮,所以有点印象。 “这男的叫李卫国。”牛有银说:“屋里一共三个娃,老二叫李志强,和你三哥是同学,不过人家现在都捉工作有一两年了。” 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声。 牛有铁点点头,没搭腔,牛有银接着道:“三哥当时要是能考上的话,现在和李志强一样,也捉下工作了,手里端着国家的金饭碗,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正这时,一个年轻男子从窑里走出来,远远,看到牛有银就笑着打招呼道:“他有银叔来了?回来,回窑来坐。” “他就是李志强。”牛有银小声地给弟弟解释道:“就是我刚刚给你说的,三哥他同学。” 说着,对方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了,掏出纸烟往牛有银手里递。 牛有银也没客气,顺手就接了下来,笑着问道:“你过年回来了?公路上的活不忙了?” “就是,单位上放假了,就闲着,回来过个年。”李志强文绉绉地回答道。 牛有银不懂“单位”的具体含义,但知道他说的是关于修理公路的事,就笑着点点头,说:“就是,就是。” “他有铜叔呢?”李志强接着又关心地问,与此同时,瞅了牛有铁一眼,他对牛有铁并不很熟。 “在屋里干活着哩。”牛有银回答。 李志强“哦”了一声,接着又好奇问:“这是你的娃?” 接着刚想说“都长这么大了”时,牛有银立刻解释道:“不,他是我弟,为老四。” “哦哦。”李志强赶忙道:“冒昧,冒昧了。”一脸的歉意,说着,就伸出手去跟牛有铁握手。 “没事没事。”牛有铁客气地道。 对方礼貌的举手投足,让他猛然间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果然是城里人。 “没料想,你弟这么年轻。”李志强有些诧异,看看牛有银,接着又将目光游移至牛有铁身上,感觉眼前人剑眉星目,魁梧端庄,而且眉目中还流露出一种痞坏的感觉。 很快,他就对牛有铁有了好感。 紧接着,牛有银就对李志强简单地解释了关于他四兄弟之间的年龄差问题,对方听了觉得挺正常,随后,牛有银就主动把他打算卖野猪肉的事说给了李志强。 李志强想了想,就给说了一块钱。 牛有银一听,很满意这个报价,转头看向弟弟,问:“这个价你觉得咋样?” 正这时,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窑里走出来,把手棚到额前,往大门方向瞅了瞅,开口叫问:“志强,来的谁?” 牛有铁一眼就认出,他就是二哥说的李卫国。 李志强回过头说:“麻油大队,我一个同学的哥,他有很多野猪肉要卖,重的拿不来,咱得开车去拉一趟哩。” 这李卫国一听,心里顿时一喜,大跨步走了过去。 此时太阳已经升至半空中,火红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多的话,每市斤就给你按八块五算。”李卫国开口说道:“我们家收的价是最高的了,在整个北剑大队,没一家再能高过我给的价,不信你俩就打问去。” 话音刚落,看眼前的人都齐齐地愣神,就感觉哪里没对,转过头看向李志强,质问道:“你给说了多钱?” 李志强顿时也尴尬了,笑了笑,说:“我刚说了一块钱。”然后就赶紧解释,“肉多的很,不是几十市斤,说是有六头大野猪,每头都有一二百市斤重哩。” 见儿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卫国只好在心里妥协了,但表面上,他还不能随便松口,就故作姿态道:“你胡说哩,哪有一块钱的野猪肉,既就是最肥的肉都超不过一块钱,何况野猪肉身上一半都是骨头,咱这么高价收上来,咋卖出去呀?” 这话,让儿子难为情了,当然,儿子也知道市场上的野猪肉价格,但还是配合父亲犹豫了一下。 就这样,父子俩挤眉弄眼了一阵子,最终,李卫国皱眉道:“行啦,你既然都把话说出来了,我又能咋?做买卖讲求的就是诚信。” 这一刻,牛有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就跟着说道:“我知道你嫌利润薄,可是我打的肉多的嘛,你多收些,不就把钱赚了嘛。” 李卫国语气重重地道:“这么点钱,连我跑县城的一趟油费都抵不住。” “哪里抵不住,我看您就爱说大话。”牛有银笑着道。 “行啦,走,我去开车了。”一旁的李志强笑着说一句,就转身往车棚里走去了。 牛有铁感觉这个价格也差不多,他知道,即便是去了周厚银家,也高不到哪里去,顶多估计也就开个九毛五多点,一块钱绝对很难。 随后,他对李卫国说了合作的事。 但李卫国听了抱着敷衍的态度,只是赔笑。 牛有铁接着说:“我说真的,只要你价格给的合理,还上门回收的话,我就卖给你,不再去找别家。” “能行么。”李卫国笑道:“等你打多了再说。” “多少算多?”牛有银开口问。 李卫国想了想,回答道:“像野猪的话,只要你能打一两头就行,还有像黄羊,鹿,獐子这些大型野物都可以,只要打到,你就上门来喊我,我开车来拉。” “这没问题。”牛有铁干脆道。 李志强把车发动起来了,是一辆三轮摩托车,车厢底下有个排烟管,很快,就冒出了一股股浓浓的黑烟。 这时从窑里又走出两个女人,在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孩子,最大的有十几岁,最小的大约七八岁,他们好奇地瞅着眼前的陌生人。 三轮车往坡上爬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叫问道:“二哥,你干啥去呀?” 李志强回过头说:“去上门收野猪。” “晌午了回来不?”女人又问,她看起来年约十八九岁,个子并不很高,长得和李卫国很像,扎着两个又粗又长的大辫子,模样儿还算清秀。 李志强没再回答,三轮车很快爬上了坡,李卫国招呼牛有银河牛有铁兄弟俩跳到了车厢里,紧跟着,李卫国便走到驾驶室去,把儿子换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李志强突然开口问牛有铁,说:“兄弟,我看你年轻的,结了婚没有?” 牛有铁瞬间就给惹笑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看我弟年轻?”牛有银哭笑不得道:“我弟二十四,连象都二十五的人了,我侄子都四五岁了。” “哦哦,那你弟人长得很显年轻。”李志强急忙赔笑化解尴尬,与此同时,也对牛有铁失去了兴趣。 牛有银很快就明白了这李志强的小心思,耍笑道:“你该不会是,想给我弟说对象吧?” 李志强也没藏掖,到了现在,也就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还就这样想来,嗯,我妹子到现在还没瞅着对象,今年都快二十了,把人愁的,我达我妈都忙的顾不上管。” 说着,轻微叹了口气。 “那倒也是。”牛有银同情地点点头,同时,心中猛然间多了几分希冀。 瞅了瞅李志强,目光又游移到了牛有铁身上,见他们都没再说话,就突然感觉像是癞蛤蟆做了个想吃天鹅的美梦一样,还感到很不好意思,就跟着也沉默了起来。 三轮车很快走完了北剑路,来到了涝池附近,再往前行驶了不到两百余米,牛有铁就看到了牛耀兵。 此时,他正拉着架子车,车厢里放着一个带盖的大塑料桶,塑料桶旁放着一个小木桶,以及一盘牛皮井绳。 于是牛有铁就知道他去井里绞水了,这年代,大多数老百姓都是用扁担挑着重的像石头一样的木桶担水,很少会有人用架子车这样拉的。 牛有铁知道,他主要就是有这么个大塑料桶,否则也不可能会用到架子车,要知道,一桶水放架子车里,颠颠簸簸,等回到家,早都堰完了。 牛有铁冲对方打了声招呼。 牛耀兵听到声音像是从三轮车上传来,急忙回过头去瞅了一眼,还没喊完“铁蛋哥”三个字,那三轮车很快就一晃而过了。 “这家伙不是跟姚进财进山打狗熊去了么?咋在这儿呢?”牛有银好奇地说道。 “估计是回来了吧。”牛有银试着说道。 “哦。”牛有铁感到奇怪。 三轮车很快来到供销社。 穿过麻油大队的十字路口,径直往地庄方向行驶时,站在供销社门前晒太阳的一群大闲人就都好奇地瞅了过去,看车厢里坐着牛有铁弟兄俩,然后就都好奇地议论纷纷。 他们都知道,能坐上这种大三轮车的人,得是有多大的面子啊。 有人猜测说牛有铁家可能是打到了很多野物,所以才把山货贩子家的三轮车请来了,然后他们就都信了,又羡慕又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得打多少野物才能请得动人家呀?” “谁知道呢?牛有铁这家伙最近一段时间就厉害的,不知道打了多少野物。” “就是,刚塌了窑,接着就盖厦房,哪来的钱呀?还不都是打牲赚的。” 人们不停地议论纷纷,言语之中无不充斥羡慕和嫉妒。 三轮车此时已经来到牛有铁家大碾场上了。 李卫国抽掉车钥匙,熄了火,跳下车,就急急忙忙站在牛有铁家大碾场边上往地院里看。 “耶,这么多人呀!干啥这是?” “给我弟盖厦房哩。”牛有银笑着道。 李卫国一愣,不可思议道:“盖厦房?天寒地冻的,能盖呀?” “盖哩么,你看,都快盖好了。”牛有银说,一边跟着李志强往坡下走。 李卫国从驾驶室拿了秤,一边在嘴里叹道:“这小伙子可真有本事!”一边跟着往坡下走。 “他有铜叔也在这儿么?”下坡途中,李志强好奇地问牛有银。 “在哩。”牛有银回答道。 “嗯。”李志强虔诚地点点头,随后,就率先跑着往坡下走了,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见见他的老同学了。 想当年,他们俩关系多好,每次上学都走在一起,没有自行车,就背着干粮,走个一天一夜,来到几十里外的关西上中专,有时候,他没吃的了,牛有铜就把他的吃的给他施舍一点,总之,以前的点点滴滴,他都铭记于心,这一刻,他迫不及待想见见他的老同学了。 就在前一刻,他还看到了牛有铜的身影,此时他正在塌窑下面挖土,一着急他就往地院里喊了一声,与此同时,激动的心都怦怦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牛有铜今年有37岁,他比他小了将近五岁,以前,牛有铜还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那份情,他迄今都没敢忘。 但下到地院里,他就看不到牛有铜人影了,“奇怪,刚刚还在挖土,一眨眼就不见影子了。” 这时,在场的人都好奇地瞅着眼前的陌生人,俄而功夫,杨宝凤便开口问:“你是谁呀?” “我是来上门收山货的。”李志强笑着回答道,与此同时,眼神还不停地环望四周。 这时牛有铁等人也下到地院里了,牛有银带着李卫国直接去了厨窑。 厨窑里,赵菊兰正忙着准备中午的饭菜,见是北剑路来的山货贩子,就急忙客气地招呼道:“快回来,回来坐。” 说着,急忙给端了一杯白糖水。 “就这些。”牛有银顺手将盖在肉上的蛇皮袋子扯下,与此同时,还不忘把他藏在条桌下面的几十斤肉也拿出来,说:“还有这些。” “全都是你一个人的吗?”李卫国问。 “不,这些是我的。”牛有银说:“那边,那些是我弟的,另外的那些,还有我侄子和其他人的。” 牛有铁拾腿上前,说:“你就全部一起称,算总账。” “也行。”李卫国说。 随后,就拿着秤,把野猪肉一块块挂到秤钩上开始称起来,遇到大坨的肉,就由两个人抬着手腕粗的棒子,棒子则穿过秤杆抬绳,将肉抬起来,李卫国负责拨弄秤锤,因为牛有铁家的人帮忙抬秤,因此,他每一次都把秤杆拨到绝对的平衡才计重量。 赵菊兰站在一旁,用秃头铅笔麻利地记着。 “30市斤8两。” “92市斤2两。” “6市斤1两。” “......” 就这样,连着秤了将近十八次才勉强地称完,李志强站在一旁,用算盘算账,打的噼里啪啦的,很快,他就赶在赵菊兰之前算出了结果,说道:“一共是857市斤6两,乘以1块钱,总共就是857块6毛钱。” 赵菊兰紧跟着也算完了,数字刚好吻合,就说道:“对着哩。” 她知道自己算一遍,如果跟对方算的一样,就基本上不会出错。 “没问题,我就付钱了。”李卫国笑着道。 从一个毛蓝布袋子里掏出一卷钱,有大团结,有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等等,用鸡肠皮筋扎的板板正正的。 光是一沓一沓的大团结,就拿了五六沓,再给了一些五块的,两块的,以及一块的,剩下的毛毛钱就用小尺寸的毛毛钱付了。 赵菊兰接过钱,数了大约五六分钟,才数了一遍,不过,够数,也就没再数第二遍,她知道对方也不可能会在钱数上动手脚。 在这期间,牛黑军,牛黑军母亲,以及石娃和他的父亲,他们都好奇而激动地站在现场观看,看到赵菊兰拿了那么多钱,他们都羡慕的眼红。 “黑军,石娃,你俩去帮忙抬一下肉,我给你俩单独算账。”赵菊兰不含感情地说道。 “好的,四娘。”牛黑军干脆地应下,就勤快地跑去帮忙了。 另一边,牛有银看李志强心慌的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不停在地院里东张西望,便知道他肯定是想见见他的老同学,于是,就主动把他三哥从厕所里喊了出来,这才成功地见到了面。 “你看你三哥,也真是,就见个面嘛,又不吃他,把他吓的,还躲的远远的。”牛有银无语道。 牛有铁笑着解释道:“可能是多年没见面了吧,另外只要还是因为三哥当年没考上大专,心里嫉妒的很。” 牛有银没在意弟弟的话,回头间,看到什么,好奇地开口说道:“看,耀兵来了。” 正文 第259章:狗熊袭人 牛耀兵推着自行车下了大坡,颠颠簸簸地来到牛有铁家大门口,由于门口胡基疙瘩多,不方便走,就直接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吃力地来到了地院里。 这是自打牛有铁家塌了窑之后,第一次来到他家,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本来,他一直以为牛有铁顶多就是把塌了窑的土腾出来,在一旁重新挖个窑暂住,没料想,这家伙居然会大兴土木地盖厦房。 而且先不说大冬天能不能盖的问题,就看眼前这阵仗,就令他震惊。 整个地院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一起都有将近三十人了,他知道这么多人,每天光是给管饭就得消耗不少粮食。 “他家哪来的粮食?” 他记得他家一个月之前还是青黄不接的状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粮过日子,还跟他二哥借了一斗麦子哩。 想到这些,就感到很不可思议。 再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一个大坑,吓了他一跳,好在他知道这大坑有可能是一个储存洋芋,红白萝卜,或红芋的菜窖,就没被真正吓到,倒是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还以为牛有铁这家伙要挖一口井,毕竟看他家拉的这阵仗,就相信他绝对有这个实力。 当然,牛有铁要真能在他家地院里成功地挖一口井的话,他保准能出名,十里八乡的乡党们估计都要来他家烧香拜佛了。 牛耀兵沿被踩下的羊肠小径,一直往地院里走着。 另一边,杨宝凤远远地看到了,就开口耍笑道:“哟,咱兵娃子跑来了么,快来,快来,给你铁蛋哥挖窑来。” 都知道他哥牛耀军是麻油大队支书,所以人人见了牛耀兵都会客客气气,要么就开一些很亲切的玩笑,讨好对方。 但牛耀兵此时没有搭腔,这种奉承似的恭维,他见多了,早都不稀奇了,站在地院里环顾了一番,很快就在厨窑门口看到了牛有铁,微微一笑,英姿飒爽地走了过去。 “你这难日货,刚刚喊你哩,你还不理人!”牛有铁率先开口道,伸手去自来熟地轻拍了一把。 也是习惯使然,不过动作稍微收敛了一些,倘若放到前世,他会直接用拳头捅。 “你才难日哩!”牛耀兵笑着回怼道:“坐了个破三轮车就牛锃锃的,还不认人了都。” “车太快了,我听到你喊我的时候,就已经冲出去老远了。”牛有铁把姿态放低了一些道。 牛耀兵没再说话,不相信似的,又斜过脑袋,把地院里,人们挥汗如雨忙碌的场景环视了一番,才震惊地说道:“铁蛋哥,你啥时候开始盖的厦房?我咋都不知道。” 这时,牛有银笑着插话道:“早都开始盖了,你才知道,嗯,我看你一天天忙的跟着队长进山打牲,哪有空来看嘛。” 看二哥挑起打猎这个话题了,牛有铁便顺口问道:“这两天,你不是跟队长进山打狗熊了么,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牛耀兵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叹着气道:“好铁蛋哥哩,甭提打狗熊的事了。” “哦!”牛有铁好奇起来。 牛有银也跟着好奇起来,前一刻,他还想进厨窑去看看赵菊兰算账的情况,刚迈出腿,又猛地收了回来。 “出了事了!”牛耀兵面色凝重道,他说的有点急,给唾液呛了一下。 咳嗽完,又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怀民叔叫狗熊咬了一口,大腿上一大块肉都咬没了,血拉拉的,把人看的心软的。” 听了这话后,牛有铁不禁一愣,感到很不可思议,心想前两天姚怀民还在帮他家盖厦房,生龙活虎的,跟大伙儿谈笑风生,聊的更是不亦说乎,没想人才走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事儿。 牛有银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关心地问:“人没事吧?” “人我还不知道么。”牛耀兵叹息道:“反正从山里背出来,回到家的时候,我看人都昏迷了,叫都不醒,身上流了很多血,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关键是怀民叔年纪大了,身体各方面状况都很差。” “现在人在哪?”牛有铁随口问。 “昨天就给姚进财打辄去了永合卫生院,到现在还没音信。”牛耀兵蹙起眉头道。 “那狗熊呢?”牛有银接着好奇问。 “狗熊跑了。”牛耀兵说:“把怀民叔咬了之后,嗯,还咬了姚进富,姚进富是跑去帮怀民叔的时候,被咬的,也是咬到腿上了,不过没有怀民叔的严重。” 说完,想到什么,接着又补充道:“对了,狗熊还挨了几枪哩!” “没打死呀?”牛有银好奇问。 “咋能打死!狗熊大的真真的。”牛耀兵瞪大他那双大牛铃眼说:“立起来比我还高,当时扑上来,怀民叔没跑脱,就叫狗熊一把扇倒了,然后就扑上去撕咬,把人看的害怕的。” 牛有银听后,不由得后背心浸出一袭冷汗,经常在野外闯荡,他深知被凶兽追击扑倒后的绝望和窒息感。 不过迄今为止,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狗熊,倒是听人说过不少关于狗熊的故事,而且他还知道狗熊会假死。 他记得,在六几年的什么时候,一些老猎户组团上山打狗熊,他们把狗熊打倒在地上,还各种补刀补枪,把狗熊打的血肉模糊,感觉都死透了,就毫无防备地走上前去准备剥皮。 没料想,刚往跟前一走,狗熊就站起来了,一巴掌把第一个走上前来的人扇了个跟头,锋利的爪子,直接抓到那人的脸上一扯,撕拉一下,脸上的皮就撕脱了,后来吃了那个人之后,还追上一个也吃了。 虽然都是过去的事了,但自从那以后,他心里就一直对狗熊很是忌惮。 没想这父子几个,胆大的,居然敢去打狗熊,不过能活着回来也是命大。 牛有铁听后沉默了几秒,随后就开口对牛耀兵说:“那你该知道狗熊在哪的嘛?” “知道啊!”牛耀兵不假思索道:“就在荒草坡前面的大杉树林里,人站在半山腰上都能看到射兽山,嗯,就在射兽山对面,反正不是很远。” 牛有银突然想到什么,接着问道:“你们几个咋知道那里有狗熊的?” 牛耀兵笑了笑,一脸玩世不恭地说道:“其实,刚刚立秋的时候,我和姚进财几个就在山里发现了狗熊的洞,那时候,我们就准备打,但姚进财说不能打,等冬天了打狗熊,很好打,说这个时候,狗熊就像蛇一样冬眠了,只要找到狗熊的洞,就像钻进鸡窝里收鸡蛋一样能轻轻松松把狗熊逮住。” 说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牛有银陪笑道:“所以,你们几个就瓜的,真的当狗熊冬眠了?” “怪我太相信姚进财了!”牛耀兵后悔道:“不过还好,我没冲到前面,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狗熊一出洞,我就跑了,不然我就叫狗熊咬了。” “那你还灵的。”牛有银笑着调侃道。 随后,就把他听说过狗熊假死吃人的故事讲给了牛耀兵,牛耀兵听了,深有感悟,激动地说:“有银哥,你说的对,那狗熊真的灵的很,一开始就窝在洞里,我都还以为它冻死了呢,幸亏我多留了个心眼。” “狗熊身上的毛多厚,咋可能会冻死。”牛有银笑着道。 “就是啊!冻不死,当时是装死的。”牛耀兵说:“姚进财站在远处,朝狗熊身上开了一枪,狗熊可能是感觉到疼了,这才从洞里钻出来了。” 就这样,牛有铁又耐心听牛耀兵叽叽喳喳说了些关于狗熊装死的事后,他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那咱兄弟几个一起去打狗熊么,咋样?” 正文 第260章:决定打狗熊,他们的小愿望 面对牛有铁诚挚的邀请,牛耀兵显得格外抗拒,重重地摇头道:“不,不去,太危险了,踏马的,险些连命都送了。” “咋啦?还把你搞怕了不成?”牛有铁拍拍牛耀兵肩膀,嗤笑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牛耀兵严重地道:“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狗熊跑的快的真真的!我感觉就和金钱豹一样,而且狗熊体量大的,把人追上,咬不死撞都撞死了,当时要不是姚进财拿枪打,我估计怀民叔和姚进富都要被狗熊吃了哩。”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牛有银就宽慰似的说道:“狗熊确实快的很,一旦给盯上,跑起来追,人是没办法躲开的。” “就是,我说真的,一点都没夸张!”牛耀兵严肃道。 牛有银瞥了牛耀兵一眼,接又道:“就是,我觉得,咱没把握,最好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险,再说,山林大了去了,上哪打不到野物?” 这一刻,他也知道他丈母姨的病,需要熊胆这样的珍贵药物,但知道打狗熊风险大,也就放弃了这个念想。 但牛有铁压根就没听二哥的话,冲牛耀兵冷笑道:“我看你这家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不是?” “是锤子哩!”牛耀兵不屑道。 牛有铁笑了笑,无视他的态度,接着又道:“刚刚,你说狗熊跑的太快,但是咱手里不也有枪的嘛,紧急时刻,直接开枪打,我就不信撂不倒狗熊。 “撂不倒的,那都是没打对地方,你要知道,狗熊体内的膘至少有一扎厚,这么厚的膘,即便是打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都伤及不到啥,但是你要是往脑袋上,往胸脯上,或者往腿上打,看它还咋招架得住?” 听了这话后,牛耀兵终于犹豫了。 他想到牛有铁之前缴获过土匪的一杆“五六半”神枪,并且知道那神枪比姚进财的双管猎枪威力还强大,而且,还能连开十发,这十发子弹要是全打到狗熊身上,即使不死都难活。 再说,当时出事,全都是因为他们太大意,完全把狗熊当成是冬眠的蛇了。 于是,想了想,说道:“一共好像有两头狗熊,具体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听姚进富说的,但是有一头中枪了,伤口要是严重的话,我估计它也活不长久。” 听了这话,牛有铁莫名的感到高兴,终于又来活儿了。 本来,下一个地方去哪打猎,他都还没有一点头绪,现在有了狗熊,这目标就这么定了。 “那,明天就去打么。”牛有铁说。 “也行,反正不是很远。”牛耀兵说。 看弟弟和牛耀兵俩人的观点,就这样不谋而合,牛有银一时间竟还有些不相信。 沉吟一下,确认似的说道:“那,你就确定明儿了进山么?” “确定了。”牛有铁肯定道:“明儿了,就叫耀兵给咱带路,不保险,就多带几个人,反正狗熊大,万一打到了还不好往回拖。” 听了这话,牛耀兵禁不住嗤鼻道:“铁蛋哥,咱话可别说这么大,打到打不到都还两说呢,问题的关键是,咋保证人身安全,这才是重点。” “行行,先保证人身安全。”牛有铁笑着附和道。 很快,眨眼功夫,六头大野猪已经被搬到了三轮车上,牛黑军,石娃等人都回来了,他们站在厨窑门口,眼巴巴盯着赵菊兰在算账。 “算好了,黑军。”赵菊兰随口喊了一声。 “嗯,四娘。”牛黑军立刻应道,走了过去。 赵菊兰数好钱,捏在手里,说道:“你一共称了61市斤4两肉,按每市斤一块钱算,就是61块4毛钱,我手里这就是61块4毛钱。” 说着,瞅了牛黑军一眼,然后将目光游移到窑门口的谢笑萍身上,笑着道:“这钱我给你娘母俩谁?” “拿,拿来给我,我,我给我黑军,保,保管下。”谢笑萍激动地说道,下一刻,就走了过去,把手上的油脂往裤腿上胡乱地一抹,就去接钱。 其中有六张大团结,一张一块的,和四张一毛的,谢笑萍拿到手中,顿时心里暖暖的,有千百倍的踏实感,而且那几张大团结,上面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汗臭味,令她心醉。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跟着他四达进了一趟山,就赚到了这么多钱,顶得上儿子好几个月打石头的钱了,简直不敢相信,拿到钱后,谢笑萍好半天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清楚这么多钱,全部换成粮食,够她一家人省吃节用,吃喝半年光景了。 看母亲拿了钱,牛黑军心里也踏实了,至少这钱没有经过他父亲的手。 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叮咛了一句,“妈,这钱你可给我保管好呀,千万不要让我达知道,我达问的时候,你就说卖了十块钱,他再问钱去哪了的话,你就说我拿走了。” “这还用你说,你妈知道给你保管好。”谢笑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十五,再过几年就到了‘问休子’的年龄了,这些钱,妈给你攒下,到时候给你当彩礼用,这些年,妈也看透了,靠你达,迟早要把你靠耽误哩,弄不好,你和你哥俩就是一打光棍的命了,妈也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牛黑军无语极了,要是赚钱为了娶媳妇,那他宁可打光棍。 事实上,对他来说,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买一杆像他四达那样的双管猎枪,即便这钱远远不够,但买一杆老土枪他也高兴。 面对母亲的意图,牛黑军想了想,一脸乞怜地说道:“妈,我想买枪,用这些钱买,我以后要跟着我四达进山打牲去。” 一听这话,谢笑萍一时半会还有些抵触,毕竟,她知道打猎不长久,山里的野物迟早会被打完,再说,他儿子又没什么经验,与打猎相比,还不如继续搞副业,至少收入稳定。 但看儿子这次的表现,就又觉得有希望,再说,儿子连一杆枪都没有,还分到了野猪肉,还一暂儿卖了这么多钱,就觉得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但又怕儿子把这些钱全部糟蹋了,于是想了想,说:“那行,妈支持你,但是等你再有钱了买也不迟,这些钱,妈就给你攒下,反正迟早都是你的。” 牛黑军彻底无语了,知道他母亲的倔强性格,便也妥协了,“妈,你把钱给我看看,我都没咋攥过钱,我拿着攥一会,你再帮我收起来。” “你这娃!就犟的很。”谢笑萍哭笑不得道。 说着,就把六张大团结小心翼翼地收进棉袄兜里,然后把剩下的一块多钱给了儿子。 牛黑军不太情愿,但还是接下了,手里攥着自己挣的钱,心里莫名感到踏实。 随后,赵菊兰又把石娃的钱算好,拿在手中,说:“石娃,你一共是67市斤8两,算下来是67块8毛钱。” 石娃听了笑嘻嘻道:“嗯。” “那这钱我就交给你达了。”赵菊兰说。 石娃又点点头,诚实地笑着。 牛黑军一听石娃比他的钱还多,就不乐意了,心说,当时给他分的肉比石娃的还多,为什么钱却比石娃的少?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突然想到他送给了他牛新荣哥一溜子肉,便才恍然大悟,看着手里的钱,轻叹了一声。 “那够了吗?给妈,妈赶紧给你收起来,一时子,你达知道了,就来要了。”谢笑萍紧急地道。 牛黑军只好听话地把钱给了他母亲,谢笑萍接过钱,慷慨地把四毛钱给了儿子,说:“这几毛钱你拿去花,剩下的妈就给你存起来了。” 说完,高高兴兴地去工地上忙了。 赵菊兰把石娃的钱,拿去亲手交给了石娃父亲,回来后,把她二哥的钱也给了,一共是62块8毛钱,她直接给了二哥63块整钱。 拿到钱后,牛有银一时半会还有些诧异,心说能有这么多吗? 但想想切肉的时候,父亲偏向了他那么多,也就知道什么原因了。 然后他拿着这些钱,又爱又恨,默默地在心里,把之前卖了黄羊的一百来块钱,和这些钱加一起,琢磨着,差不多够买一杆猎枪了,可是又一想,全买了枪的话,他家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心里就又很不痛快,于是就还是打消了买枪的念头。 不过,琢磨着重新做一杆老土枪也不难,毕竟他现在有一根现成的枪管,再买点配件,成本就用不了多少。 这样的一想,就立刻找到弟弟,跟弟弟打了声招呼,就去永合集市上了,他知道弟弟这性格,一旦决定干什么,就基本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得在进山之前,把枪做好,再不能像打野猪时,留下那么多的遗憾。 正文 第261章:资产达到1300 牛有银走后没多久,牛耀兵在地院里转悠了一会功夫,也走了,走之前,他再次跟牛有铁确定了进山打狗熊的时间。 “明早六点吗?”牛耀兵问。 “是的,六点就在供销社门口准时集合。”牛有铁说。 “好。”说完,牛耀兵推着自行车往大门口走,一边还在想牛有铁家近来一段时间所发生的巨大变化,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看他单是这么一回,就卖了六头大野猪,就觉得,所有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一刻也都合情合理了。 他跟着姚进财打猎,虽然每回都不落空,但每回都打的少,要么就是一两只黄羊,要么就是几只野鸡野兔,或其他的一些,像獾子一样的小型野物。 当然也打到过野猪,但最多的一次也就两头,分得的肉也不多。 想到这里,牛耀兵突然又折回去,笑着对牛有铁说:“铁蛋哥,没料想到,你一暂儿打了这么多野猪,能干的很么。” “这话你已经说三遍了。”牛有铁赔笑道,与此同时,向他摆摆手,说:“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明早别迟到了。” “那,打到狗熊的话。”牛耀兵略显笨拙地说道:“我是说,我带你们去找狗熊,万一打到狗熊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牛有铁就猜中了他的小心思,笑着回道:“还以为你要说啥呢,放心吧你,万一打到了的话,肯定少不了你一份功劳的。” “好。”牛耀兵干脆地应下,就推着自行车心满意足地走了。 牛有铁回到厨窑,把明天打算进山打狗熊的事儿给媳妇说了。 “咋又要去?你都没歇哩,这样频繁进山,累不累呀?”赵菊兰心疼地说道。 一边把结完账剩下的钱拿给她男人看,牛有铁笑了笑,下意识地问:“有多少一共?” “665块6毛钱。”赵菊兰悄声说:“咱箱子里还有上回买了砖瓦椽子剩下的钱,一共是700块钱,再加今天的665块钱,一共有1300块钱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 牛有铁假装不在意道:“哦,有这么多了?”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赵菊兰继续道:“要不是买砖瓦椽子,还有给达买寿材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咱现在都有两千块钱了,你知道吗?” 牛有铁点点头,只是赔笑。 “两千块钱,你知道是多少吗?”赵菊兰强调似的说道:“光这种大团结叠一起都有这么厚。” 说着,她用手指形象地比划了出来,同时眼睛都瞪大了,看的牛有铁都忍不住想笑,不过媳妇高兴,他心里也高兴,回头想想,自己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媳妇高兴的嘛。 看李卫国往厨窑方向走来了,牛有铁立刻道:“好啦,快把钱锁起来吧,别给人看着了。” 赵菊兰急忙把手里的钱捂到腰兜里,回头看周围没人,就麻利地打开箱子,也没来及仔细去整理,就把钱压到衣服下面了,同时顺手拿出用牛皮纸包裹的“黄脖子狼”皮。 刚刚因为忙着卖野猪肉,都没来及把这皮拿出来。 李卫国已经来到了厨窑门口,好奇地往窑里瞅了瞅,问道:“我志强呢?你见着了没?” 牛有铁说:“在那儿,和我三哥说话。” “这人就鬼的,都不看是啥时候了,还说话!”李卫国嘴里碎碎念道,拾腿正要走,牛有铁叫住道:“李叔,还有一张黄脖子狼皮哩,您看能给多少。” 野猪皮因为给的太少,牛有铁就没有卖,自己留着了。 “在哪?拿来我看。”李卫国好奇道。 赵菊兰把外层的牛皮纸拿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抓着脑袋位置的皮毛,竖着一提,很快,毛茸茸的尾巴就自然地垂下去。 李卫国看了眼前一亮,心说这怕不是狼尾巴吧,只见那毛尾巴长里去至少有四十公分长,粗里去,有一个成年人手腕粗,更重要的是,这皮毛光滑油亮,而且毛色也是非常纯正的银杏叶黄。 尽管这毛尾在他眼中算得上极品,但此时此刻,他还是面露出了不屑,接到手中,故意掰扯了几下,谈嫌似的问道:“这皮剥下来多长时间了?” “没多久,就在昨天,呃,是前天,前天晚上才剥下来的皮。”赵菊兰赶忙解释道。 “哦,你看这皮硬的邦邦的,都不太好处理了。”李卫国说道:“要是能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拿来卖就很合适。” 看这老家伙想压价,牛有铁就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甭管身子了,就看尾巴咋样?开个价。” “就是。”赵菊兰立刻道:“我知道这身子上的皮硬了,但是尾巴又没硬,再说你们收的不就是尾巴嘛,实在不行,我就截止尾巴的位置割下来。” “不,不用割。”李卫国笑着道:“我看你这皮毛色可以,就给你十一块钱。” 赵菊兰笑了笑,说:“李叔,这可不是黄鼠狼皮呀,我说真话,之前,我一个黄鼠狼尾巴,拿去周厚银家都卖了十一块钱哩,这么大的黄脖子狼皮,你才给我十一块。” “这,这皮都硬了么。”李卫国试着谈嫌了一句。 “皮硬了就硬了,跟尾巴有啥关系。”牛有铁说。 “就是,身子硬了,它尾巴没硬的么。”赵菊兰笑着跟道:“李叔,您就甭开玩笑了,我们也是经常卖山货,又不是没卖过,这个价太低了,你好好说。” “那你要多少嘛!”李卫国佯装无奈道。 “最起码得十五块钱。”牛有铁说:“你同意,就带身子也一起拿,不行就算了,我重新找人卖。” 见这两口子如此的难缠,李卫国便也妥协了,微微一顿,佯装吃亏了的样子说道:“哎呀,十五就十五嘛,就不挣你钱了,下回打到了,你两口子就直接拿来找我卖。”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皮毛卷起来。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十五块钱给了牛有铁,牛有铁转手又把钱交给了媳妇。 李卫国看到后笑着道:“咳,你婆娘还当了掌柜的了么。” “哪有呀!”赵菊兰赔笑道:“我只是给我掌柜的保管钱,我掌柜的还是我掌柜的,掌柜的从来没变过。” 牛有铁接着又趁热打铁道:“野猪皮能再高点嘛,能行我就一起卖给你得了,懒得再拿去找下家。” 李卫国想了想,说道:“顶多只能再加一块了。” 牛有铁未置可否,转过脸瞅向他媳妇。 “那——那就卖了吧。”赵菊兰没意见,她知道野猪皮不好卖,主要是太粗糙了,不像狼皮那么暖和而又柔韧性。 随后,就以每张十九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李卫国。 “一共114块钱,没问题吧?”李卫国开口问道,一边从腰兜里掏出钱准备支付。 赵菊兰也很快算了算,说道:“没问题。” 随后,李卫国把钱数好递给了赵菊兰。 完了后,他便往厕所方向走,去找儿子。 正文 第262章:收网 地院内,厕所背后,牛有铜正在和他老同学李志强俩人聊天,神神秘秘的样子,惹得一旁的哥嫂们又好奇又羡慕。 “没料想到,老三还出息了么,还交到了同学。” “这娃还是山货贩子,本事大的。” “啥山货贩子,他达是,娃不是,嗯,这娃我听人说,好像是在陕西哪个铁路上待着哩,弄的事款大的很。” “管他弄的啥事,弄的多大,现在就看咱老三能不能有没有福分,只要能得到这贵人的帮助就是好事。” “能帮助个啥,咱老三又不是大专生,现在这社会,没有个大专文凭,想端上国家的饭碗,连门都没有。” 就这样,杨宝凤等人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 另一边,牛有铁和李志强俩人简单聊了些以前的陈年旧事,之后,李志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他现在的情况。 从他毕业以后被国家分配到了哪里哪里,工作时间多么短,多么轻松等等,到工资每个月多少多少,以及他每个月能攒多少多少钱,一直到兴之所至,说到了他和他媳妇俩人之间的美好邂逅等等。 最终说的牛有铜又羡慕又嫉妒,还恨得牙齿痒痒,尤其是想到这家伙端上了国家的金饭碗,还娶到了人家大城市里的姑娘,就叫他难受的想死。 反观自己,哪哪都不行,哪哪都一地鸡毛,一言难尽,但为了面子,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直接只字不提,对方问什么,他都简单地一笔带过,而且回答的文绉绉的,一点也不落下风。 就这样,不一会功夫,俩人就没有了共同语言。 但李志强一想起牛有铜当年对他的关照,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又知道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就感到莫名的自责。 “对了,你喜欢文学,不知道有没有在坚持?”李志强突然问道。 他知道,牛有铜以前就酷爱文学类的东西,而且,在上学期间他还创作过几首现代诗歌,可以说,他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唯一令人唏嘘的是,他是时不我与。 “没,我没有。”牛有铜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怦然间,脸都有些红。 “哦。”李志强有些尴尬,本想说他工作的单位附近就有一家有名气的出版社,但看对方目前这现状,连糊口都困难,能成为文学家,估计祖坟得冒青烟,于是心凉的,也就懒得说了。 随后,李志强就看到他父亲李卫国走了过来。 “那就,就这样吧......下回有机会的话,咱兄弟俩见面了再谝。”李志强拉着牛有铜皱巴巴的手告辞道。 “好,下回......”牛有铜附和道。 李志强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达,肉装好了么?” “早装好了,马上回去哩,一直把你人等不来。”李卫国略带抱怨的口吻道。 “刚刚我和我老同学闲谝了几句。”李志强笑着道:“唉,没料想到,我那同学混的简直一言难尽,才三十几的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五六十岁的老汉一样,胡子拉碴,穿的烂的就像叫花子一样,见面时,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李卫国一听感到自豪,表现上却是佯装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是国家的干部,庄稼人能跟你比嘛?” 李志强没在意他父亲的话,微微一顿,又慨叹地道:“不过,他弟倒是年轻的很,人长得栓正的,一看都是个弄大事的人。” 苦笑了笑,接着又说:“本来我还想把我妹说给他,没料想到,人家都结了婚了。” “我知道,你说的人是牛有铁。”李卫国说道:“刚刚收下的这些野物,基本上全都是他打下的,这人在家里排行老四,好几年前就结了婚了,你不知道?当年还贷了周厚银一千五百来块钱的款。” “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牛有铜是弟兄三个呢。”李志强恍然大悟道。 很快,这父子俩就走出了地院,径直往大碾场上走。 时间一晃而过,现在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太阳依旧晒得火辣辣的,地面上的冻土,此时又陆陆续续地解了冻,有的地方,融化的冰水,形成一条条小溪在流淌。 赵菊兰此时又开始忙忙碌碌地做起了午饭,好在有牛新玲的帮忙,她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牛有铁暂时闲着,明天他要进山去打猎,见家里没什么可准备的了,于是就喊上牛新荣等人一起去麻油河收网。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几天,他抓紧时间干一件事就少一件事。 “四达,都过了一天一夜了,我估计上钩的鱼应该有很多了吧?”一路上,牛新荣好奇地问道。 上一回,他总共才捞了不到八条鱼,连一块钱都没赚到,就令他心寒。 但他知道那有可能是因为下网时间太短的缘故,因此对比之下,这一回,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感觉至少能捞七八十条鱼。 但牛有铁压根没在意他的话。 “多不多,得看运气。”牛有铁不含感情地道:“运气好,就捞的多,运气不好,就捞的少,当然了,弄不好还有捞不到的情况哩。” 已经把对方的蚊帐骗过来了,他也就无所谓多少了,捞多捞少都随缘。 “嗯!”牛新荣点点头,有些失落。 回头间,无意瞥到牛黑军跟了上来,猛然间,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烦。 他知道牛黑军跟他四达去了一趟射兽山,结果就分到了六七十斤野猪肉,于是就心想着,他要是去了的话,肯定也能分到不少野猪肉。 想到这些,心里就嫉妒到了极点。 “四达,下一回,你啥时候再进山去打牲啊?”牛新荣试着问道,渴望跟着去的小心思这一刻展现的毕露无疑。 “咋啦?你也想去呀?”牛有铁笑着问。 牛新荣点点头,立刻道:“想去,当然想去,要不是我达和我妈阻止,昨天我都跟你去了。” 牛有铁笑了笑,说:“你真想去呀?打牲很不保险,你可要想好了,还有,累人的很,不信你问问黑军就知道了。” 说着,看向了身后的牛黑军。 牛黑军笑着道:“就是的,新荣哥,累人不说,还很不保险,弄不好,人还会被野物伤到哩。” “累锤子哩,你都不怕累,我还怕啥累?”牛新荣忍不住对着牛黑军嚷道。 “得了,你想去,明天早上就早早起来。”牛有铁说。 牛新荣点点头,高兴的要跳起来。 就这样,父子几个叽叽喳喳地边聊,边来到了麻油河边。 牛有铁迫不及待走到冰窟窿前,顺手一提,很快,就看到网底下有五六条大鳜鱼游来游去。 “看起来还不少嘛!”牛有铁心中呢喃道。 正文 第263章:右眼在跳 麻油河上,此时烈日炎炎,晒的脚下的冰面就像要融化掉一样。 看到网中的游鱼,牛有铁心中难掩兴奋,激动地喊道:“黑军,立国,你们快些过来。” 此时,阳光通过洁白的冰面折射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辉,流水的波纹则以光波的样子映在他的脸上。 牛新荣急的跑到另一头冰窟窿前,学着他四达的样子,把蚊帐的一头轻轻抖了一下,很快,他也看到了鱼,激动地叫道:“四达,这里也有鱼了。” “甭乱动。”牛有铁大声嚷道:“过这边来。” 他担心牛新荣没经验,把鱼嚓跑了。 这时牛黑军,牛立国等人齐齐地围了上来。 “快把袖子挽起,准备捉。”牛有铁指拨道:“一人站一边,不要抢,不要急,新荣,新荣呢,你过来,拉网子。” “好。”牛新荣遵从地道,赶紧走过去,站在他四达所在位置,并从他四达手中接过已经提起来的网。 牛有铁便站去一边观看,现场一共来了有五六个人,都是小他一辈的侄子,作为长辈,他也就没必要再亲自动手了,再说,麻油河水冷的刺骨,弄不好把袖子打湿了还麻烦,就让这些侄子锻炼锻炼,给他们涨点经验并不坏。 牛新荣拎着蚊帐一头,慢慢往上提拉,很快,就有鱼惊得游起来,有的直接跳出了水面,牛黑军经验丰富,在半空中就将其抓住,呼啦一下,甩到了冰面上。 “噢哟!你把水淋我脸上了都!”一旁的牛立兵笑着道,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 牛立国则看的敬佩不已,刚刚那一下,换了是他,都未必能有那么的精准。 “快,赶紧,又冒出来一个。”牛立民激动地喊道,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用老爷子的话说,叫深沉的很,但这一刻,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牛黑军把手一伸,呼啦一下,又抓到,甩到了冰面上。 “就这样弄。”牛黑军得意地解释道:“鱼还没跳出来之前,就准备着。” “行行,你能干的很。”牛新荣随口夸赞道。 他知道,现在不管他们谁有多能干,抓到的所有鱼都跟他们没关系,而他,每条鱼都有一毛钱的收入。 “争军,你来杀鱼。”看冰面上的鱼一条条多了起来,牛有铁便冲人群喊了一声。 他觉得现在人手足够,就应该把鱼杀好放着,等冻住了,再想清理就比较麻烦,前两次他就吃过亏了,不仅不好操作,还清理不彻底。 “嗯嗯,四达。”牛争军干脆地应下,起身就走了过去。 他是牛有铜的大儿子,今年十七岁,长得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还生着一口白皙整齐的牙齿,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瘦巴巴的,尤其是脸上,蜡黄蜡黄的,他跟他妈一样,也是个尖下巴,正因为如此,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垮了一样,向内凹陷着。 牛有铁知道,他性格比较温顺,这点多少遗传了他父亲的文静,举手投足间,骨子里都有着他父亲那股儒雅的书生气质,要是再戴一副眼镜的话,走在路上,就没有人不说他是知识分子了。 牛有铁知道他性格细腻,因此,适合干杀鱼这种细活儿。 相反,他弟牛黑军就要糙的多,和他妈一样,话多,性格又大大咧咧,因此适合抓鱼这种粗活儿。 “争军,你看四达着。”牛有铁提醒似的说道。 一边抓起脚下的鱼,那鱼此时已经奄奄一息,牛有铁往冰面上一摔,直至鱼死透,便捡起,用刀背麻利地刮身上的鳞片,刮完后,麻利地翻个面儿,又刮另一面鱼鳞。 刮完后,便又从鱼肚处切开一道口子,用食指,中指及无名指往里一掏,再往外一拉,那带血的内脏就被掏出来。 牛有铁拎着絮絮落落的肠物,往冰面上一抖,笑着问道:“就这样杀鱼,你看会了没有?” “会了,四达。”牛争军说,略有些腼腆。 “会了你就过来杀,简单的很。”牛有铁说,把菜刀递给了牛争军。 牛争军接过菜刀,学着他四达的样子,抓起一条还活着的鱼,砰的摔死,便开始按部就班地操作起来。 刮鱼鳞的时候,他动作相对比较慢,但刮的很干净,牛有铁没有催他,笑着安慰似的说:“争军,你慢慢刮,不着急。” “嗯,四达。”牛争军乖顺地点点头。 然后埋头默默地刮鱼鳞,与此同时,怦然间竟莫名的感到心里暖暖的,嗯,他感觉就像是做了错事,被他的东家宽宏大量了一样。 事实上,他的这种感觉全来自于他对他四达的敬佩,而这敬佩,又全来自于昨晚他来到他四达家,看到眼前翻天覆地的变化,嗯,他被震撼到了。 而在此之前,他对他四达的印象,还停留在糟糕的,不务正业的,没有责任心的,好吃懒做的社会浪子形象上,而且,在那时候,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四达。 但现在他心服口服了,就他四达刚刚那一副东家指拨长工干活的“理所当然”的气势,就已经让他有种心理上的压迫感。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还是幸运的,因为他以前很少跟他四达有过某种交集,简单来说,就是没在一起玩过,也没主动说过话,见面了迫于长辈的礼仪,会不痛不痒地喊一声“四达”了事的那种。 这样的好处就是,他四达现在发达了,他就可以很自然地,名正言顺地去尊敬他四达,或听他四达的话。 很快,第一个冰窟窿里的鱼已经捞完了。 然而,令牛新荣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冰窟窿里并没有多少鱼,反倒是有不少河虾,而且一个个大的就像红萝卜一样。 一时间,牛新荣的心态都要崩了,“捞这么多虾弄锤子!”。 牛黑军倒是一脸的喜庆,笑着道:“还不错嘛,这边捞了六条大嘴鱼,另一个窟窿里说不定还能捞六条。” 牛新荣黑着脸,苦笑道:“你懂个锤子!” 说完,就又转移到了另一个冰窟窿,站好位置,如法炮制地拉起了蚊帐。 牛黑军,牛立国等人依然帮忙捞鱼,片刻后,陆陆续续地捞上来了八条鱼。 一前一后加起来一共十四条鱼。 “还不错嘛!新荣哥。”牛黑军走上前笑着道:“一共十四条,每条一毛钱,十四条就是十四毛钱。”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着他进山打猎赚得的61块4毛钱,因此自豪感满满。 牛新荣颓丧地道:“我的蚊帐十几块钱哩,这么点收入都不够我买蚊帐的零头。” 牛黑军听了没再说话,他怕得罪了牛新荣。 “快点过来收拾。”牛有铁催喊一句。 随后,牛黑军,牛新荣等人就走过去搭手帮忙刮鱼鳞,麻利地收拾完后,牛有铁便对牛立兵说:“立兵,你拎着这些鱼先回去,我们现在去青蟒河,那里还有下的网没收。” 牛立兵点点头,问道:“回去我还来不来?” “不用来了,马上就晌午了么。”牛有铁说:“回去了,直接把鱼放冰窖里冻着,我回来了再处理。” “好。”说完,牛立兵就拎着小二笼,急匆匆往回家赶去。 牛有铁便带着剩下的人,又马不停蹄地往青蟒河方向走。 此时太阳已经升至中天,经过连续多日的大太阳暴晒,地面开始恢复了以往的干燥,脚踩过之后,就会带起一阵飞扬的黄土。 往前走了一段路,牛黑军把头抬起,朝着头顶的太阳瞅了一眼,顿时,耀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用手捂了一阵子,突然开口说道:“四达,我刚刚眼皮跳了几下。” “咋啦?”牛有铁回头瞅了牛黑军一眼,无语道。 牛黑军略微犹豫了几下,然后就有些结巴地问道:“我妈说左眼跳财右跳灾,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是不是真的?”牛有铁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牛黑军结巴道。 “你哪只眼睛跳?”牛立国关心地问。 “我——”牛黑军瞅了他四达一眼,略一沉吟,便低声道:“我右眼睛跳了几下,不知道会不会有啥灾祸?” 这话,一时间竟让牛立国有些不知所措,他瞅了瞅他四达,见没人吭声,就含糊其辞道:“这个,我不知道。” 牛新荣倒是一副玩乐心态,拾腿走到牛黑军跟前,笑着道:“来,哥看你右眼皮是咋跳的,哥给你治一下。”说着,抬手就佯装往牛黑军眼睛上扇去。 牛黑军猛躲开了,笑着道:“现在不跳了。” “赶紧走,甭贪耍,早些去弄完,早些回。”牛有铁回头提醒一句,然后继续加快步伐赶路。 青蟒河虽然看起来近在咫尺,但要走到河边,最起码得半个多小时的路赶,而且,牛有铁还是抄近路走的,要是沿着大路走,估计得一个小时左右。 路上,许是因为听了牛黑军的话,就让他心里影影晃晃的,感到很不自在。 尽管那所谓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在前世已经被科学证实,无关福禄与灾祸,但这一刻,他在心里老暗示自己,可能真会像牛黑军所说的,有什么灾祸降临。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尽管这是他作为一名重生者与生俱来的福利,但这运气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实总会出点bug来平衡这种不合理状态。 那究竟会是什么灾祸呢?牛有铁心中暗道。 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虚,当然他知道那所谓的灾祸肯定不是大自然的不可抗力,倒大有可能是山里的凶兽,他知道,每次的进山,都是在跟野物的对赌,赌赢了,收获满满,赌输了的话.......当然,赌输是不能赌输的。 现在,他发现自己手里就只有一根长矛,连枪都没带,几个侄子,一个个有名的,是跑来帮忙的,却都赤手空拳,万一真遇到凶兽的话,还不得给吓死。 他抬头望向那近在咫尺的青蟒岭,猛然间,感觉那蟒蛇就像活了一样,尤其是那两个类似眼球的灰黄色岩石,以及那崖上的类似蛇信子的崖柏,看的他心里一阵发怵。 “在哪啊?快到了吗?”快到青蟒河边的时候,牛黑军忍不住开口问道。 “前面就是。”牛有铁说,一边伸手指着一大块碣石的河段。 牛黑军“哦”了一声,虽然看起来很近,其实他觉得走到那里,还得十来分钟,就不再说话,默默地赶路。 此时,他都出了一身汗了,尽管是冬季,可在这大太阳的照射下,身上还是难免不会出汗,感觉身上黏的难受,右边肩胛骨位置,巧的还有点痒,就把左手从领口里伸进去挠了挠,挠爽了,然后他满意地把手拿出来,看到三个指甲缝里灌满了银白色的软泥,就便用右手指甲刮出来,轻轻一弹,那软泥腾空飞了出去。 随后,他感觉浑身一轻,大脑中又想到他四娘给他母亲的61块4毛钱的场景,心里别提有多幸福了,幸福的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眨眼功夫,他就跟着他四达来到了碣石附近,这里的河床有十几米宽,冰层也很厚实。 两个相距不到两米宽的冰窟窿,上面分别用洋槐树枝卡着蚊帐的一头,此时,树杆已经被冰封在了冰窟窿里。 站在冰面上,牛黑军还能听到冰层下面潺潺的流水声,只是他发现那下面的水隐隐有些发黑发暗,就感到奇怪。 不过他挺佩服他四达的,能来这么远的地方下网,还是一个人,换了他的话,早都吓尿了,让他背对着那高高大大的青蟒峰,打死他都不敢。 “四达,就这两个冰窟窿吗?”牛黑军随口问道。 牛有铁没有搭腔,牛新荣开口训道:“除了这两个,还有哪些?你说!说话前都不知道动动脑子。” 因为心情高兴,牛黑军就笑了笑,没再跟他新荣哥计较。 此时,牛有铁已经用长矛将冻住的树枝捅开了,然后他抓着蚊帐的一头,慢慢往上提,很快,他就感觉到沉沉的,而且,整张网都在水中轻微的摆动。 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水流,而是...... 正这样想着时,忽地,一条大腿粗的大嘴鱼猛地跳出来了水面,直接从冰窟窿里跳了出来,吓得站在一旁的人猛往后倒退了五六米远,被脚下的冰,滑的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 牛黑军直接“啊哟”了一声,黏糊糊的背上,再次浸出了汗液。 正文 第265章:集体所有 在牛有铁的鼓舞下,一时间,这些侄子们都疯了一样往青蟒岭方向莽冲。 “四达,谁拾下石羊就是谁的吗?”往前跑了一段路,牛黑军突然回过头,好奇地问。 “你这是啥思想呀你,咋见啥都稀奇的。”牛新荣斜过脑袋嚷了一句。 “典型的中农,小资产阶级么。”牛立国笑着总结道,他并无恶意,知道这岩羊,即便是被他们其中的谁发现捡到,也都属于大家的,因此也就没怎么放心上,只要拼全力去找了就是。 牛有铁接着说道:“不管谁拾下,都归集体所有,咱拿回去做了一起吃。” 这话像定心丸一样,让牛黑军不再有非分想法。 即便是这样,每个人都冲的很卖力,最终,牛黑军和牛立国俩人率先冲到青蟒岭山脚下,兄弟俩展开搜寻,根据地上的血渍,很快,他们就在一块大石头旁发现了岩羊的尸体。 牛有铁等人赶上来时,他们已经将岩羊抬了起来,牛黑军邀功似的,激动地道:“四达,石羊摔死了,一个羊角断了,牙胯子都摔裂开了。” “就是,身子还热乎乎的。”牛立国紧跟着说道:“惨的很,你们看,身上全都是血。” 就这样,兄弟俩笨笨地形容了两句,随后,牛有铁就让他俩将岩羊放到眼前的巨石上,然后所有人都围上来看稀奇,他们有的见都没见过。 “这石羊,真真就是个绵羊么!” “就是,除了没有羊胡子外,其他的都很像绵羊。” “闻起来也不膻,嗯,身上的毛光的,你试摸一下,溜了不?” “嗯,滑溜溜的。” “还有抵角,长得就像戏帽上的野鸡翎子一样,看起来就弯的,长的......” 就这样,他们争先恐后地说着,他们各自所看到的石羊模样儿。 倒是牛黑军好奇,看他四达把岩羊放石头上了,就好奇地问:“四达,你弄啥呀?” “剥皮呀,干啥!来,给我把蹄子揇住。”牛有铁开玩笑似的说,把翘起来的后蹄子交给了牛黑军。 “拿啥剥?”牛黑军又问。 “拿刀剥,拿啥?你这娃,问的是啥话。”牛有铁笑着道,把手一伸,一旁的牛争军就会意到,赶紧把手里的杀鱼刀递给了他四达。 “为啥现在要剥皮?”牛立国好奇问。 “现在不剥,等血凉了,再想抠都抠不下来了。”牛黑军一副大人模样儿,笑着道。 “拿啥抠?拿你达脚指甲抠啊!”牛新荣随口说道,下一刻就咕咕咕地笑了。 紧跟着,牛立国等人也被惹笑了。 牛黑军顿时就气的脸红脖子粗,回怼道:“干啥你,我达把你咋啦,你骂我达!” “行啦,你俩就能把人膈应死,动不动就说高了。”牛立国笑着道,同时把牛黑军拨转过去。 “明明是他先骂我的。”牛黑军较真道。 “行啦行啦!多大点事。”这时,牛立民笑着道:“哥问你个事,你是咋知道血凉了就抠不下来的?” 牛黑军狠狠瞪了牛新荣一眼,没再计较,看着牛立民认真地解释道:“爷给我说的,爷说不管打下的啥野物,都要在第一时间剥皮,这是打牲的规矩,一来是趁血热着,好剥;二来是趁热放血,好放,放了血之后,肉就好吃,还不腥。” 牛立民笑了笑,调侃道:“没料想到,爷还教了你这么多东西。”心里其实挺羡慕牛黑军。 “就是。”牛黑军得意地一笑,拾腿上前准备帮忙。 现在,牛有铁已经将剩余不多的血放完。 紧接着,他用刀沿脖颈一圈划开一道口子,再从脖颈处,一直向肚子方向往下划去,直至尾部,完了后,指拨所有人一起动手撕扯。 拉腿的拉腿,摁脖子的摁脖子,很快,一张完整的岩羊皮就被完美地撕扯了下来,紧接着,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骤然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惹得牛立国等人齐齐吞了口口水。 “黑军,香了不?”牛新荣打趣似的问了牛黑军一句。 牛黑军瞪了牛新荣一眼,恼的没说话。 牛有铁紧接着,将岩羊皮卷成一卷,解下绑腿,捆扎实了,然后搁在一旁,紧接着又开始开肠破肚。 这头岩羊的个头可不小,牛有铁目测它至少有一百斤重,比一头成年绵羊都大,即便是内脏,掏出来也肯定有不少。 而且全都是宝,岩羊不像野猪,黄羊这类野物,它们的内脏大多都不好吃,主要是腥,而岩羊则不同,它们生长在高海拔的悬崖绝壁之上,能吃到这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的草,能舔到的这世界上含矿物质最多的盐,外加活动量巨大,因此,它们的肉是极富营养的。 牛有铁知道,岩羊在前世,被世界卫生组织公认为是一种健康的绿色保健食品,富含优质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和对人体有很多益处的矿物质元素等等。 总之,岩羊肉质实而不腻,甜而不腥,又健康又营养。 一番操作,牛有铁掏出一大堆肠物,肝,脏,脾,胃,肾,心,胆,大肠,小肠等脏器,大大小小摆了一地。 因为都能吃,牛有铁也没有浪费一丁点儿,全都装到了小二笼里,满满当当的,目测至少有三十斤重,几乎占去了总重量的三分之一。 完了后,牛有铁便背起岩羊皮准备往回走,他令牛黑军和牛立国俩人抬着岩羊肉走。 但牛黑军逞能道:“四达,我一个人背,这么点肉,在我这里就是小菜一碟。” “你背你背,我不抢,看把你急的。”牛立国笑着进让道,同时心中暗叹,自己会不会是老了,在牛黑军面前,他感觉自己连一点激情都没有。 牛黑军呼啦一下,就把那将近六十斤的岩羊肉抡起架到了脖子上,一脸自豪地道:“我昨天从射兽山回来的时候,就扛着野猪肉,比这还重两倍哩,一口气从头背到尾,连歇一下都没有。” 说完,就背着岩羊肉呼哧呼哧地往前跑去了。 在他身后,牛有铁又安排牛争军和牛立民俩人抬着内脏,说:“你俩抬的累了,就换下立国,甭学黑军,这家伙就是一头牛,永远都不知道累。” 说完,牛争军和牛立民笑了笑,然后抬起小二笼快速地跟了上去。 正文 第266章:卤岩羊 牛有铁等人路过青蟒河的时候,又花了些时间,将没处理完的另一头渔网也打捞了,算下来,两个冰窟窿一共收获了二十六条大嘴鱼,此外还有几条野生的鲫鱼和梭边鱼,以及将近十来斤重的大河虾。 可谓是收获满满,牛有铁得意的嘴角扬起,感觉今天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 来时拿的小二笼都装满了,最后打捞上来的鱼,没办法装,牛有铁就解下万能的绑腿,把绳头从鱼鳃位置穿过去,然后像串辣椒一样,一条条地串成串,绑在长矛上,和大侄子牛立国俩人抬着往回走。 走时,他们重新把渔网摆弄好,揪了几截岩羊小肠作鱼饵。 “四达,下回再来,还能捞这么多鱼吗?”路上,牛立国好奇地问,眉目之中无不对他四达充满敬佩。 论年龄,他还要比他四达大五六个月,但论生活经验和阅历,感觉自己就像个小白,哪哪都不如他四达。 但此刻,他是打心眼里敬佩他四达。 知道这侄子为人老实,富有正义感,牛有铁便耐心地解释道:“运气好的话,还能捞到,毕竟这河里的鱼本来就多,外加咱大队里好些人都没捞过。” “就是就是。”牛立国立刻笑着迎合道:“连我都没料想到,这种鱼居然还能吃,嗯,主要是咱十里八乡的人,都没有吃鱼的习惯,因为鱼刺多,所以吃起来嫌麻烦。” “就是,但是只要做好了,还是好吃。”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此时其他人已经走远,有的甚至已经回到了家,路上,现在就只剩下这父子俩了。 他们不管问问题还是回答问题,都是毕恭毕敬的,谁也没有想要开玩笑的意思,气氛虽然几近于陷入尴尬的程度,但这父子俩仍是保持着严肃的态度聊天。 往回走了一段路,牛立国想到什么,接着又问道:“四达,咱今天的好运气,会不会跟牛黑军的眼皮跳有关呀?” 这个问题,一时间竟让牛有铁都差点相信了,但细细一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玄之又玄的事。 嗯,他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有关的,但这一刻他又没办法给侄子解释的清楚,于是索性就随口附和道:“大概……可能是吧。” “可是牛黑军说是他的右眼睛跳的。”牛立国又问道:“按理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是右眼跳,怎么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牛有铁明白侄子的意思,笑了笑,又随口附和道:“也有可能是这家伙把左右搞反了,实际上是他的左眼皮跳了。” “哦。”牛立国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算是勉强地解开了。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河对岸不时传来野鸡的“呱呱”声,像踩碎了易拉罐的杂碎音,不停地在二郎山的山谷间幽幽地回荡着。 在距离村口不远的大硷畔上,旋着一群啄食的乌鸦,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身上的羽毛显得五彩斑斓,格外耀眼。 有几个女人挽着笼,结伴来到麻油河边洗衣裳,她们的小孩在冻实的麻油河上溜滑滑,或追逐着嬉戏打闹,男人们则牵着牛羊在岸边啃食枯草,或用撅头在冻土上挖一些可食的药材,比如当归,黄芪的根。 回到家的时候,工人们早已经吃完午饭上工去了。 厨窑里,赵菊兰和几个侄子正在关于吃不吃岩羊的事嚷仗,当然都是善意的。 他们说岩羊是他们在青蟒岭捡到的,说要把岩羊弄了吃肉,但赵菊兰不同意。 她不相信他们白捡的岩羊,冷笑着道:“还能捡到石羊,你们一个个运气好的很么!你去再给我捡一个来看看!” “就是捡的呀,四娘。”他们急的嚷道。 “就是啥就是,哄三岁小孩呢?”赵菊兰仍是不相信,笑着说道:“你四娘我好歹还读了中专哩,一个个的,说谎都不打草稿。” 就这样,任他们怎么解释,赵菊兰就是不相信。 “那就等我四达回来了说吧。”牛黑军无奈地道,说完,呼啦一下,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哒哒地坐到了门槛上。 他们已经吃完了午饭,都守在岩羊跟前久久不肯离去,知道这岩羊归集体所有,因此都跃跃欲试,想搭手帮忙收拾岩羊肉,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弄了解馋。 中午的一锅子面里面,他们连一个肉渣子都没见着,因此都留着肚子准备吃肉。 就这样,一直到看到牛有铁和牛立国父子俩抬着大嘴鱼叮叮当当地走进院子,他们这才激动地叫起来。 “四达,你快给我四娘说,这岩羊是咱们捡到的,不是打下的。”牛黑军第一个冲上前去叫嚷道。 “就是就是。” 紧跟着,其他人也都走上前去瞎起哄。 是与不是,这一刻,赵菊兰早已经猜到了,单是看她男人那有些欠锤的眼神,就知道这些侄子们说的是对的了。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美事。 “就是的。”牛有铁拾腿走上前去,简单地叙说道:“这事说起来,真的巧的很,当时一个豹子追着一群石羊跑,碰巧这只石羊困住了,然后这豹子就一直逼这只石羊,逼到了崖边上了,这豹子伸出爪子去一抓,可能是没抓稳,结果,就和石羊一起摔下去了,最后就……” 说到这里,牛有铁冲媳妇笑了笑。 赵菊兰撇了撇嘴,对她男人讲的故事没有兴趣,便怒巴巴地问道:“那你们打算咋弄呀?你看你这些馋嘴侄子,一个个都等不及了,现在就想生吃哩!” “谁想生吃?就给切一疙瘩,叫吃么!”牛有铁笑着打趣道。 说着,他把抬回来的鱼放到烟筒旁,然后以命令的口吻指拨牛争军去宰杀清理。 随后,他便和牛立国俩人走进厨窑去洗手,吃饭,同时一边在大脑中搜索岩羊肉的吃法。 事实上,到现在水煮的,油炸的,煎的,煵的,烤的等等吃法,他基本上都尝试过了,剩下的就是卤了,嗯,他现在想到的就是卤肉。 这么健康营养的岩羊肉,不做好吃点,都是浪费食材。 其实卤肉,跟麻油村人逢年过节时煮的猪肉差不多,就只是多了一些调料而已。 牛有铁记得在前世做卤肉的时候,单是调料配方就有二三十种,比如八角啦,桂皮啦,甘草啦,丁香啦,香叶啦等等。 但他知道,一般只要凑齐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黄芪,甘草这几种主料就够了,再在汤里加足酱油,卤出来的味道照样好吃。 八角,香叶和桂皮这三种调料在供销社就能买到,花椒和小茴香在麻油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小茴香就像葱一样可以在自留地里栽种,至于花椒,几乎家家户户的地院里都有花椒树,除了拿出来卖的,剩下的足够日用,因此他们不缺这些东西,至于甘草和黄芪,门前的硷畔上到处都能挖到,而且全都是野生的。 总之,这样的一想,牛有铁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黑军,你闲着,就去供销社给咱买些八角,香叶和桂皮回来。”牛有铁吩咐道:“账你先帮我赊着,回头我再去跟牛三宝结。” “好。”牛黑军爽快地答应下,准备走,接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四达,买八角,桂皮这些东西干啥呀?” “给你做卤肉吃。”牛有铁笑着道。 “卤啥?卤肉?你咋卤啊?”牛黑军不懂卤肉为何物,好奇地连连问道。 “把调料放锅里,用水煮熟了吃的那种。”牛有铁简单地回答道。 “哦。”牛黑军大概的明白了意思,随即跑着往大碾场上走了。 “立民,你家里有没有甘草和黄芪?”牛有铁接着又问牛立民。 “有哩,不多……好像。”牛立民挠着后脑勺回答道。 “没事,要不了多少的。”牛有铁说,他知道二哥以前进山挖过草药,以往,尤其是在夏季,打猎途中,碰到了草药,他一般都会随手挖回来,一天挖一点,久而久之就会攒下不少,而且,这两种药材还能拿去供销社卖钱,虽然卖的不多,但换盒火柴,或买包盐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后,牛立民便跑回家去拿了。 剩下的花椒啦,小茴香啦等等,这些他家就有,不需要再花钱去买。 很快,当牛有铁吃完饭的时候,牛黑军就从供销社火速跑了回来,三种调味品,一共花了还不到五毛钱,都记在牛有铁的账头上。 因为是同一大队人,钱也不多,加之牛有铁家阔气了,因此牛三宝想都不想就直接把钱赊给了牛有铁。 “卤肉是个慢功夫。”接过调味品后,牛有铁笑着对媳妇说道:“要拿时间来熬,熬的时间越长就越入味,同时也就越好吃。” “所以,你要我干啥呀?”赵菊兰双手叉腰道,一脸的不悦,主要是看这么大一头岩羊,一点都不卖,就全部弄了吃,感觉太浪费了。 卖成钱,装兜里人心里是踏实的,做了吃进肚子里,再好,最终也是一坨屎。 “你帮我拢锅,我切肉卤。”牛有铁笑着道:“快的话,慢火炆一下午,等晚上了就能吃。” 赵菊兰未置可否,但下一刻,就巾起麻布围巾,勤快地跑去灶火前拢火了。 牛有铁把肉一刀刀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用葱蒜切成片腌起。 做完这一系列的准备后,牛立民拿着黄芪和甘草回来了。 他拿了不少,光是黄芪就有一斤,还有一大把干草,全交给了他四达,关心地问:“四达,这些够不够?” “够,够了,能卤七八次,都用不完。”牛有铁笑着道。 等锅里的水烧开了。牛有铁便将调料全丢了进去,再倒了些酱油,直至锅里的汤汁染成酱油色,最后便将洗净的肉块倒进了锅里。 由于清理的比较干净,肉质又鲜嫩,所以牛有铁都没打算焯水,就直接丢进锅里煮了。 “现在用小火炆。”牛有铁叮咛道:“只要保持炉膛里的火不灭就可以。” “知道了,你去看炕咋样了?石娃一直想坐上去,我害怕坐塌了,就没敢让他坐。”赵菊兰说。 “能行。”牛有铁说,看锅里没问题了,就走出了厨窑。 来到中间厦房,此时,牛有铁发现水泥炕已经被石娃烧的绯红,远远,他的鼻尖就能感受到来自炕面子上的热浪炙烤,周围一圈的水泥都已经变干,硬的像石头。 “好石娃哩,已经干的很了。”牛有铁拾腿上前,哭笑不得地喊道:“再不用烧了,还烧个啥呀。” 此时,石娃正忙着往炕洞里填柴火,整个人被热浪炙烤的脸都红通了。 “快,用捅炕棍把火星子捶平,完了后,往火星子上撒些烂树叶埋住就可以了。”牛有铁说。 石娃点点头,抓起捅炕棍就操作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马文俊,牛光忠等人看到了,就笑着夸赞道:“铁蛋,你能干的很么,刚刚,我听你些侄子说你又打到一头石羊。” 看他们都知道了,牛有铁也就没再解释什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紧接着,他好奇地问:“文俊叔,你看我家的这厦房,还有多少天盖好?” “就快了。”马文俊说:“今晚再夜战一晚,明儿了就能封顶了,不过另外两间还得一天,快的话,后天就能封顶了。” “嗯。”牛有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着石娃麻利地将炕务弄好,便走开了。 来到冰窖前,观摩了一阵子,发现还得往里面填大约两三米高的冰,这样,冰窖内才能保持常年不化,至少耐一两年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黄午的时候,牛有铁就又带着石娃,和他几个侄子前往麻油河冰面上凿冰。 人手充足,因此,他们一边凿,一边拉着架子车往回运,运回到地院里,就将冰坨一块块填进窖坑里。 就这样,七八个大小伙子,挥汗如雨地干了一下午,赶在晚饭之前,终于凿够了冰坨,大约有五十块,被凿过的河面上,放眼看去,到处是窟窿眼睛。 最后,在老爷子的指拨下,他们又将这些冰坨一块块地填入到窖坑。 “这下美得很了。”老爷子满足地笑道:“至少能耐一整年。” 正文 第267章:由高兴到悲伤 冰窖里填完了冰坨之后,过了没一会功夫,赵菊兰那令人精神振奋的嗓音就从厨窑里传了出来。 “吃饭来,饭好了。” “爷,快走,吃饭,我四娘把饭弄好了都。”牛黑军笑嘻嘻地催了一句,边剔指甲缝里的泥垢,边得意地道:“终于可以吃石羊肉了。” “就是,整整一黄午了,我估计,炖的烂的很了。”牛立兵笑着道,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 牛立国,牛立民等人二话不说,拾腿就往厨窑方向走。 事实上,到了现在那浓浓的卤肉香味,都不知道在地院里飘散了多久了,撩拨的干活的人,口水都吞干了。 牛黑军第一个冲回到厨窑,摩拳擦掌,嘻嘻哈哈的样子,看的赵菊兰一脸嫌弃。 “黑军,你去供销社给咱灌些胡麻油去。”赵菊兰随口指拨道:“胡麻油没了,还有酱油,也灌一壶回来。” 说着,随手端下印有“反美帝”三个大字的陶瓷油罐递给牛黑军,接着,又指了指条桌上的酱油瓶,是一个装白酒的瓶子,上面的标贴都模糊了。 “咋吃饭了,让我去灌呀?”牛黑军很不乐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还是乖乖地走过去,拿起了酱油瓶。 赵菊兰没有搭腔,回头忙去捞锅里的卤肉块。 只见她一手将红油漆盘子担在灶台上,一手拿笊篱,打捞卤岩羊肉,沥完汤汁倒在盘子里,过程中动作专业而娴熟,全然没在乎牛黑军的感受。 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卤岩羊肉,牛黑军心里那个不平衡劲儿,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他吹胡子瞪眼睛,瓷了五六秒钟才抱着瓶罐走开。 赵菊兰突然想起什么,猛朝窑门外喊道:“再捎带上两市斤白糖。” 此时,牛黑军已经走出了大门外,正向着坡上走。 牛立兵立刻朝坡上喊道:“黑军,四娘喊你再捎带上两市斤的白糖。” “钱先赊成账,回头你四达去结。”赵菊兰又叮咛一句。 紧跟着牛立兵又把他四娘的话重复一遍。 牛黑军听到了,但恼的没有搭理他们,一直到来到大碾场上时,他才没有再赌气,心想自己赌半天气有什么用,他四娘压根就没在乎他的感受,他还不如跑快点,说不定,回去早了还能吃到肉。 就这样,牛黑军弹蹄子跑,几乎一口气冲到了大十字路口。 此时,天虽然还麻糊糊的,但并未彻底黑透。 马路上,还有不少村民在来来往往地走动,有的拉着磨好的面往回家走,有的挑着水,有的背着包袱(走亲戚去了,才回来),有的则串完门子,正往回家走。 在他们之间,与以往不同的是,熟人间见面之后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把年盘好了没有?”然后他们就会谦虚地回答,“没有哩,屋里还是一烂包,撂着哩。”然后再笑着说一两句家常事,就各自散开。 这时,牛黑军才恍然大悟,原来马上就要过年了,于是,心里就莫名的高兴。 过大马路的时候,突然从供销社门前的大洋槐树背后传来一声鞭炮的巨响,吓得牛黑军情不自禁地“啊哟”了一声,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看到放炮的是胡同里的几个小子娃,牛黑军就笑着喝吼道:“臭娃,我把你碎驴日下的,你把哥吓美了,你知道吗?” 说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跟叫臭娃的小孩要了一枚鞭炮。 牛黑军将那鞭炮底部抠了抠,然后把炮插到他的大拇指指甲上,一脸英俊地道:“来,臭娃,把你手里香给哥,看哥咋放炮的,学着些。” 他单纯的只是想过一把炮瘾。 臭娃把快要滴到胸膛前的鼻涕往回吸了吸,走上前把点燃的香递给了牛黑军。 一时间,在场所有小子娃都好奇地瞅着牛黑军,小眼睛又担心又颇为期待,想知道那鞭炮爆炸了,会不会连牛黑军的大拇指也一起炸没。 几个骑二八大杠,从北剑路走来的年轻女子见状,大老远就从二八大杠上溅下来,把车头摁住不动,一脸好奇地瞅着牛黑军。 她们怕遇到调皮捣蛋的坏娃娃,尤其是玩炮的。 牛黑军不屑地瞅了这些小子娃一眼,转头间,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几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个头不高,但眼睛很花的女子,瞬间揪住了他的心,看的他精神恍惚了一下。 兴之所至,就开口说道:“我能用手拿着炮响,不信你就看着。” 说话的时候,眼睛没忍住又冲那几个年轻女子瞅一眼,无形之中,心底一下子就多了许多自豪感。 说完,他将插着鞭炮的大拇指高高举过头顶,作出一个帅气的姿势,然后左手伸出去,对准炮捻子点燃。 嘶嘶嘶……砰! 几乎不到三秒钟,那炮就爆炸了,碎纸屑向着四面八方炸飞出去。 牛黑军始终站的笔直,甚至连脖子都没缩一下,就只是耳朵嗡嗡地直响。 炮响的瞬间,在他眼前的几个小子娃都惊得齐齐“啊”了一声,与此同时,见牛黑军安然无恙,都敬佩的张大了嘴巴,满眼里都是崇拜。 “你敢不敢?” “我不敢。” “为啥不敢?” “弄不好就把指头炸两截子了。” 他们惊奇地议论纷纷。 不远处,那几个年轻女子都吓得花容失色,有的连眼睛都闭上了,好半天都不敢睁开看。 牛黑军自豪地转眼瞅过去,发现那个花眼睛女子也在瞅他。 怦然间,心狠狠地跳了几下,他深信,这一定是他立民哥时常调侃的“春心荡漾”。 这一刻,他在大脑中想象了不下一百种令他脸红的画面。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再看她时,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甚至感觉她那双眼睛就像刀一样,深深地扎到他的心上了。 猛然间,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沮丧,因为他知道,那女子是财东人家,她的父亲是北剑大队的山货贩子,有钱又有势,而他家...... 正这样胡思乱想时,叫臭娃的小男孩又喊道:“黑军哥,你敢不敢把炮攥在手里响?” 牛黑军给问的回过了神,他没有再去看那女子,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那些所谓的美好,全都是他大脑中盛开的昙花,一瞬间就会消失无影。 很快,他就发现对方走了,她又骑着她的二八大杠,和她的姐妹们说说笑笑地走了,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牛黑军瞬间心灰意冷,没再搭理那些小子娃们,深深地吸了吸气,弯下腰抱起瓶罐走进了供销社。 正文 第268章:悲去喜来 供销社里,此时买东西的村民有不少,他们大都来自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每人胳膊上都挽着一个小二笼,有人的二笼里还放着鸡蛋,主要是卖给供销社,或用来置换一些其他生活用品等。 因为临近过年,这些人都抢着提前置办年货。 现在,店里的牛三宝忙的像打仗一样,不停在柜台到货架之间往来蹦蹬着,他本来一个特爱干净的中年老同志,现在已是满面胡碴,原来剃的光可鉴人的头上现在也星星点点地长出了黑茬子。 然后,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故意打趣说:“你看他三宝叔,胡子长的,都能扎毛辫子了么。” 牛三宝没空跟她们开玩笑,机械地操弄着手里的油篓子,刚给这个灌完,噼里啪啦地打完算盘,收了钱找了零,紧接着,下一个人又把油壶递了过来,他于是又抓紧时间给灌油。 事实上,在这过年期间,跑来灌油的人比灌酱油和醋的人还多,因为在平日里,他们都抠的紧,舍不得吃油,但一到过年就再穷,也都会来灌点油吃,再穷都不能穷年,什么炒菜,油炸这个油炸那个的,这时候都必须安排上,否则年就过得没有滋味。 “下一位。”牛三宝操着有些沙哑的嗓门大喊道,同时把空出来的左手伸了出去。 “灌六两。”对方言简意赅地说。 牛三宝接过瓶子,那是一个医用盐水瓶,又抓起油篓子往瓶口里塞,对方赶忙道:“六两醋,不是油,甭弄错了,弄错了我可只付醋的钱。” “明明是醋你不知道提前说,你这怂人......可鬼的很!”牛三宝大声嚷道,换成了醋篓子,麻利地灌起来。 灌完后,对方把一张一元的纸币放到柜台上,牛三宝给找了九毛八分钱,然后习惯性说道:“票款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认账。” 对方翻了个白眼,拎着醋瓶走开了。 牛黑军已经排到了队伍里,在他前面,虽然还有十来个人排着,但他却是一点也不急了,也对他四娘家的卤岩羊肉没有了兴味。 此时此刻,他还在心里回想着刚刚的一幕场景,就在刚刚,他深知自己已是“春心荡漾”了,那感觉又美好又令人心碎。 到现在,那种复杂而又特别的情愫,仍是牢牢地攫着他的脑神经,令他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到轮到他,而且还被牛三宝口无遮拦辱骂的时候,他这才回过了神。 “啥?” “啥?你羊油吃的凝住了?问你灌啥,问了八遍了,你还瓷着哩!”牛三宝得理不饶人道。 “灌……灌油。”牛黑军赶忙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没再敢说话。 “灌多少?”牛三宝又骂人似的叫问。 “哦,灌,灌满。”牛黑军又赶忙回答。 一前一后,他的心都快被牛三宝那大嗓门震碎了。 终于,一番操作,牛三宝给灌好了胡麻油和酱油,他说了要赊账,结果还被牛三宝当着一屋子里的人调侃了一番。 牛黑军也没说什么,抱着罐子和瓶子就走了。 一路上,他心凉的就像麻油河里的水一样,脚重的就像灌了铅似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了。 走到地庄大碾场上的时候,肚子已经饿的呱呱叫了。 闻到香浓香浓的胡麻油和甘醇的黄豆酱油,就忍不住想一口气喝了。 终于,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就果决地停下来,把装酱油的瓶盖拧开,搭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喝的时候,他小心地把握着度,因此喝的并不多,瓶口处就只少了一点点,回去了,他四娘要是问为什么少了,他就可以搪塞说没灌满,再说他四娘家那么忙,估计也没人问。 同样的,他又好奇把油壶上的小盖子打开,咕嘟喝了一口。 入口的一刹那,令他感到无语,但又舍不得浪费,就咕嘟咽了下去。 很快,胃里就像装进了石头一样,翻江倒海,还堵得慌。 “我日踏马!”牛黑军无语道。 没想到平日里,他舍不得吃的胡麻油,居然会这么难喝。 很快,嘴里就腻的慌,连着吐了几次仍是油油的,灵机一动,又打开瓶盖喝起了酱油。 端地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叽叽咕咕的笑声。 他好奇把头抬起来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刚刚看他放鞭炮的几个漂亮女子。 尤其是那个眼睛里像嵌着一朵花一样的女子,她正捂住嘴巴在笑,那迷人的眼神,仿佛在向他诉说着那关于“春心荡漾”的事,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一刻,他心里怦然间高兴到了极点,刚刚的所有不快,一瞬间就全部烟消云散。 他本能地冲对方憨笑,以回报对方的“爱慕”之情,但她们都骑着二八大杠,速度很快,几乎在眨眼功夫,就从他身边越过去了。 他本能地回转过身去看,然而,却只看到她那根大约一米长的粗麻花辫,以及她脖子上围着的大红色毛线针织围脖,还有那残留在空气中的雪花膏的香味儿。 随着她的离开,牛黑军脸上的笑渐渐的凝固,心中又凉了下来,刚刚的嬉笑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就在他又失落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女子突然转过了头,又瞅了他一眼,而且,还面带着微笑。 就这么一瞬间,又撩拨的他像智障一样,本能地张大了嘴巴,“嗯嗯啊啊哦哦”地自言自语了几句。 一直到目送着对方离开大碾场,径直向着大十字路口方向走,直至消失无影后,牛黑军这才重拾起信心,感觉对方好像是看上了他一样,心里就莫名的上来了一股自豪感,感觉所有事情都在向着他想象中的美好方向发展一样。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加快了速度往回跑。 一路上,他感觉浑身轻快,连肚饿都忘了。 回到厨窑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工人们早都吃毕了,他们三三两两旋在一起,闲谝着关于卤岩羊肉和煮岩羊肉,哪种吃法更好吃云云,然后,话锋一转,就都对卤岩羊肉给予了更高的评价。 此时,牛黑军的心情仍是很高兴,拾腿进门后,他四娘二话没说,就先给他端了一碗卤肉,让他吃。 一边开玩笑似的说:“你咋这么晚才回来呀?” “我——”牛黑军一开口就脸红了,没有说下去,抓起碗里的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时,牛新荣看到牛黑军端着一碗肉在吃,想到他们只能吃切的很薄的肉片,而且加一起都没有鸡蛋大,就不容分地说道:“野!黑军还端着碗吃哩!” 尽管如此,他仍是只能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牛黑军没搭理他,继续大口大口地吃。 正文 第269章:情感断裂了 牛黑军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卤岩羊肉后,精神仍然亢奋的厉害,体内就像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刺挠的他浑身难受,一刻也不能冷静,得急需找个什么释放出来。 这一刻,放眼望去,他感觉地院里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可爱,可爱的就像只毛茸茸的小浣熊。 终于,他忍不住激动的心,满地院里左找右找,最后在厕所里找到了他立民哥,把他刚刚所经历的事一吐而快地说了出来。 还确认似的问他立民哥,这种感觉是不是他立民哥所说的“春心荡漾”。 牛立民此时脚还牢牢地抓着茅坑,正在酝酿,因为听得上头,都忘了使劲,知道那女子是北剑大队山货贩子李卫国的女儿时,心里那个酸劲儿,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他眼红地调侃道:“你狗日的,运气好的,连人家李卫国女儿都能遇着,还惹的人家笑了。” 牛黑军害羞地红着脸,说:“我也不知道的嘛,当时她一直看着我笑,我知道,是我把她惹笑了,但是最后一次,她又回头看我了,还笑了,但是不是那种笑,是那种的。” “是哪种的?”牛立民无语道,与此同时,腹肌和脚趾都停止了用力。 牛黑军想了想,笨笨地形容道:“就是那种,呃,是,我,我感觉,她,她好像看上我了,就是这种的。” 事实上,在他成长的这些年之中,很多关于女人方面的新鲜知识,都是从牛立民那儿学来的,因此他向来对牛立民比较信任,也很尊重,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一刻,他第一个想到倾诉的人也莫过于他。 听了牛黑军的形容,牛立民差点没笑出来,“看把你能的,人家还看上你了都!你掰指头算算你才多大呀。” “我十五,但是连象都十六了。”牛黑军立刻辩驳道:“我达说,建国以前的人,十三岁就当家了,相比以前的人,我也不小了。” 牛立民笑着调侃道:“你是不小了,但是人家女子嫌你小呀,嗯,你再看看你这身衣袍,猪都能给你吓惊了,人家女子能看得上你?你都没看看你啥条件?哥劝你还是甭想多了,好好跟着四达打牲挣钱,等你有钱了,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想这事不迟。” 微微一顿,接又道:“人家女子笑,是看你像叫花子一样,把你当笑话了,你还天真的以为……” 牛黑军仰头朝天空望了一眼,然后苦恼地“哦”了一声,猛然间,感觉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样难受。 他恍然明悟,他立民哥说的没错,他家现在穷的叮叮当当的,即便他家祖坟冒青烟,收获了对方的芳心,但他家现在连一分钱彩礼都拿不出来,拿不出彩礼他有什么资本娶人家。 想到这些,牛黑军就心凉的,不住地唉声叹气。 “行啦你,赶紧出去,甭影响我粑屎。”牛立民不含感情地催促一句,下一刻,一记闷雷就响彻在厕所里。 牛黑军难过地深吸了口气,无奈地转头走了。 此时,月亮已悬至高天,洁白的月光,如碎银一般撒到地面上,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降下,牛黑军感到脸颊清瑟瑟的,猛然间,浑身打了个寒颤。 北院里,工人们此时已经陆陆续续地动起了工,撅头、铁锨碰撞的,不停叮叮当当地响,东院里,杨宝凤等人一边挖腾窑土,一边说说笑笑,现场热热闹闹的。 牛黑军伴着他的影子,漫无目的地往大门口走,这一刻,他心情五味杂陈,来到门背后,靠墙蹲了一会,已有些累了,就爽性把头伏在腿上小憩。 就快要眯睡着时,远远,他听到大碾场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惊醒过来,起身往坡上走。 很快,他又听到了金属碰撞的锵锵声,紧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坡头,牛黑军想到了他二达赶集还没回来,就开口喊了一声。 “二达。” 对方听出了牛黑军的口音,开口说道:“黑军,你这懒怂,不回去帮忙干活,悄悄雀这儿干啥?” “没活儿干,撅头,铁锨也不够用。”牛黑军随口搪塞道,一边好奇地走上前去看他二达买了什么。 “就一些枪上的零件,再没有啥。”牛有银简单地回答道,说着,大步流星往地院里走。 来到地院后,看他大哥牛有金正忙着铲土,就走上前去说道:“哥,等一会了,我拿你的锯子和刨子用一下。” “弄啥?”牛有金停下来瞅着弟弟,有些好奇。 “做个枪托,木头我有哩。”牛有银说。 “做枪托呀,能行,你拿去用就是。”牛有金爽快地答应了。 赶集时,他没借给弟弟自行车,因此也不好意思,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媳妇不同意,他也就没办法,现在借木工工具给弟弟,也算是弥补了误会。 随后,牛有银就拎着一包枪配件来到厨窑,看赵菊兰忙着烙饼,就随口问:“他四达呢?” 赵菊兰说:“在厦房里,弄冰窖的盖子着哩。” “拿啥弄?”牛有银好奇问。 “拿水泥。”赵菊兰笑着道:“你瓜兄弟一天天净胡成哩,也不知道拿水泥弄的盖子牢不牢。” “这还用说呀?牢不牢,你看水泥炕面子牢不牢就知道了。” 赵菊兰笑了笑,抬头瞅了瞅她二哥放到炕台上的麻布袋,好奇问:“你买到枪零件了么?” “买到了。”牛有银笑着道:“铅砂,火药,底火全都买了。” 说着,一件件掏出来,摆在炕台上,同时,眼睛时不时往灶前瞅一眼。 赵菊兰突然想起什么,忙问:“二哥,你吃了没?” “我吃......吃了。”牛有银有些结巴地道。 微微一顿,又说道:“壶里有水没?我喝些,把人漮死了都。” “有哩,刚灌满,你去倒下喝。”赵菊兰随口道。 “嗯。”牛有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条桌上,拿起一只碗去电壶里倒水,一边回头瞅着赵菊兰烙的葱油饼,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就在这一瞬间,赵菊兰不经意间看到了,她便猜到二哥应该没吃饭,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她知道二哥就是这样的好面子人。 于是她赶紧拿了一张饼递了过去,一边笑着委婉地说:“来,二哥你尝尝我烙的葱油饼。” “哦,你还烙葱油饼了!”牛有银故作姿态道。 他也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然后背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事实上,自下坡的时候就已经饿忙了,厨窑里要是没人的话,他都想着偷些馍来吃,赶了一趟集,为了买到足量的零件,弹药等物件,他几乎把整个永合集市转遍了,怕钱不够用,他连一口吃的也没舍得买。 总之,这一刻他心里暖暖的,同时又有些自责,整整一下午他都没干活,现在回来又吃好吃的,让他怎么好意思? “二哥,别只顾着吃,水凉了,你喝点。”赵菊兰好心提醒道。 想到以前她家青黄不接的时候,她二哥把他家所剩不多的余粮借给她家过渡,她就感到无比的温暖。 “呃,好,好。”牛有银急忙道。 大饿很快就止住了,紧接着,牛有银就去他大哥家拿锯子和刨子,回来后,就麻利地制作枪托。 因为以前做过,所以这次他算是轻车熟路,花了不到半小时功夫,就把枪托做好了。 然后他把他原来的小口径枪管装上去,用铁皮和钉子固定在枪托上,完了后,把扳机配件装上去,再装上击锤和弹簧,完了后,便用砂纸打磨,打磨光滑了,一杆简单的野兔枪就算是制作好了。 但还得有铅弹,而这些东西都不是现成的,需要动手去制作。 于是接下来,他便又着手制作铅粒。 熔炉,搪瓷盆子,以及所用到的玉米面粉他都有,从集市上回来,路过他家的时候,他就顺便带过来了。 现在需要火,把铅砂融化成铅水,于是,牛有银便拿着炼砂工具去了厦房。 此时,厦房里,牛有铁已经制作好了冰窖盖子,与此同时,也刚刚把另一个炕上的水泥炕面子制作好了,现在就净等着干,干了就能用了。 看到牛有银肩上背着一杆崭新的野兔枪,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叮叮当当地走进来,牛有铁先是好奇地瞅了一眼,然后笑着打招呼道:“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牛有银说:“枪我已经做好了。” 说着,他把枪取下来拿给弟弟,紧接着又说:“现在就剩下铅弹了,我要用一下火炉子。” “哦,你用就是。”牛有铁说,把二哥做好的野兔枪拿到手中把玩了几下,感觉还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做工太糙。 而且,他还知道这种枪管还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容易炸膛,毕竟这种枪管就是以前那种建筑行业用的钢筋材质,跟他的合金结构钢枪管有着质地上的差别。 当然,只要熟手拿着用,操作得当,炸膛的概率就会很小。 就这样,牛有铁站在一旁看着二哥在制作铅粒弹。 事实上,前世他用的铅弹几乎全是他二哥给的,因此,他对制作铅弹很好奇,主要是没见过。 但大概的知道制作的流程和原理,先得把从体育用品店里买来的铅砂融化成铅水,反正铅的熔点也就三四百摄氏度,用火炉子很快就能熔化,熔化了之后,把玉米面用水搅拌成玉米糊糊,然后把铅水倒入其中,铅水很快就会变成一粒粒小颗粒,就像蝌蚪一样,每个上面还带着一个小把儿,为了使其更加圆滑,好用,完了后,还得用锉子将小把儿挫掉。 总之,制作铅粒是相当麻烦的,尤其是挫圆的过程,极耗时间。 但他又用不到这东西,因此也就当乐子看了。 就这样,一直看了半个多小时,他二哥才刚刚把铅水倒进了玉米糊糊里,接下来一个个挫圆,至少得好几个小时。 牛有铁便没再看,回厨窑帮媳妇烙饼去了。 大约半小时后,牛有铁听到厨窑的窗子被什么敲了一下,他没在意,但间隔了几秒,又被敲响了。 “谁?”牛有铁大声叫问。 “你出去看看是谁。”赵菊兰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她男人。 话音刚落,然后牛耀兵就嘻嘻哈哈地走进来了。 “原来是你,还把我吓了一跳。”赵菊兰笑着道。 看牛耀兵身上背着麻布包袱,肩膀上挂着猎枪,绑腿也打了,牛有铁便猜到这家伙今晚可能是不回了。 就开玩笑道:“看你勤快的,早早就来了。” “我怕早上起不来,想着,来你屋里睡一晚,天明了一起走,刚刚好。”牛耀兵笑着道。 看赵菊兰忙着在锅前烙饼,就走过去,自来熟地抓起一个饼吃了一口,夸赞道:“野,我嫂子烙的饼香得很么。” “香你就吃么。”赵菊兰笑着道。 牛有铁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从牛耀兵肩膀上取下猎枪,好奇地问:“这枪,你啥时候买的?” 他知道牛耀兵之前有一杆自制的野兔枪,但已经被土匪抢走了。 “前些日子买的。”牛耀兵笑着道。 “你这家伙,舍得买这么好的枪呀!”牛有铁好奇道。 他知道牛耀兵以前用的那杆枪,都还是姚进财改装过的旧枪。 牛耀兵轻叹口气,说:“本来也想不到买枪的事上去,前些日子,我达说,今年要给我把婚结了,硬逼我去跟梁庄第三大队队长的女子相亲,我不同意,然后我达就说给我买一杆枪再去,我才同意了。” 说完,得意地笑了笑,继续大口吃烙饼。 “这么说,你还打算结婚了啊?”赵菊兰笑着问,一脸的好奇与羡慕。 牛有铁把玩了几下,说:“你这枪多钱买的?还是松鼠牌的,不错嘛!” “才一百来块钱。”牛耀兵咧嘴一笑,谦虚道:“还是单管的,和你的鹰牌双管枪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啥话,这枪威力也不小哩。” “耀兵,问你呢,你相亲相成了没?”赵菊兰突然又开口插问一句。 “相啥相,那女子又矮又黑,想叫我娶她,我才没那么瓜!”牛耀兵撇撇嘴,不屑道。 赵菊兰捂嘴一笑,说:“那你还哄你达给你买枪,你一点都不老实么。” 牛耀兵得意地笑了笑,没再搭腔,坐在炕沿上,默默把剩下的饼吃完。 随后就好奇地在厨窑里东瞅瞅,西看看,终于看条桌上放着一个大搪瓷盆,用麻布盖的严严实实,就好奇地走上前去,闻了闻,好奇问:“这是啥肉呀,我大老远就闻着了。” 赵菊兰无语地瞅了她男人一眼,牛有铁笑了笑,走过去给牛耀兵撕了一疙瘩,说:“石羊肉,你尝尝看。” 牛耀兵一口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猛然间瞪大了眼睛,惊奇道:“野,香的很么,这咋弄的,这么好吃。” “卤的。”牛有铁说。 这时,他看到牛黑军和牛立民兄弟俩走了过来,俩人每人手里各拎着两瓶秦川老曲。 牛立民笑着道:“四达,今晚咱喝点么。” 说着,故意把手里的酒拿起来给牛有铁看。 “这,这酒谁买的?”赵菊兰好奇问。 她知道这四瓶酒,加起来都有将近两块钱了。 牛立民笑着道:“黑军买的,他想请咱一起喝。” 赵菊兰不屑地一笑,说:“黑军刚卖了些钱,就烧的捂不住,花不完心不甘么。” 看牛黑军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牛有铁感到好奇,试着问:“咋突然想到喝酒?” 牛立民瞅了牛黑军一眼,笑了笑,文绉绉地说道:“黑军和北剑大队里的李文娟情感断裂了。” 正文 第270章:喝酒,聊天,听收音机 “情感断裂了?”侄子说出这话的一瞬间,牛有铁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嘴里重复呢喃道:“情,情感断裂?” 好在侄子接着又解释了一句,“就是爱情,爱情断,断,终,终结了。” 牛立民说的结结巴巴的,但终究还是让牛有铁明悟了。 他突然想到,这年代人谈恋爱,不兴说“恋爱”或“失恋”的词语,当然,这些词语也并不存在于这个年代。 就笑了笑,爽快地答应道:“能行么,你俩人连酒都弄回来了,我还能说啥?” 说着,回过头对媳妇说:“娃他妈,忙完了你再去弄几盘菜,下酒,晚上了,我陪这些碎鬼们喝上几杯。” 看她男人和这两个侄子态度如此的坚决,赵菊兰就答应了,“能行,给你弄。”说完,转头去弄菜了。 “黑军,你说下,到底咋啦?”牛有铁走过去,微微笑着问道,一边接过牛黑军手里的酒。 牛黑军虽然感到羞耻,但这一刻,他还是大大方方把他跟对方偶遇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本以为他四达等人会支持他,还会给他出好主意,没想,下一刻,他们都叽叽嘎嘎地笑了。 “你可真的是个瓜子,人家对你笑,你就真以为人家看上你了?” “人家在看你的笑声哩。” “还把你伤感的,你能把人笑死。” 就这样,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耍笑着牛黑军,一时间,竟让牛黑军都有些怀疑人生,随后,就再也伤感不起来了,反而觉得滑稽,搞笑,自己就像个小丑。 再过了没一会,工人们就下工了,晚上也没夜宵,大多数人干累了,就地倒下去就睡了。 牛有铁则把牛耀兵和他些侄子们,招呼到盘了炕的厦房里喝酒,聊天。 炕烧的很热火,有点烫脚,牛有铁就把他奶以前铺的烂炕席拿来铺到上面,也没床单,然后牛立国弟兄仨,牛黑军和牛争军弟兄俩,牛新荣,以及牛耀兵等人就将就地盘腿坐在上面。 在他们中间,放着一张长宽大约一米的榆木炕桌,桌上摆了五盘菜,分别是卤岩羊肉切片,卤肝等肠物的切片,爆炒粉丝,凉拌酸萝卜丝,以及炒裂壳的板栗,这么一桌菜,在这年代,已经算是最高档的了。 炕桌中间蹲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被挑的很亮。 在吃饭之前,房间里,牛有银还仍旧在忙着搓他的铅粒,他坐在靠近火炉子的小马扎上,在他一旁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印有“安乃近”标签的白塑料瓶,每搓好一粒铅弹,他就小心地装进去,现在那瓶子已经快装满了。 他本想着先把瓶子装满,再去厨窑找点吃的垫垫肚子,没想,这几个侄子居然要喝酒,牛有银肚子一下子就饿得狂叫。 他凑上前去,笑着问道:“啥喜事呀,摆这么大阵仗,还要喝酒。” “黑军情感断裂了。”牛立民笑着回答道。 牛有银不相信地瞅了牛黑军一眼,发现他自打进厦房一直憨傻地笑,就忍不住开口耍笑道:“你这家伙,你把喜娃他妈奶吃多了?笑啥哩一直。” 最后一碟菜已经被赵菊兰端上了桌。 牛黑军想也不想,呼啦一下就爬上了炕,但知道他二达在场,也就没有第一个拿起筷子吃,把桌上的菜馋馋地看一遍,然后把瓶盖拧开,礼貌地给杯子里斟酒。 紧接着,牛立民就把牛黑军黄午时分所经历的糗事说了出来。 很快,在场人又都叽叽嘎嘎地笑了起来,但牛有银却是严肃着脸,狠狠瞪着笑的最没心没肺的三儿子牛立兵,然后把另外两个儿子也包括进去训斥。 “你们都笑啥笑?不知羞耻!黑军人家这叫本事,你们知道不?这种人以后很少有打光棍的,再反观你们,一个个,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愁自己的终身大事,全都靠我呀?” “行啦二哥,上炕去坐。”赵菊兰拿盘子捣了捣她二哥,没好气道:“吃饭了,扫娃娃们的兴干啥!” 牛有银便没再说话,被捣的往前走了两步。 赵菊兰接着又道:“少说两句总能行。” “还瓜兮兮的笑,都不知道愁!”牛有银无奈道,回头又瞪了老三一眼,接着又连着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三遍,才脱鞋上了炕。 “来,二达,你喝。”牛黑军把斟满的一杯酒递给他二达,自己端起一杯主动和他二达碰喝。 “快上去坐。”赵菊兰要走了,顺嘴催了牛立国等人一句,然后他们这才慢悠悠磨着往炕前走去。 牛有铁忙完外面的事,回到厦房,看侄子们一个个严肃着脸,就笑着道:“干啥?一个认不得一个啦?咋都不说话呀?立国,立民,都赶紧往炕上坐么,还瓷站着干啥哩?” 给牛有铁这么一催,牛立国这才鼓起勇气,率先脱鞋坐到了炕上,紧跟着,牛立民,牛立兵也依次坐了上去,兄弟仨都把头低垂下去,不敢看他们的父亲。 “快点,新荣,在这儿。”牛有铁又走到门口对牛新荣喊道。 紧跟着,牛新荣就跑了进来,像偷了什么一样,鬼鬼祟祟的,同时浑身上下不停地打着颤。 “快,把你的收音机放开给人听听。”牛有铁笑着道。 “嗯。”牛新荣点点头,激动地走到炕前,把棉袄外套扣子解开,从里面拿出一台收音机,走上前去,往窗台上一放,然后一蚱蜢跳到了炕上,开始麻利地操弄了起来。 这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那收音机上。 那是一台在这年代人人都羡慕的红灯牌收音机,深红色塑料外壳,大小就像一块胡基,左边是红灯笼图案的商标,中间是调频道的波段显示,右边则是两个凸出来的可以旋转的按钮,最下面有四个点脚,稳稳地蹲在窗台,与周围灰尘仆仆的景致显得格格不入,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在众人羡慕与好奇的目光下,牛新荣显得稍稍笨拙,连着操作了好几次都没声音,指示灯也不亮,一时间,竟还有些害怕,怕那高科技机器坏了。 “咋啦?还没打开?”牛有铁急得问道。 “不是,呃,这......咋回事呀!”牛新荣嘴里碎碎念道,急的脑门上都冒出脚汗来。 “你找到开关旋钮了没?”牛耀兵起身凑过去道。 “我知道开关,可是没声音。”牛新荣抱怨地道。 “是不是电池没电了?”牛有铁说道。 “电池是我刚刚装的新的,不可能没电。”牛新荣道,说着,他把收音机转过来,从后面打开电池盖,然后就一直疑惑地瞅着,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牛耀兵笑着道:“你把电池装反了,还说打不开,你打个颠倒再试试看。” 牛新荣赶忙将电池卸下,重新装上去,纽开了旋钮,很快,收音机里就出现了声音。 在一声声滋滋的炒杂声中,由一个男浊音播放着关于雷达表的广告,“戴雷达,闯天下。”紧跟着,就是雀巢咖啡的广告,“味道好极了”云云。 听到声音之后,顿时,所有人都激动地坐直了身子,面露出无比愉悦的表情来。 牛有铁紧跟着也坐上了炕,看大家专注地听着收音机,猛然间,他竟莫名的感到自豪,想当年,这时候他家还穷的叮叮当当的,要吃的没吃的,经常饿肚子,还欠人一屁股贷款,穷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来,快吃,边吃边听。”牛有铁突然提醒道。 说着,夹起一坨卤肉吃进嘴里,然后举起杯子,与他二哥碰喝。 同时又提醒其他人吃菜。 看着大家羡慕的眼神,牛新荣自豪地问道:“这收音机好听了不?” “好听的很。”牛立兵笑着回答道。 “等下这个频道上有《三侠五义》哩,好听得很。”牛新荣提醒似的说道,一边夹起盘子里的肉往嘴里送。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伸手过去,把声音调低了一些,他怕其他人听到后涌过来,最后让他父母知道了。 现在收音机里开始唱歌了,大家便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吃肉上了。 牛有银一脸羡慕地盯着牛新荣,笑吟吟地问道:“新荣啊,你达和你妈,给你把结婚的家当置全了没?” 他知道这收音机是牛新荣用来结婚的必备家当。 这年代人,结婚时都流行“三转一响”,三转分别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其中的一响,指的是收音机。 这些东西全部置好,大概一共得花将近五百块钱,这其中,光是自行车和缝纫机就占了一大半支出,总之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而且,大多数家庭都很难置全这四样东西。 当然,也并非必须要置办,只要女方要求低,就可以在婚后慢慢地置办。 面对他二达的问话,牛新荣谦虚地道:“还没全哩,哪里那么快呀!” “咋可能还没置全?”牛有银笑着道:“我看你就是哄人哩。” “我一点都没哄人。”牛新荣急道:“我屋里除了自行车和这个收音机之外,其他的,一件都没有。” “行,没有就没有,看把你急的,你二达我又不抢起走。”牛有银笑了笑,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呷了一口。 这时,牛黑军举起酒杯,先跟他二达和他四达俩人碰喝了一杯,接着,又找牛立国等人碰喝,表现的极为爽快。 牛耀兵笑着调侃道:“黑军,我看你感情断裂了,咱还能这么高兴?” “啥感情断裂,我就没感情。”牛黑军装若无意道,自顾自地夹菜,独饮,一刻也没停下来。 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熟悉音乐,到了高潮处,他就跟着调子哼唱两句。 牛耀兵接着又道:“到底是谁呀?我倒是想知道知道,究竟是啥人,还能把咱黑军吸引住。” 牛立民小声地道:“叫李文娟,达达。” “李文娟?李文娟是谁家女子?”牛耀兵满脸疑惑地瞅着牛立民问。 “李卫国女子,”牛立民又低声说:“是北剑大队人,他达是个山货贩子。” 牛耀兵一听,恍然大悟,笑着道:“原来是李卫国女子,这老家伙奸的很,以前去他家卖过几回野物,结果都上了当了。” 微微一顿,又好奇问:“这女子长得咋样?” “攒劲的很,”牛立民笑着道:“毛编辫子长的,眼睛花的,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的,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个子不太高。” “嗯,确实攒劲的很!”牛耀兵不屑道,笑了笑,看旁边的牛有银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垮,就开口调侃道:“咱立国还没对象么,等我哪天闲下了,我去把这女子给咱立国哥介绍下。” 牛有银一听,猛然间瞪大了眼睛,同时也一下子精神了百倍,转过脸半信半疑地瞅着牛耀兵。 牛耀兵则瞅着牛立国。 牛立国笑着谦虚道:“好达达哩,你就甭给咱说了,咱咋能配得上人家呀。” “配不上,你就打光棍去!”牛有银立刻呵斥一句。 牛立国吓得又不敢吱声了。 “干啥你。”牛耀兵佯拍了拍牛有银的背,笑着道:“有银哥,哪有你这样教育娃娃的?啥话都不能说,还把人憋死呀!” 说完,举起酒杯跟牛有银碰喝。 牛有银压着性子说道:“你看,我生了三个囊包,一个个都不给人争气,老大都三十几的人了,还是这怂样子。” 说着,长叹了口气,兀自举杯独饮。 牛耀兵忙又拍着牛有银肩膀,安慰道:“行啦,不就是没结婚么,多大点事嘛,嗯,等哪天闲了我去给咱立国拉联拉联,咱立国长得多栓正,还配不上她我就不信。” “唉!” “唉啥唉!”牛耀兵又道:“万一真拍到一起了呢,以后了,咱卖山货都好卖了,对不对?当然,咱立国当了李卫国的女婿,你想想,他还能不提拔他嘛?” 说完,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紧跟着,牛立国也笑了,他听的心里美滋滋的,还莫名的感到自豪,万一真成了,他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受穷了,想想都激动。 这时牛有银却是当真了,他谦虚道:“提拔不提拔,咱都不希求,就只要这事能成,只要俩人能处的来,我就满意的很了。” 牛耀兵笑了笑,端起杯子又跟牛有银碰喝了一杯。 这时收音机里突然报了个北京时间,报完之后,便是单田芳苍劲有力的说书声。 “开始了,开始了,甭说聒了。”牛新荣大声道。 随后,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听起了收音机。 正文 第271章:吃喝,打扑克 “展爷刚饮酒,只听楼梯声响,又见一人上来,武生打扮,眉清目秀,少年焕然。” 此时,单田芳那抑扬顿挫的调子,从喇叭扩音孔里缓缓地流淌出来。 众人正襟危坐,侧耳细听,分秒之间,便入了神。 “展爷不由的放下酒杯,暗暗喝彩,又细细观看了一番,好生的羡慕……” 听到此处,牛新荣感情变得激烈,一股狂热的暖流自心间涌起,瞬间贯穿至周身,情之所至,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都听懂了么?这人就是白玉堂,绰号锦毛鼠,人长的栓正的,真真的。” 换了口气,又说:“能文能武,连南侠都对他敬佩三分哩。” “南侠是谁?”牛黑军好奇地问。 “你连南侠都不知道。”牛新荣不屑地一笑。 正要解释,忽的,用烂蛇皮袋做的门帘被人掀开了,“吱啦”了一声。 牛新荣,牛黑军等人扭头看去,原来是老爷子来了。 “爷,你来弄啥?”牛新荣开口招呼道,同时慌忙把手伸过去关掉了收音机。 “我弄啥!你们这些碎鬼精子,旋在这弄啥哩?”老爷子板着脸严肃道,同时一脸猥琐地瞅着这几个着了慌的孙子。 看炕上摆着炕桌,桌上还摆满了酒菜,就忍不住又发呱道:“野,还摆上酒桌子了,你们一个个,可真会享福!” 说完,走到窗台前,指着收音机,客套地对牛新荣说:“新荣,你慌啥?爷又不吃你,赶紧把收音机打开,关了干啥?” “爷,我,你甭给我达说。”牛新荣战战兢兢,以乞求的口吻说:“我达知道了,要把我腿卸了哩。” “不说不说,你放心。”老爷子拍着胸脯,笑嘻嘻地保证道:“你达知道了,就说爷想听,爷喊你拿来的。” “好,那我就放心了。”牛新荣勉强地信了,伸手过去,扭开旋钮,很快,收音机又响了起来。 “新荣哥,南侠是谁?”牛黑军接又问,又听到单田芳说了句“展爷”,他又好奇问:“展爷是谁?” “展爷就是展昭么。”老爷子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道:“展昭也叫展爷,字熊飞,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人氏,久占江南,为人侠肝义胆,所以说,被江湖中人尊称‘南侠’。” 说完,得意地笑了笑,脱了鞋,一蚱蜢跳到了炕上。 “哥,往里进让些,叫爷坐下。”牛立兵猛抬起屁股,说道。 紧接着,牛立国,牛立民弟兄俩就往里挪了挪,老爷子盘腿坐下来。 就这样,众人侧耳细听着单田芳评书,一边吃菜,喝酒,不一会功夫,盘子里的肉菜就完了。 牛耀兵打趣似的说:“铁蛋哥,再弄些肉么,你惜的,就弄这么点,连牙缝都不够填,我都还没咋吃,就完了。” “想不想吃鱼?哥给你做。”牛有铁将计就计道:“比卤肉还好吃哩。”吃腻了卤岩羊肉,他想换换口味,当然也想让牛耀兵尝尝他的厨艺。 “鱼咋吃啊?”牛耀兵一脸的好奇。 这时,牛黑军急的道:“四达,我想吃鱼,鱼好吃的很。”说着,暗示似的瞅了牛耀兵一眼,又说:“真的。” “要弄,就弄成上回的瓦块鱼。”老爷子笑了笑说。 “就是,麻辣瓦块鱼,我爱吃。”牛新荣跟着说,上回他连汤都没喝着。 看这么多人一说要吃鱼就激动的眼睛都亮了,牛耀兵便勉强地答应了,“那就做你说的鱼吧。” 说完,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心中暗暗嘀咕,这人还能的,鱼咋吃!? “你们先慢慢听,我现在就去做,做好了给你们端来。”牛有铁笑着道,说完忙着去做了。 他对那所谓的收音机,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只感到无聊。 眨眼功夫,半个小时过去了,牛有铁还没回来,炕桌上的菜,已经被他们一扫而光,连凉拌萝卜丝也没剩下。 此时,收音机声音越来越小。 “咋啦?”有人好奇问。 “电池没电了。”牛新荣叹气道:“都播了一个多小时了。” “还巧了,关键时候就没电了。” 很快,喇叭里就只剩下波段被干扰的滋滋声,众人遗憾地面面相觑着。 “把电池咬一下,再装上去试试。”牛耀兵出主意道。 “咬一下?”牛新荣没试过,感到好奇,但这一刻他不想错过那么经典的评书,就按牛耀兵说的方法,把电池卸下来咬了几个深深的牙印,装上去扭开旋钮,果然,收音机里又出现了声音。 “还真的可以啊。”牛新荣激动道。 “这是经验,你记下,以后就这样操作,弄不好,连媳妇钱都给你省出来了。”牛耀兵笑着道,猛然间,闻到一股浓浓的油泼辣椒味,扭头一看,原来是牛有铁,此时他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鱼走来了。 “来了,来了。”牛有铁笑着说,用背把蛇皮袋门帘掀开,走进厦房,把做好的鱼放到炕桌上,热情地道:“吃,都来吃,这一大盆,今晚要吃完哩,不能剩。” “能吃完,能吃完。”牛黑军笑着道,抓起筷子就贫气地吃了起来。 “来,兵子,你试吃一下,真的好吃得很。”牛新荣客气地道:“这鱼没刺,咬多少就是多少肉,比咱以前吃的那种鱼好吃多了,保险的很,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牛耀兵给说的心动了,他抓起筷子,夹起一坨放开了吃起来。 与此同时,牛立国,牛立民等人也都试着吃起来,本来他们也对吃鱼抱以抗拒的心理,但闻到那股香香的气味,就忍不住想吃一口。 牛有铁站一旁,看着牛耀兵连着试吃了两大坨,一直到接二连三,停不下来时,他才放心地走开了。 这时候,他的几个侄子也一样,像吃到了天上的龙肉一样,吃着吃着,还开抢了起来。 几分钟后,牛有铁又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了厦房。 “这是啥呀?四达。”牛立兵扫了一眼,吓了一跳,身子猛往后一缩,顿时脸色都不好了。 “油焖大虾。”牛有铁说。 说着,啪一下,将盘子放到靠他父亲的一边。 看到那长长的触须,以及麻子一样的黑眼珠时,牛立国等人也都吓了一跳,本能地把身子往后一斜,抗拒道:“四达,这虾能吃啊!?会不会中毒啊?” “中啥毒中毒,好好的,你们看我咋吃。” 牛有铁哭笑不得道,上炕盘腿坐下,然后徒手抓起一只就剥壳,大快朵颐起来。 “铁蛋哥,这玩意真能吃啊!”牛耀兵看的是一脸愕然。 “好吃。”牛有铁剥一个,往嘴里一放,美滋滋地咀嚼着。 冬季的河虾,基本上很少进食,因此,他不用再去麻烦地挑虾线,只需像吃瓜子一样剥了壳就能吃。 随后,他一开吃就停不下来了,两只手油渍渍的。 牛黑军和老爷子都见过牛有铁吃虾,但现在,这爷孙俩还是很抵触,尤其是看到那虾的黑眼珠子,整个人心里就犯膈应。 就这样,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下,牛有铁一声不响地吃虾,不一会功夫,一大盘就吃得剩下不到十来只了。 “你可真是个狠人啊!”牛耀兵笑着道:“连这玩意都敢吃!还有啥不敢吃的?” “河虾看起来确实能吃。”老爷子说,他的态度有些松动,但还是不敢亲自尝试。 就这样,大家边吃边听收音机,一直到电池再次虚电停播,牛新荣又按牛耀兵的方式咬了电池,但只撑了不到五分钟又熄火了,于是他只好关了。 此时,一大盆麻辣瓦块鱼已经吃的所剩无几,就只剩下红红的油汤了,牛黑军眼巴巴看着盆子,最后,还不等牛有铁开口,他就端起一口干了。 “黑军这狗日的贫气的,你看连汤都喝完了么!”老爷子哭笑不得道。 “黑军,你把你四达家半盆子油喝了,等打下野物赚了钱给你四达家灌一壶油。”牛耀兵开玩笑说。 “何止是一壶油,上一回就喝了一盆,按理说,他要给我四达灌两壶哩!”牛新荣较真地道。 就这样,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耍笑牛黑军。 牛黑军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靠在炕墙上,揉着吃胀的肚子,一边打嗝,一边在大脑中想象着李文娟微笑时的样子,想着想着,就又莫名的难过起来。 这时,沉默许久的牛争军,突然叹了口气,然后遗憾地说道:“听不了收音机了,猛然间,人感觉心慌的。” 牛耀兵斜过脸瞅了牛争军一眼,笑着道:“心慌啥,咱这么多人,凑一起打牌!” “打牌?哪有牌呀!”牛争军道。 “看这是啥!”牛耀兵笑了笑,从腰兜里掏出一副姚记扑克牌,往炕桌上一摔,顿时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好奇,纷纷伸出手去摸。 “哎哎哎,甭把我牌撕烂了。”牛耀兵笑着开口嚷道:“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一样,抢啥抢,我这牌一副将近两块钱哩,撕烂了你赔得起吗?” 说完,看大家把手缩了回去,就忍不住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 他故意开玩笑,没想到这些表侄子们都信以为真了。 但牛新荣并不以为然,他撇撇嘴,不屑地道:“你这一副牌撑死也就一块二,都旧成啥样了,还两块钱,诳谁?” “行啦,甭嚷,打啥?”牛立国激动道:“我好几年都没摸过牌了,今晚好好过把牌瘾。” “打红四,好耍的很。”牛耀兵大声道。 “红四咋打?”牛黑军跟着道。 “就是,红四咋打?我也不会。”牛立民道。 “你兄弟们几个咋都不会呀?”牛耀兵好奇了。 “谁像你,天天闲在家打牌,我弟兄们都是勤劳的无产阶级劳动者,哪有功夫去研究打牌的事。”牛立民笑着道。 “得得得,说的我就像地主一样。”牛耀兵笑着回怼道,一边抓起牌,熟练地洗了起来。 就这样,牛耀兵接着连说了好几种打法,比如“打升级”,“弹金花”等等,结果他们之中,会的人还是寥寥无几,这可把牛耀兵急坏了。 顿时,感觉他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圈里的人,有种陌生的疏离感。 于是想了想,最后说道:“‘推十点半’该会么?” 结果,他们都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简单的很,连这个都不会打,我就真的把你们弟兄们服了!”牛耀兵无奈地道。 “来么,你说咋打就咋打。”牛立国说:“咱先打两把,也就会了。” 随后,他们便开始玩起来,牛耀兵先给每人发一张牌,然后把自己的拿起一看,是个九,就说:“九点,我不要。” 然后对牛新荣说:“你要不要?” 牛新荣看了看他的牌,是一张圈,说:“这应该算是半点吧?” “是的。”牛耀兵说:“丁圈凯都算半点,距离四点半还远哩,可以放心地要。” “那我就要一张。”牛新荣说,这个游戏他玩过,因此基本上知道规则。 随后,牛新荣连着要了三次,第一二次加起来,一共是八点半,结果第三次翻了一张九,牛耀兵笑着道:“胀死了。” “啥叫胀死了?”牛黑军好奇地问。 “意思是,你吃多了,要的牌,加起来超过十点半了,这就算是输了。”牛耀兵解释道。 随后,他们又一连玩了三局,终于,所有人都会了,他们感觉这样玩着不痛快,于是牛新荣灵机一动,就说:“要不咱们打牌喝酒,输家喝,赢家不喝。” “这主意好,酒还多着哩,够喝十几局了。”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牌喝酒,几轮下来,基本上全是牛耀兵赢,牛黑军和牛立兵等理解能力弱的人,几乎每把都喝了酒。 等下的三瓶就很快就被他们分喝完了,不胜酒力的牛黑军和牛立兵俩人很快就脸红了,尤其是牛黑军,连说话都有些胡言乱语。 这期间,牛有铁也参与其中,打输喝了几次,但相较于这俩侄子,他几乎没受影响。 “黑军,你这就醉了啊?”牛新荣调侃道。 牛黑军不屑地一笑,大声道:“我哪里醉了,有本事,咱俩划拳再喝。” “酒都完了,还划啥拳。”牛新荣嚷道:“有本事就弹镚儿。” “弹就弹,谁怕谁。”牛黑军一脸不屑。 看这兄弟俩如此较真,牛耀兵就笑着道:“行,我就给你弟兄俩发牌,你俩弹镚儿,谁输了谁挨,谁赢了谁弹。” 俩人都没问题,牛新荣觉得牛黑军喝醉了,肯定输,牛黑军虽然头有些眩晕,但他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并且大脑是清醒的。 正文 第272章:浩浩荡荡进山 “先来一局,谁输了,把炕桌上的碗筷盆子撤下去。”牛耀兵起哄地说道。 “来啥来,立国,立民,你弟兄们都没长眼睛呀?”牛有银开口训斥道:“饭都吃完了,还不知道动手把盘子端回去叫你四娘洗?还钉在炕上干啥?准备叫谁伺候你哩?” 说着,从炕桌上拿起一根筷子,就往离他最近的老二牛立民脑袋上敲去。 兄弟俩顿时吓得慌了神,忙跳下炕,一个接一个端,麻利地将炕桌清理空了。 牛有银拿了个扫炕笤帚把炕桌上的鱼刺,虾壳扫到地上,准备铲了去扔,牛新荣立刻道:“二达,甭扔,给我屋里的猫留下,猫吃哩。” 牛有银笑了笑,碎碎念叨道:“你这家伙,还挺会过日子的。” 说着,把剩菜残羹收集到铁锨里,放在门背后。 第一局已经开始了,牛黑军得了个八点,在牛立国的参谋下,没有再要,牛新荣得了七点,不得不要,牛耀兵翻了一张两点,加起来九点,比牛黑军的大。 “赢了,哈哈哈。”牛新荣得意地叫道,笑得是一脸猥琐。 只见他做出要弹镚的架势,把中指用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呼热,然后一把抓过牛黑军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拉到他面前,照准左前额狠狠弹了一下。 噔的一声,弹得牛黑军额前立刻发红,但牛黑军咬牙忍住了,只是冷笑,不语。 牛新荣嚣张地道:“看我着,我要给黑军额前种俩牛抵角。” 说完,紧接着又对牛立国说:“大哥,你甭插手,叫黑军自己决定输赢。” 牛立国轻叹口气,忍不住道:“你这是明着欺负黑军。” “大哥,你甭管我,我自己来。”牛黑军犟道。 “那你不懂的话,就最好不要一直翻牌,小心胀死,比新荣的牌小时,就要翻,必须翻知道吗?”牛立国提醒道。 “知道了,哥。”牛黑军道。 他虽已念到了小学三年级,可对于一般的,稍微复杂点的加减法还是脑惛,即便给他出一道五加三的加法题,他还是要算半天,还不一定能算对。 很快,第二局又开始了,一番操作,牛新荣又赢了,这次纯粹是运气好。 “过来,把颡拿过来。”牛新荣叫嚣道,已经准备好了弹镚收拾,气势一点不输前一次。 牛黑军倔强地将把脑袋伸过去,牛新荣故意作势,又用手拉了牛黑军的领口,结果被牛黑军反嘴顶撞了一句。 牛新荣没敢再进一步激怒牛黑军,就将就着弹了一镚儿,还是在原来位置,很快,那里的皮层现在开始变的紧致,微微发红。 “好,再来。”牛耀兵满足地道,说着,又洗牌发牌。 终于,这次牛新荣输了,来了个五点,又翻了一次牌,结果来了个六点,胀死了,牛黑军手里捉一张三,算是躺赢。 “该你了,黑军,把新荣的颡弹肿去。”牛立国恨恨地咬牙道。 牛新荣听的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把后脑勺伸了过去,牛黑军也没再惯着他,伸手将脑袋掰正,跪前一步,一手扶牛新荣脑袋,一手对着左前额重重地弹了下去,登时,弹得牛新荣冒出两股热泪。 “我日,你听,弹的这声音。”牛耀兵大惊小怪地道。 “这一镚儿顶新荣两镚儿。” “没料想,黑军这家伙手劲儿这么大。” 牛新荣疼的嘶了一声,怕在场人看他笑话,就转过头去假装揉脑袋,趁机把眼泪抹干。 “来,耀兵,继续发牌。”牛新荣不服道。 牛耀兵笑了笑,打趣似的说道:“你弟兄俩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别到最后,俩人颡上都冒出牛抵角了,就把人笑死了!” “这不怪我!”牛黑军冷哼一声。 “我也没说怪你的话,要来就来,甭说废话。”牛新荣厉声道。 牛耀兵接着又帮忙发了牌,这局,牛新荣赢了,他利用技巧,钻了牛黑军不懂牌的空子,牛黑军愿赌服输,把脑袋伸过去给弹了一镚儿。 紧接着,也没人说什么了牛耀兵就自觉发牌,这时候,有人突然笑着道:“野,你看,新荣颡上长出牛抵角了。” 众人好奇目光齐齐朝牛新荣脑袋上瞅去,发现左前额处,微微隆起了大约两公分厚的包,周围皮肤绷得像拉过皮一样紧。 “我日,新荣,你长抵角了。” “哈哈哈……”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牛新荣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瞬间,吓了他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又感到无奈,他有心教训牛黑军,却奈何,手劲儿远不及牛黑军的,他知道,这家伙常年在湾川里抡石锤,一顿能吃一头牛的饭量,手劲儿大都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要了。”牛黑军说,他手里捉了一张九,显然已经很大了。 牛新荣捉着一张八,要的话,很容易胀死,但不要也是输,就要了,果然来了一张三,就胀死了。 见自己赢了,牛黑军呼啦一下,又跪前一步,伸手搂过牛新荣脑袋,牛新荣有些抗拒,但这一刻他还是守规则的。 牛黑军戏谑似的问道:“弹哪边?” 牛新荣心虚的,身子都有些发抖,半天没敢说话。 “右边,再给种一个就刚好一对牛抵角了。”一旁的人瞎起哄道。 牛新荣还以为弹哪里,需要他的确认,没想牛黑军毒的,二话不说,就弹到了牛新荣的右额上。 “呃!” 牛新荣疼的猛吸一口凉气,瞬间,眼泪花子又冒了出来,这次他没来得及避讳,直接给人看到了。 “收了去,快把牌收了去!”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对着牛耀兵大声嚷道:“耀兵你这家伙,我看你跑来,是专门戳事来了。” 他有些心疼他孙子了。 “达达,这可不怪我啊!是他俩想这样的。”牛耀兵无奈辩解道。 “来来,是我要来的,耀兵,你发牌,甭管我爷。”牛新荣擦干眼泪花子,倔强地道。 这时,牛黑军捂住裤裆往炕下走,牛新荣一把拽住他的后棉袄襟子嚷道:“干啥去呀?坐下,继续来。” “干啥?我又不跑,就尿个尿。”牛黑军哭笑不得道,一边捂着裆往门外走。 “你不要跑,我给你说。”牛新荣警告道,气涌的,都站了起来。 随后,在牛立国等人的拉扯下,牛新荣重新坐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牛有铁几乎全程都站在一旁观战,不偏谁也不向谁,全只是看热闹。 同时,通过打牌他也看出来了这俩侄子的性格与格局,截然不同。 牛黑军算是豪爽的一派,为人忠实,磊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念多少书。 牛新荣算是精明的一派,爱偷奸耍滑,和他妈一样有点小肚鸡肠。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都还好,至少没有让牛有铁感到多么的厌恶。 这时候,煤油灯光开始弱了,牛有铁捏起插在灯盖上的绣花针,把灯芯往长里挑了挑,火光瞬间又亮了起来,照的每个人脸上火红火红的。 炕越来越热,外加房间内燃烧的炉火,炙烤的大家昏昏然,有些想睡觉。 牛立兵已经醉倒了,随意地躺下就睡了,牛有铁拉了拉他二哥胳膊,好心说:“二哥,把立兵棉袄脱了去,身上估计都出了水了,这样容易感冒。” “感冒就叫感冒了去,自己没本事还要硬撑,怪谁!?”牛有银恨恨地发呱一句,下一刻,跪前一步,帮儿子把棉袄脱了,盖在身上。 牛有铁此时也有些困了,连着打了两次哈欠,但还是硬撑着没有去睡。 事实上,他本打算今晚在炕上舒舒服服睡一晚,没想,牛耀兵一来,所有计划都变了,不过看着他们玩的如此高兴,他心里也高兴。 此时,他琢磨着应该很晚了,突然间,有点想媳妇了,就去了厨窑,此时赵菊兰正忙着洗刷碗筷。 “咋还没睡呀?明儿了要干啥去你不知道吗?”赵菊兰有些好奇,带着埋怨的口气说。 “知道。”牛有铁说。 看炕上的老太,俩儿子,以及老二家的牛立娟和老三家的牛亚琴睡得很踏实,就走上前去,挨个儿把俩儿子亲了一口。 然后走到灶前,拉过媳妇浸泡在洗碗水里的手,爱怜地道:“行啦,先撂着,明儿了再洗不迟。” “明儿了还有明儿的事,不抓紧时间洗完,明儿了一忙起来,连一只干净的碗都没有。”赵菊兰随口道。 微微一顿,看她男人一脸暧昧的样子,就撇撇嘴,不屑道:“咋啦你?平时也没见过你这样说话,还说的,把人感动的。” 牛有铁此时也没啥精力再跟媳妇打情骂俏,一脸困倦地从身后抱住了媳妇,然后就本能地亲了上去。 “干啥你?骚情病犯啦?”赵菊兰故意道,把她男人甩开了,说道:“走开你,手上水把你衣服弄脏了。” 牛有铁没管媳妇,又搂了上去,直至媳妇没再反抗,片刻后,他便关心地说一句,“我回去了,你早点睡去,别把身子累垮了。” “走你的走,说啥肉麻话!把人笑死了。”赵菊兰撇撇嘴,不屑道。 再回到厦房时,牛有铁就听到房间内,几个侄子叽叽喳喳的叫嚷声。 有人说:“愿赌服输,该弹还是得弹。” “黑军,上,一次把你新荣哥弹服气,这是他自找的。” 又有人说:“算了,饶了去,玩归玩,耍归耍,不要把事弄大了。” “新荣,你也甭硬撑了,年后你还要结婚哩,到时候难看的,看你咋办?” 牛有铁拾腿进门,发现牛新荣两眼通红,额前左右两边分别冒出了大约三四公分长的凸起,真像极了犍牛的角。 一时间,就忍不住笑道:“黑军,你这家伙,你看你把你新荣哥弹成啥样了?” 嘴里说着,叽叽嘎嘎地笑着,片刻后,连瞌睡都笑没了。 然而,牛新荣还是犟牛一头,硬要再跟牛黑军斗。 牛有铁向牛立国示意道:“立国,立民,你俩把新荣弄回他屋里去,时候不早了,明儿了还要进山哩。” 牛立国会意,下一刻,就拉着牛新荣胳膊,委婉地说了些好听的话,然后拉着牛新荣回去了。 “你爷和你二大呢?”牛有铁问牛黑军。 “走了。”牛黑军说,现在,他的酒劲儿慢慢的减轻了,头脑也开始清醒。 “走了咱就睡吧。”牛有铁说,随后,简单把炕整理了一番,往上面铺了些麦秸,几个人就随意地睡了上去。 一夜无事。 翌日一大早,牛有铁等人起来,简单吃了些就背枪往山里走。 与上次打野猪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六个人,其中就有牛新荣,上回没带他去,这回他打死都要跟着去。 牛有铁也没为难他,就同意跟着去了,他知道他去了,顶多也就帮忙抬个野物,靠他打,肯定是不可能的。 还有他二哥的三个儿子,他二哥说:“打不打野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叫他们跟着去锻炼锻炼。” 尽管他二哥这样说,但牛有铁还是能明白他二哥的私心,他三个儿子跟着去了,万一打到野物,就能分得三份。 就跟在生产队挣工分一样,三个大男人一天就能挣三个全劳力的工分。 挣不到也就跟他二哥说的,真的算是锻炼了。 总之,牛有铁无所谓,反正人多走一起他也放心,打到野物了,轮换着搬运也省劲儿。 此外,再就是牛耀兵和牛争军,其他人都没变。 他们老老少少加起来一共有十二个人,走在一起浩浩荡荡,气势不小。 在他们之中,除了牛有铁,牛有银,老爷子和牛耀兵四个人有枪外,其余人都没枪,但每人肩膀上扛了撅头,或铁锨。 当然撅头和铁锨也没有多少,因此,他们每人拿一把之后,石娃就没有了。 怕石娃难过,于是老爷子灵机一动,回到厨窑把砍柴的板斧拿给了石娃,笑着哄怂道:“石娃,你拿这个,美得很,比他们的撅头铁锨都好使。” 说着,猛往地上一砍,呼啦一下,地面给砍出深深的斧痕。 石娃一看,高兴坏了,咧嘴直笑。 然后,他们看了石娃的斧子,斧把儿还没两扎长,就都忍不住叽叽咕咕地笑了。 “笑啥笑,再笑就把你的撅头拿给石娃,你拿斧头。”老爷子嚷道。 说着,把自己都惹笑了。 正文 第273章:分配规则,找到狗熊窝 出发时,天还没有彻底放亮,阴沉沉的。 一直到过了胡同,往郊野的路上走时,他们才发现天是阴天。 事实上,对进山打猎的人来说,阴天意味着可能要下雪,一旦下了雪,就意味着不能进山了。 主要是因为怕山路结冰,到时候就很难走了,脚下一个打滑,就有可能坠下几十丈高的悬崖,到时候,估计摔得连渣都找不到。 “看起来,这鬼天气是要下雪了么。”路上,牛耀兵突然叹气道。 “就是,你看,这会子,还吹起风了都。”牛黑军斜着脑袋,凝视着麦田里被风卷的时起时落的烂树叶,随口说道。 “要下雪咋啦?好歹还晴了几天哩,不然捣掖的,连厦房都盖不了。”老爷子开口慨叹地道:“这还不叫好?现在,咱厦房都盖起了,怕啥?”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当然,老天爷下啥由老天爷决定着哩,咱些平头百姓能咋?谁还能去挡住不成?” 他没有理解牛耀兵话里的意思,当然,牛黑军也没理解。 牛耀兵苦笑了一声,无奈地道:“你们一个个的,嗐,我是说一下雪就不能进山了,你们在想啥呢?这是打牲的常识,下雪进山犯大忌,知道了不?” “啥忌?”牛黑军好奇问。 “你说犯啥忌?”牛耀兵回怼一句,然后看向一旁的牛有铁,有些无助地问:“咋弄?铁蛋哥。” 话刚说完,就有几个雪沫子,被风吹到了他的脸上,凉嗖嗖的,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牛有铁稍稍琢磨了下,说道:“怕啥,大不了直接住山里,咱人多,拿的干粮也充足。” “万一雪一直下不停咋弄?”牛耀兵又问。 “不停就一直待着么,待到它雪停为止。”牛有铁语气坚决地道。 他知道,所谓的雪天进山打猎犯大忌,其实是个伪命题,主要是因为这年代的人封建迷信,然后就觉得下雪是一种不好的预兆,就跟有的地方的猎人祭山神爷一样,目的是为了求得神灵的佑护,让心理得到安慰罢了。 当然也有山路打滑的说法,但牛有铁反倒觉得这时候更保险。 首先,大地冻实,就不存在坍塌的风险;其次,脚下打滑,他可以选择绕一点,走缓坡,问题也就解决了。 当然,他又何尝不知道山里没有陡坡,一般都比较平缓,即便是遇到了,山上的树也会挡着,总之,山路打滑一说,在他看来纯属扯淡。 看牛有铁态度坚决,牛耀兵也就坚定了信心,毕竟,他可是比谁都想进山去打那头受伤了的狗熊。 他相信,那狗熊身上的伤口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严重了,如果一直流血不止的话,说不定现在早都死了。 这么好的机会,错失了,就太可惜了。 他默然地点点头,说道:“那就走吧,雪下大了,大不了咱不走了。” “不走,晚上待哪呀?”这时,牛新荣关心地问。 刚刚,那一阵劲风刮到他的脸上,让他感觉就像刀子在割一样,出门时,他急的连围脖都忘了戴,而且还是背着他父母偷偷走的,因此这一刻,他猛然间竟有些后悔跟着来了。 万一打不到狗熊,他还得跟着他们进入深山老林走一趟,又累又饿不说,还得受冻罪,山里豹子狼那么多,弄不好还要把命交代了,总之,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还不如躺在他家的热炕上舒服。 看牛新荣紧张的样子,牛耀兵就忍不住嘲讽道:“晚上待哪里?就待雪地里么,还能待你家热炕上?你想啥呢?咱是进山打牲,是要去跟黑熊拼命,不是跑去享福,你这家伙,我看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么。” 牛新荣赔笑了笑,辩解道:“我没打过牲的嘛,哪像你们这些老猎户,天天进山,啥都懂啥都知道。” 说着,下意识把雷锋帽沿子往下拉了拉,勉强地盖住了凸起的“牛抵角”。 担怕牛耀兵下一刻拿他额头上的“牛抵角”大做文章,就本能地走远了。 牛耀兵没再搭理牛新荣,突然想到什么,走近了牛有铁,笑了笑,停顿了两秒,然后有些腼腆地问:“铁蛋哥,咱打到狗熊了咋分呀?” 来时,他们只顾着准备行囊,也没人提说分配猎物的事,牛耀兵知道,他铁蛋哥之所以没提,大概率可能是因为他的侄子比较多,而他们全都有可能知道要怎么分配。 但他需要知道详细的分法,否则,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打半天,到最后他们每个人都要分一份的话,他自己还能剩下多少?而且对方人又多。 “咋分,你平时跟队长咋分就咋分么。”牛有铁随口说道。 “我们是凭功劳分的。”牛耀兵说:“首先,谁发现野物,谁得一份功劳,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个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嘛!算你一份功劳呀,如果咱运气好,打到狗熊了的话。”牛有铁慷慨地道,他知道,毕竟牛耀兵提供了有效信息,也是应得的,他无由辩驳。 “我知道。”牛耀兵说:“还有,参与打枪和往回托运肉也有份儿。” “这肯定的嘛!”牛有铁笑着道:“往回托运肉叫苦劳肉,参与打枪叫功劳肉,都有份儿。” “具体多少份儿?”牛耀兵问。 “参与托运的话,能分五到十市斤肉。”牛有铁简单地解释道:“参与打枪的话,谁打死算谁的,总之,每个人都有份儿,只要不是半路返回。” “好吧。” 牛耀兵大概的了解了牛有铁的分配规则,其实跟他和姚进财之间约定的规则基本一样。 “咋啦你?”牛有铁好奇地瞅着牛耀兵。 “没,没啥。”牛耀兵慌忙道。 “没啥就走快点。”牛有铁故意开口嚷道:“走前面去,给大伙引路,甭恹恹的,你又不是阳春里的死羊羔子么,咋看起来没一点精神呢。” “我在愁找不到狗熊咋办。”牛耀兵笑了笑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么,咋还能把你愁住,又不是必须找到。” “找不到,我怕大伙儿跟着白跑一趟,心里过意不去。”牛耀兵似腼腆地笑道。 “得得得,甭卖关子了,快去前面。” 牛耀兵便打起精神,走到最前面。 此时,天空突然由刚刚的豁亮,变得阴沉沉的,风越来越大,风中还时不时夹杂着玉米碎一样的雪花,打在人脸上犹如钉子一样。 “天爷,天下开了么!”牛新荣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此时他正走在人群最后面,两只耳朵已经冻僵,他下意识用右手捂住耳朵,左手拉着撅头,艰难地往前走着。 黑球和毛蛋追逐打闹了片刻,然后超越牛新荣走到了前面。 老爷子加快脚步,赶上他老四,凑过去小声说:“你看新荣这狗日的,想走不想走的。” 轻叹了一声,接着又道:“自小就给她妈惯的,这么点冷冻就受不了了。” 他担心这侄子能不能跟着跑下来。 牛有铁不屑道:“她妈惯她,咱不惯着,想去就叫去一回,知道苦了,下回他就自觉不来了。” “就是,这回就叫这狗日的试试。”老爷子碎碎念叨道。 风还在不停地吹着,越是临近山沟的边上,越是呛人,呛的人连呼吸都不能。 现在,牛耀兵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野狼沟,这里有两个分路,一条向东北方向,通往射兽山,另一条路则向着东南边,与南边的二郎山脉相连。 那里算是已经进入了秦岭老林,其中林密,野物种类繁多,同样的,也是很危险的。 牛耀兵下意识停下来,指着眼前的大山,说道:“铁蛋哥,就是这条路,一直沿着这个大垭口往前走,到顶了,再右拐,就能看到河了,河不大,过了河,继续沿东南方向走,一路上再越过两架山就到了。” 牛有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路虽然陌生,但感觉上还是有点印象的,具体已记不大清了。 “走么,你继续给咱引路。”牛有铁说,语气依然很坚定。 “好。”牛耀兵又迈起大步伐往前走。 连着下了个五六个大硷畔,随后就一直沿着两山之间的大垭口往前走,在这期间,他们没有停歇一刻,当然天不热,他们也就不觉得口渴,也不饿,反倒是很精神,因为风带来了刀割人脸一样的霜冻。 就这样,随后又大约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就成功地来到了熊窝附近的大山上。 此时稀稀落落的雪杉之间满是厚厚的积雪,一脚一铺塌,雪下面软软的,全是枯树叶以及枯草。 牛耀兵指着地上的深脚印说:“这就是我们踩下的。”说着,沿眼前的缓坡继续往上爬。 很快,就又来到一处类似硷畔的平缓地上,与下面不同的是,这里的树木开始变得稠密,光线也暗了许多,雪杉,松树,柏树等开始减少,白桦树,榆树,橡树,以及一种类似藤蔓的榕树开始增多,尤其是榕树,树冠向着四面八方肆无忌惮地展开,大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有的榕树树身,直径超过了一两米长,不少枝丫上长出像胡须一样气根,向下垂下来,有的重又扎根进泥土里,盘根错节地长着,已经长成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腕粗,有的则跟树身融为了一体。 “我的天爷,这树怕是能活一百年了吧?”牛黑军忍不住激动地说道。 “再越往上走,这种树会越多。”牛耀兵说道:“而且,上回我们打的狗熊,就是钻进这种树洞里的,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 说着,牛耀兵本能地加快了脚步,往缓坡上爬。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距离那狗熊窝不远了,但是要想轻而易举地找到,还是很难的,主要是这山太大了,里面的树又高又大,几乎遮住了天,现在又赶上了下雪天,光线更暗了。 但好的一点是,上次他们踩下的脚印还在。 “稍微走快点,跟上队伍。”牛有铁突然开口说道:“都放警觉点,这里已经不是外面了。” “知道了,四达。”牛黑军挥舞了几下铁锨,神情亢奋地道。 这次来了这么多人,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牛有银走在人群后面,早已经在枪膛里灌好了火药,填装的是大颗粒的铅弹,尽管不能像他弟弟的双管枪那样在野物身上打出碗口大的血洞,但只要近距离打中猎物,也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 牛新荣此时走在牛有银前面,看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他于是也跟着提起了注意力。 就这样,他们跟着牛耀兵又爬了两个硷畔,终于,来到了山顶上,这里视野开阔了不少,与此同时,也正如牛耀兵所说,周围的榕树就像千年巨物一样,有的横亘在悬崖峭壁上,粗壮的树杆,人站在上面就像站在平地上了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牛耀兵仍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他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找到了狗熊窝巢。 “快过来,铁蛋哥。”牛耀兵小声地喊道。 牛耀兵赶紧小跑过去看。 正文 第274章:受伤 当牛耀兵一说熊窝时,在他身后跟来的人,几乎都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十几米远,个个面色煞白,心惊胆颤。 “你小声点说呀!”牛有铁有些纳闷儿,压低声音说了牛耀兵一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就在那儿。”牛耀兵激动地说话都有些颤抖。 “嗯,别慌。”牛有铁安慰说,一边麻利地来到牛耀兵所在位置。 在他脚下是一个小凹坑,面前则是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硷畔,整体算是一个小高地,可作挡护。 顺着牛耀兵手指的方向看去,牛有铁发现那是一棵至少有着上千年的古榕树,此时树上的叶片已经脱落,向着北边方向的树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在大约三米高处有一个大树杈,由着四根粗壮的树枝组成,树杈下看起来空洞洞的。 那大树距离他们大约有两百余米远,牛有铁站在原地凝眸细望了片刻,正准备过去,牛耀兵接着又说:“那里就是洞口,在树杈上面,也不知道那狗熊回来了没有。” “好,我知道。”牛有铁干脆地说道。 下一刻,端起枪果断往缓坡下走去。 “你知道啥?铁蛋哥,别那么急呀!那狗熊跑的快得很!”牛耀兵无奈地提醒道。 心想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大勇气,他知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过想到他现在有一杆鹰牌双管猎枪,就觉得这可能是他的底气。 但他没敢往前走,上次的惊险一幕,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看着牛有铁一步步走远,牛耀兵也没再挽留,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 “狗熊大的很吧?” 这时,老爷子跟上前来说道,他站在儿子刚刚站的位置上,表现得无所畏惧的样子。 “就是,大的很。”牛耀兵蹙起眉头,严肃道:“跑的也快的很。” “走么,站在这儿干啥?”牛有银此时也跟了上来,他笑着说道:“怕狗熊出来了吗?我估计,狗熊早都没在窝里了。” “你估计啥,万一还在呢,你不知道那狗熊有多凶猛,拿枪都打不死。”牛耀兵重重地说道。 “不会的。”牛有银随口道:“前两天你们都把它赶出来了,它们不可能再回来住,至少不会立刻就回来,还有你说枪都打不死,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打到要害处了没?打到他的肩胛骨位置,只能算是挠痒痒。” 关于狗熊的一些特征,他多少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一般情况下,正在冬眠的熊窝如果被人类干扰,狗熊们就会像野猪一样离开窝巢,但等它们觉得威胁性不大了,几天后就又会尝试着再回来,因此判断窝里空着。 说完,他也跟在牛有铁身后往那大榕树方向走去。 “你走慢些,甭嚓呱到了狗熊。”老爷子提醒道,端起枪也跟了上去,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牛耀兵没再提醒,也没跟了去,只站在原地机警地望向那大树,手中的枪保险已经拉开,就等着随时射击了。 此时,在他身后,扛撅头铁锨的人都远远地看着,唯独石娃好奇,提着斧子来到牛耀兵身边,牛耀兵没空搭理他,继续望向大榕树。 片刻后,牛黑军也跟了上去,站在牛耀兵身后看着。 现在,牛有铁已经来到大树附近,为安全起见,他先是观摩了片刻,没察觉到异动,紧接着,他便向黑球打了个口哨。 黑球立刻跟了上来,牛有铁指了指眼前大树,黑球跑上前去,站在树下汪汪地咬叫了几声,便跑了回去。 “树窝里没有狗熊。”牛有银说道:“狗熊要是被人拿枪打过,一般就不会再回来了。” 牛有铁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在周围雪上仔细检查足印,很快,他就在一处小凹坑内看到了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舐过,周围的雪深一下浅一下,被踩踏的没有了形状。 “兵子,你过来。”牛有铁突然朝牛耀兵喊了一声。 “哦。”牛耀兵二话不说,端着枪小跑了上去。 还没等牛有铁开口说话,他就立刻说道:“铁蛋哥,队长他达就是在这里给狗熊咬伤的。” 说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指着雪地上的印子,激动地说:“你看,这些印子就是狗熊踩下的,熊掌有一打水桶大,跑的快的,当时挨了两枪,然后它就追着队长往那个方向跑去了,我和姚进富去救的怀民叔,太惨了当时。” “最后呢?”牛有铁好奇问:“狗熊追上队长了没有?” “没有,队长甩开了狗熊的追咬,然后我们就没再管狗熊了,赶紧把人往回家背了。”牛耀兵说。 “走,沿着雪印子继续追。”牛有铁说道,下一刻,加快脚步往前小跑去。 在他身后,老爷子,牛有银,牛耀兵,以及后面跟来的石娃和牛黑军都跟了上来。 剩下的牛立国等人又观察了一阵情况,随后,在牛黑军等人的喊叫下也一起跟上来了。 牛有铁带头循着雪地里的狗熊爪印继续追踪,期间,有的爪印附近还星星点点的出现了血渍。 “你看,铁蛋哥,走了这么远了,它还在流血。”牛耀兵激动地说道。 牛有铁点点头,说:“估计它跑不远的。” “当时要不是怀民叔受伤,我估计这头狗熊都被我们几个拿下了。”牛耀兵说。 “那你们最终还是没拿下的嘛!”牛有银笑着调侃道。 “就是,人命要紧,当时咱也不可能把人丢下,专门跑去追狗熊嘛!” “看地上的爪印,这狗熊应该不小哩!” “是啊,大的很,站起来比我铁蛋哥还高!”牛耀兵说:“跑起来也快得很,当时要不是往身上打那几枪,估计,连队长都有可能被追上撕咬,总之,当时的情况,人想都不敢想。” 他们又追至一滩带血的熊爪印跟前,相比走过的地方,这里的血渍明显要多一些。 “狗熊可能坐在这儿歇过,你看这地上的雪窝子。”牛耀兵猜测道。 牛有铁停下来,抓起一大把带血的雪,然后喊来黑球和毛蛋,把这血雪往它们嘴里蹭了蹭。 黑球意会,张口试着用舌头舔血渍,连雪也一起舔进了肚子里。 “知道了没有?”牛有铁看着黑球的眼睛,开口问道。 黑球小的时候,他就这样训练它的。 他先是给黑球尝一些猎物的肉或者血,然后专门将野物丢出去,或藏起来让黑球去找,找到之后,就分一些给黑球吃,就这样,渐渐的,黑球学会了追踪猎物的本领。 事实上,要想追踪什么猎物,首先,必须得让黑球掌握猎物身上的气味,当然,对猎犬来说,人类需要做的就是让它们知道这种猎物它们能吃,然后,它们才会拼命地去追踪。 记忆中,黑球还没尝过狗熊的血或肉。 牛有铁知道,现在,黑球已经算是尝到了狗熊的血和肉,并且知道这血可以吃。 看着牛有铁的古怪行为,牛耀兵等人又好奇,又有些不知所措。 正疑惑之时,黑球在牛有铁的暗示下,已经率先向着山下跑去了。 “走,快点,赶紧跟上。”牛有铁急的大声叫道。 “好好,跟上了。”牛耀兵等人齐应一声,就本能地跟着往山下跑。 此时,他们都没来及问刚刚发生的事,就这样一直跟着跑,跑了大约半小时,所有人都累的气喘吁吁,感觉快没希望了时,黑球突然叫了起来,毛蛋也跟着叫。 这时候,所有人才打起了精神,他们知道猎犬不会平白无故叫,叫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注意注意!”牛有铁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紧跟着,牛耀兵就急得道:“铁蛋哥,黑球看到狗熊了吗?” “应该是。”牛有铁说。 回头看着侄子们一个个跟上来,他便严肃地道:“我们几个有枪的,先下去看看情况,你们就别来了,危险,站这儿等我们就可以了。” 说话的口气不可违抗,他们也没人敢反驳什么,当然,此时此刻他们也都害怕了,害怕的同时又都十分好奇,关于狗熊,他们都没见过,就只是听说。 牛有铁说完,便快马加鞭往山下飞跑,紧跟着,牛有银,牛耀兵,以及老爷子也都往山下跑。 半路上,黑球和毛蛋折了回来。 牛有铁有些好奇,正这时,他发现在距离坡下第二个硷畔不到两百米远处,闪过一道黑影,很快,周围的云杉,柏树就被撞得咔嚓响,树上的雪被抖得哗哩哗啦地往下飘落。 很快,黑球又朝坡下跑去,一边汪汪地直叫,毛蛋也跟着去了。 “这家伙跑回来是借势来了。”牛有铁心中暗道。 紧跟着,又继续往山下跑。 “天爷,狗熊,刚刚就是狗熊把树撞的在响。”牛耀兵激动的,边跑边说道。 “长啥样啊?我还没看见哩。”牛有银略有些失望,但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一边好奇地往摇晃的云杉树方向瞅。 黑球此刻又开始咬叫了,声音急促而有力。 牛有铁很快追到了第一个硷畔上,远远,他再次看清楚了,那就是一头狗熊,整体呈黑色。 只见它浑身肥硕,就像穿了一身臃肿的厚棉袄,毛茸茸的,胸部则像是烫染了一个白色的倒人字形纹身,一走一动,都能看到它身上的肌肉,仿佛浪花在翻滚。 整个体长至少有一米八,有两三个成年野猪般重,看的牛有铁也不由地胆寒心惊。 他想自己手里要是没杆枪,都不敢靠近它。 黑球此时试着向那狗熊扑了一下,结果,没扑好,端地给抬起来的巴掌扇到脑袋上,黑球应声倒地,连着滚了三个圈儿才停住,然后慌得跳起空中咬叫了两声,便慌不择路地后退,退到十来米远处又停住,不服似的又开始咬叫。 毛蛋也吓得够呛,它也跟着咬叫,但始终未敢上前一步。 见此情景,牛有铁果断跳下了硷畔,站在距离那狗熊不到五十米远处,端起枪瞄准射击。 枪响后,子弹不偏不倚地打进了狗熊的体内。 “唔旺!唔旺!”狗熊喉咙里连着发出这样的咆哮声,低沉,浑厚而有力,瞬间,回声就在附近几座大山之间传荡开来。 很快,那狗熊就两只后蹄支在地上,像人一样立了起来,同时挥舞两只前爪,不停在空中虚挖,喉咙里又开始“唔旺唔旺”起来。 这时,牛有银和他父亲,以及牛耀兵也跟着跳到了硷畔上,同时他们都看到了那狗熊,一时间,几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他们感觉手里的枪都不好使了一样。 看那狗熊一直不跑,牛有铁二话不说,又跳下硷畔,此时他已与狗熊站在同一硷畔上,并且距离不到五十米远。 见机会极好,牛有铁就想也不想,又朝那狗熊开了一枪。 他本来是想瞄脑袋打的,可结果打到了胸脯上,那狗熊又“唔旺”了一声,紧跟着就由原来的站立,改成四蹄着地。 下一刻,让牛有铁没想到的是,它嗷叫完,就直接朝他身上扑了过来,速度跟牛耀兵形容的一模一样,快如草原豹子,让牛有铁都有点怀疑人生。 “我日!”牛有铁无语极了,但好在枪里还有子弹,就又胡乱地射了出去。 虽然打中了,可结果依然没用,打到那狗熊身上就像是给它挠了痒痒一样。 “快跑!”硷畔上,老爷子急的大喊道。 同时,连着向那狗熊身上扫了五六枪,他估摸着至少有三枪都打中,所幸,那狗熊这才停住,身子意外的向着一侧歪倒了下去。 “撂倒了,终于撂倒了!”老爷子激动,情不自禁地叫道,呼啦一下,顺硷畔斜坡坐着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牛耀兵和牛有银也都瞄准开了一枪,但并未跳下去。 俩人仿佛暗中约好了一般,都给自己留了个心眼儿。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老爷子还以为那狗熊被他打死了,就在拎着枪跑上去看稀奇,谁料想,还没走近,那狗熊呼啦一下,又活了过来,像一头疯牛一样直接扑向了老爷子。 “啊哟!”老爷子惊的慌了神,因为动作缓慢,反应又慢了十六拍,结果就在一瞬间给狗熊扑了个四脚朝天,狗熊那毛茸茸软绵绵的身子,直接压在老爷子身上,熊掌抓住老爷子的棉袄,一嘴咬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牛有铁吓坏了。 脑子就像断电了一样,嗡了一声,下一刻,他想也不想,端起枪就跑上前去打,由于是近距离,他直接朝狗熊背上连开了两枪,又几乎在两秒钟内填好子弹,又连轰两枪。 终于,那狗熊吃痛,也许是被那雷鸣般的枪声吓到了,就松开了老爷子,哇呜两声,一跳一跳地跑开了。 “达,没事吧你?”牛有铁赶紧跑上前去问。 正文 第275章:打不死的狗熊 “他爷啊!” 看到刚刚的一幕场景,牛有银吓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瞬间,感觉就像是死神在他大脑中敲响了丧钟,心想父亲这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就刚刚那一下子,换了是他这种壮汉子,都未必能扛得住,更别说是枯瘦如柴的父亲了,父亲还被狗熊狠狠地咬了几口,也不知道咬到哪里了,严不严重,但是父亲的棉袄被撕扯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原地愣了两秒,下一刻,牛有银就直接从眼前的硷畔跳了下去。 牛耀兵倒是觉得自己很庆幸,刚刚他和牛有银都有先见之明,当然,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灵犀相通吧,上回他没有像队长父亲那么积极,冲到最前面,这次他也没有积极,反倒是明智地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他没怎么关心牛有铁父亲伤的重不重,在他看来,打猎受点伤乃兵家常事。 他反倒是很关心那狗熊的去向,自被牛有铁连着几枪轰跑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那狗熊,等着随时趁机冲上前去捡便宜。 刚刚,牛有银跳下硷畔的时候,他便开始追着那狗熊逃跑的方向跑。 那狗熊明显伤势已经很重了,所跑过之处,雪地上尽是星星点点的血渍,因此心想着,只要一直跟着这血渍追踪,熬到狗熊血流干死掉,就能白捡了,美滋滋的。 但即便那狗熊现在跑的很慢,他还是远远地跟它保持着有大约两百余米远的距离,而且,狗熊在硷畔下面,他在硷畔上面,即便是,狗熊发现了他,想追咬,也没那么容易爬上硷畔这个屏障。 就这样,追着追着,他很快就听到了牛有银的呼叫声,那声音非常紧急,他在喊躲在半山腰上的三个儿子和他的几个侄子。 “赶紧,快些下来,你爷伤着了,严重了,你赶紧下来抬人。” 随后,他就听到山坡上,牛立国,牛立民等人的应承声,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跑,一边“吼吼吼”地叫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 牛黑军的声音更甚,直接破口大骂,说:“狗熊,我把你驴日下的,你把我爷咋啦?我把你一撅头挖死哩!” 现在,牛耀兵已经追着那狗熊跑了有一百余米远了,正这时,那狗熊突然蹲在雪地上不走了。 “呃!我——” 这一下,把牛耀兵吓得一个激灵,手心里,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他立刻跟着狗熊的节奏站定,仔细凝眸细望了片刻,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这狗熊是跑不动了。 没错儿,它宽阔的虎背上,粗壮的脖颈上,以及肉囔囔的胸脯前,那倒“人”字形白毛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它微微躺了下来,把脑袋抵进雪里,两只爪子不停地抚摸着胸脯上的枪口,虽然不大,但一直往外冒血,这一刻,它就像黑猩猩在穿针引线一样,动作又笨拙又令人莫名的心疼。 牛耀兵知道,那狗熊现在估计是疼得撕心裂肺,而且体力也消耗了很大。 仅仅在窝下不到两分钟,他发现周围的雪上,已经被血浸的血红血红。 就在这时,牛耀兵心里一狠,本能地举枪,对那狗熊射击,他的枪能连开两发子弹,威力虽然没有牛有铁的鹰牌双管枪大,但只要打中,还是很致命的。 而且,他也知道打熊最好的办法是打脑袋,只要击中,基本上一枪就能毙命,相反的,要是打身上,只要不是要害处,像他这种单管猎枪,而且离的距离又远,即便是打中,打一百次,也不太可能打死,反而十有八九都给狗熊挠痒痒了。 这些知识,都是姚进财教他的。 想到这里,他一瞬间大胆了许多,现在他已经瞄准了那狗熊的脑袋,当然,他也完全可以去打狗熊的身上,面宽,击中概率大,但想着万一走狗屎运,打中了脑袋,他可就发大财了,至少证明这头狗熊是他打死的。 现在,通过瞄准镜,他能明显看到那狗熊脆弱的小脑袋瓜,也不知道准不准确,心想着,反正只要瞄准就应该不会出差错,就这样,看那狗熊仍是窝着,他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轰隆了一声! 那声音震天响地,一瞬间,就在周围山谷间形成了很大的回声。 但由于后坐力极大,冲击他差点连枪都抖出去了。 “我日踏马的,没中啊!”牛耀兵吃了一大惊,竟让他怀疑人生。 刚刚,他不仅没有打中狗熊脑袋,而且还偏的离谱,枪子儿直接落到了距离狗熊还有两三米远的雪里,溅得雪花飞飞扬扬。 情急之下,他赶紧又端起枪,准备开第二枪,没想到那狗熊突然站了起来,扭过头,瞅了牛耀兵一眼,同时恨恨地“唔旺”了一声。 那声音就像老虎发出来的呼啸一般,音调虽然千差万别,但声能大的可怕,一瞬间,震得他感觉脑袋都在嗡嗡地响。 当那狗熊向着硷畔方向扑去时,牛耀兵吓得双腿颤颤巍巍,直接都软了。 洁白的雪地,在这一刻,竟衬得那漆黑如墨的狗熊就像恶魔一样令人可怖,一时间,牛耀兵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时,牛有铁追了上来,远远,距离那狗熊还有将近两百米远时,他就开枪打了。 轰隆,轰隆…… 听到这枪响,牛耀兵一下子缓过神来。 “我日踏马的!”他恨恨地嚷一句,给自己壮了壮胆,下一刻,也没跑,就又举枪朝狗熊身上射击。 可令他窒息的是,连着打出两发子弹,结果全都偏了,强大的后坐力令他猝不及防,打第二枪时,震得连枪都掉地上了。 他赶紧捡起来,也没再想着往里面填装弹药,就慌不择路地往山腰上跑。 那狗熊连着往硷畔上扑了两次,都由于硷畔太陡,雪太滑滚了下去,就在牛耀兵一口气跑出去大约两百米远时,那狗熊终于冲了上来。 此时,黑球和毛蛋都追了上去,与狗熊保持着大约五六米远的距离,但狗熊压根就没在意它们,玩命似的朝牛耀兵逃跑的方向狂追。 “啊哟妈!狗熊来了!狗熊来了!”牛耀兵吓得失了声,妈妈老子地喊着,脚下跑的比兔子还快,肩膀上的猎囊都抖掉了,也没敢跑回去捡。 硷畔下的人一听,又再次慌了神。 刚刚他们正抬着老爷子往山坡上爬,现在都齐齐怔住了,有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牛新荣见情况不妙,老早就往山上走了,到了半山腰上时,又担心狗熊追上来,结果灵机一动,还聪明地爬到了树上。 “快,快往山上跑!”牛立国突然大喊了一声,下一刻,他就果断背起老爷子往山上跑。 其他人跟在后面,举着撅头,铁锨,准备跟狗熊血拼,虽说是血拼,其实早都吓软了,狗熊真要是追上来咬他们,他们也未必敢拼。 现在,他们看狗熊追着牛耀兵一直往东南方向跑,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他们暂时是安全了。 “这狗熊命咋那么大,打都打不死!简直了!” “就是,就奇了么!都伤成那样了,四达,二达,还有爷都拿枪打了,却还死不了,它就算是铁打的,我感觉都不至于这样呀!” “一句话,还是没打到要害处,打到要害处你再看它跑不跑。” 就这样,他们开始议论纷纷,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现在追耀兵去了,也不知道啥情况了,唉!”人群中,牛争军突然叹气道。 “管他的,咱赶紧往山上走,别给追上来,再想跑都跑不了了。”牛立兵说。 “看爷伤口还流不流血?”牛立国关心地问。 “不流了。”他们立刻回答道:“看起来暂时止住了,不知道抖来抖去还会不会再流。” 牛黑军关心地说道:“爷,阿爷,你撑住,我四达说了,千万甭睡着,一直灵醒着,咱现在就往回走,很快就回去了。” “爷好着哩,爷没事。”老爷子安慰似的说道,但说话的口气明显弱了很多。 东南方向的硷畔上,牛耀兵跑着跑着,连枪都扔了,好在他灵机一动,爬到了一个类似小土丘的巨石上,周围全是雪。 狗熊追上来后,就一直沿着巨石周围转圈圈,并尝试往上爬,一边“唔旺唔旺”地嚎叫,张开巨型大口的时候,露出四根长长的獠牙,仿佛充满了血气。 牛耀兵站的笔直,吓得已经不敢吱声了,他知道狗熊遇到死物,或站立不动的人类,就不会再攻击了。 果然,那狗熊连着试探了多次,也许是因为爬不上去的缘故,就转过身一跳一跳地跑开了。 看牛有铁和牛有银俩人追了上来,那狗熊又转头向着他们俩追。 牛有铁原地站定,待狗熊冲过来时,他果断地轰了一枪,打到了腹侧位置,瞬间,体内飙出一股热血。 但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狂躁,直接冲牛有银追去,牛有银也趁机开了一枪,在狗熊迅速的移动中,还打歪了,再想开枪,还得重新灌火药,填铅弹,在这一刻,完全来不及,就想也不想,转头逃跑去。 牛有铁都无语了,又跟在狗熊背后去追。 片刻后,牛有银想到什么又掉了个头,朝相反方向跑。 狗熊紧跟着,也掉转过头去追,但还没追十米远,就停住了。 牛有银回过头来,激动地说道:“有铁,你看,它不追我了。” 牛有铁有些好奇,问道:“为啥?” 说着,他调整好位置,准备趁机轰一枪。 “狗熊眼睛叫毛挡住了。”牛有银解释道:“这就叫‘顺风跑’,因为顺风跑的时候,狗熊的眼睛跟前的一撮长毛,就把眼睛遮住了,但是逆风跑的话,风把毛吹开,狗熊就能看到了,所以,这就是打牲的基本经验。” 牛有银话音刚落,牛有铁就轰隆一声,一枪打到了狗熊的右肩胛骨处。 狗熊吃痛,瞬间窝倒了下来。 牛有铁赶紧又调整位置,瞄准脑袋,正准备开第二枪,结果,那狗熊又跑起来了,这回它并未去追他们俩,而是朝着山上跑。 “赶紧,追上。”牛有银急得道:“要是把爷他们几个追上不得了。” 此时,那狗熊虽然表现得很虚弱的样子,但杀伤力还是不容小觑。 连着打了多枪之后,牛有铁都开始怀疑人生了,他拿枪打野猪时,一枪就能嘣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没想打狗熊,居然给挠痒痒了。 一时间,他都搞不懂究竟是枪的原因,还是狗熊的皮太厚。 但紧接着,他也来不及多想,就又追了上去。 二哥说的没错,那狗熊追到了他些侄子后不得了,尽管他们手里都有撅头和铁锨,但要真想和狗熊拼,还没那个实力,再说他们谁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胆量。 由于积雪很厚,几乎眨眼功夫,他们就被狗熊甩开了一两百余米远,在这雪上,人跑起来又吃力又慢,不像狗熊,一跑一跳就是十余米远。 果然,他们怎么想就怎么来了。 那狗熊连上了两个硷畔后,很快就找到了雪地里移动的目标,“唔旺”着冲了上去。 牛立国见情况不妙,把他爷往雪地上一放,说:“阿爷,你甭动,我四达说只要人不动,狗熊一般是不会咬人。” 叮咛完,就举起撅头准备跟狗熊拼。 这时候,牛立民已经和马猴俩人跑了,现场就只剩下牛立国,牛立兵,牛争军,牛黑军和石娃五个人了。 他们站在老爷子前面,形成一道巨型墙壁。 就在他们都以为凶多吉少之时,没想,那狗熊冲过来后,又突然莫名地将目标转移到了牛立民和马猴俩人身上去了。 俩人又害怕又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这狗熊应该是先咬牛立国他们几个的,怎么可能绕开他们,反而来追他们呢?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拼命地跑着,几乎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上,俩人很快看到了树杈上的牛新荣。 灵机一动,也就近找到一棵好爬的树爬了上去。 很快,那狗熊就追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从他们所在的树上爬了上去,庞大的身躯,摇的整棵树都在晃。 马猴和牛立民吓傻了,眼看那狗熊就要爬上来,情急之下,马猴就想也不想,直接从树杆上跳了下去,牛立民见状,也迫不得已跟着跳了。 好在,地下端地有一堆被积雪淹没了的蒿草,他们跳到上面,被缓冲了一下,才没有伤及筋骨,就只是摔的屁股疼,在狗熊慢慢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他们又麻利地往山上爬了。 牛新荣此时正骑在另一棵还没一个成年人大腿粗的板栗树上,刚刚他亲眼目睹了牛立民和马猴被逼的跳树的场景,吓得他顿时连魂儿都没了,不由地浑身发颤,嘴里还结结巴巴地求饶道:“狗,狗熊,你,你不要,不要吃我,你,我,你,你不要......” 正文 第276章:活取熊胆 由于这板栗树没马猴和牛立民俩人爬的粗,因此,狗熊追上来,尝试着爬了两下,因体重太大就放弃了,但看到树杈上叫苦求饶的人,性情就又变的狂躁、暴怒。 唔旺!唔旺! 一边嗷嗷狂叫,一边用巨掌啪啪地击打树杆,同时还抓着树杆摇晃,树被弄得不停地左右摆动,有几下子,树杆都发出即将被折断的脆响声。 牛新荣都吓麻了,他牢牢抱住树杆,动也不敢动,嘴里轻喊道:“啊哟妈!啊哟妈!” 就在这时,看到他四达和二达急匆匆追上来时,就失声尖叫道:“阿四达,阿二达,快来,赶紧,快啊,狗熊,狗熊,啊哟妈!” 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都带上了哭腔。 牛有铁听到求救声,急匆匆爬上了被挡住视线的大硷畔,很快,他看到树下的狗熊,来不及多想,远远就朝其身子上连轰了两枪。 当然他也想过打狗熊的脑袋,但这家伙的脑袋不但小,而且还是个三角形,又窄又小,不管是走着,还是站着,都被它那庞大的肉脖子挡完了,而且,离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很难瞄准,因此就只能打身子了,至少不会浪费子弹,打中了,也能让它出点血。 枪响后,那狗熊果然被嚓呱的转移了注意力,看身后来了几个人,于是就转身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此时,牛有银还在抱怨牛新荣不懂规矩,遇到狗熊了不能跑,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一着急就往树上爬云云。 “二哥,快,往那儿跑!”情急之下,牛有铁指着他右手方向的桉树林,大声地提醒道:“去树林里躲着。” 牛有银二话不说,端着枪就跑过去了。 牛有铁麻利地填装好弹药,原地站立不动,等着那狗熊扑上来,当距离快到五十米远时,他果断地连轰了两枪。 都打中了,那狗熊“唔旺”了两声,身子突然软了下去,像一滩肉形怪物样栽倒在雪里。 此时,山上的雪越下越大,风也是越来越急,从东边的峡谷间不停地传来呼啸声,像被吹响的陶埙在呜咽,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时,石娃和牛黑军俩人紧跟了上来,牛黑军小心翼翼瞅了瞅狗熊,好奇地问:“四达,这下它该死了吧?” 牛有铁未置可否,又抓紧时间往枪膛里填了两颗子弹,看那狗熊没有再嗷吼,也没有要站起来的迹象,就没有再开枪。 这时候,他还想着活取熊胆的事。 他知道,好的胆汁只有在狗熊活着的时候才能取到,等彻底死透就不好取了,因为大量的熊胆就会顺着导管反流至体内,这时候即使取到了,也剩不了多少。 而一头成年狗熊身上顶多也只能取到五十到一百克的胆汁,而且还是在狗熊刚死之后取胆,过一会,这个量会大打折扣。 这年代,熊胆就跟麝香一样珍稀,都是按克来算的,其价值堪比黄金。 每克新鲜胆汁一般价格大概在十几块钱左右,阴干之后,直接能卖到三四十块钱。 牛有铁知道,一头狗熊身上最大的价值,也就是它的胆汁了,其次才是熊肉,当然,熊掌也是珍稀之物,但那都是被人炒高的,实际上熊掌也就是普通的,没有多少肉的排骨而已,放到前世,可能会有人愿意花高价钱购买,但在这年代,可没有那么傻的人,除非是好奇想尝鲜的,再就是熊皮,一张熊皮好点的都能卖到三四百块钱,但显然,这头熊的皮已经是大打折扣了,身上全是枪眼儿,但不管怎样,卖一两百块还是没问题的。 总之,现在要想最大限度地取到熊胆,牛有铁就得在确保它还没死透之前就开刀。 但是这个风险属实有点大,不过,话又说回来,没一点风险又怎么可能发大财呢?风险和收获往往是成正比的。 想到这些,牛有铁就二话不说,一点一点往狗熊跟前走,同时,他也做好了连开两枪的准备,至少要确保自身保险。 “四达,你干啥去呀?”牛黑军战战兢兢地叫问。 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往狗熊跟前走,石娃也跟着往前走,他也害怕那狗熊,但他知道只要打死那狗熊,就跟上回打死野猪一样,能分到很多肉,因此这一刻他胆子也变大了起来。 就在快要到狗熊跟前时,那狗熊突然又原地站了起来,发疯了似的朝着牛有铁身上扑了过去。 轰隆!轰隆! 牛有铁想也不想,在冲上来之前,又连轰了两枪。 但那狗熊仍是皮实的可怕,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更加暴躁了,牛有铁猛向左手方向一跑,躲开了,那狗熊扑了个空,就径直朝牛黑军和石娃俩人扑了过去。 情急之下,牛黑军也没闪躲,大胆地朝着熊背上挖了一撅头,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那撅头就像挖到了滚刀肉上一样,斜着滑了出去。 “我日!”牛黑军吓了一跳,撂下撅头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石娃见状,趁机冲到狗熊的身后,抡起他那只有五六寸长的斧子,斧刃还我生锈的,就呼的一下,砍到狗熊的背上。 咔嚓了一声,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石娃知道狗熊的骨头裂了,这声音就跟之前牛黑军扭断野猪腿的声音近乎一样。 那狗熊吃痛,转过身扑向石娃,石娃仍是没有闪躲,又抡起斧子,直接砍向了狗熊的胸脯,由于斧子太钝,两次都没有砍出伤口来,但已经重创了狗熊的骨头。 就在这时,牛有铁大声提醒道:“石娃,快往它头上砍,砍头!” 石娃意会,随后,趁狗熊还没缓过劲来,石娃又猛砍向了熊脑袋。 哐的一声闷响,下一刻,那狗熊就晕了过去,庞大的身躯又重重地倒了下来。 牛有铁二话不说,冲过前去,直接对准脑袋又补一枪,用的是独弹弹头,这一枪,终于在狗熊脑袋上开了花,只一瞬间,狗熊的半个脑袋都碎了,连带眼珠子都爆了。 紧接着,他让石娃把狗熊的前蹄抬起,然后他麻利地掏出刀开始剖腹。 他知道,狗熊的胆囊和大多数哺乳动物的胆囊位置相似,都是在肝脏右叶下方,靠近腹腔右上方的位置。 对狗熊来说,胆囊的作用,是通过与胆管与肝脏和十二指肠相连,负责储存和释放胆汁,来帮助狗熊消化体内多余的脂肪。 这时候,牛有银,牛黑军都好奇地跑了过来。 看到牛有铁连着划开了将近一扎深的大口子,依然不见血,牛有银就惊奇地道:“他天神爷,你看,这膘长了多厚。” 说着,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了摸,热乎乎的,一瞬间手上就沾了许多油脂。 “皮也厚的很。”牛黑军接着惊奇道:“刚刚我拿撅头都没挖烂一点点。” 很快,牛有铁将厚厚的脂肪划破,一股鲜血就飚了出来,牛有铁本能一躲,然后那血直接喷了牛黑军一棉袄襟子。 “啊哟!溅了我一身。”牛黑军笑呵呵,故意叫嚷道,一脸享受的样子。 血不喷了,牛有铁便又顺着刀口滑下去,很快,就看到一大坨类似猪肝的黑红色内物涌了出来。 “四达,这是啥啊?”牛黑军好奇地问。 “是熊肝。”牛有银开口道:“你连这都不知道。” 牛有铁将熊肝割下来,放到一旁的雪上,那熊肝至少有一头成年野猪肝脏的两倍大,热气腾腾的。 此时黑球和毛蛋闻味赶了过来。 “干啥你俩!”牛有银本能地挥胳膊驱逐道:“打牲没本事,光知道汪汪地叫,吃肉就积极的,人不叫你俩就自动跑来了。” “就是,鼻子尖的,这么远都能闻着。”牛黑军随口附和道。 这叔侄俩一唱一和,言语之中无不流露出嫉妒。 牛有铁始终没有搭腔,刚刚他摘下的是右叶肝脏,在后面应该就是胆囊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附近的肠物拨弄开,然后借着不很亮的光线瞅了瞅,没看到什么时候爽性又赶忙将手伸进去摸,终于摸了半天才摸到了一袋软囊囊的东西。 他知道这玩意还能不能直接揪下来,万一把囊袋弄破,胆汁就流完了,也就一无所获。 好在他死死将胆囊管捏紧了,这样胆汁就不会再反流了。 “黑军,来,你给我把这里掰开。”牛有铁开口道。 “嗯。”牛黑军赶紧用手将划开的胸腔口掰住,紧接着,牛有铁就左手拿刀,伸进去,凭感觉将连接胆囊的肌肉及线筋割断,然后将胆囊取了出来。 拿到手中,沉甸甸的,别说一百克,就是半斤,他也感觉有。 拎在手中,大概的观摩了一下,很快,就面露出满意的喜色,因为这是一块金胆,这种胆算是所有胆囊之中的极品,当然,能形成这样的胆囊,跟狗熊经常吃蜂蜜脱不开关系。 此外,还有一种胆叫墨胆,也是很好的胆,呈墨绿色,半透明状,有这种胆的黑熊,一般大多体型都非常大,还有一种胆,叫菜花胆,这种胆囊的熊主要是以草为食,这种胆囊在对着太阳照,就像玉石一样,里面有黄也有绿,总之,不管哪种胆,都是很珍稀的,药用价值极高。 牛有铁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麻线,将胆囊管扎紧,然后装进了腰兜里。 这一幕,看的牛黑军有些好奇,不太能理解他四达的行为,但也没问什么,随后就一直在看剖开的熊肚子,好奇还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那肚子就像一头牛的肚子,里面肥囔囔的,一股一股的,带着腥味的热气往外冒出来。 牛有银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这熊胆有多珍贵,但就是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 一直到牛有铁继续用刀划破剩下的肚子时,牛有银才开口弱弱地问道:“刚刚那个是熊胆吗?” “是的。”牛有铁随口附和了一句。 很快,一大堆肠物就涌了出来。 “快帮忙,把这些东西拉出来。”牛有铁急道。 牛有银,牛黑军,以及一旁的石娃,都同时搭手操作,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一大堆内脏拉扯出来,牛有铁快刀斩乱麻,直接从腹腔里割断。 紧接着,他又麻利地剥皮,毕竟这熊皮也要值不少钱,等冷了就不好剥了。 不过,好在这熊身上的脂肪极厚,因此几个人一起操作,也很快就把皮扯了下来。 铺在雪地里,就像一头大黄牛的皮,牛有铁赶紧又将皮卷起来,他知道,贪慢就冻硬了,一冻硬都不好拿了。 卷起后,就变成了一大卷,长约一米二三,直径约有一米五,牛有铁试着抱了一下,感觉很吃力。 “我的天,这张皮估计能卖好几百吧。”牛黑军试着说道。 “是啊!”为避免尴尬,牛有银立刻回答道:“狗熊皮很贵,古时候只有王侯将相才能有。” “那皇上呢?”牛黑军又问,他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尴尬,毕竟,打死这头狗熊,他也几乎没出一份力。 “皇上用的是虎皮。” “哦,那豹子铺呢?” 叔侄俩正说着时,牛有铁突然又大声道:“快,黑军,快喊人,喊他们过来搬肉。” “好,我现在就去喊。”牛黑军干脆地应承下,就跑开了。 剩下石娃和牛有银,俩人没有共同语言,都瓷看着牛有铁操作。 “二哥,你看,这膘厚的。”牛有铁主动开口说:“难怪咱打了那么多枪,它啥事都没有。” “就是。”牛有银说:“野猪的皮厚,难打穿,到了狗熊这里,皮又厚,膘还厚,所以,你看你那么好的枪都打不穿,我这枪就更不用说了。” “二哥,你帮我把这个蹄子抬着。”牛有铁说。 这一刻,他还是对他二哥毕恭毕敬的。 牛有银帮忙抬住蹄子,牛有铁紧跟着,沿肋骨,将狗熊分割了开来。 “分开这样就好搬了,咱人多,每人背一坨,也就背完了。” “你看这有五百市斤么?”牛有银问。 “有么,加起来,我看都有六百市斤了。”牛有铁说。 正文 请假一天 今天家里有点事,明天继续更 正文 第277章:病种 在牛黑军的喊叫下,已经爬到山腰的人,此时都纷纷停住了脚,有人甚至都已经快爬到山顶了。 “下来,都下来,快点。”牛黑军扯开大嗓门喊道:“搬狗熊来,大的很,都叫我们打死了。” “啥?狗熊死了?” “打死了,黑军说打死了!” “好天爷哩,真打死了啊!?” 他们又惊又喜,又感到很不可思议,一听这话,然后就都勤快地往山下跑。 “爷下不下去呀?”牛立兵问道,此时他正背着老爷子爬坡,好不容易背到这里了。 “不下去,下去干啥?”牛立国嚷道:“你好好待在这儿,看着爷,我们下去把狗熊肉一搬,就上来了。” “能行,你们快点,我看爷的伤口开始浸血了。”牛立兵蹙起眉头忧愁道。 “爷不要紧,爷没事,你们怕啥?”老爷子笑了笑,激动道:“你们都去,爷一个人在这儿等你们。” 说完,疼得又嘶了一声。 “不行,得有个人看着。”牛立兵语气果决道:“哥,你们快去吧,我在这儿守着爷。” 随后,牛立国,牛立民,牛争军三兄弟就火速往山下跑。 跑着跑着,牛立国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又呢喃道:“四达这人能的很啊,真的,我都小量他了。” “都不知道是谁打死的。”牛争军说。 “这还用说,四达打死的,光四达的双管枪,我都听到它响了有十响。” 很快,他们兄弟几人就下到了山下,远远,就看到硷畔上有一大摊血渍,在血渍上,一边是黑乎乎的熊皮,一边则是纯白色熊肉,堆得有一座山高,还有一堆肠物,空气中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来到肉前,兄弟几个惊叹一番后,在牛有铁的指拨下,每人背起一大坨,往山上走。 这时候,牛耀兵也回来了,看到狗熊被打死,还这么快就解剖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刚刚,他折回去找他丢失的猎囊,结果找半天都没找到,他的所有子弹也都装在猎囊里,甚至还有一块他哥送他的双狮牌手表也装在里面,总之这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狗熊死了,他就能分到肉了,想到这里,又高兴了起来,虽然他知道分再多的肉也抵不过他的双狮机械表,但好歹这也算是他的收获。 从牛有铁手中接过一大坨肉扛到了肩膀上。 正要走,突然想起似的问道:“铁蛋哥,这狗熊的胆呢?” “胆我拿了。”牛有铁笑着道,一脸的得意。 “哦,熊胆值钱的很。” “知道。”牛有铁催道:“赶紧回,雪越来越大了,贪慢就很晚了。” 牛耀兵接着想问啥时候分肉,但想了想,觉得此时不妥,勉强地点了点头,就扛起肉默然无声地往山坡上走。 很快,一头狗熊的肉就被扛完了,只剩下一大堆肠物和一卷狗熊皮。 牛有铁便将肠物放到旱牛上,把狗熊皮交给他二哥和石娃来抬。 虽然只是一张皮,但其重量相当于半头成年野猪,一个人背起来还是很吃力的。 完了后,牛有铁便拉起旱牛往山上火速爬去。 此时此刻,他这才圆满地松了口气,心中唯一遗憾的就是父亲受伤了。 也不知道现在伤势怎么样了,当时包扎好伤口之后,他发现不流血了,就想着应该可以耐到回家。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是反着来。 当牛有铁拉着旱牛回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父亲的伤口在流血,一旁的牛立兵急坏了。 “四达,你看,我爷在流血。”牛立兵笨笨地说道。 虽然听起来很搞笑,但牛有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父亲受伤的是右腿,长长的狗熊牙,当时直接将一小坨肌肉撕裂了,经过包扎,勉强止住了血。 如果还流血的话,那就严重了。 牛有铁其实并不担心伤口治不好,他担心的是这路途遥远,能不能及时回去才是关键。 来的时候,单是路上就耗费了将近四五个小时,现在已经是黄午了,等叮叮当当地回去,估计天都黑了。 牛有铁知道,这年代看病很不方便,附近的村医,就只有“坤坤”和“章章”。 这两位村医虽说医术高超,但像他父亲这种撕裂伤口还是很棘手的,主要是,如果失血过多的话,就得输血,而输血,只有去镇上的卫生站,除此之外再没地儿可去,除非翻山越岭去七八十公里之外的县城,显然不现实,也不可能。 看牛立兵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时间,牛有铁也有些慌,还以为父亲昏迷了已经。 他赶忙撂下旱牛,拾腿上前去看,才发现此时父亲还在笑。 “你们把狗熊打死了,咋打的?是谁打死的?”老爷子关心地问。 牛有铁无语至极,关心地问:“达,您感觉晕不晕?有没有力气?” 一边问,一边拨开已经撕烂的棉裤观察伤情。 “不疼,就是有点晕。”老爷子如实回答道:“没事的,打死了就好,起先我都发愁了,那狗熊命硬的,一直死不了。” “死了的,您放心。”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一边蹙起眉头,暗暗叹气,有些不知所措,经过检查,他发现父亲的伤势很严重,血已经把整个右腿上的棉裤都浸湿了。 “咱赶紧回,早点走,估计天黑就到家了。”老爷子接着又道。 “嗯,嗯,现在就回。”牛有铁说。 一边在想,父亲的腿伤不宜竖着,因此不宜背着走,于是就想到了担架,野外虽然没有,但可以就地取材。 这样一想,便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榆树跟前,用石娃的板斧砍下两根胳膊粗的树,然后用树皮以及附近的藤蔓做了个简易担架。 完了后,帮父亲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把父亲放上去,由牛立兵和牛立民兄弟俩抬着火速往回走。 “耀兵,这附近有没有小路?”牛有铁走到牛耀兵跟前问,他知道他时常进山,对周围的山路很熟悉。 “小路,好像没有。”牛耀兵说:“就原路返回是最近的。” “哦。”牛有铁失望地转过头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牛黑军突然说道:“四达,我爷睡着了。” 这话如一记闷棍,敲的牛有铁浑身一个激灵。 他急忙喊道:“达,你睡着了吗?” 这时,老爷子才勉强把眼睛睁开,没说话,疲倦地瞅了儿子一眼,然后呆呆的,眼皮重的,就像抬不起来了一样。 “四达,血还在往外浸。”牛立民蹙眉道:“刚刚滴了两滴,我看着了。” “快,快点走。”牛有铁急道。 就在牛有铁没办法时,牛耀兵突然走过来说道:“铁蛋哥,要不,咱去别的大队,能行不?说不定有医生哩,养马村是个大生产队,人多,我估计,村医也多,实在不行,咱。” “咋走?”牛有铁说:“只要近,就赶紧走。” 牛耀兵指了指大山的南边,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沿这座山一直走,走出去了,就是养马大队,前年的啥时候我去过一回,当时是夏天,我们一伙人又累又饿又渴,还不知道回去的路了,所以就走了这条路,当时想着只要能到一个生产大队,至少就饿不死了,结果我们还误打误撞来到了养马大队。” 牛有铁沿着牛耀兵手指的方向望了望,感觉有村庄的希望渺茫,但这一刻他没有选择机会。 略一沉吟,干脆地道:“那就走吧,从这条路走。” 说完,把已经冲到前面的牛黑军,牛立国等人喊了回来。 “耀兵,你赶紧在面前带路。”牛有铁说。 “好。”牛耀兵干脆地应下,就赶紧走前面去了。 这一刻,他猛然间想起姚进财父亲,当时因为着急,都没想过去养马大队,结果执意原路返回,最终导致伤情加重。 当然,现在伤情如何,他无由知晓,但知道肯定不轻。 就这样,牛有铁选择了这条路之后,一时间牛有银还有些反对,他好声好气地说:“牛耀兵说的话,咱敢相信吗?万一找不到,把达的病耽误了咋办?”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原路返回,至少保险,不会导致迷路,至于伤口持续出血问题,他也不敢再去想,也不敢想。 “达这情况,坚持原路返回的话,肯定撑不到去卫生站。”牛有铁简单地解释道:“所以,咱现在只能相信,没办法了。” “那就走。”牛有银满脸颓丧地道。 说完,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这时,牛有铁才发现人群中没有牛新荣和马猴的身影。 看牛黑军还在后面,他立刻问:“黑军,见你新荣哥和马猴了没?” “我立兵哥说他俩前面走了。”牛黑军说:“他们往山顶走了,估计在往回走了。” 牛有铁一听这话,脑袋嗡了一声,他很生气,但这一刻他又无可奈何,想了想,对牛黑军说:“你去赶紧上山去看,把他们喊来,或者走远了的话,你们就一直往回走吧,甭来了。” 他知道牛新荣是不会再来,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家,但马猴不一样,马猴可能还会一直等他。 听了这话,牛黑军一时半会还有些不情愿,“他俩回去,就叫回去,偷奸耍滑的,连肉都不想背,喊他们干啥?” 牛有铁没管侄子的解释,还是执意喊侄子上山去。 没办法了,牛黑军只好答应了,把肩上的肉放到旱牛上,然后火速往山上爬去。 牛有铁走在最后面,跟着牛耀兵等人往另一座山上爬去。 正文 第278章:输血 牛黑军往山上爬,一边喊着牛新荣和马猴,没一会功夫,就听到了马猴的回应声。 “狗熊呢?他们都要上来了吗?”马猴好奇地问。 “狗熊早打死了,你俩快下来。”牛黑军不耐烦地喊道。 紧接着,他又把他爷病重的事说了,需要走小路回去,然后马猴就想也不想跑了下去。 他关心的是打死狗熊的事儿。 牛新荣紧跟着也跑下去了,他得知他爷病重了之后,心里一瞬间感到难过,担心,有些不知所措,猛然间,想起以前和他爷之间的各种往事,忍不住直接飙出了两股热泪。 “你俩干啥跑那么快,事情这么紧,半路上,还要我专门跑回来喊你俩,我真的是服了你们,就没见过这世上还有你们这么自私的人。”牛黑军气的嘟囔了一句。 “黑军,爷呢?爷哪去了?”牛新荣关心地问。 “爷前面走了。”牛黑军说:“四达看你和马猴前面走了,他不放心,喊我回来叫你俩。” 这时候,牛新荣早已不关心了,他的心全在他爷身上,牛黑军给他指了方向后,他就前面跑去了。 牛黑军和马猴俩人紧跟在后面,大约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这时候,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外加山路崎岖不平,一路走的相当迟缓。 “四达,我爷呢?”牛新荣拾腿上前关心地问。 “在前面。”牛有铁说:“你俩来的正是时候,快去换你立国立民哥,抬你爷。” “好好。”俩人干脆地应承下,很快就跑前面去抬人了,换下牛立国和牛立民后,他们又回到牛有铁跟前,帮着拉拽旱牛。 此时,雪仍旧很大,风仍旧很强劲,每个人脑袋上都被盖了厚厚一层雪。 山间的光线阴的像黄昏,叫不上来名字的鸟儿时不时鸣啼一两声,衬得整座大山都阴森森的。 快到半山腰上时,牛耀兵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也知道他铁蛋哥对他的信任。 “耀兵,咋啦?”后面的人好奇地问,纷纷跟着停了下来。 牛耀兵没有搭腔,急急忙忙在周围找路,同时开动脑筋搜索着以前走过的老路。 这时候牛有铁没有说话,还主动示意其他人不要打扰牛耀兵。 果然,片刻后牛耀兵就又继续走了。 这时候他显得极有信心的样子,边走边主动回过头对牛有铁等人解释,“刚刚我不太确定路,现在好了,就是这个小路,一直上到山顶,就能看到麦地了。” “好,不要着急,确定好了再走。”他们纷纷开口鼓励道。 这时候,天已经麻麻黑了,周围的光线又黯淡了一些,脚下的雪影影绰绰,都分辨不清是个雪坑还是平地。 与此同时,外出觅食的野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好几次,牛有铁看到有类似黄羊的动物,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有的甚至是停下来好奇地远远地观望着他,他都无心去打。 现在,他心里已经急的快冒出火来。 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还没来及把好日子过起来,父亲就这样离世,多难受啊! 但打猎就是这样,大多时候就是在拿生命跟野物对赌。 就这样,一直到上了山,他们之中,马猴才突然开口说:“不知道路上跑的是啥东西,一群一群的,连人都不怕。” 然后,牛黑军跟着就说:“就是,我也看着了,那东西还不怕人,皮顽顽的。” “有可能是梅花鹿。”牛有银紧跟着也说道:“身上有白色的点点,梅花鹿就是长这样的。” 这时候,他们都松了口气,至少还有希望,老爷子也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往前走就是养马大队了,到了大队里之后,咱先去找户人家问问卫生站在哪里。”牛耀兵说:“没有卫生站了,至少应该有个背药箱子的,毕竟这么大的大队。” “就是,咱赶紧,先往大队里走,有人了啥事都好说。”牛立国说道。 “这么晚了,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睡下了,喊人也不好喊,我觉得。”牛立民愁的道。 “有啥不好喊的,咱是急事又不是闲串门。” 就这样,他们简单讨论了几句,随后又跟着牛耀兵继续往前走。 又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走完郊野的路,正式进入了养马大队,此时队里的道路黑糊糊的,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要不是时不时有狗叫声响起,他们都还以为进入了无人地带。 “看,那边亮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牛耀兵激动地喊道。 他们终于看到了亮着灯的一户人家,就走了进去,此时地院内熙熙攘攘挤满了看电视的人。 牛耀兵走上前随便问了一个人,他还没把老爷子受伤的详细情况说完,对方就说:“去会宁那里看,他看的好的很。” “会宁?会宁在哪里?”牛耀兵一头雾水。 但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年代的人很少会在这方面说谎。 “就在巷子里面,出门右拐。”对方快言快语道:“一直走到头就是。”说完,继续忙着看电视。 随后,牛耀兵又连着问了两个人,对方都推荐说“会宁”。 他们说的“会宁”其实是一个姓李的赤脚医生。 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但在整个养马大队,医术算得上顶尖水平了。 随后,他们又匆匆忙忙走出大门,向着他们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巷顶,看到一个木栅栏门,远远,他们就闻到了从地院里飘出来的煎药味儿。 “估计,这里就是了。”牛耀兵说。 这时候,牛有铁走上前去,敲了敲栅栏门上的锁,片刻后,果然地院里就亮起了煤油灯。 对方披着棉袄,走上前来开门。 “是会宁家吗?”牛耀兵关心地问。 同时把老爷子受伤的事说给了对方,对方一听,赶忙说道:“人呢?快抬进来。” 说着,他把栅栏门打开,然后就急急忙忙往地院里走。 一番操作,老爷子被抬进了窑内,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对方发现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就蹙起眉头道:“血失了这么多,你看,人脸都白了。” “那要咋办?”牛有铁急的问。 “办法我倒是有,不过——”他没有说下去。 踟蹰了片刻,然后微微一顿,接着又道:“这样吧,我去卫生站跑一趟,人就先躺在这儿,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尽力救人。” “好,我们等你。”牛有铁满怀期待地说。 大约十来分钟,对方骑车出门去就回来了。 他带了一袋红红的血浆,说:“来,我先给你达输点血,先叫人把神缓过来。” 说完,就熟练地把针扎进了老爷子的血管里。 片刻后,老爷子终于一点一点缓过了神。 正文 第279章:老爷子的反抗 “爷,阿爷。”牛黑军,牛新荣等人走上前去面色凝重地叫问。 “咋啦?爷好着哩。”老爷子微微一笑,说道:“都叫啥叫?爷受了点伤,又不是死了,瞧你们,一个个的,就像爷死了一样。” “我们就是怕你死了,你不知道,刚刚你连眼睛都闭上了,把人吓美了。”牛黑军揉了揉眼睛,耍笑道。 “去你妈的批!爷没死都给你狗日的咒死了!”老爷子哭笑不得道。 “爷死了该咱好么,明儿了,咱就能吃冷面了。”牛新荣跟着耍笑道。 “就是么,你狗日的一个个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么。”老爷子瞪着牛新荣道。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咧嘴笑了出来。 看叫“会宁”的村医走出窑,牛有铁急忙跟了出去,追上关心地问:“大夫,我达好着没?有没有啥大问题?” 叫“会宁”的大夫轻叹了口气说:“咋说呢?你达的命我暂时是帮你保住了,至于后续会不会严重,就看运气了,你也看到了,你达的伤口比我想象的还严重,整个大腿上一坨肉都撕裂了。” 牛有铁听的一阵心凉,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又问:“能不能治好?最严重的后果是啥?”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命没了么,还能有多严重?”对方语气冷冷道:“当然了,话虽这么说,但情况还是很不乐观,现在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是说弄不好,你达的腿就保不住了,你知道,冬天伤口最容易感染。” 说完,看牛有铁一脸的失落,他又安慰似的说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刚刚我说的是最坏情况,但只要治疗的及时,腿还是能保住。” “哦!”牛有铁有些激动,感觉又有希望了。 “那就这样子,我先给你达打一支青霉素,再弄些药吃上,等明儿了,你们赶紧往镇卫生院转,现在天黑的,去哪都不方便。” 说完,转身往另一个窑里走了。 牛有铁一看这情况,也都在心里默默认命了。 事实上,现在他是哪哪都去不了,而且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乡,晚上这么多人,睡哪里都是个问题。 不过看那大夫的意思,他父亲的病还是有希望的,当然,他有办法让父亲在最短时间去镇卫生站,也就是钱的问题,但现在是不行,毕竟大冬天的,又都这晚了。 这时候,牛有银走了过来,他满脸惆怅地问:“刚刚,你问大夫,大夫说了啥?” “大夫父亲的病能好,叫咱不要担心。”牛有铁简单地回答道。 “嗯。”牛有银点点头,没再说话,沉默了片刻,便又回窑里了。 这时候,叫“会宁”的村医拿来一个小铝箔和一支小玻璃瓶走了过来。 他个头有一米九几,走到牛有铁和牛有银兄弟面前,近乎高出了一头有余。 那医用铝盒,在他手中就像一个小玩具盒一样迷你。 回到窑内,他熟练地打开小铝盒,然后拎起放在写字台上的水壶,往盒子里倒了些白开水。 牛有铁知道,他这是在给针管消毒,这年代由于物资匮乏,因此医用针管和针头大多都是重复利用的。 完了后,他取出针管,用镊子将小盒子里的针头捏起,套到了针管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熟练地用手指往小玻璃药瓶上一弹,砰的一声爆响,那小玻璃瓶盖就碎裂了。 然后他将装好的针头伸进玻璃瓶里去吸药水,吸完药水后,换到另一小瓶粉末状的药瓶上,将吸入针管内的药水打进去,简单摇晃几秒,然后又全吸入针管内。 这时候,他还没完,就像魔术师变魔术一样,不停地,熟练地上下推拉针管活塞,拉下,又推上去,如此循环两三遍,待针管内的多余气体彻底从针头排出去,然后走到老爷子跟前,冷冷道:“我现在先给你打一针,完了之后,你就睡去,啥事也别想,疼的话,就把给你开下的安乃近吃一片。” 说着,眼神示意牛有铁来帮忙。 牛有铁走到他父亲跟前,看了看他父亲,又看向叫“会宁”的村医,试着问道:“打哪里?” “打沟子。”对方说,将一扎多长的玻璃针管举在手中,那尖尖的钢针,在煤油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寒光四射。 见此情况,老爷子心里不由地着起了慌。 牛有铁知道,父亲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怎么打过针,因此对这洋玩意多少有些恐惧。 但病生在身上了,不打也不行。 “达。”牛有铁象征性喊了一声。 老爷子瞬间就慌了,急忙道:“呃,这,这,不打针还不行啊?伤口上的血都止住了,就不打了嘛!还打针干啥?我又不疼,开些药,我吃了就好了嘛。” “不打针不行,大夫说会感染的。”牛有铁赶忙解释道:“一旦感染了,后果严重的很。” “有多严重?不就是给狗熊咬伤了么,又不是骨折了,现在连血都止住了,就不用打针了。”老爷子仍是倔强道。 这时,牛新荣开口耍笑道:“阿爷,打不打不由你说了算,大夫说了算。” “就是。”牛黑军跟着道:“你看,大夫连药都装好了,不打的话,药都糟蹋了。” “糟蹋了就叫糟蹋了去,我不打,打针干啥,我活了一辈子了都没打过针,还不是好好的。”老爷子辩驳道,同时极力地挥舞着手,十分的抗拒。 牛有铁见状,一时半会都没辙了,没想到父亲犟的就跟小孩一样,让人无语又感到好笑。 终于,牛有银忍不住开口说道:“达,您要是不打针,您的腿就会感染,一感染,弄不好就得截肢,到时候,您就是残疾人了,你好好想想,哪种严重。” “就是,截肢了以后,你后半辈子就只能靠拐棍走路了。” “靠拐棍走路不要紧,但是上山打牲就没戏了。” “爷不上山打牲,心里痒的,能行嘛?” “能行也好,不能行也好,这要看爷咋选择了。” 就这样,几个孙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激将。 但老爷子就偏偏没吃他们那一套,仍是果断地拒绝打针。 终于,叫“会宁”的村医有些等不及了,就开口好话好说道:“叔,打针其实不疼,一点都不,嗯,其实就跟蚊子咬了一口一样,你还没试着,就已经打完了,说实话,跟您腿上的伤口相比,差远了。” “那,那你,你轻,轻点。”老爷子战战兢兢道。 到了现在,他也知道不管怎样辩驳和抵抗都无济于事了,毕竟药都装进针管里了,不可能就这样糟蹋了。 随后,在几个孙子的帮忙下,终于打了针,而且,还是在老爷子亲眼盯视下打的。 “爷,不疼吧?”牛黑军好奇地问。 老爷子一脸的焦灼,嘴龇的像吃错了药一样难受。 竟惹得在场人叽叽咕咕地笑了。 正文 第280章:分肉 虽说打针时不疼,可打过之后,整个屁股都挪不动了,当然,心理上的疼痛更甚,这就是老爷子现在的症状。 他倒没怎么担心自己的腿伤,事实上,在多年前那个残酷的战场上,子弹都穿透他的皮肤,遗留在他的肚子里了,可最终也还是自己好了,而且他连一针都没打过,而这次又是皮外伤,只要止住了血,他仍是相信再大的伤口都会自然而然地自愈。 这时,叫“会宁”的村医正在给老爷子开药,只见他将一瓶深卡其色玻璃瓶打开,倒出几十粒乳白色药片,然后用镊子一粒一粒地分好,完了后又连续拿出一大一小的白色塑料瓶,分别倒出一些,同样的,也用镊子分好,然后将三种药以每份固定颗数包在纸里,最后将所有药包裹在一张大牛皮纸里。 完了后,开口吩咐道:“这些是消炎药,你先拿给你达吃上,一天吃三回。” “嗯。”牛有铁点点头,接过了药。 “这些是安乃近,一次一片。”对方继续耐心地吩咐道:“感觉身上哪里疼的话就吃一片,不疼就不吃。” “好。”牛有铁又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如果伤口再出血的话,你们就过来喊我,我在隔壁窑里睡。” “好。” “我屋里也不咋宽展,不然的话……呃,今晚就委屈你们了。”对方客气地道。 “委屈个啥!”牛有铁赶紧赔笑道:“一点都不委屈,你不嫌我们都很好了,嗯,你心好的,大半夜的给我达看病,还这么放心我们这些外乡人在你屋里过夜,我们都不知道咋感谢你了。” 看眼前的小伙子如此的善解人意,叫“会宁”的村医心里暖暖的,微微一笑,开朗地道: “感谢啥,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劳动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好,就这样吧,你好好看着你达,有啥事喊我就是,我就在隔壁窑里睡。” 说着,抬手指了指窑顶伟人画像下面的几条老榆木长条凳子,又提醒似的说:“那里有条凳,你们都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说着,一转头把其他人也包括了进去。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很晚了,明儿了你还要给人看病哩,我们这些大闲人,咋样都行,你甭管。”牛有铁客气地道。 对方刚要走时,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又说道:“对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咋转卫生站的事,明儿了,我一早就去帮你们联系,我大队有牛车,骡子车,也有拖拉机,如果你达的病情稳健的话,可以坐骡子车去,便宜,反正距离镇卫生站又不远。” “嗯嗯。”牛有铁感激地道。 就这样,一直到对方把话说完,披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揉着有些肿胀的眼睛走远后,牛有铁才想起给药钱的事,但到了现在,他也不好再跑过去打扰人家。 当然,他也知道,这年代的针药费很便宜,即便是做一回手术也花不了几个钱。 于是就想着,等天亮了再给不迟,当然现在他身上也没啥钱可给,天亮之后去镇卫生站的车费他也没有。 显然,他得想办法回家一趟了。 养马大队距离麻油大队有二三十里的路程,骑二八大杠回去,至少得半个到一个小时,步行的话,至少得两三个小时。 而现在天又黑,还下着鹅毛大雪,想立刻回去也不太现实。 于是就这样,牛有铁一直坐在炕沿上,半眯着眼睛,一边想着天亮以后的事。 天亮以后,十有八九都得送父亲去镇卫生站,而去卫生站,父亲身边就又得有人守着,不过身边这么多侄子,还有二哥,他不愁,愁的是打下的狗熊肉,如何拿回去,毕竟在别人家,而且,天亮以后,看病的人来来往往,给看到也不太好。 总之,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回家一趟,只要去北剑路给李卫国打声招呼,对方就会开车上门来收,省时省力,顺便,再请他帮忙把他父亲送去镇卫生站,也是一取两得的事。 当然,这种事对方也肯定会答应。 就这样,想完了正事之后,还没松口气,紧接着又不可阻挡地想到媳妇,母亲等人知道父亲受伤了后,该是多么的担心和难过,一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这种事,家人迟早还是得知道。 “知道就知道罢!”牛有铁忍不住嘴里呢喃一句。 这一刻,他感到莫名的烦躁,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想父亲会受伤,还伤的这么严重。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 老爷子早已经熟睡,炕太小,摆不了几个人,因此几个侄子就坐在炕沿上,一个靠着一个,勉强地睡着,牛耀兵和马猴等人斜躺在条凳上,也睡着了,牛耀兵还香的,打起了呼噜。 黑球和毛蛋背靠炕墙,窝在牛有铁脚边,此时也已经睡着了。 煤油灯火苗一闪一闪,照的窑内火红火红的。 门前山沟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幽怨的狼嚎,衬得整个郊野都阴森森的。 “来了来了,打,赶紧打!”牛黑军突然开口喊道。 牛有铁闻声立刻睁开眼,发现原来是侄子做了个噩梦,此时他已经从条凳上摔了下去,两条胳膊还在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整个人一脸的惊悚。 与此同时,窑内的人几乎全都被惊醒了过来。 当得知他做了个噩梦,都忍不住叽叽咕咕地笑了出来。 牛黑军也笑了,但心还在怦怦地跳个不停,他掸了掸棉裤上的土灰,重又坐回到了条凳上,此时,他已经睡意全无。 牛有银走到炕前,关心地问了问他父亲,他父亲病况稳定着,然后他便放心了,随手卷了一支烟,走到炕台前,对着煤油灯点燃抽了起来。 “天快亮了么?”牛新荣急的随口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于是走到窑门口,从门缝往地院里瞅了瞅,然后失望地道:“还黑着哩!” “还早的很哩。”牛有银吐了口烟,沉声道:“现在估计是头更。” “二达,我爷咋样了?”牛新荣关心地问。 “好着哩,我刚问了,你困的很了,就睡去。” “不困了,刚刚睡的头一下子都清醒了。” 牛有铁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慢慢张开嘴,伸开胳膊,把僵硬的腰扯了扯,看大家基本上都醒来了,就小声地说道:“都不困了嘛?” 在场人看牛有铁发话了,就都重视了起来,刚刚因牛黑军而发笑的,此时也放严肃了。 “不困了,四达。”几个侄子异口同声地说。 “干啥呀?铁蛋哥。”马猴紧跟着好奇地问。 “不困了,咱趁时间把肉分一下。”牛有铁不慌不忙地说:“分完了后,就回去,把北剑路的李卫国父子喊来拉,顺便叫他把你爷送去镇卫生站。” 一听是要分肉,所有人都很赞同,然后就都勤快地围了上去。 牛有铁怕打扰他父亲休息,于是就让他们小声说话。 “咋分呀?四达。”牛黑军小声地问道。 “首先,牛耀兵带咱进山打狗熊,记一份功劳。”牛有铁说。 “嗯。”牛耀兵点点头,得意地笑了笑,将目光游移至门外的狗熊肉上了。 在场人都觉得无可厚非,就没再多想。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牛有银会得一个功劳时,接下来,牛有铁的一句话直接让他们哑口无言。 “其次是石娃。”牛有铁说道:“石娃打狗熊记一份功劳。” 这一刻,让他们的撅头铁锨,在石娃的斧子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听了这话后,牛黑军直接是心服口服,他知道,当时要不是石娃勇敢,一斧子劈向狗熊,他四达能不能顺利地拿下狗熊也未可知。 “再就是二哥和达,还有耀兵,都用枪打了,分别记一半的工分。” 牛有银一听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至少他还有得肉分,当然他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弟弟给他面子。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是没有功劳的。 “最后就是功劳肉。”牛有铁郑重地说道:“也就是搬运肉的功劳,人人有份儿,只要参与了搬运的。” 听了这话,然后所有人都面露出了喜色。 正文 第281章:公平的前提下,每个人都兼顾了 关于分肉的事,牛有铁说的很简单,说完后,他看到有人在笑,有人则满脸的困惑。 很显然,面露困惑的人正是马猴和牛新荣,因为他们都没有参与搬运肉,也没积极主动去打狗熊,还提前往回走了。 这时,牛耀兵好奇地问:“铁蛋哥,你说的几个几个功劳,具体是多少,呃,我是说,一个功劳具体分多少肉?” “十市斤肉。”牛有铁不假思索道。 分肉之前,他早已在心里盘算过了。 这头狗熊至少有四五百市斤重,但肠物和皮就占了一百多市斤。 剩下的净肉,满打满算也就三百来市斤,相当于一头成年大野猪。 一个功劳按十市斤算的话,首先,单是牛耀兵一个人就分走了三十市斤的肉。 其次,石娃得十五市斤肉,二哥得十市斤,父亲得十市斤,最后,剩下的牛立国三兄弟,以及牛黑军和他哥,他们都各得五市斤。 总之,大概的算下来,一共就要分出去九十市斤肉,剩下的,也就差不多有两百市斤归他。 当然,这些数字都是大概的估算,真要是用刀切分的话,每个人还不得给多切一些。 听了牛有铁的话,牛耀兵感到满意,至少他能分得二十市斤狗熊肉,也算是值了。 毕竟他也没出多大的力,来时就只是引了个路,又没怎么打,回去时也没怎么帮忙搬运肉。 “铁蛋哥,那就分么,我想知道我的二十市斤狗熊肉到底有多少。”牛耀兵急的催道。 “刀呢?”牛有铁瞅了瞅马猴,开口问:“拿来我切。” 马猴立刻“嗯”了一声,像被松开旋钮的发条铁皮青蛙样,忽地跨前一步,说:“在窑里。” “给我拿来。”牛有铁不含感情道。 “好。”说着,马猴立刻转身回到窑顶,从条凳下取了他的马刀回来。 尽管他没有被牛有铁提及分肉的事,但这一刻,他表现得还是很积极主动。 当然,他也很后悔当时听了牛新荣的鬼话,半途中往回返去,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也就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了。 狗熊肉全部堆放在窑门外的烟筒旁,此时上面已经覆盖了大约五厘米厚的雪,但并未冻住。 随后,在牛有铁的指拨下,牛立国等人麻利地将肉一块块抱回到窑里。 “耀兵,你给你自己拣一块,我给你切。”牛有铁慷慨地说道。 “随便拣吗?”牛耀兵好奇地问。 “是的,你功劳最重,你先拣,喜欢哪块我就给你切哪块。”牛有铁说。 “那我就——” 说着,牛耀兵一脸的自豪与得意,移目至狗熊肉上,在他眼前,此刻竖摆着七八坨白花花的狗熊肉。 看着就很美味,尤其是那大约一扎厚的熊脂,就让人忍不住想吞口水。 这年代人对猪油是情有独钟,而这熊脂,跟猪油很像,因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猪油上去。 一番挑拣,牛耀兵找了一坨脂肪很厚,且无骨的腹侧熊肉拿给了牛有铁。 “你这家伙,眼光不错嘛!”牛有铁随口夸赞道。 紧跟着,围观的人纷纷露出开朗的笑来。 “小声点。”牛有银面色严肃道:“把你爷吵醒了。” “对对,小声点。”牛有铁跟着道。 本能地回头瞅了一眼,发现父亲呼吸均匀,仍然睡的很踏实,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这一刻,他心里有说不上来的高兴,先不说截不截肢的问题,至少,父亲的命是保住了。 随后,他便安心地分肉,切肉。 因为平日里都是父亲亲手分割肉,因此在这一刻,牛有铁竟然感到生疏,手里攥着刀,不知道如何下手。 当然他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担心给切多了自己吃亏,又怕切少了得罪人,当然,得罪人倒有些严重了,但终究是不太好。 不过他在之前的什时候,听父亲说过怎么切肉的事,像劈成两扇的野猪肉,只要一扎半就够了,但宽里去,野猪肉明显没有狗熊肉长。 于是综合斟酌下,牛有铁就从一扎多两指宽处切下去,到顶了,一把拎起来,沉甸甸的,牛有铁感觉,至少有十市斤重了。 看着这长长的一溜子肉,外层白花花的熊脂,内层红红的熊肉,牛有铁都馋的,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笑着打趣似的说道:“回去了,喊娘娘把熊脂剐下来炼油,炼成油,或自己吃或送人,或者干其他事,这种油,既能食补又能药补,和獾子油一样的好。” 牛耀兵满意地接过肉,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感觉重重的,也就没再说什么,当然,他也不可能会说什么,这年代,分肉的事,都是这样,凭感觉切,运气好,多得点,运气不好,少得点,但少也少不到哪里去。 于是笑了笑,提醒似的说:“铁蛋哥,这是十市斤,还有十市斤哩。” 牛有铁没搭腔,象征性把刀在熊骨上磨了磨,开口问:“你再选一坨我切。” 牛耀兵又选了一坨和刚刚的差不多的肉,牛有铁又如法炮制,一刀切下,拿给了牛耀兵。 牛耀兵接过肉就拎着走到窑门外,把他的肉找到一个干净的雪地上放下。 “回来。”牛有铁又喊了一声。 “咋啦?铁蛋哥?”牛耀兵好奇跑了回来,搓着已经冻僵了的手,缩着脖子,抖抖索索地站在了牛有铁跟前。 “你再选一坨。”牛有铁说。 “干啥?”牛耀兵一脸懵逼,“我不是分二十市斤肉吗?” “是的。”牛有铁说:“除了那二十市斤肉之外,我再给你十市斤,算作是你的引路功劳。” 牛耀兵一听,立刻赔笑道:“铁蛋哥,瞧你说的啥话?,永禄达的病紧急,我引路又不是为了得肉。” “喊你拣,你就拣嘛!客气啥?” 这时,牛有银开口说道:“说实话,要不是你帮忙引路,这时景,我估计,咱还在深山老林里,外面雪那么大,弄不好都回不去了,我达腿上的伤口都不敢想象。” 事实上,关于此,在场所有人都没意见,甚至他们都还觉得给牛耀兵分少了。 “拣吧,你不拣我随便给你切了啊。”牛有铁微微笑着说道。 “那我就——” 客气了两句,随即,牛耀兵又拣了一坨好肉拿给了牛有铁。 一番操作,牛有铁给牛耀兵分好了肉,紧接着,他又给石娃分。 也没让他拣选,随便拿起一坨切了大约十五市斤重的,拿给了石娃。 石娃高兴地冲牛有铁笑笑,然后就学着牛耀兵说也把他的肉放到了窑门外的雪地里。 牛有铁紧接着又随便拿起一坨,从上面切了两溜子,沉甸甸的,看起来足有石娃分得的那么多,瞅了瞅他二哥,说道:“二哥,这你的肉。” “嗯。”牛有银跨前一步,接到手中。 按理来说,他应该分得十市斤肉,没想弟弟直接给他分了大约十五市斤重的。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给他分多了,但这一刻没人说三道四,而且还替牛有银感到欣慰。 完了后,牛有铁又挨个儿给牛立国三兄弟,以及牛黑军兄弟俩分肉,他们每人都得五市斤。 虽然不多,但牛有铁还是给每人多分了一二市斤的。 最后剩下牛新荣和马猴了。 就在他们的失望即将到达顶点时,牛有铁突然叫道:“马猴。” “嗯?”马猴激动道,目光灼灼地瞅着牛有铁在挥刀割肉。 “这溜子肉是你的。”牛有铁说:“虽然你和新荣没有参与搬运,但你俩抬我达上山,也有功劳。” 说完,把割下来的大约五市斤的肉交给了马猴。 这个借口找的相当妙,马猴便名正言顺地接了过来,一时间,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本来他都没抱希望了,没想自己居然以这个理由拿到了肉。 牛有铁紧接着,又给牛新荣也切了一溜子。 牛新荣也感到意外,急忙伸手接了下来,他和马猴一样,也很激动。 虽然还没有马猴的多,但好歹是肉啊,拿回家,他父母看到了,还不得直接夸死。 看着马猴和牛新荣高兴的嘴角上扬,牛有铁轻叹了口气,心想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大事。 随后,所有人又安安静静地坐回到原来地方,或睡,或闭目养神。 当听到鸡打二更时分,牛有铁便指拨牛黑军等人先行回家。 一来是去北剑路喊李卫国父子来拉肉,二来也是给家人报个“平安”。 “回去了,他们要是问的话,你就说你爷的腿受了点伤,没啥大碍,不问的话就啥也不说。”牛有铁苦口婆心地交代道。 “知道了,四达。”牛黑军点头答应。 此时,窑外仍然下着鹅毛大雪,时不时吹来一股西北风,刮得窑门不停地哐啷响。 他们一共四个人,由牛耀兵领路,掌着手电筒,趁着还没亮就从养马大队出发了。 牛有铁估摸着,到达麻油村天就差不多亮了。 正文 第282章:介绍对象 牛有铁安排人回家之后,看父亲睡得依然香甜,他于是吹灭了煤油灯,坐到炕沿上,背靠墙壁眯睡。 窑内人多,炕也热着,因此一点也不冷,不一会功夫,他就困得睡了过去。 大约深睡了两个多小时,在此期间,他和牛黑军一样,也做了同样的噩梦。 梦中,一群老虎虎视眈眈地朝他慢慢逼近,那时,父亲也巧的受伤了,父亲伤的很重,当被牵头的老虎扑上来咬住棉袄襟子时,他醒了。 此时,地院里的鸡已叫了三遍。 淡淡的白光,透过地窗缝隙照射进黑洞洞的窑内。 风停了,雪也停了。 牛有铁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虚地从炕上下来,都没顾得上已经坐麻了的腿,第一时间走到他父亲跟前看情况。 他父亲靠近地窗前睡着,因此暗乎乎的,牛有铁好半天都没看到他父亲的脸。 但他父亲却看到了他,好奇地问:“你要找啥?” “我——我——” 牛有铁愣了一下,他结结巴巴,像做了贼样,激动地没有说下去。 微微一顿,关心地问:“达,你醒来了?” 他也没敢直接问他父亲的伤口怎么样了,疼不疼的话。 “我刚醒。”老爷子慢吞吞,有些遗憾地回答道。 同时,双手支在炕上试着坐起来,牛有铁吓得立刻道:“达,你干啥?躺下甭动,小心把伤口挣裂了。” “我都睡一晚上了,想坐会儿。”老爷子委屈吧啦地说。 “要想坐,也得等大夫来了再说,大夫先看看伤口情况再做定夺。” 说着,牛有铁帮父亲盖好被子,把砖头挪给父亲枕下。 老爷子轻叹了口气,愁的道:“这么多狗熊肉咋弄回去呀?养马大队距离咱麻油大队好多里路,昨晚雪下的大的,估计,今天路都不好走。” “达,都啥时候了您还在——”牛有铁都无语了。 沉吟了片刻,把安排牛黑军等人回去喊李卫国开车来拉肉的事简单地说了。 最后总结道:“所以现在您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现在最大的事是您的腿伤,知道了么?” “你说清,我就知道了么。”老爷子不屑道。 但心里很高兴,没想儿子早把卖狗熊的事安排妥了,同时也感到这办法妙,既省去了长途跋涉的艰难,还能搭便车,简直是两全其美。 很快,天就彻底亮了,窑内睡着的人,此时陆陆续续地醒了。 牛有铁搓了搓手和脸,打开窑门,远远,看地院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忙着扫雪,他想起烟筒旁有个落藜扫帚,于是便走出窑,抓起扫帚也帮着扫雪。 对方看牛有铁如此积极主动,也没有客气,笑着说道:“小伙子,你精气神不错啊!昨晚睡好了么?” “睡好了。”牛有铁随口说道。 “你达腿上的伤口再出血不?” “暂时不了。” “那就好。”说完,老人轻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道:“打狗熊操心的很啊!我大队里有几个猎户,也是打狗熊的时候,给咬伤了,有一个不幸直接连肠子都给咬出来了,当时就没救得活。” 牛有铁点点头,没有吱声,他也知道打狗熊危险,但只要掌握了技巧也容易。 “你达也算是幸运的了。” “嗯。” 另一边,叫“会宁”的大夫已经起来,端着打针的器具来到药窑。 老爷子见又要打针,一时间,整个人都慌了,但他又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找个隐蔽地方藏起来,又因为害怕不敢直面打针,横竖纠结。 几个孙子站在一边,看热闹一样,好奇吧啦地瞅着大夫熟练地给针管和针头消毒。 老爷子难受的要命,想拒绝打针,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该怎样跟大夫打招呼。 正这时,一个扎着两根大麻花辫的女子挽着一笼麦秸走了过来。 对方一拾腿进门,就热情地对窑内的人打招呼,说:“不知道炕热不热?昨晚都没把你们招待周到。” 老爷子接过话茬立刻道:“炕热的很,热的,一直热到天亮。” 很快,他就打开了话匣子,紧接着瞅了大夫一眼,笑着对眼前女子说道:“你两口子好的很,嗯,好的,热心的。” 女子一听这话,忍不住捂嘴笑了。 叫“会宁”的大夫急忙解释道:“叔,她是我姐,我是她弟。” “哦哦。”老爷子急忙解释,“我看你们年纪相差不大,还以为——” 说着,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女子立刻道:“我都出了门五六年了,怀里娃娃都四岁半了。” 她说的“出了门”,是嫁出门的意思。 叫“会宁”的大夫只是陪笑不语,毒消的差不多了,于是就用镊子把玻璃针管夹出来,再夹起针头往针管上套。 老爷子见状,吓忙了,又胡乱地说道:“你弟媳妇呢?咋都没见她来帮忙。” 事实上,这话是他在心里想的,而且打死都不可能会说出来的,但这一刻,他也不知怎的,就吐露了出来。 女子快言快语道:“我弟还没结婚哩,哪有媳妇呀?” 见女子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老爷子紧跟着又道:“没结婚呀?我还以为——” 微微一顿,又道:“多大了,你弟?” “二十三,连相都二十四了。”女子脱口而出道。 “为啥不找个对象?”老爷子又问。 女子一听,表情严肃了起来,回头瞅了她弟一眼,然后调侃似的说道:“我弟眼光高的很么,看上他的女子能从窑顶排到大门口,可是他一个都看不上,就是这么个怪人么。” 这时,和他同岁的牛立国听了,心里暖暖的,同时也羡慕对方的女人缘。 忍不住替大夫说了一句,“说怪人倒是严重了,婚姻是大事,不是儿戏,就算急的结婚,也得找一个能和他一起过日子的人才行。” 话刚说完,牛有银就斜过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叫“会宁”的大夫已经把药吸入了针管,正在逼针管内的气体,只见他把针管轻轻一推,一部分液体混合着气体就顺着锋利的针头滑落下来。 “好了,看你的伤势比较稳定,就再打一针巩固一下,完了后,再想办法往镇卫生院转。” 说完,往老爷子跟前走,老爷子一瞬间又慌了。 刚刚的一阵尬聊,都没能压制住心中的慌乱。 不过这一刻,他还是开口反抗了一句,“巩固啥,就不用巩固了,我这只是皮外伤,不要紧!” 牛有银拾腿上前,无语地道:“达,您说啥呢?大夫这是为您好,您看,马上就过年了,咱早点好早点回家过年不好吗?” 微微一顿,又恼的道:“我看您就是想在卫生站过年!” “唉呀!”老爷子无语道,头都大了,到现在,他还没能克服打针的恐惧。 叫“会宁”的大夫也很无语,他行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老人,打个针就像杀猪一样。 趁老爷子不注意,他手起针落,精准地攮进用酒精棉擦好的地方。 老爷子疼得咬牙切齿,一瞬间,眼圈都红了,说好的就像蚊子咬呢? 他一边提裤子,一边为缓解尴尬,随口说道:“我孙女今年刚十八,人长得攒劲的很,担水,做饭,打胡基,种地都会干,还能喂猪喂牛。” 事实上,这些话也是他刚刚在心里想到的,一般情况下,他不可能会随意说出来的,但这一刻,他就随口吐露了出来。 其实,在他眼中,这个小伙子人还挺好,虽然看起来不善言辞,但却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而且会医术,个子又高,身体还壮的像牛,给人满满的安全感,哪个女人见了不心动? 叫“会宁”的大夫一听这话,脸瞬间羞红了。 他知道老爷子的意思,不过还是在心里暗暗地有了几分期许。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老大不小了。 但他没有吱声,笑了笑,拿着针管走开了。 反倒是这女子很上心,一直好奇地听着老爷子在夸说他的宝贝孙女。 老爷子说完之后,对方以家长的口吻做主道:“能行么,到时候我让我弟亲自登门去看看,如果俩年轻人看上眼了,随时结婚都成。” “你来么。”老爷子激动地说道:“我屋里在麻油大队,第二大队,大十字路口就是麻油供销社,向南走,地庄就是我的地窑。” “行行,不忙了我和我达去看。”女子说道,麻利地填柴火烧炕。 大约半小时后,主家饭已经好了。 知道牛有铁这一大家子人来自麻油大队,因此做了早饭,热情地请他们去吃。 尤其是叫“会宁”的大夫他姐,三番五次跑来药窑里喊牛有铁等人去吃饭。 “咱庄汉人,也没啥好的东西招待你们,就这家常便饭,你们也甭嫌。” “不嫌,嫌啥?在哪不都这样吃的嘛!” 一阵客气之后,牛有铁等人便去厨窑吃饭了。 完了后,陆陆续续有病人开始上门看病了,叫“会宁”大夫便忙去了。 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了三轮车的突突声。 “来了,他们来了。”牛立国激动地喊道。 正文 第283章:对上眼,收获将近500块 判断是李卫国的三轮车来了,所有人都好奇走出窑,往大门口小跑去。 三轮车连着突突了几声,最后在大门口熄火停了下来,人群中,很快就有人激动地喊道:“伯,是我伯来了。” 然后牛有铁就知道是他们来了,他跟着几个侄子刚走到大门口,侄女牛新玲就冲了过来,她急的问道:“四达,我爷呢?我爷伤的咋样?现在好了么?” 她快言快语,一瞬间问的牛有铁都无语了,“你爷受伤了,能那么快就好了吗?” 随后,他没再多说什么,往车前走去。 牛有银笑了笑,耐心地回答道:“你爷情况基本上稳定了,好着哩,甭担心了。”说完,也往车前走去。 此时,牛有金等人从车厢跳下来,看到牛有铁迎面走来,他急的走过去,询问了他父亲的情况,牛有铁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他们就都往地院里走。 人群之中,除了回去的几个人之外,牛有铁发现一起来的人就只有他大哥和侄女俩。 随口问了一句,“家里人……他们?” 牛有金立刻解释道:“他们都不知道,黑军回来给我说了,我一听,就没再敢给其他人说,我想着,说了也没用,还惹得他们担心,再者,这事要是给奶知道了咋弄?奶年纪大了……不过达只要好着,我也就放心了。” “那黑军还说爷严重的很!”牛新玲无语道,看牛黑军还在嘿嘿窃笑,就拾腿上前,攥拳头狠狠往肩膀上捶了一拳,没好气道:“你把人吓死了,你知道不?” “啊哟!你打着我骨头了!”牛黑军揉着肩膀,佯装疼的厉害。 “打着了还不是打着了,谁叫你造谎哩!”牛新玲狠狠道,又是一拳,捶到了同样位置,但并未真的在打。 牛黑军也没真的生气,佯装哭诉道:“我不说严重点,你们都不会把这事放心上。” “咋个不会!?”牛新玲嚷道:“爷都被狗熊咬了,还能不放心上?你是铁石心肠嘛?” “行啦,你俩就能把人恶应死,地院里还有其他病人,甭吵到人家。”牛有铁开口数落了一句。 看李卫国父子俩背着秤,急匆匆跟上来,他便停步等他们。 “你达叫狗熊咬了,现在咋样了?”李卫国走上前关心地问。 “情况基本上稳定了。”牛有铁说。 “哦,那还好,只要人没事就比啥都好。”说着,李卫国拍了拍牛有铁肩膀,器重地道:“没料想到,你们打到狗熊了。” “打到了。”牛有铁淡淡道:“都是运气好。” “熊胆呢?”李卫国接着又关心地问:“狗熊的胆囊,你弄下来了没有?” 牛有铁知道熊胆值钱,但是他还有用,之前,他答应过二嫂,弄到熊胆了一定给她娘家的妈留着,而这一刻,他又不好应付,说没有熊胆不好,毕竟对方千里迢迢开车来,除了收购熊肉,其实很大程度也是冲着熊胆来的,说有,不卖也不好,于是佯装没有听到。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大门口了,牛有铁就加快脚步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洞子门,进入到地院,得钻将近五六米长的地洞,地洞里面黑乎乎的,因此,他直接甩开了李卫国父子俩。 在这过程中,他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果然,走完了黑乎乎的地洞之后,李卫国跟上来,又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 牛有铁佯装不知道,反问道:“啥胆?” “熊胆,狗熊的胆。”李卫国解释道,很明显,他已经有些急了。 “狗熊的胆?就是内脏嘛!”牛有铁说。 “就是,你没糟蹋吧?” “呃,这,我把一部分内脏给狗吃了,咋啦?” “天爷,你把熊胆糟蹋了,熊胆可是个好东西啊!”李卫国无语极了。 牛有铁仍是装作一脸不知道的样子。 即便如此,但李卫国还是不太相信熊胆给狗吃了,他甚至不相信牛有铁能认识熊胆。 就这样,一直到来到地院,李卫国又忙忙碌碌把牛有铁收集起来的内脏全部清点完,没发现熊胆,便才死了心。 抽了根烟,意难平地道:“你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么,狗熊胆是个好东西,你要是能保护好的话,我能给你二百块钱。” 牛有铁一听,就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想诓他! 他知道这年代,一个野生的熊胆,尤其是成年狗熊的胆,起步都能卖五百元。 但自己有求于别人,于是尽量笑着说道:“那下回我再打到了,就第一时间把熊胆弄出来。” 李卫国没再搭腔,遗憾地叹了口气,瞅了瞅地上堆的像山一样高的狗熊肉,感觉千里迢迢驱车跑来这么一趟也算值了。 他估摸着,这些肉加一起至少有四百多市斤重。 看他们一家人一进地院,就忙着去看他们的父亲,忙着跟大夫谈话,李卫国父子也没急着谈收肉的事,父子俩站在地院里等着他们。 另一边,牛有金第一时间看望了他父亲之后,还是不放心,就急的去找大夫,询问他父亲的病况。 “放心,叔的病没啥大碍,昨晚到现在,我看已经稳定下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儿,叫“会宁”的大夫安慰道。 这时,一身反骨的牛新玲走过来,开口反驳道:“你说没啥大碍,又说基本稳定下来了,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叫“会宁”的大夫被问的有些语塞,自打从医以来,他还没见过有人会这样问他问题的。 当然,但凡是这样问问题的人,至少都是以温和而又有求于别人的口吻问的,可眼前这姑娘,不但口齿伶俐,还有点咄咄逼人。 他沉吟一下,含糊其辞地解释道:“你问我严不严重,这话本来就是相对的,你认为严重就是严重,你认为轻就是轻,具体得看叔的身体素质,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们还是把叔转去镇卫生站再进一步治疗,免得伤口感染加重病情。” “哦。” 牛新玲听的云里雾里,但看对方解释的头头是道,她也就相信了。 微微一顿,又问:“那我爷在生活上需要注意哪些问题?我是说在吃的方面。” 说话时,她微微叉腰,俨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时间,连一旁的牛有金都有些看不惯,心想这世上哪有跟大夫这样说话的人,不过知道女儿自小就给自己惯坏了,也就怪不得谁了,只是暗暗捏一把汗,毕竟眼前这么多人看着,他当面训女儿也不妥,但又不能得罪大夫,总之这一刻他横竖为难。 又隐约觉得女儿的行为有些突兀,但具体突兀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叫“会宁”的大夫却并不以为然,倒佩服眼前女子的开朗性格和无畏精神。 他开口文绉绉地解释道:“忌食辛辣食物,当然我说的辛辣并不一定只是辣椒,葱姜蒜等等,凡是味道刺激的食物都属于辛辣,此外,你还应当让你爷注意保暖,伤口最怕冻,冻了容易感染。” “那感染了会咋样?”牛新玲接又问,语气依然很不友好。 对方微微一笑,如实回答道:“感染了,伤口就不容易好,严重的话,还得截肢。” 一听截肢,牛新玲下意识嘶了一声,接着没敢再问什么,撇了撇嘴,转身走开了。 叫“会宁”的大夫忍不住扭头瞅了牛新玲一眼,然后回头问眼前的一大家子人,“你们准备咋去镇卫生站?” “我们来时喊了三轮车,到时就坐三轮车去。”牛有金回答道,看大夫没咋生气,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年代除了村支书,队长之类的人不能惹之外,还有大夫,虽然他们都有很好的医德,但得罪了也不好。 “那行,我现在去给你达换药,换完后,你们抓紧时间带去镇卫生站。” 说完,往药窑里走去。 药窑里,看大夫走进来了,老爷子捅了捅孙女的胳膊,忍不住说道:“小伙子,这就是我早上给你说的,我的二孙女。” 叫“会宁”的大夫一听,忍不住回头瞅了牛新玲一眼。 “阿爷,你干啥,你就急的烧不煎了?”牛新玲急的小声嘀咕道,一把捂住她爷嘴。 事实上,关于对方的单身状况,以及略微偏向内向的性格特点,在牛新玲进窑门的那一刻,老爷子就已经给她说了。 牛新玲当时一听,就知道她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她爷连自己的腿伤都不顾,都这时候了还在操心她的婚姻大事。 不过,这大夫,她搭眼就看上了,并不是因为对方优秀的赤脚医生身份,而是看上他那高高大大的魁梧身材,这种身胚子,以后即便是行不了医,下地干活也有力气,一个能顶仨。 总之,至少不会让她饿肚子,还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你捂爷嘴干啥?”老爷子一把掀开孙女的手,把话说了出来。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人生大事,咱又不偷又不抢,光明正大,看还把你给吓的。” 事实上,从大夫的眼神之中,老爷子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再说,他对自己的孙女也很有信心,他孙女长的又不差,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个中农身份,虽然比不上对方的医生身份,但往大里看,大家都算是无产阶段劳动者,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医生虽然不下地劳动,但劳动者光荣不是? 这么的一想,老爷子就对自己更加有信心。 他本来想低调,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低调不起来。 也许是对方害羞了,也许是没听到罢,叫“会宁”不慌不忙,仔细地弄好药,走过去给老爷子换上。 在此期间,窑内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有人起哄似的看着大夫,有人则好奇地瞅向牛新玲,弄得现场的气氛都有些尴尬了。 牛有铁全程只是赔笑,不语。 当他看出父亲的良苦用心时,也在心里默默给了侄女鼓励和支持。 眼前这个青年男子,他也看得上眼,通过一番交流,他知道对方有责任心,而且还不是那种暴力男,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讲道理明是非的人。 至于对方有没有看上他侄女,他不敢保证,但看到他刚刚脸红了。 而且在给他父亲换药的时候,手也有些抖,主要是因为他侄女站在他跟前,而且,俩人在缠裹纱布的时候,不小心,手还碰到了一起。 由此,他判断对方应该是有了心动的感觉。 但在这过程中,他些侄子们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上面,他们都在关心门外的狗熊肉能卖多钱。 就这样,一直到给他父亲换好了药之后,他才走出窑门,跟李卫国父子俩商谈关于收购狗熊的事。 对方先是开了最好的猪肉的价格,九毛钱,但牛有铁没同意,开口要了一块二,他参考的是黄羊的肉价。 毕竟狗熊肉也好吃,而且又极为珍稀。 对方不同意,加了一毛钱,说:“每市斤一块钱,已经给你很高了。” 牛有铁瞅了瞅他二哥,他二哥看起来没啥意见,毕竟,他们都没卖过狗熊肉,因此对于狗熊肉的价格,心里都没底儿。 但为了多争取一点,牛有铁又说了一块一,对方不同意,牛有铁于是又说狗熊肉有多好多好,还顺带着给李卫国父子俩画了一张大饼,说他还要进山,他知道狗熊洞在哪里,再打到了还会卖给他云云。 一番呥价,终于,对方妥协了。 趁人多,李卫国就立刻开始过秤,算账。 一番操作,牛有铁卖掉了几乎所有狗熊肉,只给自己留了一大一小,两溜子,以及四只大熊掌。 这年代的人,对熊掌的热爱,还没有达到牛有铁想象中的程度。 这回,牛有铁没有和其他人合并一起卖,他分开来的。 李卫国称了谁的肉,当场算好,就把钱交给对方。 一番操作,牛有铁的肉一共称了278市斤5两重,共得306块3毛5分钱。 外加一张大狗熊皮,因为枪眼太多,折价后,最终卖了190块。 加一起,共得496块3毛5分钱,也算是不错了。 当然,他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一个熊胆,卖了的话,少说也有个七八百块钱。 随后,牛有铁跟李卫国打了声招呼,对方便先带着他父亲去了镇卫生院。 其余人等走路回麻油大队去了,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卖了几十块钱,所以大家都很高兴,一路上有说有笑,对打猎充满了信心。 正文 第284章:谁殁了? 送走牛有铁一大家子人之后,叫“会宁”的大夫就一直在脑海中回想着伤者的二孙女。 尤其是对方那略显得活泼,而又聪明伶俐的性格,让他深深迷恋。 当然,作为男人,他第一眼还是看中了对方那张干净而又轮廓分明的脸蛋,还有她那一笑起来就露出来的洁白而又干净的大虎牙,以及她那双纤细小巧的手。 他知道,女人手小有福,手小的女人抓宝,手大的女人搂草,这样的观念,从小,他就从他母亲那儿知道了,并且对此观点深信不疑。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没再遇到过这样穿着整齐,把自己打扮的干净而又健康的女人了。 一开始他都还以为对方是个有夫之妇,他单纯的只是被她的形象和气质所吸引,但一听伤者说她就是他情窦初开的二孙女时,他感到意外,没想这女子居然会长这么好看,由此,他在心里做了个大胆而又自认为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嗯,对方正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苦苦找寻的灵魂伴侣。 总之,这一刻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傲慢的小女人,嗯,他想牵住她那双有福的小手,给她一生的承诺,用二八大杠把她娶回家,和她一起开诊所,生小孩…… “会宁啊!你婶娘前些天开的汤药吃完了,你再给开几副,效果,我感觉还可以,再给开几副,吃了,叫一次性好彻底去,你看马上就过年呀……” 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开口说道。 他以为李会宁听到了他的话,但等了好几分钟,对方仍是在默默地翻看一本名为《赤脚医生手册》的旧书,只是奇怪的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旁边的药匣子在出神。 “哎,会宁,会宁啊!” 中年大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叫“会宁”的大夫这才如梦初醒,猛回头瞅了大叔一眼,急忙道:“哦,梁叔,我婶的病咋样了?有没有好转?” 对方笑了笑,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是这样啊。”叫“会宁”的大夫这才明白过来。 “那我就再抓两副。”说完,急急忙忙去抓药了。 片刻后,叫“会宁”的大夫他姐走过来了,她大约26岁,叫李会梅,拾腿上前就好奇地问:“会宁,咱厨窑里哪来的一溜子肉呀?” 李会宁一愣,一时间都不知道他姐在说什么。 李会梅接着又道:“像是狗熊肉,是你在那个叫啥铁的人那里买的吗?” 李会宁摇摇头,一脸懵逼道:“我不知道呀,我没买过啥肉。” 随后,这姐弟俩就面面相觑了起来,片刻后,李会梅恍然大悟道:“是他专门留给咱的吧?” 微微一顿,又解释了一句,“他怕咱不要,所以悄悄把肉放下走了。” “嗯,我估计是这样的。”李会宁轻叹口气道:“这人……也太客气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暗暗又对牛新玲有了好感,心想,牛新玲的家人这么有情有义,她大概率也不会太差。 …… 另一边,在李卫国的帮助下,牛有铁父子顺利地来到了镇卫生站。 此时已是上午的什么时候,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仍是暗暗的灰色,气温也是延续了昨天晚上的极寒,下车后,每个人的脸颊都被冻得铁青。 眼前的镇卫生站是由七八间起脊厦房组合而成,整体格局类似四合院,白石灰外墙此时已经斑驳脱落,多处地方都露出了土黄色的胡基墙。 来自十里八乡看病的村民,有的抱着小孩,有的搀扶着老人,此时在一间不到十来平方的房间内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牛有铁和他大哥,二哥,兄弟仨搀着他父亲走进房间,来到前台处,牛有铁花了5分钱给父亲挂了个号。 他本想挂急诊,但想了想,这年代哪有什么急诊不急诊,真要是病急,只要跟大夫说一声,他们也会优先帮忙看病。 于是挂完号后,牛有铁就把他父亲被狗熊咬伤的事,简单地给坐诊的大夫一说,那大夫立刻重视了起来。 “叔,您躺下来。”大夫客气地说道。 牛有金和牛有银兄弟俩,扶着他们的父亲,慢慢躺下来。 大夫先是帮着检查了下伤口,觉得伤的很重,不过看伤口已经被缝合住了,而且缝合的也很好,也不出血了,于是就先用听诊器帮着老爷子听诊了片刻,接着又用血压计测了老爷子的血压。 一番简单的检查后,说:“你达的基本情况还算稳定,伤口我看也缝合好了,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再拍个x光片看看骨头情况。” 老爷子一听,立刻道:“骨头好着哩,不用拍。” 牛有铁却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大夫的建议,“拍嘛,拍。” 随后,老爷子被带去仪器室,拍了个x光片,检查结果,骨头没问题,随后,大夫给老爷子开了些吃的药,和伤口上贴的药,完了后,建议老爷子在卫生院住两天。 但老爷子不肯,说:“我要回去哩,马上过年呀,我住这儿能干啥?药我都有了,我屋里还是一烂包,我得回去。” 看父亲如此的倔强,牛有铁也没辙了,就走到大夫跟前,悄声问:“我达回家休养没啥事吧?我是说,需要注意些啥?” 大夫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要感染了就好,现在冷九寒天的,伤口最容易感染了。” 牛有铁点点头,他知道,只要保持窑内温度恒定,伤口就不会受冻,也就很少会感染复发。 就这样,父子几个在镇卫生院没待多久,就又回去了。 来到麻油大队十字路口时,听人们议论纷纷,说谁谁去世了。 老爷子只听了个耳音,就好奇指拨老二,“有银,你去看看,谁殁了?” 一般情况下,一个大队里,只要有人去世,很快就会被整个大队的人知道。 牛有银也很好奇,就走过去问了他们,不问不说,这一问,腿软的直接连路都要不会走了一样。 “谁殁了?”老爷子又关心地问了一句。 牛有银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呢喃自语地回答道:“天爷,这,这不可能!” “啥不可能?”老爷子急道:“是谁殁了?” “我怀民叔。”牛有银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一时间,老爷子也被惊到了。 “他们说是失血过多引起的休克死亡。”牛有银原话说道。 这一刻,尽管老爷子不懂得休克的含义,但知道肯定是因为被狗熊咬了的缘故,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正文 第285章:发丧 听了这个噩耗,牛有铁也感到非常的震惊,没想他活生生一个人,前几天还在他家干活,跟工人们谈笑风生,这一下子人就殁了。 很快,他就看到路上有几个年轻人,他们正忙着一个帮一个在脑袋上缠白色孝带,一边急匆匆往胡同里走。 “《穷乐观》里说,七十四八十三,我老汉今年是个门槛,人一活到六十岁也是个坎。” 老爷子突然叹气道:“你怀民叔今年刚刚五十九,正在坎子上,可不可,没过得去。” “我看是运气不好,我怀民叔要不是跟他娃去打狗熊,就不会出这事。”牛有银轻声辩驳道。 “现在说这些话还有啥用。”牛有金紧跟着说道:“走,咱赶紧回,把屋里安顿好,再问问人,啥时候奠哩,这种事,咱还得有人去。” 随后,这父子几个就急匆匆往回家赶去。 路过马猴家大碾场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姚进富,他是姚进财的弟弟。 从头到脚,穿着一身白色孝服,见到老爷子等人迎面走来,他远远的,第一时间就跪在了结冰的地面上,眼圈红肿,表情痛苦,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待老爷子走近了,他才开口沉重地说道:“永禄叔,我达殁了。” “好,好,叔知道了。”老爷子默契地回答道。 急的,伸出手就要去搀扶对方,一边怜悯道:“进福,你听话,赶紧起来,地冰的,把膝盖凉了。” 牛有银松开了他父亲胳膊,主动走过去把姚进富搀扶起来。 姚进富恭敬地作了个揖,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金丝猴,分别给这父子几个散了一根,便告辞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开。 往前走了一段路,老爷子突然想到什么,慨叹地道:“你怀民叔是个好人,和达关系一直都很要好,就是恓惶滴,日子刚刚好起来,人就这么殁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说着,老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顿时眼圈都有些微红了。 几个儿子都默默点头,不语,这种事,他们也感到惋惜,但对死者的共情,并没有他们父亲那么深刻。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地院里。 此时,工已经停了,地院里空荡荡的,已不复往日的热闹,一时间,竟如入无人之境。 看着眼前的一景,牛有铁心中莫名的感到难过,心说人都去哪了。 正这时,大庆的声音从厕所方向传了过来。 “妈,我达和我爷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很快,赵菊兰就从厨窑里跑出来。 看到腿缠白纱布的父亲,以及他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一时间竟愣住,不知该如何开口。 牛有铁赶紧走上前,把他父亲受伤的事简单说给了媳妇。 “我知道,他们刚刚跟我说了。”赵菊兰尽量平静地说,猛然间,两股热泪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牛有铁没再解释什么,凑近,帮媳妇擦了擦眼泪,好话好说道:“达好着哩,刚刚去了镇卫生院,医生都检查过了,说只要在家好好将息,很快就能好。” 赵菊兰吸了吸鼻子,回头瞅了父亲等人一眼,没好气道:“还站着干啥?赶紧回来,炕我都烧热了。” 这时,老爷子竟莫名地红了眼眶,他本以为儿媳妇会数落他一通,没想…… “走,走,赶紧回去。”牛有金开口催道。 随后,牛有银,牛有金弟兄俩把他父亲搀回到厨窑,扶到炕上,没他们事了,便先后走出了窑。 此时,老太也坐在炕上,见儿子腿伤的如此严重,就心疼地问:“还疼不疼了你?” “不疼不疼,没一点感觉。”老爷子赶忙道。 看母亲心疼地抚摸着腿上的纱布,老爷子接着得意地道:“妈,我们打死了一头大狗熊,大的很,站起来比我还高,肥囊囊的,回去的时候,十几个人才背完。” 说着,朝案板上放的那一溜子狗熊肉瞅了一眼,又道:“那些就是卖完剩下的肉,估计还有将近三十市斤重,您看,那膘多厚,剐下来能炼十几斤油哩。” “好的很,你们打的好。”老太夸赞道:“你看姚怀民恓惶滴,还不到六十,和俩娃打狗熊,结果把命要了。” “就是,我这算是运气好。”老爷子笑着道:“不过当时也是大意了,我还以为狗熊死透了,结果……不然的话,我现在好好的。” “好好的,你还不是给狗熊咬伤了?” “我是说要不是……” “要不是啥要不是!” …… 这时,赵菊兰陪着她男人走出窑,往工地上走去了。 “啥时候停工的?”牛有铁好奇问媳妇。 “今早上。”赵菊兰回答道:“一大早听文俊叔说怀民叔殁了,于是我就想,估计,今天大家都忙着要去追悼,所以我干脆就停了。”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再加上你们一天一夜都没回,我也没心思想那些事,昨天还巧的下了些雪,冻得啥也干不了。” 牛有铁点点头,没说话,来到现场,瞅了瞅,发现墙体基本已经砌好了,而且,靠西边的一间偏房顶上已经上了梁,再只要将箔子盖在上面,再用泥覆一层青瓦也就基本完工了。 “看起来,再只要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了。”牛有铁自言自语道。 “就是。”赵菊兰遗憾地道:“本来打算今天大干一天,明天就完工,没想出了这么大的事。” “没办法,怀民叔当时走了远路,失的血太多了。”牛有铁解释道:“他们要是直接走捷径去附近的养马大队,说不定,命还能保住。” 赵菊兰点点头,斜过脸,一脸爱慕地瞅了她男人一眼,说:“我就说昨晚是咋回事,都等到半夜了,人还没回来,我心里慌的,就知道肯定出啥事了。” “然后你就瓜的,一晚上都没睡?”牛有铁斜了他媳妇一眼。 “你们都不回来,我咋睡得着?还有奇怪的是,我的右眼皮一直跳,慌的我,唉……” 说着,浑身不自觉一抖,趁势一把抱住她男人的胳膊,挽在怀里。 “现在还慌啊?”牛有铁调侃道,下意识帮媳妇把额前几缕散乱的头发撩起来。 随后,两口子拾腿走进中间厦房内,此时屋顶空空的,昨晚的一夜雪,下的每间屋内都是雪,地面有的地方已经冻硬,结了冰。 赵菊兰走到水泥炕前,把盖在上面的麦秸丝丝,和着积在上面的雪一起拨开一点点,露出了光溜溜的炕面子。 “你看,自昨天下雪后,晚上干活的人全都回去了。”赵菊兰略有些遗憾地道:“一直下到黄午,雪太大就停了,晚上也没再干。” 回头瞅了她男人一眼,又略带抱怨的口吻说道:“你看,昨晚我贪操心,都忘了给火炉里加煤,几个炉子都灭了,早上起来我也没管。” 牛有铁笑了笑,没有搭腔,走到炕前,三下五除二,将上面的麦秸丝丝全拿下来,填进了炕洞里,点燃,让其烧起来。 “老婆。”牛有铁亲切地说道:“你去给咱提一笼煨的去。” 他说的“煨的”,是指盖在火星子上面的烂树叶,麦皮等碎渣物。 赵菊兰没好气瞪了她男人一眼,撇撇嘴道:“你喊我老婆?老婆是啥?” “是婆娘的意思。”牛有铁笑着解释道。 “老婆,你是说我很老?”赵菊兰较真一句。 “哪里老了,你这么年轻,都没到23岁,按理说,还是一枝花哩。”牛有铁巧言令色道。 “老婆,不是说老,是说啥?”赵菊兰又较真道,吸到她男人跟前,举巴掌轻拍了一把,嘴里嚷道:“你还想哄我。” “没哄你呀!赶紧弄煨的去,炕快烧好了。”牛有铁俯首作软。 “那你就好好说话。”赵菊兰满意地笑道。 “好好好。” “光只知道好!”赵菊兰撇撇嘴道,一边帮她男人把翘起来的衣领扶正,随后,便拎起地上的小二笼走出了房间。 牛有铁麻利地捶实火星子,然后就忙着去火炉前生火,等媳妇拎着小二笼回来时,他已经把房间内的火炉子搭好了。 随着炉内温度的升高,房间内开始温温热热,与此同时,墙上零零散散,落下的雪花开始一点点消融,将干燥的胡基浸的潮润润湿乎乎的。 地面上的雪也开始融化,脚下渐渐变得泥泞,一走一个泥脚印。 煨好了炕,牛有铁便对媳妇说:“待会我就把箔子铺到屋顶上,这样雪就落不到地上了,到晚上了,把炉子搭起,也不冷了,铺瓦的事儿,有时间了再铺不迟,反正只要人住进去就可以。” “能行么。”赵菊兰粲然一笑,稀奇地瞅着她男人,解释道:“本来我也想着先把箔子铺上去,但是人都走完了。” “那过会我就弄,对了,这是卖了狗熊肉的钱。”牛有铁把腰兜里的钱掏出来,爽快地说道:“你收起来。” 说着,把钱交到媳妇手中。 “多少啊?”赵菊兰好奇地问,眼睛瞬间都亮了。 “你数数就知道了。”牛有铁笑着道。 赵菊兰数了数,激动地说道:“490块啊?” “是的,给达检查,看病一共花了五块多。” “那我就给咱收起来。”赵菊兰激动道,把钱一张张叠整齐,装进兜里。 又在心里简单琢磨了下,然后神神秘秘道:“掌柜的,你知道咱家现在一共有多钱了吗?” 牛有铁笑了笑,心说他哪里知道那么详细,每天都在买这买那,到处都是花销,应该也存不了几个钱。 但出于好奇,就问道:“多少啊?” “两千块。”赵菊兰激动道。 说完,想到什么,又开口纠正道:“不,不是,应该还差四块多才够两千块,准确说,现在一共是1995块钱。” “有这么多了吗?”牛有铁感到有些意外,他一直打猎,卖钱,上交钱,从来没仔细算过钱,还以为都没有一千块。 不过,距离一万元还有点距离,就收起了虚荣心。 “当然有这么多了呀。”赵菊兰笑着道:“之前咱虽然存了不少,可是各种花销一扣,就基本上没了,但现在这些钱一分都不用扣,全是咱家的净财产。” “哦,那还不错嘛。”牛有铁笑着道:“对了,我这儿还有一个熊胆,很珍贵,卖了至少还能得五六百块钱哩。” “啊?真的啊?”赵菊兰被惊出一副滑稽而搞笑的表情包。 正文 第286章:收拾屋子,追悼 “熊胆是啥呀?”赵菊兰没听过,也不知道,就单纯只是好奇,“还能卖五六百块钱,是金子做的啊?” 她表情虽然调皮可爱的像是不屑一顾,但心里却是相信她男人的话。 “是一味好药,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牛有铁简单道:“对了,这熊胆我打算卖给二嫂娘家她妈,你知道,她妈得的那种病,大夫说就需要这种熊胆作药引子,没熊胆药就没多大作用。” 赵菊兰不懂得什么药引子之类的东西,但她知道是咋回事,就笑着道:“那你就卖嘛,二嫂娘家都是财东人,不缺钱。” “就是,待会我就去跟二嫂说,把熊胆卖了,放家里也不保险。”牛有铁道。 “行,你去说吧。”赵菊兰道。 麻利地帮她男人把炕煨好,然后起身,拍拍衣襟上的土灰,又面色凝重地道:“怀民叔那边,咱黄午去不到的话,至少,晚上得去一趟,人家专程上门来喊了。” “我知道,路上遇着姚进富了,他也喊了咱的。” 说完,牛有铁便走开了。 来到厨窑,此时,他二哥,大哥都在场,牛有铁便把铺箔子的事说给了他二哥。 “能行么,现在就弄,用不了多少时间。”牛有银干脆道。 “铺完了箔子之后,再买几副合页,把门一装,就能住人了么。”牛有金笑着道。 “就是,过年呀,不赶紧弄好,人都没地儿住。”牛有银道。 说干就干,弟兄仨齐上阵,往工地走去了。 过了一会功夫,牛黑军和马猴俩串门来了。 “咳!你俩来的可真是时候,快来,帮忙上箔子。”牛有银开口喊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闲着哩!”牛黑军笑着道,一边挽起袖子往工地走去。 马猴直接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帮忙按梯子,牛有银肩膀上扛着两三根细榆木椽子往上爬。 牛有铁站在房梁上负责接,把接到手的细榆木椽子,按比例间距横摆在主梁上,最后用钉子固定住。 “这箔子上面是不是还得覆一层泥?覆完泥,最后才能覆瓦?”牛黑军好奇地问。 “肯定要覆一层泥,不然光瓦放上去,溜下来了。”牛有银笑着道。 见人手足够,牛有铁便喊他媳妇去供销社买合页,门把手,铁锁,以及油漆等物件。 三间厦房上的门,牛有金在这些天已经抽空给打好了,都是单扇开合门,每扇都已经测试好,严丝合缝。 就这样,兄弟几个,外加侄子,和马猴,忙忙碌碌到下午的四五点钟,才彻底忙完,三间厦房顶上的横梁,以及辅助椽子全都上好,铺好了箔子,也固定好了,剩下的就只有再在屋顶上抹一层泥,最后覆瓦了。 三副门也安装上了,油漆当场就刷上了,是这年代最流行的大红色油漆,赶上过年,也算是图个喜庆。 由于没有彻底完工,牛有铁也没打算放鞭炮。 事实上,按麻油大队人的习俗,一般上梁封顶之日,会放一挂鞭炮庆祝,而且还要在主梁上绑一条红布,上面用毛笔写上完工日期,叫做挂红,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完了后,还要串一串五帝钱,五帝钱分别为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由此顺序从下往上,用红绳串起,挂在主梁中间,用来辟邪。 总之,红挂了,五帝钱也绑了,剩下的鞭炮没有放,等铺了青瓦,彻底完工之后,再放鞭炮。 忙碌完,没一会功夫,天就麻麻黑了。 在天黑之前,牛有铁和他二哥,三哥等人去了胡同里,姚怀民的白事上。 作为同村人,而且还是被主家上门请过的,他们理应去给死者上根香。 由于麻油大队姓姚的,只有姚进财和姚进富两户人家,因此,大多事务,都得烦劳姓牛的村民,其实在麻油大队,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姓牛,其他姓的人家都屈指可数。 当然在一般情况下,遇到白事,一个姓氏的宗族人就会互帮互助,比如,主动来事主家,帮忙挑水,揉面,压面,端盘子,招待客人等等,相当于打杂。 相反,其他姓氏的村民则作为客人,只要行点礼金,吃完席,嘴一擦,即走人便是,总之,这些都已经是关中平原这一带人的习俗了。 牛有铁知道,他们去了之后,有可能会被总管大人分配任务,比如在锅灶前负责压面,或挑水,或专门拢锅。 当然,这年代人都很勤快,巴不得被总管分配任务呢,因为分配了任务,事过了之后,就能得一包烟,这对这年代的人来说,高兴的程度,无异于彩票中奖。 但牛有铁觉得无聊,主要是感觉浪费时间。 但他知道,分配任务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的,凡是被分配了任务的,一般都是被总管看得起的,因此,牛有铁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分配到任务,毕竟自重生以来,他的努力,早已经在麻油大队传开了。 而且,他也猜到,这位尊敬的总管,十有八九都是德高望重的村支书牛耀军,因此,他肯定是逃不脱被分配任务。 兄弟几人很快就来到了胡同,到姚进财家巷口,远远,就看到姚进财家大门大开,地院里不停地传来唢呐的哀叹,大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再往前走,就看到地院中央搭了一堆篝火,许多穿白孝褂的人围在火前,有说有笑,四五个唢呐手,也围坐在篝火前,鼓起两腮,卖力地吹奏着。 “这么快就把摊子支起来了。”牛有银略有些惊叹地道。 “早上发丧,其实,我估计昨晚上,他们就把人拉回来了,一天时间也够了。”牛有金开口解释道。 牛有铁沉默不语,跟着他大哥和二哥走进地院。 很快,牛耀兵就看到了他们,他激动地走上前去,拍着牛有铁肩膀道:“铁蛋哥,咋才来?我哥都把活儿分完了。” “完了啊?”牛有铁佯装不知道。 心里其实美滋滋的,只要没给他分配活,他上根香,就能走人了。 可没想到下一刻,牛耀兵就说给他分配了挑水的任务。 事实上,在一众任务之中,挑水最苦最累,牛有铁一听瞬间都无语到了极点,没想到牛耀兵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嗯,他在替牛有铁感到高兴,因为他得到了“重用”。 这时牛有银好奇地问:“给我分的啥任务?” “你没分上,你一大家子人之中,就只有我铁蛋哥有任务。”牛耀兵笑着道。 “没活我才清闲!”牛有银不屑道。 事实上,心里酸溜溜的,被分配活儿,不仅是被总管的重视和肯定,还是有回报的,这样,他就能连续在主家吃喝两天时间。 待牛耀兵走开后,牛有铁便让他二哥代替他去干活,“我就不去了,屋里的活还多着哩。”牛有铁说。 “行,你就好好把你屋里安顿安顿,关键是达的腿伤,一定要照管好。”牛有银说。 牛有铁点点头,随后,兄弟仨来到灵窑,灵窑设置在了姚怀民生前住的偏窑里,此时,窑内闪烁着蜡烛的光,一张八仙高桌,上面摆放着姚怀民的黑白老照,手绘的。 两旁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献饭,分别是,两碟肥猪肉片,两碟细面馍,两碗浇了臊子汤的冷面,两碟红白萝卜丝酸菜,还有两碟炒鸡蛋,以及两碟用白萝卜雕刻的假花。 在这些献饭后面则挂着一个洗的有些泛白的床单,作为帘子,通过这帘子,牛有铁隐隐约约能看到背面的东西。 嗯,应该停放着姚怀民的遗体。 他知道,人死之后,一般是用一扇门,把尸体放在上面,还会在死者面目上放一张薄薄的黄纸。 目的有二,其一是能以此判断死者有没有彻底死透,或者是假死,如果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黄纸从面目上掉下来,就证明死者还有气息,其二,也主要是为了掩盖死者那恐怖的面目。 人一死之后,面目就会塌陷,或扭曲,活人一看,终归会留有心理阴影。 看着眼前的一切,牛有铁不由地感慨万分。 很快,前面排队追悼的人已经完了,轮到他们了,牛有铁于是跟着二哥和大哥走进灵窑。 这时,作为长子(孝子),姚进财起身给他们每人看了一根香,然后跪了回去。 牛有铁和他二哥,三哥,拾腿上前,将香在蜡烛上点燃,然后作揖,面对灵桌跪下磕头。 与此同时,在两边跪着的孝子孝女们,也都跟着磕头,并且,每个人嘴里都大喊着“达啊,达啊”声音悲凉哀婉,令人心碎。 磕完头,牛有铁便跟着二哥和大哥走出了灵窑。 在他们后面,又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去烧香,磕头,然后,那一声声“达啊达啊”的哀叹,又如约响起。 他知道,这年代,在白事上,孝子孝女哭的越伤心,就证明他们越孝,当然,有的是真哭,有的是假哭,但终归都是给活着的人看的。 离开灵窑的时候,牛有铁发现姚进财眼睛都红肿了,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的,就像四五十岁的老人。 到了现在,牛有铁算是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流程虽然简单,但不来不行。 就这样,牛有铁和他两个哥,靠灵窑门口的烟筒旁站了一会,突然看到他二嫂姚杏芳,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走进地院,他便走了过去。 正文 第287章:终于和媳妇睡上了 “有铁,你吃了没?”一看到牛有铁急匆匆走过来,姚杏芳就关心地问道。 “晚饭还没来及吃。”牛有铁说:“刚刚我和二哥,大哥,我们仨去灵窑里上了香。” “忙的忘了问你。”姚杏芳关心地道:“你们打到狗熊了,有没有弄到熊胆?” “弄到了。”牛有铁说:“我还正打算找你哩。” “东西在哪里?” “在我屋里,你看咋通知你娘家人,这熊胆鲜的很,要用,立刻拿去就能用。” 姚杏芳一听犹豫了一下。 “咋啦?”牛有铁好奇。 “这两天,我估计忙不开身,总管把我分到灶上了,要时时刻刻给人捞面哩。” “喊三嫂帮你嘛,这事再忙,还能比咱自家事重要不成?” 姚杏芳点点头,道:“能行,我明天就骑自行车去我娘家走一趟。” 微微一顿,想到什么,又道:“那你把熊胆呢?拿给我,我拿去给我弟,他说能用的话,多少钱,回来我给你,或者,你是咋想的?” “东西是熊胆,绝对没问题。”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道:“明儿了你先去你娘家,他们要,就当面一手拿钱一手拿货,免得惹麻烦。” 姚杏芳笑了笑,说:“也行。” 随后,牛有铁便简单跟他二嫂聊了两句关于他父亲的病况,便走开了。 牛有铁挤到篝火前,去烤已经冻僵的手,此时围观篝火的人,他们之中有几个在讨论猜测白事,大过还是小过的问题。 他们有人说:“姚进财肯定要给他达大过,他妈当年走的时候,恓惶滴,连灵窑都没摆,就拿了个烂草席裹住埋了。” “离过年再有四五天时间了,大过的话,至少得三四天时间,距离过年太近,不吉利,所以我感觉,大过是不可能的。”有人开口辩驳道。 “咋不可能?你看这院里院外,这排场,布置的多大,还能不大过?” 就这样,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但说话的声音都很小,生怕给人听到了似的。 牛有铁没在乎大过还是小过,他知道,不管姚进财把白事过得多大,多好,那都是给活人看的,而他现在只关心还有四五天时间就过年的事。 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有四五天的话,他就有足够时间把家里收拾好了。 就这样,闲听了一会唢呐,手脚烤热了,觉得是时候回去了,就走过去跟他二哥打了声招呼,看他大哥也要回去,于是就和他大哥一起往回走。 兄弟俩刚走出大门,就被人喊住了。 “有金哥,你等下,我还有个事要给你交代一下。”说话的人是白事总管牛耀军。 牛有金一听,立刻停住了脚,等对方走上前来,他开口好奇地问:“耀军,啥事?你说。” “凑这两天时间,你赶紧给姚进财他达打一副棺材。”牛耀军急的道。 “啥时候埋人?”牛有金问。 “明儿过正事,后天早上正事埋人。”牛耀军说道。 “有啥要求?” “他达一米七零身高,给用柏木打,棺材板外面刷上黄漆,时间紧张,你赶紧连夜晚就去打,至于钱,该是多少,到时候姚进财和姚进富兄弟俩给你出。” “木头谁供?” “姚进财家有两根柏木椽子,待会,我喊几个人给你拉过去,你就只挣你的手工费。” 牛有金算了算,如果连夜干的话,至少得四五个人,专门拉锯的,凿铆的,画线的,炼木胶的,当然,人手够,一天就足够打一口棺材了。 想到这里,牛有金便开口道:“可以,这手工费咱还是按以往的规矩来,一共三十块,对了,不雕花。” “好,不雕花,就按你说的来。” “那行,你喊人把椽子拉过来,拉到我屋里来。”有牛耀军这个大村支书担着,他干活也放心。 “行,你先回,我稍后安排人送。” 随后,牛有铁便和大哥回去了。 晚上,赵菊兰把剩下的狗熊肉上面的脂肪刮下来,放到锅里炼了一罐油,完了后,把看着像野猪肉的红色瘦肉切下一些,准备学着她男人的方法,烤来吃。 牛有铁回到家,看到两只毛茸茸的黑熊掌被扔在烂柴草上,牛有铁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去捡起来,心疼道:“你把这熊掌扔这干啥?” 赵菊兰一脸嫌弃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把这东西压在肉下面,我不知道,顺手一翻,把我吓的,吓美了你知道不?” 牛有铁笑着道:“这有啥好怕的?” 说着,凑眼细细一看,好家伙,那黑乎乎的,弯弯的,如刀一样的黑爪子,猛然间,也令他感到害怕。 便知道媳妇是有多怕了,他笑了笑,说:“来,我现在拾掇拾掇,待会给你娘仨,还有达,和奶做红烧熊掌,叫你们都见识见识啥叫山珍海味。” 话音刚落,坐在炕上的大庆和二庆就欢呼起来。 “我要吃我要吃。”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吃吃吃,达马上就给你俩馋嘴弄。”牛有铁说,随后,他麻利地将熊掌放到火上烤,将外层的毛烤糊,然后用刮刀一点一点刮干净。 完了后,用刀宰成骨肉相连的状态。 四只熊掌,泡在调料里面,有不少。 然后他挡住媳妇,说道:“先别烤了,今晚就吃这个,够咱一家子吃了。” 赵菊兰往盆里瞅了瞅,看到那诱人的熊掌,心里便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感。 “那好嘛!你积极的,我赵家女子,就好好享享你的福。”赵菊兰撇撇嘴道。 把手腾出来,跑去烧炕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牛有铁的红烧熊掌就出锅了。 赵菊兰检查着,把厦房和厨窑里的炕煨好,顺带着,把地院里的积雪也清理了一些。 忙完后,回到厨窑把炕桌摆起。 晚饭很简单,就一个红烧熊掌,外加蒸热了的馒头,牛有铁把熊掌捞在大搪瓷盆里,带盆端到炕桌上。 “吃,今晚咱家再没一个外人了,清闲,好好地吃一顿好饭。”牛有铁一脸得意道。 大庆和二庆闻到香香的味道,兄弟俩抢着扑到盆前,恨不得伸手去抓。 赵菊兰狠狠拍了大庆一把,嚷道:“你急的没碗端了?洗手去,把你老鸦爪子洗净了再来吃。” 大庆犟着脖子瞪了他妈一眼,跳下炕去洗了,二庆见状也跳下炕去洗了。 “来,奶,你吃,这筋骨软的很,不用咬都能碎。”赵菊兰用筷子给她奶夹一个放到碗里。 牛有铁把蒸软的馒头码放到盘子里,端到炕桌上,看着他父亲眼巴巴,想吃又不敢的样子,他便道:“来,达,你吃,这东西能吃,不影响伤口。” “大夫说不能吃辣的嘛!”老爷子一脸委屈地道。 牛有铁听了就想笑,他知道,身上一有伤口就不能吃辣这个观点完全是谬论,即便是刚刚做完手术的人,辣的也照样能吃,事实上,人消化分解辣的东西是通过胃和肝脏,而且辣也并不会进入到血管,影响到伤口。 但他又不能当着媳妇的面儿,这么文绉绉,专业地给父亲解释,于是想了想,就笑着道:“这个不辣,大夫说的辣,是能把人舌头辣疼的那种。” 老爷子始终是听儿子话的,于是便放下了顾虑,抓起筷子就开干起来。 事实上,老爷子比谁都能吃辣,每到夏天,地院里栽的火辣子,他一摘下来就直接敢生吃,别人即便是在水里煮熟了都不敢。 “嗯嗯,香,没料想这东西还能吃?”老爷子嚷道,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赵菊兰走过来,慨叹道:“达,您看看,您福大的,这回,我怀民叔同样也是打狗熊,结果他恓惶的,把命送了,您可运气好的,现在还能坐炕上吃上这么好吃的熊掌。” 听儿媳妇这么夸赞自己,老爷子心里猛然间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当然,他也感到庆幸,只能说世事无常。 “这回,严格地说,是耀兵救了咱达一命,要不是走捷路,最终的结局,我估计也是和怀民叔一样。”牛有铁说。 “就是。”赵菊兰道:“说起来,确实是耀兵,帮了咱大忙了。” 微微一顿,又好奇地问:“那你打到狗熊,给耀兵分了多少狗熊肉?” “这你就放一百二十四个心。”老爷子开口道:“你娃他达把事情处理的好的,当时,连我都佩服哩。” “行啦您,再夸,把我娃他达夸上天了!”赵菊兰忍不住笑了。 “赶快吃,一时子,盆子里就没了。”牛有铁起哄道。 老太一口咬在嘴里,好半天都没咽下去,看到大庆和二轻俩人吃的美滋滋的样子,她忍不住开口调侃道:“你看咱这俩碎‘贫气’,一直能吃么,那碎肚子,吃下去,都装哪里去呀!” 说着,把自己碗里的带筋肉夹出一坨,放到二庆碗里。 “祖奶,我也要。”二庆皱起小眉头,嫉妒道。 “你要啥?”赵菊兰嚷道:“先把你碗里的吃完了再说,你就贫的,占下那么多,把你碎肚子,吃的撑破呀?” “瞧你说的啥话?”老太立刻怼道:“我就不信,二庆瓜着哩,能把自己肚子吃撑破!” 说着,又从碗里夹出一坨,趁赵菊兰在盆里刨肉时呼啦一下,丢进二庆碗里。 二庆高兴地一笑,没控制好,左边鼻孔吹了个鼻泡,瞬间,惹得牛有铁忍不住笑了出来,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啊呀!”赵菊兰看到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筷子,伸手到二庆鼻子上准备捏鼻涕,结果慢了一步,二庆嘶的一下,熟练地吸了回去。 “啊哟!我把你这大淋虫!你把人淋死呀!” 赵菊兰无语极了,嚷道:“你赶紧给我擤出来不?” 事实上,二庆刚刚也被他妈吓了一跳,直接把吸进去的鼻涕咽进了肚子里。 但看他妈那副不可违抗,狰狞的像是要打人一样的架势,二庆自觉配合他母亲擤了几下,最后只擤出几个鼻星子。 赵菊兰气的火冒三丈,最后狠狠在二庆的小鼻子上捏了一下。 瞬间就把二庆捏出了两行眼泪花子,二庆一边呜呜咽咽,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嘴里的肉。 刚刚的一幕,老太和老爷子看到了也没敢说什么,他们都知道这是娘在教子。 牛有铁也没敢说什么,就只是觉得媳妇有些太用力了,刚刚那一下,如果招呼到他鼻子上,估计也够呛。 再说,鼻涕即便是被人故意或无意吸进肚子里了,也不会导致人生病,要真想教育儿子爱干净,就得先从穿干净的衣服谈起,但这年代,到处都是土是灰,别说是小孩,即便是大人,都很难做到干干净净。 很快,晚饭就在一家人的吵吵闹闹和欢声笑语中吃毕了。 四只偌大的熊掌,把这家人,老老小小都吃的撑住了,随后就是饱嗝声一片。 赵菊兰一如既往洗洗刷刷,牛有铁坐在炕沿上陪他父亲和老太谝了一会儿闲传。 顺便,也把过年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讨论了一番。 比如,过年需要买多少水果糖,买多少白糖,花生,灌多少油,多少醋,以及准备多少副对联,还有需要给自家人的小孩多少压岁钱等等。 完了后,老太笑着,感慨道:“你看,家里穷的时候,轻轻松松过了,从没这么破烦过,现在倒好,日子慢慢好了,过个年,你看看,能把人繁琐死。” 老爷子接过话茬道:“妈,您这话说的,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对,咱日子好起来了,是好事么,有钱置年货了,热热闹闹的,多好呀?不像以前,过得清淡的,哪有过年的样子?” 这时,赵菊兰突然喊道:“达,你赶紧把药吃了,甭只顾着说话。” “对,你看我,还真把吃药这事给忘了。”老爷子拍拍脑袋,略带自嘲的口吻笑道:“唉,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牛有铁帮他父亲把药拿出来,倒了一碗水端过去。 想到什么,便随口说道:“达,明儿了,我就去我大哥屋里,把我妈接过来住。” “住哪呀?”老爷子猛然抬起头,瞅着眼前的儿子,眼睛里满是讶异。 他知道,年后,等到过了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他老伴儿就会被老二家领去赡养。 当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再提过,接老伴儿来住的话题,他就还以为得等到过年后才接。 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快,很快,他眼里的讶异就消散去,眼神变得柔和,并充满渴望之光。 “那您想住哪?”牛有铁试探着问。 “我住哪都行。”老爷子谦虚道。 这时,赵菊兰故意拍了拍锅盖,笑着道:“住哪?肯定住新房里呀!新房宽展,叫达好好享几天福,明儿老了,就再享不了福了。” 微微一顿,又面带严肃道:“你看,姚进财给他达把事过得再好有啥用?他达能享受到啥?还不如在活着的时候,给吃好穿好。” 牛有铁开口耍笑一句,“给活人看哩么!不大过,谁知道姚进财是个孝子?” 看着父亲把药吃完后,牛有铁便走出窑,去收拾厦房了。 本来他还以为媳妇要和他住在厦房里,没想媳妇居然优先给他父亲住,虽然觉得媳妇有些做作,但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当然,三间厦房,以后自己都要搬过去住的,也就不在乎先后问题了。 一番操作,牛有铁帮父亲把中间厦房内收拾了一番,主要是把炕席铺好,没来得及买棉花做褥子,就索性把往年穿过的旧衣物拿出来铺了,再找了一个旧床单铺上,这简单的炕,就算铺好了。 这一刻,牛有铁感觉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需要置办,房间内空荡荡的,真成了穷的空荡荡了。 回到厨窑,牛有铁便对媳妇说:“明儿了,咱去赶一趟集,胡同里的事上,去吃个饭就行了,当然,不去也行,反正又没给我安排活。” “那行,我也去。”赵菊兰笑着道。 这时,大庆和二庆都嚷要去,俩小子为引起他父亲的注意和同意,就站起来在炕上跳起落下。 把炕震得叮叮咚咚响,赵菊兰急忙喝止道:“你俩好好不?把炕跳塌了呀!跳塌了,你俩今晚就睡地院里去。” 但大庆和二庆仗着炕上有他爷和他祖奶护着,仍是放肆地跳来跳去。 赵菊兰说不下,拎起灶火里的火棍走过去要敲打,俩小子吓得赶忙钻到他爷和他祖奶的怀里。 老太见状无语道:“你俩起来不?我走了,我去厦房里睡去了。” 说完,下炕穿了鞋就往厦房走。 紧跟着,老爷子见状也坐了起来,说:“我也走了,叫他俩跳,看他妈打不打他。” 说完,也下了炕,牛有铁忙走过去,把他父亲搀扶着去了厦房。 正文 第288章:等不及了一样 “来,跳,你俩给我跳一下看看!”老太和老爷子被腾挪的,转移到北边厦房后,赵菊兰举着火棍,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唬着俩小子娃。 “我把你俩碎瞎种,多些时间,没打你,我看你弟兄俩皮痒的很了!” 说着,快速在脑海中搜索了几下,想到了,自打大庆烧毁人家麦秸垛,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打过了,主要是因为天天忙着给工人做饭,忙着打理后勤,顾不上,而她心中“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儿理念强烈。 因此,觉着是时候给这俩小子上家法了,再不打兄弟俩估计要上房揭瓦。 正当大庆和二庆嬉皮笑脸,以为他妈只是吓唬他俩,没在意下,结果,赵菊兰拿烧细的火棍,啪叽一下,捶到了大庆的细腿上。 大庆刚刚脱去了棉裤准备睡觉,腿上就只剩下一条红线裤衬着,没想一瞬间,就把娃疼的“吱哇”了一声。 赵菊兰知道越细的棍子、藤条子之类的器具,最能给大庆长记性,而且还不会使他伤筋断骨。 大庆手捂着被打疼的腿,弹簧一样,在炕上倒下跳起,跳起倒下,疼的表情乖张,扭曲,看起来难受至极。 二庆吓慌了,钻进被窝里,但赵菊兰一个也不纵容,呼啦一下,将被子扯起,一火棍重重地捶了下去,也是拣衣服最薄的地方打的。 很快,二庆也捂着腿,疼的像铁皮青蛙一样蹦来跳去。 赵菊兰感觉下手有点重,莫名地心疼起二庆来,扭头看了看大庆,看他佯装哭的厉害,就想也不想,又一火棍抡了过去,稳稳打到大庆另一条细腿上。 大庆疼的又“吱哇”一声,手不停往腿上抓挠。 很快,这兄弟俩就又蹦又跳,哭声响成一片,同时,蹦蹦跳跳,震的炕都快塌了。 这时,窑门外传来了一声“杀娃哩,大庆他妈杀娃哩”的戏谑声。 赵菊兰知道是侄女牛新玲来了,牛新玲最喜欢在她打俩儿子时这样耍笑人,便狠狠瞪着大庆和二庆,训呱道: “这回我就把你俩饶了,下回再拧次,看我不把你俩的腿打断,我就不姓赵。” 赵菊兰撂下狠话,便把火棍放回了灶火,坐了下来。 这时候,她还想着顾及自己的面子,她虽然表面上和牛新玲为婶侄关系,但俩人年龄相差还不到四岁,因此实际上,彼此都跳脱出了这种婶侄关系,直接以年轻人之间的礼仪相待,而这种家事,给外人看见了多不好,尤其是看到牛新玲那副爱看人笑话的样子,她心里就很不爽。 牛新玲也是从不忌讳,拾腿走进窑,仍是一脸嘻嘻哈哈地耍笑大庆和二庆。 “新玲,你干啥来了?”赵菊兰冷冷地问道。 “我达给怀民叔打棺材。”牛新玲嘻嘻哈哈,慢悠悠解释道:“叫我来拿一下板斧和锯子,我四达前两天拿去凿冰,我给拿回去,现在就要用哩!” 一边不忘回头朝大庆和二庆吐舌头,做鬼脸。 赵菊兰顺手把板斧,锯子等物件,从案板下的煤堆里取出,撂到了地上。 她“撂”的分寸把握的刚刚好,让牛新玲看不出是在生气。 “对了。”赵菊兰突然郑重道:“你爷的棺材啥时候给打?回去了给你达说下,叫他有空了就给你爷把棺材也打了,好让你爷把心放下,免得装心里,天天给人念叨,我耳朵都听聋了。” 牛新玲笑了笑,爽朗道:“我达说,这回给怀民叔打棺材时,会捎带的给我爷一起打的。” “那就好,我怕你达没在意下。” 牛新玲笑了笑,没再搭腔,把地上的工具捡起,急匆匆走了。 牛有铁安顿好他父亲和老太,回到了厨窑。 此时,俩儿子都先后睡了过去。 时不时的,牛有铁还能听到大庆睡着叹气的声音,很显然,这是在受了极大委屈之后的叹气声。 便大概的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慢慢,小心翼翼地走到媳妇跟前,一边帮媳妇捶肩,一边好声好气地道:“刚刚,你打他俩了?” “不听话么,叫我拉住,美美捶了一顿,俩人才消停了。”赵菊兰恨恨道。 看俩儿子睡得香香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满意的神色。 媳妇那不经意间的表情流露,被牛有铁精准地捕捉看到,恍惚间,他发现媳妇笑起来竟是那么的好看。 嗯,媳妇那种笑,得意中又流露出一副国泰民安的气质,尤其是那日渐圆润起来的下巴,微微皱起几缕褶皱,反倒有几丝无辜,再搭配她微笑时那清澈的眼眸,让牛有铁感受到了另一种与众不同的美。 此时,煤油灯一闪一闪,昏黄的光,映在媳妇的脸上,就仿佛月光洒在了肌肤上一样,媳妇那张干净的脸上透着几丝微红,怦然间,竟使牛有铁有种想犯法的冲动。 牛有铁稍稍定了定神,随口道:“你把他俩打疼了吧,我看大庆睡着了,还在叹气,眼睛都哭红了。” “不打疼,她能长记性呀?”赵菊兰反问道。 很快,她感觉到她男人的手从腰间伸了过来,忍不住身子一软,但她并未做其他动作打破这美好的氛围,咬了咬嘴唇,继续佯装用抹布揩拭锅盖。 牛有铁左手佯装帮媳妇捶肩膀,右手慢慢从腰间伸过去,然后一点一点把媳妇的腰搂住。 一边在媳妇耳边温柔地说道:“你可真下得去手,火棍打到腿上疼的,都不知道他俩是咋忍的。” “疼,肯定是要疼的,打,我就要把他俩打疼!叫他俩知道胡拧次,就要挨打哩。” “就是,打就要打疼。”牛有铁随口附和。 慢慢的,他也将另一只手从腰上伸了过来,媳妇穿的那厚厚的碎花棉袄,臃肿的就像水桶,但牛有铁的大长胳膊,轻轻松松就搂完了。 看媳妇没有抵触反抗的动作,牛有铁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把手往棉袄里伸了一些。 “呃啊!”赵菊兰本能发出一声娇嗔。 揩拭锅盖的动作,略微放缓了一些。 牛有铁兴奋,趁势啃了一下媳妇的耳朵。 “啊呀!”赵菊兰轻哼一声,瞬间,羞的脸都红了。 心里又激动,又着急,着急的是,想到自己这么多天,身子都没来得及擦洗一下,都不知脏成什么程度了。 见她男人一直在得寸进尺,等不及了一样,赵菊兰轻声道:“你想要啊?等一下,我先把脸洗一下。” 说着,主动挣脱开她男人的束缚。 正文 第289章:看不见的一面 被媳妇甩开手后,牛有铁并没有生气,知道媳妇怕自己嫌她身上脏,就笑着道:“洗啥?你脸净着哩。” 说着,证明似的,往媳妇脸上亲了一口。 “哪里净了,你不嫌,我还嫌哩。”赵菊兰反驳道,说着,轻推了她男人一把,接着又叮嘱道:“你去地院里看看,还有啥东西没收拾回来,收拾收拾,完了后,把大门检查着关好,再去厦房里看看,达还需要啥?给达拿去。” 牛有铁有些无语,他都等的急死了,没想媳妇竟然让他干这些无聊事。 但媳妇都说了,他还能怎样,就答应下,走出了厨窑。 此时,地院里黑漆漆一片,虽然没有风,但空气清瑟瑟的冷,刚刚他莫名的出了些汗,猛然间,感觉就像谁从他头顶往下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心里莫名的上来了一股火。 但他刚走出窑,紧跟着,就发现媳妇神神秘秘地把厨窑门关上了。 牛有铁无语,感到莫名其妙,忙又凑到地窗前往窑内看,没想紧跟着,媳妇啪叽一下,也关上了窗。 “干啥啊?神秘的,连门窗都关了。”牛有铁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干啥,你赶紧去收拾去,完了,回来了敲门就是。”赵菊兰悄声叮嘱道,说完,故意打开一扇窗子,对她男人粲然一笑。 “笑啥?”看媳妇那张俊俏的脸,牛有铁急的心里砰砰乱跳。 把脑袋伸进窗内,温柔地亲了他媳妇一口。 赵菊兰也配合她男人,乖乖把脸伸过去给她男人亲。 “还有嘴哩!”牛有铁咽了口口水说道。 “走,走,赶紧走你!”赵菊兰没好气嚷一句,砰的一声,把窗关了。 牛有铁咧嘴一笑,转身走开了。 此时,他高兴的像个捡到钱的小孩,一走一蹦跳,先去厦房看他父亲了。 赵菊兰回头赶忙把洗脸盆里的水倒掉,换上一盆新水,把毛巾浸湿,拧去水,然后把棉袄弄下来,用湿毛巾揩拭身子。 她记得,上回擦洗,还是在盖厦房之前的什么时候,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有十来天时间了。 当然,主要是忙的不可开交,她每天忙完后就累的倒头睡了,根本想不起收拾自己。 前几天,她身上有点痒,伸手抠了一下,发现指甲缝里都是泥垢,用手一搓,结果直接刷刷往下掉…… 没想今晚就能和她男人睡一盘炕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接不住的感觉。 好在她男人傻傻,还以为她真的要洗脸。 第一遍擦拭完后,她瞬间感到整个人都轻省了许多。 又赶紧浸湿毛巾,简单地揉搓掉里面的泥垢,拧去水,继续擦拭第二遍。 很快,她就感觉身上的垢痂和皮肤脱离开来,差不多了时,就赶紧用手使劲搓。 所搓过的地方,有厚厚一层泥垢,顺着指间嗖嗖嗖地掉落了下来。 “额滴他老天爷啊!”赵菊兰惊叹出声,没想自己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厚一层垢痂。 心想,这要是给她男人看到了,估计膈应的,十天连饭都吃不下。 当然,她相信她男人不会嫌她,但她又怎么可能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要知道以往,她会隔三差五检查着擦拭自己的身子,只要出过汗,都会擦,但这一回,她是真的忙的没顾上。 前些天的一个晚上,她感到身上很痒,结果把线衣脱下来,发现上面全是虱子,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但她知道,它们十有八九都是大庆和二庆传染给她的,于是当时就只简单地换了一件线衣,一直穿到了现在。 现在,她一边搓垢痂,一边检查线衣上有没有虱子。 好在,就只发现了六只,而且个个都瘦的皮包骨头,她便想,它们一定是遇到了挑战,嗯,像她这种,身上裹一层厚厚的垢痂的人,能吸出来血才怪哩。 她仔细地,把它们一个个用手指尖捏出来,放到炕台上,整齐地一字排成一行,最后集体行刑,用指甲盖碾死。 过程中,他一共听到了哔哔啵啵地响了五响,其中一只因为太瘦,没有发出声响。 完了后,赵菊兰又把毛巾在脸盆里洗了一遍,拧去水,又擦拭了起来。 就这样,连着擦拭了四遍,干搓了两遍,一直到身上再搓不出垢痂,才把棉袄穿周正,把脸盆里的水洒到地上。 剩下的腿和脚,都没来得及洗,不过把身上擦洗完,她心里也就踏实了,她知道她男人最喜欢她身上的哪些地方。 完了后,赶忙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发现镜中的自己略显得有些憔悴,她知道这都是连续多日的辛劳导致的,不过脸洗干净了,似乎还差点什么。 她先想到了她结婚时的一条红色丝巾,激动之余,从箱子里翻出来,巾到脖子上,看着就很洋气,可是,这丝巾是夏天戴的,现在戴上,感觉怪怪的,有些突兀,就又放了回去。 心里略有些遗憾,不过当她抓起雪花膏,擦到脸上,心里的那股缺憾感就减弱了。 雪花膏的味道,使她感到幸福,心安。 随后,她撩了撩乱了的几缕头发,对着镜子微微笑了一下,感觉还算满意。 看她男人还没回来,她突然想到什么,走到灶火前,往锅里倒了些水,然后填柴火点燃,轻轻拉起发风箱烧起来。 几分钟后,她看锅里的水冒出热气了,便走到窑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关子。 嗖一下,回到灶火前,片刻后,见门外仍是没有动静,她就有些好奇了。 心中开始埋怨她男人做事磨蹭,是个木头人,一点都不解风情。 不过还是耐心地等着,她男人解不解风情,现在都不重要,只要他有本事,能赚到钱,她觉得比什么都好。 随后,她便坐在灶火前,手托下巴,静静地等着,大脑中想象着以往和她男人之间的快活时刻。 终于,一等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赵菊兰都快没耐心了,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打起盹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窑门被敲响了一下,激动的心,又碰碰跳了起来,赶紧起身跑去开门。 正文 第290章:意外事件 “咦!啥味道,香的很么!”牛有铁拾腿进门,故意夸张地说道。 他一闻到媳妇那雪花膏的香味儿,就知道媳妇刚刚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了,媳妇的良苦用心,令他满意而感动。 “你咋才回来啊?”赵菊兰略有些抱怨道:“我都快睡着了。” 微微一顿,态度陡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把胳膊搭在她男人脖子上,一脸妩媚地盯着她男人的眼睛,声音嗲嗲地说:“你急的很啊?” 说着,趁她男人不注意,主动亲了一口,又嗲声嗲气道:“甭急,我给你端水去。” 刚刚,她在锅里烧了些水,想着也给她男人擦洗擦洗。 可还没来及走开,就被她男人一把搂住了。 “干啥?你急得很啊?”赵菊兰魅惑一笑。 牛有铁没有搭腔,一手抱媳妇,一手摸着关子把门关上。 “水刚烧热……” 赵菊兰忍不住又说一句。 牛有铁仍是没有搭腔,门已经关好了,他略带暴力地把媳妇抱起,往炕上一放,呼出一口气,把煤油灯吹灭。 “你这人……” 赵菊兰欲拒还迎。 牛有铁一脚把棉鞋蹬落,用力稍猛,一只飞起把地上的马扎撞得咣当响了一声。 “咳……” 赵菊兰略显得紧张。 牛有铁二话不说,土匪一样嗖的跳到了炕上。 漆黑的窑内,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牛有铁的心不由地怦怦直跳,他伸手去找媳妇,可连着瞎抓了几次,都抓空了。 “媳妇……菊兰……” “老婆……” 牛有铁低声呼唤着,很快,他就闻到了媳妇脸上的雪花膏香味,在空气中散发着幽幽暗香,迷的牛有铁晕头转向。 确定好媳妇的位置,他笨笨的,有些鲁莽地扑了过去。 “啊呀!”赵菊兰本能尖叫了一声。 但紧接着就把声止了,刚刚的剧情,跟她大脑中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想慢慢来,却没想,她男人急的像饿死鬼投胎的一样,一瞬间,打乱了她的节奏,使得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男人转。 牛有铁也是猴急,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气势如虹,恨不能把媳妇一口吃了。 赵菊兰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她男人就像一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赵菊兰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这时,大庆突然“呃嗯”了一声,这声音立刻引起了赵菊兰的注意。 “哎哎,等下。”赵菊兰拍着她男人,急忙道:“我把娃脚压住了,看弄醒了。” 牛有铁“哦”了一声,忙松开了媳妇。 赵菊兰艰难地把身子挪开,轻轻把大庆的脚往炕边挪了挪。 看大庆没醒,才长舒了口气,黑暗中,她没有对她男人说继续与否,先躺下来让自己缓了缓神。 大脑中,那股超然物外的愉悦感仍在持续上升,虽然很慢,但令她满足而幸福,她稍稍缓神,待身上恢复了力气,便坐起,一把搂住了她男人脖子。 “把娃放好了没?”牛有铁关心问,他知道大庆醒来了,一切都要被摁下暂停键。 “好了,刚刚吓我一跳。”赵菊兰说。 随后,两口子又开始激战,这一回合,打的有些猛烈,直接震得炕都裂开了一样。 就在关键时刻,赵菊兰忽地听到她男人跪着的地方“咯嘣”了一声,潜意识里,她感觉炕塌了一样,一直到他男人停下来,她才下意识用手去摸炕,没像她想的那样倾塌,才松了口气。 此时,窑内静悄悄的,空气中满是雪花膏的清香味儿,此刻竟是格外的幽香,令人愉悦。 随后,没多久,这两口子就熟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什么时候,赵菊兰突然“啊呀”了一声,惊得坐了起来,随后就是接二连三的咳嗽声。 “咋啦?”牛有铁被媳妇惊醒过来,顺势坐了起来。 “洋火呢?快把煤油灯点着。”赵菊兰急的道,一边爬向窗台,伸手去摸火柴。 牛有铁无意间吸了一嗓子烟,呛的咳嗽了起来,还以为炕洞嘛门板没挡好,先爬到炕沿,伸手去摸炕门板,发现炕门好着,就好奇地道:“奇怪,哪来的烟?” 赵菊兰已经摸到了火柴,划燃将煤油灯点亮。 此时,窑内已经笼罩了厚厚一层烟雾,像刚刚烧完炕积聚的烟没散完一样。 根据直觉,赵菊兰忙将她男人睡的位置上的炕席揭起,发现炕面子直接张开一个大裂缝,其中有两指关节宽的炕面已经塌了下去,烟从裂缝中一股一股地冒出来。 “天爷,炕塌了!”赵菊兰惊得两眼发圆,很快,愁上眉梢,令她不安。 牛有铁看到也是震惊不已,不过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啥?”赵菊兰无语地看着她男人,举手无措。 “我笑啥,炕塌了,哈哈哈……” 笑着笑着,下意识往他媳妇那边一挪,炕面失衡,忽的“嘎嘣”了一声,又塌下去了一些。 情急之下,赵菊兰急忙把大庆和二庆拍醒,俩儿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二庆还气的哇哇哭。 “你嚎啥?炕塌了!赶紧,赶紧把衣服穿上往下走。”赵菊兰催道,手忙脚乱地给二庆穿棉袄。 大庆见状也跟着穿起了棉袄,很快,兄弟俩也都被烟呛的咳嗽起来。 牛有铁忙将棉被抱起跳下炕,他还没来及将炕上的东西腾完,轰然间,炕就彻底塌了下去,震得炕灰飞飞扬扬。 好在塌之前,炕上的人都下来了。 随后,这一家四口就目光呆呆地瞅着眼前的一堆土灰,都没想到睡人的炕会坍塌。 赵菊兰将目光游移至俩儿子身上,本想说什么,沉吟一下,还是沉默住了。 牛有铁将窑门打开,然后拉起大庆和二庆的手说:“走,大庆,二庆,你俩先去你爷炕上睡。” 说着,引俩儿子走出了窑。 大庆和二庆始终是一脸懵逼,又不敢开腔,俩人都怕他妈说是他们跳塌的。 来到厦房门口,牛有铁轻轻推开房门,小声喊了一声“达”,然后将火柴划燃,走了进去。 这时,赵菊兰抱着炕上的褥子跟了过来。 老爷子睡眠浅,醒来后,一脸的懵逼,瞅着俩孙子,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奇问:“大庆,二庆,你俩瞎种,不回睡去,跑这儿来干啥?” “厨窑里炕塌了。”牛有铁开口解释道,一脸无辜的样子。 “啥?炕塌了?”老爷子震惊道:“炕咋塌的?炕还能塌?” 他知道,吃厨窑里的炕,盘好还没两年时间,按理来说,算是新炕,因此不太可能会塌,而一般的炕,寿命至少在七八年,甚至是十年,或更久。 当然他更不相信炕是被俩孙子跳塌的,但现在炕已经塌了,他又能相信什么呢? 看儿媳妇抱着褥子走进来,老爷子转而又好奇问儿媳妇,“娃他妈,厨窑里的炕真的塌了?” “真的,炕叫您孙子跳塌了。”赵菊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昨晚我都说了不要跳不要跳,可他俩就是顽的不听,把炕跳塌了,这下就心甘了。” 说完,脸微微有些发红,但她转过头,背对着老爷子去铺褥子了。 听了这个解释,老爷子有些震惊,瞅了瞅儿媳妇,最后将目光游移至儿子身上。 “就是。”牛有铁随口附和道。 正文 第291章:后续安排 看这两口子一唱一和,老爷子便不再怀疑,就把自己的被子掀起一些,喊大庆和二庆上炕来睡。 大庆喜欢他爷,脱了鞋,爬进了他爷的被窝里。 二庆喜欢他祖奶,上了炕后,紧挨着他祖奶睡下了。 老爷子瞅了瞅儿媳妇,最终目光落到儿子身上,关心地问:“你两口子呢?” 眼神之中满是戏谑。 “我俩!?”牛有铁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俩就随便,待会我把边房里的炕烧一下睡,行啦,你爷孙几个赶紧睡去,晚的很了。” 说完,噗的吹灭了煤油灯。 随后,牛有铁便拉着媳妇的手走出厦房,在门口站了一会,便往厨窑走了。 厦房内,老爷子试着开口说道:“不知道这俩人在炕上成啥神哩,能把炕弄塌,我服了都。” 老太听了,面色严肃道:“你管他俩口子成啥神,他们把炕弄塌了是他们的事,你甭问甭管就是。” “我知道,妈,我只是跟您这样说,咋可能会当着他们面儿说这话?”老爷子解释道。 事实上,儿子和儿媳妇干了什么,他想想都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老太严肃道,翻了个身,给祖孙子把被子盖好,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想到什么,忍不住又开口说:“这俩人轻狂的,不知道上面卡的多严,还敢冒险……” “甭管,他们都是大人了,知道哪头轻哪头重。”老太冷冷道。 老爷子听了便不再多虑,随后也睡去了。 另一边,牛有铁和他媳妇边往回走,一边有说有笑,很是放松惬意。 “娃他妈,问你一哈,炕是不是我弄塌的?”牛有铁嬉皮笑脸地问道。 赵菊兰撇撇嘴,无语道:“那你以为是谁弄塌的?最后那几阵子,你就像牛一样,炕不是你弄塌的是谁弄塌的?你说。” “哦?”牛有铁笑了笑,又道:“我没听到啥声音,你当时听到了,咋不说呀?你一说,我就知道停住么,至少,炕塌不了对不对?” “我说啥?我能来及说嘛!?”赵菊兰无语道,说着,狠狠拧了她男人一下。 “啊哟!啊哟!”牛有铁佯装疼得厉害。 片刻后,牛有铁便严肃道:“塌了就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怕啥?又不是弄不了了。” 赵菊兰也变严肃起来,一脸稀奇地瞅着她男人说话。 牛有铁接着,财大气粗地道:“再盘炕的时候,我就给咱弄成咱厦房这种的,把炕洞门开到窑外,以后烧炕就方便了,人站在外面,烟就不往窑里飘了,窑里没烟了,卫生也就干净了,还有锅灶,到时候,我也给咱弄成回风炉式的,以后咱就不用再吧嗒吧嗒地拉风箱了。” 赵菊兰听后微微一笑,开口道:“瞧把你能的,你啥时候又学会盘炕了?还要弄锅灶,对了,锅灶还要咋弄?灶又没日塌,风箱又好好的,干啥不要风箱了?风箱还能比拿嘴吹强啊!?” 她没怎么听明白她男人的意思,单纯的以为她男人在开玩笑。 牛有铁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知道媳妇肯定不懂得什么是回风灶,事实上,这种农村土灶的设计,还是在九十年代的什么时候才流行起来的,而这年代都还没发明出来,因此给媳妇说了,媳妇也不懂。 就这样,两口子说说笑笑,回到厨窑,简单将地上的烂包整理了下,随后,抓了一笼麦秸丝丝,去了边房。 “本来,明儿了你还打算接妈过来住,这下可好了,炕都塌了,接过来住哪呀?真的是能把人气死么!”赵菊兰哭笑不得道。 想想刚刚所发生的事,赵菊兰仍是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想到她男人那牛一样的力气,她也就不再怀疑了。 面对媳妇的质疑,牛有铁随口解释道:“接过来就和达,和奶住一起么,我是说,就暂时住嘛,没有啥的,都是一家人,能有啥嘛。”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赵菊兰有些无语,撇撇嘴道:“就随你吧。” “明儿了,我先弄些水泥和钢筋,把炕面子打好。”牛有铁说:“一般情况下,三天就能用了,也就是三天时间,过年的那天人就能睡上去了,不像以前盘炕,要等到猴年马月里去,而且盘下的炕还不牢,寿命又短。” “行行,你自己弄,我支持你。”赵菊兰说。 很快,两口子就合力将炕烧好,过了一会儿,炕慢慢热了,两口子便爬上了炕,炕上没褥子,他们便将一张不大的被子一半压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两个身子则紧紧抱在一起,就这样,暖暖和和地睡了。 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一大早,陆陆续续来了三四个人,其中牛黑军和马猴先后来,俩人萦心的,还以为牛有铁又要去哪里打猎,怕错过了机会似的,转悠了一会就走了。 俩人走后不久,又来了牛新玲,她闲着没事干,想了解关于那天给她爷看病的医生情况。 坐在她爷跟前,和她爷谝了一会闲传,她爷也如实交代了对方的基本信息,牛新玲听了感到满意,甚至还有想主动跑去对方家找对方的疯狂想法。 老爷子一听,立刻阻止道:“你干啥去?你是个女娃娃,跑人家里去干啥?懂不懂规矩?” 就这样,训了牛新玲一顿,牛新玲便打消了念头,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看到她四达和四娘了,也没打声招呼。 牛新玲走后不久,杨宝凤就来了,她来是想谈论关于给姚家白事上的礼金问题。 “你打算给行多少门户?”杨宝凤问赵菊兰。 在麻油村,人们把礼金叫行门户,也叫行情。 关于此,赵菊兰想也不想就说道:“这个,就看咱队里人给行多少,人家行多少咱就行多少,咱不另类。” “人家行两块,咱也跟啊?”杨宝凤愤愤地辩驳道,同时看赵菊兰不注意,用眼睛狠狠夹了她一眼。 她知道赵菊兰家现在有钱了,阔气了,所以说话很随便,随便多钱都无所谓。 看杨宝凤不情愿行这么多的礼金,赵菊兰就笑着道:“人家真要是行两块,咱不跟也没法,毕竟这是队长家的事,以后很多事都有可能会烦劳到队长哩,咱不能把前面的路堵死呀,好我的大嫂子哩!” 说着,伸手拍拍她大嫂子的肩膀,以示友好。 但这动作让杨宝凤感到很不爽,要知道以前,那都是她拍赵菊兰的肩膀,尤其是赵菊兰家穷的青黄不接,向她家借粮时,都是卑躬屈膝,讨好都来不及,还哪敢像老大姐一样拍她的肩膀。 风水轮流转,现在,她承认赵菊兰家日子过好了,而她就单纯的只是嫉妒罢了。 看赵菊兰态度如此随意,杨宝凤还是想再说服她一下,于是想了想,便主动开口道:“是这样,我打算给行一块钱,顶多了,咱跟他家又不是一个姓,咱遇事的时候,人家不一定会行多,总之,我给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咱几家子把意见达成一致,至于队里其他人行多少,咱不管。” “这个嘛!”赵菊兰慢吞吞道:“到时候再说吧。” 很显然,她不想听她大嫂子的话,她知道队长不能得罪,以后,很多事都由队长说了算,弄不好,以后吃大亏。 见赵菊兰不肯答应,杨宝凤就没再搭理她,黑着脸走了。 赵菊兰无语一笑,回到厨窑,把刚刚的事给她男人说了,“你看大嫂子,在其他小事上大方的,却在这种大事上抠的,舍不得出钱,我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为了省钱嘛!”牛有铁随口附和一句,就没再关心这事儿。 早饭做好了,牛有铁和他媳妇简单吃了些,就牵着牛车,拉着媳妇和俩儿子,去集市上了。 正文 第292章:邻居羡慕,让老爷子高兴 牛有铁一家四口,赶着牛车来到大十字路口时,巧的遇到了邻居毛红芳,毛红芳此时正引着她的两个孩子,打算去姚怀民家的白事上吃席。 赵菊兰趁机跳下车,急急忙忙跑上前去把毛红芳叫住,问:“姐,可巧,你是要去姚怀民的事上么?” “要去,咋啦?”毛红芳好奇道,回头瞅了瞅赵菊兰家的牛车,忍不住又问:“大清早的,你一大家子人干啥去呀?” 赵菊兰没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确定了对方是要去白事上,就激动地说道:“好,好,那就好,你顺便帮我行一下门户。” 说着,把从兜里掏出的两块钱放到毛红芳手里,叮嘱道:“这是两块钱,你先拿着,看咱队里人都行的多少,是多少你就帮我行多少,钱还不够的话,回来了我再补你就是。” 毛红芳接过了钱,微微仰视着赵菊兰,这一刻,她感觉到眼前这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的年轻女人,在关于行门户这一块,已经不复以往那抠抠搜搜的做事风格,变得财大气粗,无所谓多钱的样子。 当然,她也知道她家已经把日子过好了,可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使得她仍是不敢相信,她心中暗暗嘀咕道:“人阔气了,钱都不疼了,唉……” 但面对赵菊兰的财大气粗,她还是小心地赔笑说:“哪里能用得到两块钱嘛!一块就撑死了,我都打算给行五毛钱哩,今年我屋里连过年的钱都没有。” 赵菊兰笑了笑,解释道:“红芳姐,你说啥呢?我又不是非要给他家行两块钱不可,我是说万一,咱些人都给行两块钱的话。” 看毛红芳妖声妖气的样子,赵菊兰忍不住又道:“好,好啦,你看情况帮我行就是了,好姐哩,破烦你了。” 说着,轻拍着毛红芳肩膀,以示亲切。 毛红芳被拍的心里暖暖的,笑着道:“破烦啥,你这话说的,在我这里你还见外,对了,你一家子不打算去吃席呀?” “不吃了。”赵菊兰赔笑道:“我屋里现在还是一烂包,年货到现在还没置,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怕来不及,就想着,早点去把年货置好,心里就踏实了。” “确实。”毛红芳沉声道,随后她没再过问什么,羡慕地瞅了牛有铁父子仨一眼,回头瞅着变得面色红润,气质绝佳的赵菊兰,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咋啦你?”赵菊兰关心地问。 “没啥!”毛红芳勉强一笑,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赵菊兰的胳膊,声音哽咽着道:“菊兰,看你家日子过得好的,说实话——” 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微微一顿,勉强笑了笑,然后苦涩地道:“说实话,我都眼红了,你男人本事真大,连厦房都盖起来了,唉,你把男人世成了。” 看毛红芳那股酸劲儿,赵菊兰都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一刻,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笑了笑,谦虚道:“我娃他达有啥本事哩,你高抬他了,我看他最近一段时间就只是运气好,比之前好了一点点,你想嘛,我掌柜的打牲都多少年了?那些年他都打了些啥?浪费了多少光阴?我娘母仨跟着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都不知道。” “好啦,我知道。”毛红芳立刻打断道,事实上,那些话她一句都不想听。 又怕对方因此瞧不起自己,她下意识松开了赵菊兰胳膊,撩了撩散乱的头发,尽量平静地道:“行啦,要去就早点去,早去早回,现在昼短的,贪慢天就黑了。” 赵菊兰笑了笑,没再说话,正转身要走,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牛娃子的小脑袋,笑着夸说道:“牛娃子乖滴,眼睛花的,明儿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出息娃,去,去了事上好好吃,争取把你妈行的门户钱吃回来。” 牛娃子害羞似的把头抵到他妈胯骨上,事实上,他对眼前这个姨,好感度极佳,而且他最喜欢听她夸他有出息。 毛红芳立刻辩驳道:“能出息个啥?一天天一点话都不听,能把人糟蹋死!” 略一沉吟,又委婉地道:“你大庆乖,又听话,虽说把人家麦秸垛烧了,可是,可是娃,娃真的,真的听了话了……明,明儿长大后……” 她没有说下去,本想夸夸大庆,没想竟说的牛头不对马嘴,急忙赔笑道:“行啦,你赶紧赶你的集去,我先走了。” 说着,拉了拉牛娃子和他姐,故意催道:“走,赶紧走,贪慢赶不上坐席了,咱的门户钱就白行了。” 说完,就拉着俩匆匆忙忙往胡同里走去。 赵菊兰撇撇嘴,感到无语又好笑,没想平日里和她关系好到,姐妹长了姐妹短了的毛红芳,竟是如此的嫉妒她。 看着毛红芳引着她两个孩子走远,赵菊兰忍不住呢喃自语道:“嫉妒还不是你嫉妒,我今天的日子是我男人拿力气换来的,又不是偷谁抢谁的。” 随后,她快速地回到了牛车上。 这时,牛有铁已经有些埋怨了。 “给个钱,干啥去了这么长时间?”牛有铁冷冷道,一脸的无语。 赵菊兰赶忙赔笑:“行啦,我这不已经回来了嘛!走,咱走。” 牛有铁没再计较,从媳妇说话的语气中,隐约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信号,但他对她们女人之间的闲事从不放心上,就没再深问,轻轻往“犟怂”屁股上拍了一把,“犟怂”知会,便立刻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用力过猛,牛车突然往前冲了一下,赵菊兰等人齐齐被闪了一下,好半天才坐稳。 这时,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看到牛有铁一家子,就笑着道:“其他人都是拿鞭子抽哩,没见过还有人像给牛挠痒痒一样,拿手拍的。” 牛有铁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自豪道:“其他人的牛是牛,我的牛不是牛么。” 对方便感慨道:“就是,你‘犟怂’是头好牛,叫你达养了多年,已经通了人性了。” 牛有铁笑了笑,没再搭腔。 对方叫什么,他早已记不清了,但对方模样儿他还是有着七八分熟悉,他知道,这个人是麻油大队,第三大队人,嘴巴能说会道,平日里,跟他父亲关系还不错,喜欢跟人开玩笑。 现在,牛车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码速往西行驶着,片刻后,刚刚那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隐隐约约的,牛有铁没怎么听清楚。 他本不打算回答,但很快,他媳妇就开口回答了对方。 “我达叫狗熊咬伤了,现在我屋里养伤着哩。”赵菊兰说。 对方接着又说了一句。 赵菊兰紧接着又回答说:“就是,马上过年呀,结果就给人弄了这么个事,能把人气死,唉!” 通过媳妇的回答声,牛有铁大概的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但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聊,就没再关心。 再往前走了没多远,牛车路过麻油小学的时候,赵菊兰突然开口说道:“咱给达买个啥东西,叫达高兴高兴。” “买啥?”牛有铁随口问。 “达之前不是说他想要一件军绿大衣么?你连这都忘了?” 牛有铁笑了笑,说:“没忘,这个咋能忘?” 事实上,媳妇不提这事,他还真给忘了,至少今天是想不起来,毕竟,赶集要置办那么多东西,能全部置办好就不错了,还哪里能顾得上他父亲的。 很快,他便下意识重视起来,心想这么贵的衣服,媳妇真舍得给他父亲买吗,便故意问道:“那你知道一件军绿大衣值多钱吗?” “多钱?”赵菊兰好奇地瞅着她男人。 事实上,对于军绿大衣的价格,她一概不了解,但知道肯定值不少钱,毕竟这种衣服,就连伟人都曾经穿不离身,自然,价格肯定不会低。 但她又知道,她家现在已经是五分之一的“万元户”了,买这么一件还是绰绰有余,再说,给她父亲买心爱的衣服,她比谁都愿意。 牛有铁解释道:“市面上的假货,一件大概是三四十块钱,而真正的真货,一件价值要一百七八十块钱哩。” “呃?” “呃啥?”牛有铁笑了笑,继续道:“我说真的,这么贵的衣服,咋给达买?一百七八十块钱都能买一千多市斤麦子了,都够咱一家人吃一整年了。” 赵菊兰看出她男人的小心思,将计就计道:“咋啦?你舍不得给达买呀?” 微微一顿,接着又补一句,“达含辛茹苦,把你从鞋底大小,一点一点拉扯到现在这么大,这点你要知道。” 牛有铁笑了笑,说:“这个当然知道,我是说,你不嫌贵啊?” 赵菊兰故意道:“我嫌贵啊,那你买还是不买嘛!?” “你说不买就不买,你是掌柜的。”牛有铁道。 “那就不买了?”赵菊兰道。 随后,两口子面面相觑起来,片刻后,赵菊兰率先开口道:“你好好说话。” 牛有铁“嗯”了一声。 “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赵菊兰严肃道:“你看,达这些年,为咱的穷日子,天天扑死挖命地下地干活,从不抱怨苦,最近又跟着你跑去打牲,打到野物,自己又一分钱不要,这回还把自己伤的这么严重,咱凭良心说——” “就是。”牛有铁点点头,竟莫名的感动起来。 赵菊兰继续道:“你算算,达都六十岁了,再还能活多少年?咱也都知道,达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这么一件军绿大衣,其他啥,达又不爱,这回,咱就疼疼给达置一件,也算是孝敬他老人家了,再说又不是买黄袍马褂,你说你买不起,你想想,达要是看到咱给他买的军绿大衣,心里有多高兴!” 说到这里,她脸上微微漾出几抹幸福的微笑。 但很快又被严肃掩盖住了,“我再说两句,你看人活着,不就是图了吃穿么?达活着,咱好好对待他,等达哪天老了,咱就简简单单把事一过,也不给他谁摆拍,也不打肿脸充胖子,咱就实实在在,在达活着的时候好好孝敬他。” 赵菊兰正说的情真意切时,牛有铁猛地拍手叫道: “野,你看,我婆娘把话说的……多好听!” 这巨大的动静,引起了大庆和二庆的注意,兄弟俩刚刚还在嬉笑打闹,现在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父亲身上了。 “好啥好!这不都是实话嘛!”赵菊兰没好气地嚷一句。 瞪了她男人一眼,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庆似乎看出他妈的小心思,试着笑了一下,他妈立刻嚷道:“你笑啥笑?” 说话的语气带有开玩笑的味道,大庆便不再克制,大胆地哈哈笑了起来。 二庆跟着也笑起来。 “你俩这家伙,昨晚还没打疼是不?”赵菊兰举起手佯装要打大庆。 但看这弟兄俩笑的前仰后合,顿时也被惹笑了。 大庆更大胆了,借机得寸进尺地嚷道:“妈,我也要买东西。” “我也要买。”二庆见状忙跟道。 “我要买铁皮青蛙。”大庆说。 “我也要买铁皮青蛙。”二庆说。 赵菊兰瞪了俩儿子一眼,开口嚷道:“要铁皮屎蛙哩,光知道耍,寒假作业做完了没有?一过年就开学了,知道不?做不完,去了学校,看先生不把你的手打肿!你来问我!” 听了这话,大庆立刻不吱声了。 一想到寒假作业的事,就很烦,瞪了他妈一眼,又继续挠他弟弟耳朵玩。 就这样,这一家子说说笑笑,来到了永合集市上。 此时,天空仍然阴沉沉的,街上赶集的人络绎不绝,有赶着牛车的,有套着毛驴车的,有走路的,有骑二八大杠的。 集市上摆摊的小商贩,从东街一直延伸至西街数十里远。 “天爷,人多死了!挤的走进去呀?”赵菊兰愁的道。 “实在不行,把牛车寄到哪里。”牛有铁说。 他知道,永合集市在方圆几十里之内是最大的一个集市,周围有十几个生产大队,每个生产队内,又有七八个生产小队,老老小小加起来有将近好几千余社员,因此这么多人也就再正常不过。 “那就赶紧去寄,早点逛完早点回。”赵菊兰说。 正文 第293章:赶大年集 牛有铁把牛车牵去一个熟人的摊位上寄了,价格比一般的自行车多了六倍,寄一辆自行车是五分钱,牛有铁家的牛车则花了三毛钱。 这年代,人与人之间打交道凭的是信任,因此牛有铁也不担心对方会把他家价值将近五六百块钱的牛车牵走。 随后,这一家四口人便挤向了徐徐蠕动的人之潮流中去了。 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大庆和二庆兴奋的就像两只脱缰的野马样,不停往人缝里乱挤乱钻,一激动,俩人还玩起来躲迷藏。 赵菊兰见状,急忙嚷道:“大庆,快把你弟的手拉住,甭乱跑,小心跑丢,丢了我就不管你俩了。” “跑丢了咋了?”大庆调皮地问。 “跑丢了看你俩咋回家,回不了家,你俩就没达没妈了。”赵菊兰加重语气吓唬道。 牛有铁也看出了危险,这一刻,甭说是跑丢了,即便是不小心被人挤倒,也都非常危险,弄不好给人踩脚下都很正常。 眼前,赶集的人,比前世看某个大明星的演唱会的人还拥挤。 因此紧接着,牛有铁又补一刀,“你妈说的话是真的,没达没妈都是小事,如果叫叫花子把你俩引走了的话,你俩就当叫花子算了,白天背馍袋子去要饭,晚上就睡在塌了的烂窑里。” 大庆一听,吓得赶紧拉住了他弟的手,乖乖把另只手伸给他妈拉住。 二庆也把他的手伸给了他父亲。 一家四口,再往前走了没多远,牛有铁就看到了一个叫卖发卡的小摊位,周围站着一群围观的人。 看媳妇不停将目光投向那小摊位,牛有铁便主动拉着媳妇走了过去。 “干啥呀你?” 赵菊兰似乎看出她男人的小心思,开口嚷道:“走,甭去了,咱赶紧去集市上弄正事,贪慢就晚的很了,回去了,你还得去怀民叔白事上一趟,去晚了队里人不说你呀?” “我知道。”牛有铁不屑道。 说完,伸出大长臂,指着那玻璃箱子,财大气粗地叫道:“同志,把这个给我拿出来,试试。” 由于现场围观的人多,嘈杂声大,牛有铁几乎是大声吼的,那小摊贩听到后,勤快地将发卡从玻璃盖板下取出来。 那是一个大红色蝴蝶发卡,做工虽谈不上多么精致,但是在周围一众“蓝绿灰”色调之中显得格外的耀眼,醒目。 “来,娃他妈,我给你钗上。”牛有铁温柔地道。 他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卖了獾子,赶集遇到了卖这种发卡的,那时候钱不多,媳妇也是吓得碰都不敢碰,就没买,但这次他怎么可能再错过这样的机会。 “哎呀,你这是,我都当妈的人了,还钗这个干啥?”赵菊兰半推半就地嚷道。 说着,脸微微有些发红。 “当妈咋啦?你才二十三,你又不是多大了,把你能的,我都准备给咱奶买哩!”牛有铁开口嚷道,一边强势帮媳妇钗到左边的毛辫子上。 “大庆,看你妈好看不?”牛有铁大声道。 “好看的很。”大庆笑着回答道。 二庆则害羞似的腼腆地笑着,不说话。 赵菊兰害羞的,习惯性左右瞅瞅,她怕有人看到了笑话她,这年代,一旦当了妈的女人,再在头上钗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品,会被村上人说闲话,除非是还没有结婚的女人。 一番观察,她发现四面八方都是人,有人盯着她头上的发卡看,有人则还在拥挤的人群中痛苦的挣扎。 尽管看她的人只有那么两三个,而且对方还是陌生面孔,但赵菊兰仍是一把将发卡扯了下来。 急的嚷道:“哎呀!这像啥话嘛!” 牛有铁知道媳妇在意的是别人的眼光,接过被扯下来的发卡,重又钗了上去,笑着问一旁的路人,“你们看我婆娘钗的卡子好看不?” 对方是三个年轻小伙子,一起的,还有几个年轻女人,他们齐声说道:“好看的很!” 他们说完,其中有一个性格看起来比较外向的男子,梳着这年代最时兴的“洋路头”,穿着喇叭裤,外加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他紧接着又大方地说了一句,“嫂子像一朵玫瑰花。” 牛有铁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至少去外地旅游过。 然后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就是,嫂子就像一朵玫瑰花。” 赵菊兰一听这话,顿时,心里美滋滋的,她虽然不懂得玫瑰为何物,但知道花是什么,回头瞅了那几个人一眼,笑了笑,便没再把发卡取下来。 她又偷偷瞅了那几个人一眼,发现他们正羡慕地瞅着她头上的发卡,然后她便红着脸,把头转过去了。 紧接着,牛有铁大手一挥又要了一枚同样的蝴蝶发卡,钗到了媳妇另一根辫子上。 完了后,他竟意外的发现,媳妇整个人漂亮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不由心中暗道:真是人得靠衣装佛要靠金装啊。 “多钱?”牛有铁大声喊道。 对方比出两根手指,赵菊兰拾腿上前,立刻嚷道:“贵得很!你便宜些我才买。” 别的先不说,砍价这一块她最专业。 牛有铁看了有些无语,心说才两块钱还贵,光是那精美的做工,他都做不出来。 对方见赵菊兰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嗯,人美头脑还那么聪慧,一下子就被慑住了,本不想讲价,现在崩的心态都不坚固了。 “一块八。”商贩嚷道。 “还贵的很,我一瓶雪花膏才多钱,你再少些,我买两个。”赵菊兰接着又呥道。 那小商贩都无语了,微微一笑,定定地瞅着赵菊兰那张迷人而又有些威严的脸庞,想了想,最终干脆地道:“一块五,最少了,再少我就亏本了。” 赵菊兰一听,心中不由暗道:竟然有五毛钱的利润,还说自己不赚钱! 正要再呥一次价,这时,牛有铁走上前开口道:“好,一块五就一块五吧。”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爽快地支付给了对方。 “你这人!唉!”赵菊兰无语道。 她虽然还感到不满足,但想想觉得也还是可以了,毕竟,对方已经便宜了五毛钱。 就这样,赵菊兰一直钗着那两枚蝴蝶发卡挤在人群中往前走。 一路上,看到的人,无不好奇将目光转移到赵菊兰身上,他们有人羡慕,有人好奇,第一回见到有人头上钗的这么漂亮的发卡。 有人则纯粹是出于本能的怀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当他们看出门道来之后,就惊叹,这社会发展的太快了,前些年人们还吃不饱穿不暖,没想这几年,集市上连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也有了。 赵菊兰一路上都激动地心花怒放,从来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万人仰视,众星捧月的感觉。 就这样,再往前没走多远,他们就遇到了同生产大队的牛从军。 还是大庆先看到的,他激动地喊道:“臭娃,臭娃在那里。” 一听臭娃,赵菊兰就想到了牛从军家的老大,好奇地问:“臭娃在哪里?” 虽是同一大队人,但在集市上碰见,还是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 “在那。”大庆伸手指着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远处说。 那里有个小摊位,周围也有其他摆摊的,旁边围满看热闹的人。 “野,还真的是臭娃。”赵菊兰微微一笑,激动道:“他彩梅娘娘也在哩,走,过去看看,他娘娘在干啥哩。” 说着,拉着她男人的手,挤着人群走了过去。 远远,牛有铁一眼就看到了牛从军,他媳妇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微微低着头,像是害羞似的不声不响,牛从军则站在小摊前,时而双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时而突然想起什么,挥舞双手,不停地跟来来往往的客人打招呼,嘴里吆喝着什么,牛有铁不知道,但大概的猜到他肯定是在贩卖什么。 他的儿子坐在他妈跟前,手里玩弄着一只铁皮青蛙,无忧无虑,她的女儿正在整理什么。 再往前走了几步,牛有铁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一家子正在摆摊卖鞭炮。 记忆之中,牛有铁知道牛从军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前世在九十年代的什么时候,他将一个大喇叭,连接到了一个复读机上,然后就在村子里连续播放了三天三夜,声音大的周边村子里的人都能听到,最后被人举报了之后才消停下来。 据说,那时候他是偷了公家的电,用公家的电播放了三天三夜的流行歌曲,领导得知此事,派人把电线给剪断了。 再到后来的什么时候,牛有铁记得他又自制了一批假洗衣服,骑上二八大杠跑去集市上贩卖。 再到后来,买了一辆三轮车开始上门收粮食。 总之,在牛有铁印象之中,这个人除了目不识丁外,其他任何事都难不倒他,动手能力极强,而且,比如接电的活计,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很快,牛有铁一家子人就来到了牛从军的小摊前。 看到郭彩梅害羞似的坐在一边,赵菊兰主动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大庆和二庆看到臭娃在玩铁皮青蛙,兄弟俩就又好奇又羡慕,尤其是大庆,很想摸摸它。 臭娃见是大庆,也没像以往那样吝啬,主动把铁青青蛙拿给这兄弟俩玩,还教他们怎么让青蛙跳起来。 “牛铁蛋,你一家子清闲的,跑来赶集,不去牛怀民的事上呀?”牛从军主动走过去跟牛有铁打招呼。 同时拿出烟给牛有铁散,牛有铁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点燃,然后叼在嘴里佯装在抽。 一边回答牛从军的问话,说:“门户交代给人帮忙行了,干活的事,我二哥替我干了,眼看就剩几天过年哩,挤时间来置些年货。” 牛从军也没咋听他说的话,突然自顾自地“唉”了一声,叹气道:“踏马的,这买卖不好做啊!辛辛苦苦了好多天,拿来干脆就没人问。” 牛有铁瞅了瞅,发现他做的鞭炮大都是手工卷的,用的是比较糙的纸,当然,牛有铁知道这些并不影响鞭炮的威力,主要是他做的鞭炮,全都很粗糙,颜色也不好看,不像其他人卖的,人家做工精良,还会在最外层裹一层薄薄的红纸,一看就比较专业。 牛有铁知道,这些鞭炮,全都是牛从军带着他媳妇以及孩子,用火药枪里的火药,一枚枚亲手自制的,相较于其他小商贩,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你这炮,能响不?”牛有铁试着问道。 “咋能不响?”牛从军立刻道:“我敢保证,我的炮响起来,比其他任何人的炮都要响,就只是,我的炮看起来不好看,他们就不来买。” “你试响一个看看。”牛有铁说。 “响一个?”牛从军似乎明白了什么,略一沉吟,立刻面露出微笑来。 噗的把嘴里剩下不多的烟吐到地上,从炮盘里抽出一枚,用滑轮打火机点燃,丢在他的摊位前。 嘶嘶嘶,砰…… 那炮一瞬间爆响,震得周围人纷纷回头瞅向了牛从军的摊位。 很快,就有人走过来问价格。 一番操作,牛从军居然还卖了十几枚,收入了九毛钱。 “你刚刚不给我说,我都没想到给人试试。”牛从军咧嘴笑道。 牛有铁接着又道:“待会你多拿几个,喊他们让开,当他们注意到你时,你就把炮点燃,多响几个,再解释你的炮的优缺点,然后叫他们来买。” “行行,我就照你说的试试。”牛从军激动道。 随后,他按牛有铁说的操作了一番,果然,那些围观的人,纷纷涌到了他的摊位上了。 牛有铁笑着道:“你先卖着,我走了,对了,卖不完给我留下,过年我就买炮了。” “行行,你去逛吧。”牛从军随声附和道,然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没想你还有两下子的嘛!”赵菊兰一脸羡慕地瞅着她男人说:“刚刚要不是你,他彩梅娘娘家的炮就没人买。” 牛有铁笑了笑,谦虚地道:“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哪有啥本事。” “行啦你!”赵菊兰撇撇嘴,有感而发道:“你说你,还有啥我不知道的?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隐藏着实力,害我一直以为你……” “以为啥?” “以为你瓜的,光只知道打牲,以为你打又打不到,还不务正业……” 牛有铁不想听媳妇说这种话,看到卖鞭炮的旁边有专门卖红纸的,就拉着媳妇说道:“走,去那边揭几张红纸,回去了写对联。” 赵菊兰一听觉得也是,想了想,说:“咱屋里门上得五副对联贴。” “就是,”牛有铁道:“大门上一副,三间厦房上三副,还有厨窑门上一副。” “就是,去买。” 正文 第294章:偶遇娘家人 这年代的纸还是相当值钱的,牛有铁揭了三张红纸一共就花去了将近两块钱。 “同志,这能写五副对联吗?”赵菊兰关心地问。 “八副都够,”对方笑着道:“你写完后,还能裁两幅大福字,还能剩一些,找个手巧的屋里人,再剪几副窗花一贴,美得很。” 听对方如此一说,赵菊兰满意地点点头,感觉这两块钱花值了。 随后,这一家四口,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他们看到几个卖红枣的小摊位,便主动走了过去。 “德胜达达,咱川里人都好着没?”赵菊兰拾腿上前,问了其中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见是赵菊兰一家人,叫德胜的男人激动,立刻回答道:“都好着哩,今儿,你一家子全赶集来了?” “就是的,达达,马上过年呀,凑时间来置些年货。”赵菊兰随口附和道。 微微一顿,把她男人拉了过来,说道:“来,你过来,跟达达打声招呼,这是我德胜达达,排行老四。” 牛有铁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很快,大脑中便有了关于媳妇娘家人的印象。 他知道媳妇“娘家人”姓文,媳妇有个哥哥,叫文俊峰,父亲叫文德先,母亲早年亡故,目前家里只有父亲和哥哥,以及一个叫侯永琴的嫂子在一起生活着。 媳妇娘家人枣树多,每年都会产很多红枣拿到集市上来卖。 因为不常跟对方来往,便走过去跟对方象征性打了声招呼。 对方瞅了牛有铁一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随后便将目光游移到了大庆和二庆身上去。 瞅了瞅这兄弟俩,想起什么,急忙给每人抓了一大把干枣,装到了裤兜里。 看着赵菊兰,怜爱地道:“菊兰,你俩娃长的乖的,多年没见面了,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 说着,抚摸着大庆和二庆的小脑袋瓜,挨个儿亲了一口。 他一脸的胡茬,又尖又硬,惹得大庆和二庆连连避闪。 赵菊兰没有回答关于俩娃的话题,微微叹了口气,又关心地问:“我达都好着没?” 她话里的“都”字,把她哥哥嫂嫂全都包括了进去。 叫“德胜”的男人轻叹了口气,如实交代道:“你达前些日子上山弄柴,不小心把脚腕子崴了,不过没啥大问题了,将息了些日子,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赵菊兰听了先是有点紧张,但听到她父亲没什么大碍,就放心了。 “那我哥呢?”赵菊兰又关心地问:“和我嫂子,俩人没再淘气么?” 对方又叹了口气,说道:“哪里能不淘气,你嫂子这人,脾气差的,动不动就说你哥把她不当人,还骂你达,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过,你哥也是能忍,不管她咋折腾人,他就是不说话,一直忍着。”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总之,两口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活着,其实,达达觉得,只要他俩不提离婚的事,咋样过都行,现在,你达也就盼着你嫂子能早早怀上,这样,一有了娃,你嫂子也就不会再拿离婚的事糟蹋人了。” 说着,他便将架子车里的干红枣,给赵菊兰往篮子里装。 赵菊兰还在为她哥的事发愁时,对方已经往篮子里装了好几把枣了。 “啊呀!达达,你干啥?甭装了,甭装了。”赵菊兰立刻阻止道:“达达,你恓惶滴,我娘娘还瘫痪在炕上哩,你屋里日子落怜的,你还要卖钱哩!把枣给我干啥呀?我不要,快,快别装了。” 牛有铁见状,灵机一动,急忙上前一步,把一个竹篮子递了过去,说:“达达,您装这个篮子里。” 对方愣了一下,但碍于面子,还是一把一把往篮子里装,一边财大气粗地嚷道:“过年哩么,我给俩娃装些,回去了慢慢吃,咱川里枣多的,吃都吃不完,俩娃乖滴,只要娃爱吃,就拿回去叫娃吃……” 赵菊兰无语极了,但是拦又拦不住,更没想到,她男人脸大的,居然一点都不客气。 大庆和二庆,俩小子娃看不懂大人们的行为,还以为那个人真的关心他们,于是也贫气地,跟着把小手伸到架子车上去抓。 一旁的几个同村人看到后,都忍不住笑了,其中一个更是开玩笑说:“你看,这俩外孙子,碎土匪么,把他舅爷糟蹋的。” 就这样,一番操作,牛有铁给的篮子,已经装了有一半多高,至少有七八斤重。 这时候,赵菊兰才看出她男人的目的,爽性没有再阻止。 牛有铁接过已经装好的枣,趁对方不注意,掏出了五块钱,给放到了架子车里,客气地说道:“达达,这些钱你拿着。” “嗐!你这是干啥?”叫德胜的男人急忙道,拿起钱就要退还给赵菊兰,但赵菊兰拉着大庆匆匆忙忙跑开了。 他又去追牛有铁,牛有铁跑的比他媳妇还快,就这样,不一会功夫,这一家四口就消失在人群中。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有良心的嘛!”赵菊兰瞅着她男人道,她知道,那么多红枣,顶多也就值一两块钱。 牛有铁谦虚道:“啥良心,你看这么多枣,还不得值个五块钱?” “行啦,我不跟你说了。”赵菊兰撇撇嘴,拉着大庆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她竟莫名的感到欣慰,她男人对她娘家人的好,让她感动。 此时,越是往西街走,人流量越大,一些摊位都被人挤翻了,但并未出现人抢货物的名场面,大家都很自觉,不是自己的东西,打死都不会随便去哄抢。 再往前走,有一个地摊,售卖各种油墨墙画,其中一副《女书记》的彩色油画最令牛有铁醒目,画中为一群老百姓围着一位女子,说说笑笑,看起来,大家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周围全是装满粮食的木桶,升斗,簸箕等,背景则是绿意盎然的夏季,人物以及背景都搭配的相得益彰,看着令人舒服,最下面还印有“一起来生产,奔向新四化”的时代主题标语。 “走,去买几张墙画。”兴之所至,牛有铁拉着他媳妇的手嚷道。 “买画啊?”赵菊兰微微蹙眉道:“这种画,贵得很!” 牛有铁笑了笑,知道媳妇这是穷怕了,见什么都第一反应就是贵,完全没把自己带入千元户的身份里。 “哪里贵?这画多好看,咱新房的话,墙上空荡荡的,买几张贴上多好看。”牛有铁道。 说着,硬拉着媳妇的手走了过去。 来到摊位前,赵菊兰指着一幅《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彩色油画询问价格,对方笑着道:“一张一块二。”紧跟着就是各种推销,“你看这画多好看,贴在墙上美得很,还能看日历。” 赵菊兰听了微微咋舌,没有搭腔,回头看着她男人道:“我就说贵得很,你看,这么一张就要一块多。” 牛有铁没有搭腔,一头扎进墙画堆里挑挑选选,很快,就挑了十来张。 有古风油画,有现代油画,也有一些具有时代主题的油画,最后还不忘挑一张伟人画像,他知道,这年代人最崇拜的偶像就是教员,没有之一。 牛有铁把选好的油画拿给小商贩,问道:“这些画多钱,一共。” 对方简单盘一算,回答道:“十五幅画,一共十八块整。” 赵菊兰一听,吓了一跳,走过去对她男人说:“买这么多干啥呀?” 说完,嘴里碎碎念叨道:“又不能当饭吃,还卖的比金子贵,谁傻才买这个。” 牛有铁笑着道:“咱三间厦房,每间贴四幅画,一共得十二幅,还有厨窑,还不得贴三张?贴画又不是为了当饭吃,是装饰。” “唉!” 看她男人态度如此坚决,赵菊兰便不再执拗,但她绝不可能会便宜了对方,就拿着画,走到小商贩跟前呥价。 一番操作,十五幅画竟直接少了三块钱,相当于每张按一块钱算。 付了款后,赵菊兰依然觉得贵,不划算,碎碎念叨道:“你还不想呥价,你看那人,分明就是想哄你,三块钱能买多少盐了。” “行行,你厉害,我呥不了价。”牛有铁笑着谦卑道。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赵菊兰撇撇嘴,道:“赶紧去供销社,看看里面有没有达要的军绿大衣,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你看你一路上都买了些啥?” “行啦,走吧!”牛有铁有些不耐烦了。 没想媳妇还是这么抠抠搜搜,买个东西,感觉就像防贼一样,人家小商贩多少也要赚点呀,以后他家真要是成了万元户,媳妇难道还要这样抠抠搜搜的? 随后,找供销社的过程中,他们又看到卖布的摊子,于是这回,赵菊兰主动停下,拉着她男人的胳膊走去摊位前挑挑拣拣,一边在嘴里呢喃自语道:“给达做一身中山服外套,大概得十二尺麻棉布,咱妈一身大概得十尺,你一身大概得十四尺,咱奶十尺,大庆五尺,二庆四尺……” 看媳妇认真的样子,牛有铁站在跟前,默默给予她支持。 赵菊兰算完后,并未急着做决定,她先将布料摊位上的价格,一家家挨个儿问了个遍,最终找到一家合适的问:“同志,做五十五市尺灰棉麻布多钱,报个价给我。” “一块五。”对方说。 赵菊兰一听,顿时眼神之中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同志,我这种布料是化纤布,加厚的高档料子,做一身衣服,能让你穿五年时间都烂不了。”对方解释道。 赵菊兰有些犹豫了,问了这么多家,就这家的最便宜划算,服务态度也相当好。 可尽管如此,这个价格,赵菊兰还是觉得贵,当然,这要是换做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为了做一身衣服,花掉将近七八十块钱,简直是造孽。 牛有铁在心里大概的琢磨了下,这些布料一共得八十二块五毛钱,比照媳妇连一两块钱的东西都要抠,这一下直接八十块钱,媳妇还不得抠死。 但这一刻,他明显能感受到媳妇是铁了心都要买,便小声道:“买嘛,反正过年嘛,该穿新衣服了。” “那行,我呥呥价先。”赵菊兰信心满满道。 一番操作,对方少了两块五的零头,赵菊兰便同意了。 “对了,把我娃她妈的另外的十尺布换成其他颜色的。”牛有铁突然开口道。 “换哪种颜色?”赵菊兰好奇问。 心说除了蓝色灰色和军绿色,还能有什么颜色的。 牛有铁大概浏览了一番,发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颜色,大众色也就“蓝灰绿”这三种。 正犹豫时,赵菊兰说:“要不,把我的灰色换成浅蓝色的吧,我看咱大队里有人就穿的这种浅蓝色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那,那就换吧。”牛有铁勉强道。 这些日子以来,媳妇穿的大都是灰色格子的,要不就是灰色条纹的,总之,看起来就像男人穿的衣服一样,没一点辨识度。 “价格一样吧?”赵菊兰问。 “一样,布料子都一样,所以价格也一样。” “那就好,裁吧,裁下来。”赵菊兰说。 一番操作,赵菊兰终于弄好了布料,厚厚一卷,沉甸甸的,给牛有铁扛在了肩膀上。 “回去了我还得去北剑路,找裁缝做。”赵菊兰边走边说道:“大人一身四块钱,小子娃一身两块,咱家五个大人,两个小子娃,加起来光是手工费就得二十四块钱。” 这么的一盘算,又惊了一跳,说道:“天爷,真不敢算,一算害怕哩!还好,咱屋里现在有钱了,不然过新年,还想穿衣服,穿叫花子衣服都没有。” 牛有铁笑着道:“一百块钱能买将近一千市斤麦子了……” 赵菊兰无语一笑,拍了她男人一把,嚷道:“那能是一样吗?咱家现在是不缺吃的了,可是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穿的啥?哪个能走到人面前去?” 说完,赵菊兰偷偷瞥了她男人一眼,引着大庆和二庆快步往前走去。 牛有铁肩上扛的,胳膊上挽的,身上满满当当的。 来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是黄午了。 这时候,大庆和二庆弟兄俩早已经饿得走不动了,一路上,几乎是赵菊兰拽着走的。 为了鼓励俩儿子好好走路,赵菊兰还答应了给他俩买铁皮青蛙。 走进供销社里面,偌大的空间,货架上的货物琳琅满目,看的人眼花缭乱。 “真大,比咱麻油大队的供销社还大。”赵菊兰感慨地道。 牛有铁直接开门见山地向售货员同志询问了军绿大衣,对方引牛有铁去了衣物货区。 入目则是清一色的军绿款大衣,那清新干净的绿色直接甩他们的灰色布料十几条街。 赵菊兰一眼就喜欢上了,不由在心中暗道:“果然是好衣服。” 长这么大,她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军绿大衣,想象着父亲穿在身上肯定气质非凡。 “多钱?”牛有铁指着挂在木衣架上的一件询问道。 “一百八十块。”售货员不含感情道。 “能试试么?”牛有铁问,不知不觉间,他也对这种衣服产生了好感。 正文 第295章:三转一响还差一转一响 面对客人的合理请求,售货员没有理由拒绝试穿,便随口说道:“试嘛!可以试,但是衣服不要弄脏了,弄脏卖不出去,就只能赖给你了。” 牛有铁笑了笑,说:“脏不了,脏不了。” 事实上,试起来也非常简单,只要将大衣往身上一披就可以了,甚至,他都不用把他身上的棉袄脱下来,这种军绿大衣,主打的就是宽松和包容,不管多胖多瘦的人都合得起身。 在售货员的帮助下,牛有铁已经穿好了军绿大衣。 旁边就是试衣镜,他将两边衣襟捻在一起,站在镜前照了照,又松开,扣上纽扣,又照…… 总之,不管怎么穿,镜中人都极具军人气质,除了胡茬有些黑,头发有些乱,以及眼圈有些黑外,整体看起来都相当不错,尤其是牛有铁那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以及棱角分明的脸廓,在军绿大衣的衬托下,显得与众不同,就连一旁的女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野,栓正的很么!”赵菊兰开口夸赞道:“大庆,看你达,像不像一个将军?” 大庆腼腆地笑了笑,说:“像。” 二庆突然脑洞大开道:“我达再戴一个警察帽就更像将军了。” 牛有铁一听,觉得老二说的对,他再戴一顶警察帽的话,至少能掩盖住乱糟糟的头发,气质也会更加威严。 “娃他妈,你看,咋样啊?”牛有铁开玩笑问,这一刻,他都有点不想脱下来了,心想着,就这样一直从集市上穿到麻油大队,估计一路都是羡慕和崇拜的眼神。 “你爱,就给你也买一件。”赵菊兰大方地道。 “不,我就是好奇试试,没想过买,呃,其实也不咋爱。”牛有铁急忙解释,一边麻利地脱下大衣。 这时,那女售货员笑着道:“同志,说实话,这身衣服适合你的很,一般人还穿不出这种气质来。” “感谢夸奖。”牛有铁笑着解释道:“这么贵的衣服,买一件就够了。” 说完,本还想再补充说“这么一件衣服,都够给我婆娘买一台缝纫机了”,觉得没必要,就没再说。 赵菊兰从她男人手中接过衣服,本能地问:“同志,把这衣服便宜点么。” “不呥价!”女售货员冷冷道:“这衣服定价多少就多少。” 赵菊兰撇撇嘴,想到这里是由国家主导的人民供销社,不是私人的,就没再呥,而且她也知道,这些售货员都拿的固定工资,工作中不会偏谁向谁,也更不会看谁脸色行事。 赔笑了笑,然后主动掏出钱,帮她男人付了。 “同志,给我掌柜的包起来。”赵菊兰财大气粗地嚷道。 对方找了一大张蜡油纸,像包中药一样包裹好,拿给赵菊兰。 这时,大庆等不及了似的嚷道:“妈,你说要给我和我弟买铁皮青蛙!我现在就想要。” 紧跟着,二庆也哼哼唧唧地嚷要。 赵菊兰无语道:“走走,现在就给你俩买,你俩瞎种,一刻都等不及了啊!” 随后,赵菊兰来到儿童玩具专区,给俩儿子每人买了一枚绿色铁皮青蛙,兄弟俩拿到手中把玩,高兴的合不拢嘴。 赵菊兰气的发呱道:“看你达这头,能吃还是能喝?一暂儿花了四块钱,就奇了么!” 换作以往,有四块钱,她早都买成小麦装屯里了,怎么可能会给他弟兄俩买玩具。 “再添二毛钱,就够你的学费了,你知道不?你俩瞎种,把学费糟蹋了。” 赵菊兰喋喋不休,俩儿子一句也没听进去,自顾自玩耍。 牛有铁忍不住辩驳一句,“这不是按你这种思路算的,你要这样说,咱都不穿衣服了,穿衣服多贵?” 赵菊兰随后便没再计较,心想买都买了,她只是觉得钱花到了玩儿上,不值得。 牛有铁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在供销社里逛,看到基本的日用品,比如牙膏和牙刷之类的小东小西,顺手就买了,等回家后,想买也没时间。 就这样,逛着逛着,当赵菊兰看到一台缝纫机被摆在机械专区时,心中莫名燃起想买一台的渴望。 她大概的梳理了一下她家目前的家底,觉着再买一台缝纫机,也还有一千七八百块钱,这么一台缝纫机价值一百四十块钱,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 当然,贵或便宜,她自有看法,买一台缝纫机,回家她就可以自己做衣裳了,而拿去找人做,她还得额外花费将近三十块钱,自己做,就能省下这么多钱,如果她家人,按每年换一身衣服的节奏,五年时间她就能省出这么一台缝纫机。 就这样想着想着,心中那团想买的火,烧的越来越旺,使她一步都挪不开。 可想法虽然美好,但她还是不敢向她男人开口,怕她男人说她是败家娘们,她怕被她男人否定。 就在这时候,牛有铁看出了他媳妇眼中流露出来的那股渴望,便直接开口问:“同志,这缝纫机多钱一台?” “有标价。”售货员指了指挂在缝纫机主机上的牌子,不屑地道。 “一百四十块钱。”赵菊兰立刻回答道,瞬间,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一百倍。 这时,她没有再嘀咕贵的话,牛有铁看那是媳妇前世用过的蝴蝶牌,就语气坚决道:“同志,我买一台。” “先去柜台交钱,拿了票来这里领。”售货员说。 牛有铁“哦”了一声,然后推着媳妇往柜台方向走。 “真的要买啊?”赵菊兰仍是不敢相信,一想到刚刚花了一百八十块买的军绿大衣,现在又要买一百四十块钱的缝纫机,猛然间,感觉自己就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样,心中那股罪恶感,不亚于在六零年代把一碗面糟蹋了。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牛有铁笑着道:“咱两口子当年结婚的时候,三转一响,连一转都没有,你就无怨无悔地嫁给了我,现在我给你买,理所应当的。” 赵菊兰一听,顿时心里暖暖的,但因为想到了什么,怦然间,竟飙出两股热泪来。 怕被人看见,急的胡乱用袖子抹,但抹完后,眼睛却是红的。 两口子还没走到柜台前,牛有铁就看到他媳妇眼眶红了,以为是感动哭了,就笑着道:“咋啦?还哭上了啊?是舍不得钱买?还是咋了?” 赵菊兰笑了两声,随即便开口道:“想那几年,咱家穷的当当响,还欠下别人那么多贷款,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牛有铁一听,才知道,媳妇的心情,其实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就没再说什么。 为赶时间,他大步流星来到柜台前,跟媳妇要了一百四十块钱给交了,领下取物票证,便急匆匆往缝纫机专区走去。 这时候,赵菊兰心里所有的忐忑都散去了,她男人连钱都交了,她没必要再想些不好的后果,来增加自己的精神压力。 怕她男人纯粹是为了弥补她以前的亏欠,给她买缝纫机,于是,她想了想,就把刚刚想到的如何省钱的办法说给了她男人。 “原来,你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啊!”牛有铁笑着道。 事实上,他都没想过这些,就只是简单的,想让媳妇高兴高兴。 两口子来到了缝纫机专区,用票据取到了缝纫机,售货员当着赵菊兰的面儿,将机子检查测试了一遍,然后将所有零部件打包好亲手交给牛有铁,并交代了如何保养的事宜后,便要去忙其他事。 牛有铁说:“同志,机子先放社里,等我把牛车牵来了再拉走行不?” “没事,你放着,随时来了拿就是。” “好。” 说话的间歇,赵菊兰勤快地从她男人手中拿过了重重的配件,呼啦一下,直接扛到了肩膀上。 这时,一个路过的售货员向赵菊兰投来羡慕的目光,对方笑着说:“这款机子真的好用的很,一点都不跑针,缝的针脚也均匀,比手缝的还直,如果是熟手的话,做一身衣裳,连一个钟头都用不到。” 赵菊兰听了高兴的嘴角上扬,连连点头以示谢意。 看媳妇高兴的样子,再连一句嫌贵的话都没说,就知道,这台缝纫机是买正确了。 现在,他们打算回去牵牛车。 由于供销社内场地较大,人又多,因此绕来绕去,半天都没找到出口,就在这时候,赵菊兰看到有卖自行车的专区,激动地叫道:“掌柜的,你看那!” “看啥?”牛有铁好奇问。 “那,那自行车。”赵菊兰有些结巴道。 她知道,她男人一直心心念叨着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已经买红了眼的赵菊兰,这一刻,完全是为了她男人的情绪价值,只要价格在合理范围内,她都毫不犹豫会买下来。 牛有铁扭头朝媳妇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自行车,事实上,本来他还以为买自行车只能去几十公里之外的县城,没想,在永合集市上就有,不止是自行车,连缝纫机这种大件家具也有。 看到自行车后,牛有铁又沿着自行车所在位置附近,远远的,看到了黑白电视,不过只有一台,还是打开的。 心想,这电视机应该是供销社内用来展示的,而不是售卖的,毕竟,在这种地方,再有电视机就了不起了。 “走,过去看看。”牛有铁财大气粗道。 这一刻,他也买红眼了,本来,他只想买一些过年的日用品,没想现在买了军绿大衣,缝纫机,眼下,又要买自行车了,而且是百分之百要买。 反正来的时候,牵了牛车,即便是再放两辆自行车也都能轻松拉回去。 “天爷,今天花了很多钱。”赵菊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看她男人没听到,就没敢再重复,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一件军绿大衣180块,缝纫机140块,自行车(永久牌)180块,还不算买的其他的东西,单是这三大件就500块钱了。 算着算着,心里感觉像是在滴血,与此同时,以往那艰苦的生活又一幕幕在大脑中连环画一样播放起来。 不一会功夫,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这两口子已经来到自行车专区,远远,牛有铁就朝附近一个售货员询问价格。 对方依然爱答不理,赵菊兰急忙道:“180块钱,在车头上有标价。” 牛有铁“哦”了一声,随即,又大喊了一声,“同志,买自行车。” 对方依然冷冷地回答道:“去柜台开票。” “又要开票。”牛有铁有些无语,同时也是真佩服这年代的售货员,这服务态度,要是有评价机制的话,他早给打好几个零分了。 随后,一番操作,牛有铁终于买下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依然是暂放。 “这下啥都不买了,咱今天花了很多钱了。”往回走的时候,赵菊兰特别地说了一句。 “行行,不买了。”牛有铁笑着道。 他也感觉花了不少钱,其实过日子,有时候也是该省则省,不一定一下子把所有必备的家具都置全,那样反倒是枯燥乏味。 要真的都一次性买全了,反而厌恶的更快,新鲜感都没了。 看媳妇那一脸的严肃,牛有铁开玩笑道:“这年代都时兴三转一响,现在咱家有两转了,还差一转和一响……” 他还没把话说完,赵菊兰就急的辩驳道:“啥三转响不响的,我才不信那些,需要啥买啥,不需要就不买,咱庄汉人,不就图的实用么,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 “手表也实用啊!”牛有铁辩驳道。 “实用啥?” “能看时间。” “看啥时间,我没用手表,这么多年来还不照样过,再说人又不是瓜子,还能分辨不清白天黑夜?” “我是说,有了手表,大庆上学就不会再迟到了。” “要鸡干啥?”赵菊兰大声道:“鸡一叫,我就知道几点了,鸡比手表还准。” 这话说的,牛有铁再也搭不上话了。 想了想,又说:“那收音机呢?收音机可以听广播,可以丰富人的精神生活,你也不要吗?” “不要不要!”赵菊兰急得道:“有钱了,人的精神自然丰富,没钱整天苦哈哈。” “好吧……” 正文 第296章:挖墓 牛有铁引着媳妇,孩子,走出供销社的时候,已经是黄午了,此时天仍然阴沉沉的,昨天下的雪,还没来及结冰,就已经被人和成了稀泥。 牛有铁的两只棉鞋,以及裤管都糊满了泥巴,媳妇和儿子也都不例外,现在脏的都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了。 赵菊兰微微一笑,不痛不痒地感慨道:“这路简直,和了烂泥了么!” 今天置了这么多东西,她的心情,总体上是愉悦而激动的,当然也有几分担忧,担忧的,源自于她对这来之不易的钱的心疼,她感觉自己就是个败家子,这种负罪感,如阴云笼罩在心头,很难散去。 “这还不叫好?”牛有铁笑着道:“人多,才把路踩开了,不然,咱的牛车都没办法走。” 今天,他也很高兴,他的高兴,几乎全来自媳妇脸上的那几抹幸福的微笑。 俩儿子因为得到了心爱的铁皮青蛙,因此都别提有多高兴了。 因为急着置办年货,一家人都没来及吃口饭,路过一个油糕摊位的时候,牛有铁终于忍不住了,拉着媳妇的手,带着俩儿子走了过去。 一个油糕两毛钱,牛有铁花了四块钱买了二十个,每人分得五个。 “吃,你娘仨尽饱里吃。”牛有铁财大气粗道:“不够我再买。” “够得很了!”赵菊兰边吃边笑着道:“五个全部吃完,把人撑死呀!” 事实上,这种油糕放到前世,也算是高糖和高油食品,它是由发好的面,裹半把白糖,然后放到油锅里炸成的,炸好后,外皮金灿灿的,看着相当诱人,吃起来外脆内软,尤其是一吃到白糖汁的时候,人心情就会不自觉地感到愉悦,幸福感也会突然暴增,当然也很管饱,基本上,有四五个就能把人吃饱。 赵菊兰吃了四个就觉得差不多了,她把多出的一个给了大庆。 大庆和二庆俩人吃了三个就饱了,剩下的用牛皮纸包起来拿着,牛有铁把他的全吃完了。 正要走的时候,赵菊兰想到什么,跟她男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走过去跟卖油糕的大娘闲聊了两句。 一开始,牛有铁都没咋注意,以为是熟人之间的闲聊,一直到媳妇主动开口说起关于她娘家人的事后,牛有铁才重视了起来。 原来这个卖油糕的大娘是赵菊兰娘家一个婶娘,赵菊兰跟她聊的都是她母亲的事。 “我妈恓惶滴,受了一辈子罪,唉。”赵菊兰叹气道。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牛有铁想了想,说:“过几天咱拿些东西去看看她,实在不行,就接来咱家住。” “这……” 赵菊兰蹙起眉头道:“这不行!” “哪里不行,行。”牛有铁笑着道:“咱家有住的地方,屯里的粮,又都满着,怕啥呢?还怕你达跑来打你?他敢来咱麻油大队试试?光是你些侄子,都能能把他的腿卸了!” “行啦你!咱赶紧走快点,再慢天就黑了!”赵菊兰突然提醒道:“你甭忘了,你身上还有事哩。” “知道知道。” 随后,牛有铁便没再谈论关于这件事。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寄牛车的地方。 回去时,又挤挤撞撞,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牛车牵到供销社门口,装好自行车和缝纫机,便马不停蹄往回赶。 路上,碰到了牛从军一家四口。 “好老弟哩!多亏了你给教我的方子,一笼炮全部卖光了。”牛从军走过来,一边给牛有铁散烟,一边感激地说道。 赵菊兰笑着道:“卖完了好么,你一家子今儿把钱挣了。” 牛有铁跟着开玩笑道:“卖完,你都没给我留啊?” “有哩,有哩!你放心,好老弟,我回去了再做,做好了专门送你屋里来。”牛从军赔笑道,一边忙着回复赵菊兰的奉承话,“哪里挣钱了,都是些辛苦钱,还不如我出去打一天牲挣得多哩!” 这一刻,他对牛有铁两口子的态度,以及以往对他们的各种成见都发生了很大转变。 牛有铁也看出来了,不由感慨,钱果然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放下任何偏见。 这时,郭彩梅已经发现了牛有铁家牛车上放着的自行车和缝纫机,她先是惊了一呀,不敢相信地瞅了瞅牛有铁,又瞅向赵菊兰,看到赵菊兰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以及她最近一段时间微微发福起来的脸,就信了。 “他,他娘娘,这,这是你,你买的啊?”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见对方一脸不可思议,又惊奇的眼神,赵菊兰笑了笑,谦虚地道:“不是,我哪里能买得起这些,这是我帮人捎带的拉的。” 这年代人的嫉妒心超乎想象,她怎么可能说实话让他们眼红呢? 牛从军往牛车里瞅了瞅,也受惊不小,紧跟着,他也忍不住好奇问了一遍。 赵菊兰依然轻描淡写地说是帮人捎带拉的。 “帮谁拉的?”郭彩梅好奇地问。 “我娃一个远房表叔。”赵菊兰随口道。 “哪个表叔?”郭彩梅怀疑道。 “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赵菊兰笑着道:“行啦,我还赶着回去哩,晚点就赶不上去怀民叔的白事上了。” 郭彩梅点点头,勉强地相信了。 “你一家子干啥去?”正要走时,赵菊兰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逛集市去。”郭彩梅笑着说:“碰巧来了,顺便去置些年货,平时也没啥时间。” “能行,你一家子快去置,我就先回了。” 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赵菊兰就坐上了牛车,牛有铁则坐在车辕上,吆喝着“犟怂”往回走。 一路上,“犟怂”脖子上的牛铃叮叮当当响着,格外催人眠,赵菊兰想到什么,突然轻“唉”了一声。 “咋啦你?”牛有铁回头问。 “没咋。”赵菊兰淡淡道:“我就是愁,到了咱大队十字路口,害怕人看到咱家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眼红,还以为咱家都成万元户了。” “眼红就叫他们眼红去么。”牛有铁自信满满道:“咱家迟早都要过上好日子,以后了,咱大队人眼红的日子多着呢。” 赵菊兰撇撇嘴,不屑道:“吹牛你,等你先把日子过好了再说这话。” 牛有铁回头瞅着媳妇,邪魅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赶着牛车继续往回走。 就这样,一直到回到麻油大队十字路口时,天都麻麻黑了,融化了的黄泥地,此时重又冻实,见路口没人,赵菊兰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人都去姚怀民的事上了吧?”赵菊兰自言自语地说道。 “估计是。”牛有铁说。 正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牛车后面闪了出来。 “谁?”大庆吓了一跳,本能开口喊了一声。 “是黑军哥。”二庆说:“他又藏架子车后了。” 大庆好奇站起来,一眼看到了牛黑军,笑着道:“黑军哥,你干啥哩!把我吓的。” 牛黑军笑了笑,没有搭腔,看到架子车里的自行车和缝纫机,忍不住羡慕道:“呀!四娘,这,这自行车,这,这是你买的吗?还有这,呀,这是缝纫机么,这,这缝纫机。” 看着牛黑军大惊小怪,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赵菊兰一瞬间就来气了,冷冷道:“不是!” 事实上,她本来就不怎么稀奇牛黑军,看到他那样,她更生气。 牛黑军也已经习以为常,他没皮没脸地笑了笑,因为好奇,紧接着又问了他四达,“是不是啊,四达?” “就是,你这家伙,一直问,把人问的难过哩!”牛有铁没好气道。 知道媳妇怕被人知道了眼红,接着又以威胁的口吻说:“你先保密,甭见了谁都说,知道不?” “知道了。”牛黑军听话地点点头,仍是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知道这两样家具可是值不少钱,甚至,有了这个,他都能娶一个媳妇了,但想想他四达进山打了一回狗熊,就卖了几百块,便也合情合理了。 “大晚上的,你跑地庄来干啥?”牛有铁开口问。 “我二达让我来找你,怕你晚上忘了去我怀民列爷的事上。”牛黑军说道。 “忘不了,你二达也真是,我又不是三岁娃娃。”牛有铁笑道:“你不忙了?” “现在不忙了,活我全都做完了,现在闲了,只是暂时,明儿了还要大忙哩。”牛黑军笑着道,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秦岭纸烟,拆开纸封,给他四达散。 为打消媳妇的怀疑,牛有铁就接了下来。 事实上,为了健康,前世他早把烟戒了,重生回来也基本对烟没什么瘾了。 “这烟是——” “烟是我总管达给我发的。”牛黑军自豪地道。 “事上人多不?现在来了多少人?”赵菊兰突然开口问。 “多呀,我看人都慢慢往胡同里走着哩。”牛黑军说:“估计,今晚要忙一晚上哩!” 赵菊兰略一沉吟,瞅着她男人道:“我估计,今晚你们去的人,全都要在郊野给姚怀民挖墓。” “肯定么。”牛黑军立刻道:“我看家家户户,人来的时候都扛着撅头,估计就是为了挖墓。” 牛车继续咯吱咯吱地往前走着,路过牛有金家的时候,他家地院里非常响,大动静不断,一会发出咔咔咔的锯锯子声,一会又发出板斧砍木头的咣咣声,地院里还点着一堆篝火,现场热热闹闹的。 牛黑军站在大门口,习惯性向着地院里喊了一声,“阿伯,要不要我来帮你忙?” “不用,这活你做不来!”牛有金开口回道。 牛黑军撇撇嘴,失落地走开了。 赵菊兰笑着道:“你能帮你伯帮啥忙,你伯做的是棺材,不是做凳子桌子,你跑去净是给使绊子了。” 微微一顿,接又道:“正好,你四达才把水泥炕面子道好,回去了,和你四达一起盘炕,把炕盘好了,就把你奶接来我屋里住,以后了,就不用你几家子人再折腾地管了。” 牛黑军一听,又高兴又自责,跟着他四达回到了地院里。 看时间尚早,在炭火的烘烤下,水泥炕面子已经彻底干透,于是,牛有铁便决定先把炕面子搭上去,再将息一晚,到明天晚上就能接母亲过来住了。 到时候,由母亲照顾父亲,他也放心。 牛有铁将牛车上的缝纫机和自行车卸下来,赵菊兰在第一时间就推着自行车藏到了隐秘的地方,把缝纫机搬回到她即将住的厦房里。 完了后,就忙忙碌碌,开始往墙上贴墙画去了,老太拄着拐杖端浆糊,一边帮忙校准高低。 老爷子则急的下了炕,完全不顾儿媳妇的反对,来到厨窑,想帮儿子抬水泥炕面子,不料,被儿子看到后狠狠训了一顿。 “你争的很么!你是嫌腿没截肢是不?想截了,你就言传,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大夫来截。”牛有铁语气重重地嚷道,一点也不客气。 老爷子被怼的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到厦房躺下了。 “四达,这炕面子重的很,咱俩咋抬得起来呀!”牛黑军看着偌大的水泥炕面子,牛黑军愁的道。 “出去喊两个人来抬。”牛有铁说,下一刻,便急急忙忙走出门去,牛黑军也跟了出去。 片刻后,就有三个人跟着回来了,其中一个是毛红芳她男人,另外两个则是姓李的两户老实人家,因为前些天,他们来牛有铁家帮忙铲土,吃过几次饭,所以他们现在都很勤快,牛有铁一开口,他们就跟来了。 几个人合力将炕面子抬上炕墙后,便对牛有铁家的水泥炕面子产生了兴趣,当然都只是为盘炕速度感到惊奇,因为这完全打破了他们对盘一个炕动辄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时间的刻板认知。 当牛有铁说出做这么一张炕面子的价格时,他们就都咋舌不语了。 就这样,简单放好炕面子,牛有铁便扛起撅头往姚怀民家赶去了。 走之前,他特别地叮嘱了媳妇烧炕的事,“今晚好好烘一晚,明天就能睡人了。” “知道了,你弄完早点回来,郊野里冻的很。”赵菊兰关心道。 “知道知道。”牛有铁有些不耐烦,刚走出大门,后面,就听到媳妇的吼叫声。 “四达,我四娘出来了。”牛黑军好奇地道。 牛有铁停住,回头看到媳妇帮他拿来了一顶很旧的雷锋帽。 “来,你把这帽子戴上就不冻了。”赵菊兰说,走到她男人跟前,主动给戴到头上,又把帽扇子拉下来,捂到耳朵上,还要给系上系绳,被牛有铁挡下了,“行啦,我能自己系,你赶紧回去,记得早早把炕烧了。” 说完,牛有铁忍不住咧嘴笑了一笑,没想媳妇这么麻烦,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看牛有铁笑,牛黑军也跟着笑了一下。 “你父子俩笑啥?”赵菊兰瞪了她男人一眼,没好气道:“你看黑军,耳朵都快冻成猪耳朵了,你以为我拿帽子是多余的?” “走啦走啦!”牛有铁向媳妇摆手示意一下,便匆匆走开了。 正文 第297章:人以群分,繁琐的丧葬礼仪 牛有铁来到姚怀民家的时候,灶都快停了,晚上不吃席,只有简单的馒头和凉拌菜,喝的是清玉米粥。 一进大门,远远,姚杏芳就急地跑了过来,稀奇地道:“有铁,你干啥才来?” 说着,就带着牛有铁往灶前走,“估计,晚上你还没吃饭,快来,我给你舀米汤,还热着哩,馍也有热的。” 看二嫂子如此热情,牛有铁就知道是因为那个狗熊胆的事,便开口问:“今儿你去你娘家,你弟那边是啥情况?” “来了,我弟专门骑自行车过来了。”姚杏芳笑着道,一边把舀好的玉米粥端给牛有铁。 转而又忙着去找蒸馍,找到蒸馍,往里面饱饱地夹满了菜,又拿给牛有铁。 “你弟人呢?”牛有铁又问。 “人在我屋里。”姚杏芳道:“这事先甭急,一时子,你还要去郊野挖墓哩,回来了再说不迟,反正我弟暂时又不回去。” “能行。”牛有铁说,匆匆吃毕,便跟着村民们往郊野方向走去。 这年代,给死者掘墓,一般都是由总管组织去挖,尤其是在这冰冻三尺的寒九天,要想挖一个墓,没个二三十人是不行的,用的工具基本上都是最简陋的撅头和铁锨,撅头主要负责挖,铁锨则负责铲土。 此外,还有一种比较特别的工具——镐子,也叫洋镐,一头尖,一头则像鹤嘴锄,或撅头,建国初这种洋镐主要用于开荒,现在不常用了,已经被撅头替代了。 但现在还仍然有那么几户人家保留着。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西北风吹的呼呼响,孝子们穿着白色孝服,个个手中拎着马灯走在前面引路,马灯上套着一个玻璃罩,风吹不灭。 借着马灯微弱的光亮,牛有铁发现人们走着走着,从一开始的乱糟糟一窝蜂,开始分类走了。 在最前面,紧随孝子之后,以牛保根,牛德义等老一辈德高望重的人走在一起,在他们之后,以牛耀军,牛三宝等有钱有势的人走在一起。 再在他们之后,又以牛铁蛋,牛光忠,马文俊等老一辈同龄人走在一起,这些人无论是在物质生活还是在精神的认知高度上,都旗鼓相当。 再在他们之后,又以牛从军,牛骏峰等耍的好的人走在一起。 再在最后面则是零零散散的几个特别的人,主要以石娃,牛有铜等人走在一起,他们基本上都是各走各的路,也不与周围任何人说话。 总之,这一刻,牛有铁感觉“人分三六九,人以群分”等词汇,在他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尽管这一现象,很正常也很普遍,但牛有铁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尤其是,当他看到他的两个本家堂哥,他们也走在牛耀军和牛三宝等人之列,心里那种酸楚感,就更加强烈了。 就在这时,牛有银走上前来,突然说道:“有铁,你看着了没?他光卓达和他广文达回来了。” 牛有铁点点头,随口道:“我刚刚看着。” 他知道,眼前这两个人,都已经是国家干部了,牛广卓为老大,在市劳务局工作,牛广文为老二,在县城公路局工作,虽然参加工作不久,但兄弟俩都算是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这辈子都不愁吃穿。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兄弟俩算是给他牛家人把光争了。 但实际上,他们对他一大家子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实质性帮扶,而他一大家子人,却是把他们两家人稀奇的,凡事都有求必应,他们每次回老家,他们几家人都会给拿不少土特产。 因此,这一刻牛有铁对这兄弟俩是无所谓有无,也不再稀罕。 而此刻,牛有银却是无比的激动,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他接着说道:“走,咱俩过去,跟娃他俩达达打个招呼!” “打啥招呼!不去。”牛有铁语气坚决道:“按理说,他们回老家了,应当来咱几家走动走动,咱却勤快地跑去,成啥体统?” 他知道二哥希图着以后能得到对方的帮扶,因此着急。 牛有银听了不由叹了口气,站在人情世故一侧,对方确实有点过分,完全不把他这些穷亲戚当回事,但一想到自己三个儿子都大了,以后用人的地方会很多,就又不想放弃讨好对方的大好机会。 但回头又想想,觉得即便是讨好了对方,对方也不大可能会借钱给他,亦或者帮他把三个儿子的婚事办了。 总之,这么的细细一想,就恍然大悟,心说,我这究竟是为了啥?便觉得可笑又可气。 略一沉吟,语气坚定道:“你说的是,他兄弟俩是个人,回来了,该知道来看看达么,都没有,反倒跑来与他不相干的白事上。” 牛有铁没再搭腔,默默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所在墓穴位置。 这时,一路跟来的唢呐手开始奏乐。 在总管大人的指挥下,孝子姚进财怀抱他父亲的牌位,跪在墓穴位置,燃香,跪下,连磕了两个头,把香插入雪里,然后接过倒好的酒杯,先敬天一杯,倒入雪里,再接一杯,敬地,倒入雪里,再接一杯,敬父亲的阴宅地,倒入雪里。 “孝子……平身!”总管大人操着方言,声音朗朗地主持道。 姚进财等人便起身,掸去腿上的雪,站一边去了,与此同时,前来掘墓的村民们也都跟着磕过了头。 随后,大家便攥紧手里的农具,跃跃欲试,争先恐后想开掘第一锨坟土。 事实上,在麻油大队的习俗之中,帮死者掘墓,是在替自己积阴德,可以荫佑子孙后代,因此,这种事,一般都是村民自发主动而来,无需孝子挨家挨户上门请。 因为是晚上,所以掘墓的大都是年轻人,中年人,以及上了年纪的老者。 未成年人是不能来的,按阴阳的说法,是因为未成年人阳气弱,压不住亡者的阴气。 当然,女人也不能来,据说是因为女人阴气重,当然,还有一些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说法,说是因为女人跟男人非同一姓氏,女人会影响阴宅的风水等等,总之,晚上是忌讳女人来墓地的。 简单的仪式做完后,接下来,便是掘墓了。 在总管大人的一声令下,所有撅头和铁锨,洋镐都齐齐作响。 众人犹如建国初第一批开荒者一般,干劲儿猛似牛,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分高低贵贱,争相往冻土上挖掘。 孝子们则跪在一旁,手里拎着马灯照亮,一方面,他们是在跪谢前来帮忙的村民,另一方面也是在跪亡父。 总之,这种仪式极为庄重严肃,令在场人无不感慨人生之苦短。 阴阳先生站在穴地一侧,指挥着在场人如何挖掘,土话说,叫打陵。 “从这开始挖,不要挖多了,不能超过我画下的线。” 牛有铁知道,阴阳先生所画出来的尺寸,长大约是八米,宽约四米,至于深,一般的陵墓都至少得挖三米。 等墓坑挖好后,还需在底部挖掘墓窑,模样儿就跟活人住的窑洞一样,但挖掘的比较小,只需够容纳一口棺材的空间。 当然,一般墓窑的深度大约为两米四,宽和高均约为一米五,如若该墓穴为夫妻合葬墓,墓窑就得够容纳两副棺材的空间。 “出劲挖!美美挖几撅头,就歇去,再换人来接住挖……总之不要停。”总管大人站在一旁扯着嗓门指挥道。 一开始,大家都挖的相当费劲,一撅头挖下去,连核桃大的小土块都掘不下来,比挖到铁板上还令人绝望。 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慢慢的,最上层冻实的土被掘开了,随后,下面的土就不那么硬了。 再往下挖,土基本上就软了,冻土层差不多刚好是一米,也就是古人常说的冰冻三尺。 再过了大约两三个多小时,墓坑已经挖下去了有三米深了。 这时,有人开口问阴阳先生,“能行了么?” 阴阳先生是麻油第三大队人,姓李,外号叫李阴阳,他头戴一顶旧雷锋棉帽,厚厚的棉衣外面套着一身民国时期的铜钱黑礼服,看起来比较与众不同。 站在一旁观挖掘墓穴的过程中,他冷的,把手绱进袖管里,不停在冻实的土上跺脚,听到有人在墓坑里叫问,他急忙走过去,借着马灯的光照,大概地瞅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道:“能行,就这样,现在挖墓窑。” “好,挖墓窑。”上面的人重复说一句,然后下面的人便开始挖掘。 此时,夜已经很深,风越刮越大,吹在人脸上,就像刀子割,甚至,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来时除了掘墓的工具之外,牛有铁就没再看到其他物件,因此,他判断这墓窑就是简单地挖个侧窑,不会用砖或石头箍。 前世人们习惯用砖或石头箍墓窑,因此,这种墓窑也叫堂子,这种堂子的意义,在于能隔绝一些老鼠,蛇之类的动物的入侵,再在地面加盖牌楼的,叫做明堂子,不加的,叫暗堂子,总之,都是给活人心理安慰的,只是这年代还不时兴而已。 因为地下的土都是松软的,所以,墓窑几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掘好了。 细密的人,还用铁锨将墓窑的窑壁铲光滑了,一边得意地自语道:“看我给怀民叔把窑墙弄的镜光光的了,怀民叔‘住在’里头肯定美得很!” 然后,一旁的人听了忍不住微微一笑,心里头却很不是滋味儿。 有人噙着泪,含笑说:“好的很,怀民叔记住你的好了。” 有时候,情愫就是这么奇怪,一旦找到共情处,就会决堤,泛滥。 因此,紧跟着,在场的,生前有跟姚怀民有过交集的人,此时此刻都忍不住有感而发地说上一两句。 “怀民叔是个好人,前年晒麦的时候,怀民叔帮了我大忙了,说老实话,那天要不是怀民叔,我一屯的麦就全给雨泡了。” “怀民叔以前为了一点地畔子,经常欺负我达和我妈,那时候我恨他,恨的想把他的肉撕下来吃,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恨他了。” “怀民叔表面上看起来凶的,其实心肠是好的。” “就是,怀民叔是个好人。” 就这样,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似的说了一阵子,在这期间,也没人刻意插话打破这样的气氛。 一直到没人再说话了,总管大人这才喊墓坑里的人上来。 到此为止,墓穴算是挖掘好了。 唢呐手又吹了几分钟,孝子面向着墓窑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便才起身往回走。 路上,每走两百余米远,孝子都会跪在地上面向坟墓方向磕头,寓意跪谢父恩,同时也包括了帮忙掘墓的人的恩。 仪式虽然繁琐,但牛有铁知道,每个仪式都代表了相应的含义。 挖墓队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孝女们仍是跪迎大家回归。 总管大人说了一句话,牛有铁没听清楚,紧接着,他就听到身后,孝子孝女们“达啊达啊”地哭丧起来。 随即,唢呐就吹响了,一直到孝子孝女们回到灵窑才停罢。 一到灵窑,孝子孝女们又是一通繁琐的礼仪。 完了后,将近半小时就过去了。 最后,总管大人说:“孝子孝女,跪谢父老乡亲的帮忙。” 说完,孝子孝女们席地而跪,磕头拜谢。 完了后,众人这才陆陆续续散去。 “哎呀!熬人的很!”回家的路上,牛有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说道:“把人熬死了么!感觉比进山打牲还熬人。” “就是。”牛有铁感同身受道。 事实上,此时此刻他比谁都累,赶了一天集,就已经让他浑身乏力,还跟着大部队去掘墓,这一刻,他恨不得倒头就睡去。 从胡同到家之间不到二里的路,让他感觉就像是要攀登一座大山一样难,现在,他走路时,脚根子都不稳了。 路过他大哥家的时候,他看到地院里仍是灯火通明,锯子声,板斧声,锤子敲击木头声,以及聊天声,仍是响个不停。 本想进去看看情况,也懒得去了,快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感觉媳妇应该早都睡了,因此又愁怎么打开门,又得把媳妇喊醒来开门,就感觉很不耐烦。 谁知,来到大门口就看到媳妇了。 “我的天爷,你还没睡啊?都多晚了!”牛有铁惊得道,一瞬间,整个人连瞌睡都弄没了。 “你没回来,我咋睡得着?”赵菊兰低声呢喃道。 说着,扑到她男人怀里,双手牢牢抱住她男人那粗壮的腰。 “咋啦你?”牛有铁笑着道:“你怕呀?” 他知道媳妇应该是害怕白事,尤其是看到披麻戴孝的人,就会在心里联想到死人,联想到鬼魂之类的莫须有的东西。 加之这年代人封建迷信太重,因此至今还有不少人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存在,就像人们还相信神婆牛能用符篆给人祛病一样。 面对牛有铁的质问,赵菊兰没有搭腔,只是牢牢抱紧她男人,一刻也没松手。 “好啦,怕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说着,抱住媳妇,轻轻往媳妇脸上亲了一口。 待媳妇有了安全感,便关了门,搂着媳妇的腰往厦房里走去。 由于太晚,而且第二天他还要早起去埋人,就没跟媳妇要了。 看媳妇把墙画贴的美美的,牛有铁心里莫名感到欣慰,此时,厦房内热乎乎的,把手往炕上一摸,炕也是热火火的,让人舒服。 “赶紧,上炕睡去,明儿了我喊你起来。”赵菊兰说道。 牛有铁本想说“不用洗了吗”,结果,下一刻他媳妇就拿着热毛巾来了。 “我知道你今儿累了,就简单擦擦,床单被套都是洗干净了的。”赵菊兰说,一边主动帮她男人擦脸,擦手,完了后,又拿来擦脚抹布,主动给她男人擦脚。 擦着擦着,下一刻,她男人就在她面前打了个盹儿。 赵菊兰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了,不过下一刻,就无比心疼,呢喃道:“你看,都把人困成这样子了!” 随后,她小心将她男人扶侍到被窝里,自己最后才上了炕。 正文 第298章:下葬,家里来了客人 夜里,西北风不停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吹的她家大门响呱了一晚上,期间,有那么一瞬间,赵菊兰都感觉大门要被吹垮了,吓得紧紧搂住她男人的腰,大气都不敢出,当她听到黑球旺旺地咬叫时,她内心里的恐惧感陡然达到了顶点。 “狼,狼来了吗?”她嘴里自言自语着,却仍是没去叫醒她男人,知道她男人累的很了。 于是,就这样一直苦苦熬到了后半夜。 听到有人敲她家大门时,她这才起来。 她听准了,敲门的人是邻居毛红芳,她知道今早上,几乎全大队人都要早早的起来。 因为姚怀民的灵柩,要从麻油大队的大马路上经过,所过之处的人家,一般要在自家大门口点一把火,来为故人送行。 当然也可以不用去点,这件事,习俗上其实并不强制要求,就跟帮死者掘墓一样,都是村民自发的行为。 这时候,赵菊兰觉得是时候把她男人叫醒了,就起身,摸到火柴,把煤油灯点燃。 赵菊兰还没开口叫她男人,那刺眼的灯光,就把她男人耀醒来。 “天亮了么?”牛有铁揉着惺忪的眼睛问媳妇。 “还没哩。”赵菊兰说:“不过,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娃他红芳姨都起来了,刚刚还敲了咱家的门。” 牛有铁本想再赖一会炕,无意间,看到媳妇那敞开的胸口,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是那么的摄人眼眸,在她媳妇穿衣之前,他没皮没脸地把手伸了过去…… “干啥你?起来了,再磨蹭一时子,就迟的很了。”赵菊兰往那手上轻拍了一把。 她一夜未眠,精神都有些恍惚,现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那只手仍是执着地伸去了那里。 “夜里发生了啥?我咋没啥印象了。”牛有铁腆着脸旁敲侧击地道。 “啥嘛,你睡的实的,雷打都不动!”赵菊兰没好气道。 又往那只手上轻拍了一把,急的催道:“起来了,快些,她红芳姨都好心敲了几次门了。” 终于,牛有铁依依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 慵懒地穿起了衣服,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扫兴,虽然人死为大,虽然阴德需要积累,可影响他的生活,他还是很烦。 这时,赵菊兰已经麻利地穿好衣服,跑出去把大门打开了。 “你一家子人福大的,到现在了还能睡着么!”毛红芳开玩笑地嚷一句。 赵菊兰赔笑道:“哪里睡得着?昨晚我一夜都没睡着,风大的,你听着了么?吹的呼呼地,我感觉连我大门都吹跑了。” “就是,风大的很。”毛红芳附和一句,接着她严肃地道:“刚刚唢呐响了,你听着了么?” “要起灵了么?”赵菊兰随口问。 “估计是,但我不太确定。”毛红芳道:“这事过得急的,把我都弄糊涂了,一般按理来说,敲敲打打,至少得过四五天时间哩。” “快过年了的嘛!”赵菊兰简单地解释道:“咱老来的习俗说,白事不过年,老来人都忌讳这种事。” 毛红芳知道赵菊兰话里的意思。 一个人假如巧的死在了过年前的什么时候,家属一般会在过年前一天之前将死者埋葬,或者,会将死者悄悄停放在家中,等把年过完了再发丧,告知亲戚六人。 当然还有种情况,死者如果碰巧在过年这天过世,家属也不会轻易发丧,会等到把年过完之后,再过白事。 总之,目的都是避免悲事冲煞了喜年,毕竟大过年的,谁想哭丧着脸? 随后,俩人没再谈论这事,毛红芳将注意力转移到地上的一堆蒿子上,得意地向赵菊兰炫耀她勤奋的战果。 “你看,我刚刚擢了多少蒿子?” “在哪里擢的?”赵菊兰赔笑道:“这么大一堆,都够烧两回炕了么。” “在那儿。”毛红芳指着黑漆漆的崖边说。 赵菊兰吓了一跳,故作姿态道:“你不怕黑呀?崖高的,雪滑的,一脚踩不稳,摔下来咋办?” 这时,牛有铁扛着铁锨走了出来,笑着道:“你俩嚷啥哩?” “没嚷啥,你赶紧去,我掌柜的早都走了。”毛红芳好心催道。 “你掌柜的还是个勤快人么。”牛有铁笑着打趣了一句,回头瞅了她媳妇一眼,没说什么,便扛着铁锨,大步流星往胡同方向走去。 此时,天依然黑漆漆的,从西边吹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的牛有铁不由自主地缩回脖子。 锨把儿此时冷的像冰块,手一摸,感觉连皮都沾在上面了。 他于是将锨把儿夹在咯吱窝里,把手绱进袖管里。 脚下的路,虽然模糊不清,但大概的方向他还是很熟悉。 就这样,往前没走多远,就巧的碰到了马猴,马猴也扛着铁锨,准备去郊野帮忙埋人,此时,他媳妇正忙着在大碾场上准备柴火,头发乱糟糟的,脸也没洗。 双方相遇后,都热情地向彼此打招呼,完了后,牛有铁便和马猴俩一同往胡同里走。 “铁蛋哥,你屋里,把年判好了没?”一边走,马猴一边闲聊道。 “判的差不多了。”牛有铁应付似的回答道:“你屋里呢?” 马猴笑了笑,如实交代道:“前天,我婆娘蒸了一锅板栗包子,昨天炸了些油馍,今儿,她打算再做呥面!把呥面一做,再擀些臊子面,这年,基本上也就判好了。” “那你婆娘还能干的很么。”牛有铁夸赞道。 “能干啥!?”马猴道:“一天天,光知道日决人,我就受不了她这点。” 牛有铁笑了笑,说:“骂你一下怕啥?婆娘骂你,是因为爱你才把你骂,等你婆娘哪天不骂你了,你再想去,你婆娘已经算好的很了,你还嫌乎啥?你看那些没婆娘的人,还盼着有人骂哩。” 马猴笑了笑,没再说话。 俩人来到大十字路口时,发现已经有不少村民扛着铁锨,陆陆续续,在往胡同里走了。 他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一路上,牛有铁跟在后面,都能闻到他们走过去之后,留在空气中的淡淡的香烟味儿。 往前走了一段路,马猴突然感慨地道:“说起来,姚进财也恓惶的很,他妈早早过世了,现在他达又走了!” 牛有铁理解马猴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姚进财虽然为人比较傲气,而且,骨子里还有点瞧不起日子过得落怜的穷人,但作为儿子,父母都走了之后,在外人眼中,也确实恓惶。 当然,他也看到了,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发现姚进财的面色,以及他的精神状况都差到了顶点,甚至连鬓角都生出了几缕白发。 因此这一刻,他只是点头不语。 过了大涝池,随后,再往前走了不远,俩人就来到了姚进财家巷子口。 此时此刻,姚进财家地院内灯火通明,大门口人来人往,有穿孝服的,有扛撅头铁锨的,还有一些主动前来帮厨的屋里人。 牛有铁刚走进地院,突然间,唢呐就吹响了。 紧跟着,他就听到有人说:“入殓呀!” “入殓是干啥哩?”马猴还年轻,还不懂这些奇怪晦涩的词语意思,就好奇地问。 “是把遗体往棺材里装哩。”牛有铁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好奇地往人群之中挤去。 这时,总管大人扯着大嗓门叫道:“现在,谁还没上香,赶紧往帐里走,这是最后看姚老大人一面了,就这么一回事了。” 他说的有点忧伤,又有点着急,牛有铁知道,这是因为要急着入殓,而入殓时间有限,而且将灵柩运往墓穴的路上,也得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并且要快速将坟土填入墓穴,因为这一切都不能见光,天亮之前需得搞完所有流程,叫吉利。 随后,他便混入人群,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进入灵窑,给姚怀民上香,磕头,看他最后一眼。 此时此刻,灵桌背后的那张棉布床单已经被撤去,只要进入灵窑的人,就都能清楚地看到姚怀民的遗体。 很快,牛有铁就和他二哥,三哥,以及马猴等人同时进入了灵窑,敬了香,磕了头,起身看了姚怀民一眼。 此时的姚怀民面色僵白,极为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还是那张大脸盘子,因为平时伙食好,他依然胖墩墩的,身上穿着一身大号寿衣,主要色调为天蓝色,黄色,以及橘色,还有绿色,头戴一顶类似尼姑头戴的圆帽,脚上穿着一双浅蓝色单布鞋,样子就像和尚穿的僧鞋。 总之,从头到脚,这一身穿搭看了让人极不舒服。 为了赶时间,仪式很快就走完了,有的人都没来及进窑看一眼。 “现在入殓。”总管大人大喊一声,然后一部分人走出灵窑,留下了一部分人。 走出灵窑的人大多数是不敢看,害怕,留下的人大多是好奇,当然也完全是出于积阴德的本能。 牛有铁也留下来了,他打算帮忙抬尸体。 此时,灵窑门已经关上,唢呐手也停止了吹奏。 灵窑内,安安静静地进行着既定的程序,在抬尸体入棺的过程中,姚进财看到什么,突然说道:“耀军哥,叫等一下。” “等下。”牛耀军立刻指挥道。 然后,抬尸体的人都停了下来。 牛有铁感到好奇,本能的,还以为姚进财舍不得他父亲,想再多看一眼。 没想,原来是姚怀民左边嘴角淌下来一行尸水,只见姚进财走过去,用手帮他父亲揩干净,然后红着眼睛哽咽了几声,便走开了。 这一幕,看的牛耀军等人,不由的红了眼眶。 “抬,继续。”牛耀军接着指拨道。 看有人抬得一边用力少了,他便主动搭手过去,将尸体扶稳。 一番操作,终于,尸体顺利的平躺在了棺材里。 这时姚进富拿来几床寿被走了过来,两床黄色被子和两床白色被子。 牛有铁知道,这些寿被也是有讲究的,白色寓意为“盖银”,棺材底下铺的是黄色褥子,寓意为“铺金”,合称为“铺金盖银”。 总管大人接过寿被,小心地盖了上去,完了后,他用一条麻布条,将尸体的脚腕子捆了起来。 牛有铁知道,这道程序是为了防止“诈尸”,当然,科学的解释是怕尸体在微生物作用下,发酵,膨胀,以至于最终扭曲变形,形成一种张牙舞腿的恐怖姿势。 只要将腿脚捆住,就不再会出现这种情况。 完了后,又将两只胳膊掰到身子底下压住。 但这一程序被姚进财拒绝了,他哽咽着说:“把我达胳膊压疼了!” “啥叫压疼了,这是规矩!”总管大人回怼道。 但姚进财硬是不准这样,最终,总管大人也没办法,就依了他。 不过,为防止尸体扭曲,还是用寿衣被裹了一圈,最后用麻布条绑粽子一样绑了一圈。 完了后,又找来两块胡基,将尸体的两个肩膀卡死,目的是为防止起灵时,尸体移位。 到了现在,入殓的基本流程就走完了。 剩下盖棺材盖子了,感觉时间还早,总管大人将灵窑门打开,让还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面的乡亲走进来看。 一时间,灵窑内又站满了人。 眼看要失控了,总管大人便喊道:“行啦,往外走,把地方腾开。” 然后,乡亲们就又自觉走出灵窑。 这时,姚进财不知从哪拿来一床活人盖的棉被,走了过来,他对总管大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主动将那被子往尸体上盖去了。 “这,这不行呀!”总管大人急的嚷道:“你简直是胡来哩!” 这时,在场的人都呆了。 尤其是那些懂得风俗规矩的长者,也觉得姚进财的行为有点过。 这一幕,让牛有铁不由地联想到了他父亲,当年去世时的心愿,他父亲不希望穿这些花花绿绿的寿衣寿服,以及那些颜色诡异的寿被,而是简简单单的,就铺他平日里铺的床单被套,穿他平时穿的衣服就够了。 当然,他父亲的心愿是能穿一身军绿大衣躺在棺材里。 只是当年也没人太在意那些,就跟姚怀民一样,死了之后,各种造扮,最终连活人看了都恐怖的妆容。 现在,即便是大家都在反对,但是姚进财仍是执意要把那床棉被给他父亲盖在身上。 最终无奈之下,总管大人也依了他。 随后,一直到将棺材盖盖上之后,在场人这才将目光游移别处了。 “起灵。”总管大人突然大喊一声。 下一刻,八九个年轻小伙子就走了过来,他们拿绳的拿绳,拿椽子的拿椽子,三下五除二就将棺材绑好,抬起来了。 总管大人走到他们跟前,再次叮咛道:“路途远,但棺材可不能落地,你们几个,抬稳当些,累了就提前言传,叫人来换。” “知道。”他们齐声说。 作为年轻人,牛有铁也被指定到轮换人员中了。 他们有人不知其原因,还好奇悄悄问牛有铁,“棺材为啥不能落地?” “棺材落地,死者魂灵就会留在原地不走,无法投胎转世。”牛有铁简单地解释道。 现在,棺材已经被八个年轻人抬起来了。 “鸣炮奏乐。”总管大人接着又大喊道。 下一刻,一串鞭儿子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与此同时,唢呐也歇斯底里地响起来。 棺材在前面走,后面,全是孝子孝女的哭丧声,一时间,整个地院都笼罩在了一片悲哀中。 姚进财一手拄着用柳枝做的哭丧棍,一手抱着烧纸的瓦罐,走在送葬队最前列,姚进富则抱着他父亲的牌位,拄着哭丧棍跟在他哥后面。 兄弟俩手握两条大约二十余米长的白布条,其中左侧一条白布,由孝男握引,右侧布条则由孝女们握引,两根白布条的另一端,分别绑在棺材的左右两边。 就这样,每走百余步,孝男孝女们就会在总管大人的指挥下,跪地磕头,同时“达啊达啊”地哭丧。 一路上,看到家家户户在门前,马路边燃起来的火堆,姚进财兄弟俩心里感到暖暖的。 尤其是姚进富,猛然间,都哭了出来。 此时,天仍是黑漆漆一片,但一路上都被这些火堆照的亮堂堂的,也不冷了。 送葬队经过牛有铁家大门口的时候,赵菊兰提前已经将火堆点燃。 老爷子此时也出来了,他端了个椅子坐在火堆前,嘴里叼着老汉烟吧嗒吧嗒地瞅着,看到姚怀民的灵柩缓缓走来,他本能地深吸口烟,凝在喉咙里,与此同时,大脑控制不住地想起往昔岁月里,他和姚怀民俩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一时间,竟是感慨万千。 一直目送着灵柩一点一点走远,他才回过神来,把剩下的烟吧嗒吧嗒抽完。 在这期间,牛有铁也看到了他父亲,知道父亲伤势严重,不宜受冻,但这一刻,他没说什么,知道父亲跟姚怀民的关系不错,现在姚怀民走了,父亲的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随后,一路上基本都是前来送行的乡亲,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着火堆。 抬棺的人,连着轮换了两波,终于到达了墓地,此时天依然黑漆漆的。 为赶时间,总管大人也是简化程序,立刻令人将棺材下墓,完了后,所有人齐上手,几乎不到一个小时,就将挖出来的坟土填到了墓坑内。 最后在上面全了一个不很大的坟堆,孝子孝女们将拄着的哭丧棍插到坟上,最后将简单的红岩石墓碑立在坟前,到此为止,算是走完了所有下葬的流程。 随后,众人齐跪,向墓前敬酒,磕头,完了后,天已经麻麻亮了。 剩下最后一个程序,在回家的路上,姚进财在总管大人的主持下,将烧纸的瓦罐举起,狠狠摔碎在路上。 随后,抬棺的,铲土的,所有父老乡亲回到姚进财家,再吃一顿早饭,这件白事就算彻底结束了。 但后面的事还有不少,比如晚上八九点出殃啦,头七啦,二七啦等等事宜,这些都很繁琐,也需要孝子孝女们按习俗奉行。 就这样,牛有铁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 这天好像还来了客人。 一拾腿进门,牛有铁就听到厦房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