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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季正谦下飞机后才看到岳母的消息。
    对方发来了舒可童的出境记录,以及她们近两天的微信对话。
    季正谦发现舒文瑛给舒可童的备注是,脱缰野马。
    确认了舒可童的去向,此外,他还注意到了图片里无意流出的其他信息。
    比如舒可童频繁出境,最近一次去的是泰兰德。
    得知这些细节的季正谦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叹一口气。
    值得安慰的是,她不是赌气“离家出走”。
    但季正谦仍未这个突发状况而发愁。
    他算好了时差给舒可童打电话,这次通了。
    那边依旧不主动说话。
    他尽可能地耐心,“可可,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回来?”
    舒可童沉默良久才说,“过段时间。”
    “那你吃饭了吗?”
    “这边还挺冷的。”
    “妈妈说她发的消息你都不回……”
    “我准备睡觉了。”
    “……”
    季正谦终于明白她语言的诡异之处在哪里了,他最近新学会了一个词语叫已读乱回。
    交流会已经步入尾声,可喜的是他能在圣诞节那天回家,可惜的是,家里没有值得他赶回去的人了。
    且随着此次会议内容的深入,直到结束以前,他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季正谦不得不暂时放下舒可童的事情去处理工作。
    或许让她在外面散散心,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往年滑雪季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瑞士,但是因为今年舒可童说走就走,计划匆忙,所以换了地点。几个没有安排、可以陪她疯的男男女女一起来到了塞尔维亚的一个小镇上。
    下个月就是婚期。
    赶在年前办婚礼,请柬已经分发出去了。
    按理说舒可童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国内待命,在公婆膝下尽孝。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依旧不拘,毫不避讳季家人知道了如何想。
    她丈夫的个人信息早就被扒了个遍了,就连好多年前刚开始盛行使用instagram时,季正谦注册的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空号都被翻了出来。
    有好事的人调侃道:“这里靠近伦敦,机票往返很便宜的。估计正谦哥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来过,你们也算是跨时空相遇了。”
    订婚以来好好坏坏的话舒可童都听遍了,此刻闻言只觉得,坏人的绞尽脑汁真的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姜时夏也没想到他这么没脑子,猜不到舒可童和她老公吵架也就算了,后半句“跨时空相遇”和嘲讽他们年龄差距大有什么区别?
    她冷脸骂人:“不会说话别说。”
    舒可童坐在地上绑护膝,语气还算客气:“他应该没来过。”
    那人喋喋不休:“怎么会呢?像我几乎每个小假期都会去英国周边的国家旅行,正谦哥在英国待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也太不像话了吧?舒可童,其实不是他没来过,是你不知道吧?”
    姜时夏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舒可童就抢话:“对啊,我不知道。因为我们是联姻啊,你不是很清楚么?”
    联姻联系的是利益,不是感情。
    只要能够和谐共处就可以相伴一生,至于过往和未来,性格和喜好,都不是他们该提及的话题。
    这是这个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那人扯扯嘴角,走了。
    舒可童绑好护膝站起来,和姜时夏扛着雪板上场。
    姜时夏知道她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着跟着来了。
    但是舒可童什么也不说,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今听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脾气一上来,十分直接:“你干嘛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受邀的哪个宾客不知道你们是联姻,还用得着你说——你是什么人,你老公是什么人,你们两家合起来的钱都能饶地球两周了,怎么,你现在连嘴皮子功夫都省了?”
    她就是见不得舒可童受委屈,哪怕没有实质性影响。
    好友义愤填膺的样子让舒可童想起,读书时期她被别人嘲笑没有爸爸,结果被姜时夏骂得满地找牙的事情。
    舒可童眺望了一下远方的坡度,戴上护目镜。
    “别生气了。”
    她都没生气,“幸福者退让一下怎么了?”
    姜时夏:“你确定你真的幸福?我看你不会是想逃婚吧——”
    刷的一声。
    她话都没说完,舒可童就飞出去了。
    姜时夏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
    晚上她们在镇上吃饭,推开一家当地的特色餐厅的门,毫不意外地碰上了梁浩宇他们。
    这次来的熟人不多,他和郑昂算两个。
    因为雪场知名度不高,玩起来也没有什么挑战性,所以这几天落地以后大家都在自由行动。虽然住在同一家旅馆,但是几乎没怎么碰过面。
    梁浩宇看着舒可童进来,郑昂瞬间撞了下他的肩膀。梁浩宇皱着眉问:“干什么?”
    “要不要叫她们过来坐?”
    “看你心情。”
    郑昂啧了一声,听他这么说,十有八九是想的。
    他刚想举起手,就看见坐在门口的吧台上正和一群大胡子聊得正欢的一个亚裔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目标是舒可童。
    只见对方非常热情地堵住了意图往餐厅里面走的舒可童和姜时夏,后者撇嘴挑眉,一副“我真服了”的不耐烦样子,很显然已经对闺蜜走到哪里都桃花朵朵开的体质习以为常。
    郑昂伸长脖子在看戏,还不忘给梁浩宇实时播报:“舒可童怎么笑了?哇塞,真交换联系方式啊?诶,等等,这个男的好眼熟啊,我好像以前在滑雪俱乐部见过他。貌似是个职业教练……”
    梁浩宇敲敲他的盘子:“你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瓜的?”
    郑昂“嘿”一声,不甘示弱:“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来滑雪的呢,还是来挖墙脚的呢?”
    梁浩宇闻言就要发作,郑昂赶紧见好就收:“别别别,算我说错话了好么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吸了口气,收回手。
    旁边有人坐下。
    “累死了累死了,太久没滑了,稍微运动一下都感觉要散架。”
    那人若无其事地靠在椅背上,姜时夏坐在郑昂旁边,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
    梁浩宇眉心一跳,心知自己是被耍了,他们早就约好了。
    舒可童饿得前胸贴后背,火速点好了餐,把菜单推给姜时夏。
    “你看看要吃什么。”
    她闲下来,郑昂见缝插针地问:“可,刚才和你搭讪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舒可童表情平静:“一个教练,听他介绍感觉还挺厉害的。”
    梁浩宇知道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没忍住问:“他找你干什么?”
    舒可童喝水:“他说明天想和我们一起滑。”
    姜时夏冷冷一笑:“何止明天,他还问了舒可童住哪里、什么时候回国,就差明示了。”
    异国风情开放,艳遇遍地都是。舒可童出来玩过这么多次,对daylight文化早已见怪莫怪。所以姜时夏阴阳怪气,她没放在心上。郑昂发出古怪的笑声,她也问心无愧,只静静喝水。
    倒是梁浩宇,怒气十足。
    突如其来的一句“舒可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吼得她耳膜发痛的同时,也让她糟糕的心情再次覆上风霜。
    对上她的眼睛,梁浩宇整个人一愣。
    饭是没办法再吃下去了,他拿上雪具就走。
    郑昂在后面怎么叫都留不住他。
    姜时夏唯恐天下不乱,见舒可童脸色不虞,还要火上浇油:“有人吃醋咯。”
    舒可童假装没听见。
    晚上躺在一个房间里,姜时夏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舒可童在床上挺尸。
    “能不能别一副死人脸,跟谁学的?”她恨铁不成钢地扯着舒可童的脚踝,把她从床头拉到床尾。
    舒可童:“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姜时夏找不到吹风机,只好先用毛巾把头发裹起来,“突然就说要出来玩,谁惹你了?”
    舒可童说:“还不是我妈。”
    “真的?”
    舒可童狡辩道:“我都跟她说了没什么事不要过来,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方式。我以为搬出去了就可以避免和她吵架,结果无论我跑到哪里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姜时夏和舒文瑛关系还算不错。退一万步,即便她也不爽长辈的教育方式,她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当然,作为舒可童的好朋友,她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不会去说“父母都有苦衷”这种话。
    不过。
    “真的只是这样?”
    舒可童装死。
    姜时夏:“你和你老公吵架了吧?为什么?”
    “没吵架。”舒可童否认,“没什么。”
    姜时夏才不信。
    但是舒可童不想说,就谁也没办法知道。
    她给舒可童的微信备注是,倔驴。
    “好吧,那换个话题。”她解下毛巾擦拭头发,“你觉不觉得‘舒可童你已经结婚了’这句话,更像是在说‘为什么不能是我’?”
    “……”
    舒可童翻了个身,看她,“你到底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姜时夏和她对视,想起刚落地那天,大家集合的时候看到梁浩宇的事情。
    梁浩宇对舒可童特别上心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习惯了很多玩笑就不会再开。但是舒可童结婚这件事,让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有的男的就是嘴贱,跑过来问她:“怎么你老公没来,梁浩宇来了?”
    舒可童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不知道。又不是我叫的。”
    “他是不是喜欢你?”
    舒可童:“没有。”
    “以前你从来不会否定得这么干脆。”姜时夏一针见血。
    舒可童沉默。
    其实她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以前不否认是觉得自己和梁浩宇有可能。
    虽然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是和知根知底的人谈一场恋爱,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总希望他能够走多一步,让她感受得真切一点。
    然而这么多年,梁浩宇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多走过一步。
    他们之间永隔一线。
    舒可童知道他的忧虑和担心,不是她忽明忽暗的态度就是家庭隐藏的阻扰——他还没有成长到能和他哥哥比肩,很多事情便无法自己做决定。
    这战线太漫长了,舒可童已经厌烦。
    她想自己从来都不是痴情的人,也没有一定要拥有的东西。
    从小到大,哪条路好走就走哪条。
    就连家里人替她安排的婚姻对象,她知道是家人精挑细选的,所以也安然接受了。
    既然接受了,她知道自己有义务处理一些事情。
    她觉得自己很懂事。
    但是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我以为结了婚会有所不同,结果他们还是都把我当小孩子。”
    舒可童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细数这些年的种种。她想她没办法抱怨她所得到的一切,但是就是因为无奈,所以才倍感疲惫。
    “妈妈也好,姥姥姥爷也好,季正谦也好,感觉他们都对我有一种使命必达的义务感。他们一定要对我好,一定要照顾我,否则就像违反了什么规定。有时候我会想他们的这些行为,动机是什么?妈妈太爱我是因为她没能给我完整的家庭吗,姥姥姥爷爱我是因为可怜我没有爸爸,或者说心疼妈妈吗?季正谦处处谦让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并且比他小十岁吗?”
    “每个人似乎都有合理爱我的理由,可是好像没有人是因为我是舒可童而爱我。比起舒可童这个名字,我在他们心里的符号或许应该是‘小孩’。我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不能放手的小孩,脆弱的小孩。”
    但其实,舒可童比谁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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