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月亮旁边

    ◎但是我有一个花园。里面有蔷薇,雕像,还有葡萄。◎
    阿维图斯赶来的时机非常巧妙,再晚一点姜沛就肯定会被监察官带走,她身上还带着催\\情\\药和一把抹了毒的匕首。这样的东西暴露她肯定会有大麻烦。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阿维图斯来了,姜沛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立刻决定了从阳台上朝他跳下去。
    她其实胆子不大,从那么高的地方她的腿都在颤抖,幸好她赌赢了。
    呼啸的风声停止,触须柔柔地拂过她的小腿,姜沛睁开眼,发现自己轻飘飘地落在了一丛触须中间。
    这些像是透明飘一样的触须轻盈地浮动在自己周围,这让姜沛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海葵包围保护的小丑鱼。
    随即她想起了那只监察官,便赶紧从柔软的触须上爬起来,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回头看。
    监察官从阳台上跳了下来,他的动作显然比她要更加敏捷,一眨眼就落到了地上,那轻松的动作似乎对他而言从三楼跳下来和迈过路上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监察官比姜沛更早注意到了阿维图斯正在靠近,可令他惊讶的是,这只人类居然认识阿维图斯?!还愿意与那个人类进行接触?!他心里诧异万分,却无法表露。
    在监察官的眼中,阿维图斯表面虽然温和,却是不愿意花费多余的时间去社交和维系关系的性格,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社交界的人说他是最无情、也是最适合做法官的人。这样冷漠的人,为什么人类这种麻烦的生物扯上关系?难道她是拉蒂玛大人的宠物?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种可能,监察官微微地预感到了事情变得棘手,但他没有表露,而是走上前来,行礼后道:“拉蒂玛大人,职下需要您手上的人类配合调查,还请您将她交出来。”
    姜沛紧张地往阿维图斯的身体里躲。
    “监察阁下,您的要求让我有些出乎意料,甚至让我感到了冒犯。”
    阿维图斯淡淡地开口,明明神情没有变化,监察官的后脖颈却忽然一紧,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位是我的人类宠物。您是要求我将我的所有物交出去吗?”
    监察官心内一紧。
    宠物?这下可麻烦了。
    宠物法虽然约束了宠物的行为,可同时有着其他法律所无法比拟的保护力度。他现在提出要逮捕那只人类等同于提出要逮捕阿维图斯。
    阿维图斯却仍在温和地问着:“今天你想要逮捕一个没有犯错的人类,那么我是否可以怀疑监察院的人一直就在滥用自己的权利?”
    “不过我不会妨碍你的工作,监察员卿,可以告诉我她做了什么吗?”
    监察官试图为自己的工作辩解:“职下并非有意打扰,但是拉蒂玛大人,这位人类拖延了时间,让我错过了抓捕嫌疑人的机会。您要是袒护,便是袒护一个罪人。”
    “那你告诉我她是犯人吗?她涉嫌了哪件案件?”
    “呃……”他噎住了,从各种方面来看,她只是有拖延调查的嫌疑,并没有参与这刺的案件。他确实没有资格拘留她的自由。
    他低着头,额头上冒出冷汗,有些颤抖地道:“她……并无作案嫌疑。”
    阿维图*斯便冷冷地警告道:“这位监察员卿,请您不要忘记了,在宠物法中,主人才有权利惩罚自己的宠物,您逾越了宠物法想要抓捕我的宠物,在您回去后记得去告知您的长官,相信他会给你合理的处罚。”
    监察官说了声“是”,抬头看了一眼躲在阿维图斯身后的少女,终于是不甘心地离开了。
    看着监察官离开,姜沛乱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抿唇打量着眼前的这只水母,尽管他依旧像是往常一样安静地漂浮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姜沛却开始想,或许他不是一个残暴的拉蒂玛怪物,也或许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冰冷无情。
    所以她从阿维图斯的手上落地后的第一时间便是真诚地冲他道谢。
    “谢谢您,拉蒂玛打扰。刚才我还以为您会把我交出去,所以一直很忐忑。”
    阿维图斯平静地说:“你的担心很多余。”
    “你是我名下的宠物,有我在,监察官不会将你带走。受到主人无条件的保护是宠物的特权。”
    姜沛茫然地抬头,她看着那在空气中漂浮不定的身影,仿佛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感激骤然间消散殆尽。此刻,姜沛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只怪物的眼中,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财产,就算不是她,随便换上一件别的什么物品,他同样会这么做。
    而刚才她居然天真地认为阿维图斯是在帮助她!姜沛在心底狠狠嘲笑了自己的天真。
    阿维图斯发现那只人类不说话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安抚好了那只人类。
    这时候他又想起在《人类饲养手册》上说的,在人类紧张,忐忑等陷入负面情绪的时候,需要及时的安抚,用手去抚摸。
    他想,他应该抚摸一下他的小人类。于是便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今天的宴会多谢你的邀请,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我就要回去了。”
    姜沛轻轻地吸了口气,回握住他的触须:“不,您现在不用回去。宴会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宴会结束之后才是真正宴会开始的时候。”
    阿维图斯念了一遍这句拗口的话,笑了:“人类,我不明白你现在说的话。”
    她微笑:“马上您就明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回去拿些东西,您能在这里等我吗?”
    阿维图斯点头,姜沛便飞快地跑回了店里。
    她取了一瓶红酒,两只杯子回来,冲着他扬道:“我知道有一个没人打扰的好地方,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宴会。”
    阿维图斯看着她手中的红酒疑惑:“只需要这些吗?”
    往常参加的宴会是需要很多的食物,水果,还有酒,阿维图斯还从来没有参加过简陋到只有一瓶酒的宴会。
    “对,只需要这些。”
    少女出乎意料的认真答复。
    她带着自己前往了一片湖边。那里有倒塌枯焦的树木,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夜风起时,能听到树叶簌簌的声音。
    姜沛席地坐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阿维图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身侧。姜沛便笑容灿烂地说:“您瞧,只是我们两个便能让宴会继续下去。”
    阿维图斯不认为这是什么宴会,这不过是在野外闲坐着。他对此没有表示什么态度,对他来说,在这里闲坐比在那样闹哄哄的充满虚伪奉承的真实宴会好多了。他不需要在那里听着人无数遍提起他的触手有多么强壮有力,他的大脑是多么的思维敏捷,政务会议上台的姿势是多么的英俊迷人。
    这些夸赞会让他觉得拉蒂玛的权贵们没有脑子,只看得见一些毫无必要的东西,完全听不懂他的发言。
    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愚蠢?
    阿维图斯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时候姜沛却忽然指着天幕上的月亮说:“拉蒂玛大人,您还没有告诉我过拉蒂玛的事情,拉蒂玛城里也有月亮吗?真希望我到了主城后也能看见这样漂亮的月亮。”
    “不,城中只有石砖,雕像,还有监视的眼睛。”阿维图斯仔细回忆之后才这么回复,这样一想城邦确实乏味,不像是喜欢浪漫的人类会喜欢的东西。
    他便又补充说:“但是我有一个花园,里面有蔷薇,雕像,还有葡萄。”
    姜沛给面子的哇哦了一声。
    阿维图斯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目光游移到了别处:“为什么人类几千年都只在地球,明明它的周围有无数的星球土地。”
    “星星上要么很冷要么很热,人类无法在那里存活。”
    “那你可以安心,我会为你准备好适宜的温度,确保不会变化。”
    “可是我觉得,如果没有一年四季温度更替,我会很可惜。比如说天冷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在火炉边暖手,天热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树荫底下一起吃西瓜,温度如果很好,我们可以一起走很远的路散步,如果少了这些,也就缺少了和您一起经历这些的机会。”
    阿维图斯愣了,他从未对自己个人生活的未来所设想过什么,往常他都是坐在拉蒂玛主城的最高处,处理着繁琐的公务一天便过去了。
    姜沛这样说着,他的脑海中不禁描绘出了她所说的画面。
    那样……好像也不错?
    姜沛倒了一杯红酒,递给阿维图斯。
    看着他接过,她又抱着酒瓶子,带着点抱怨地说:“我还常常想,如果您是植生种,我就可以给您浇水,带着您去阳光最好的地方晒太阳。如果您是羽生种,我每天看着天空的时候猜想某一片云层后面是不是有您的影子,可是您是水生种……您为什么是水生种呢?”
    阿维图斯微微一怔,注意力完全被姜沛拉走,丝毫没有注意这酒泛着微微的粉色。
    “水生种族怎么了吗?”
    在他漫长的时光里,他从没感觉到水生种有什么不一样的,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不同的种族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少女面色为难地说:“水生种啊,水性很好,可是我是一只旱鸭子,只会在陆地上走来走去。”
    阿维图斯内心在微笑,尽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愉快。
    他暂时放下了酒杯,用触须卷住了她的腰,将她举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放在肩头的高度,她吓了一跳,紧紧抓住阿维图斯的衣袍。
    耳畔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提醒:“不要动。”
    姜沛身体僵硬了一会,又慢慢地放松下来,看着阿维图斯带着她越飞越高,她感到脸侧凉凉的,一抬头便发现一轮巨大的圆月就在自己的面前,近得伸出手就能摘到。
    她正漂浮在月亮旁边!
    耳边的声音笑着道:“水生种不会让你只能在陆地上走来走去,他会带着你看看月亮。”
    姜沛有些激动又有点脸红,于是伸出了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月亮。
    指尖传递出微微的凉意,月亮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她才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月亮。而是假的,是玫夫人用矩阵做出的假月亮。
    月亮是假的,这也只是一个梦。
    她有些微微的失望,收回手,往阿维图斯的怀里缩了缩,舒适而温暖的衣袍裹着她的身体,她又很快暖和起来。
    这次阿维图斯察觉到了人类情绪的变化,他带着人类少女回到了原来的地面,却没有将她放下。
    “怎么了?”
    姜沛表情难过地看着自己破碎的裙子:“没什么。只是有些可惜,原本我能让您看到更漂亮的样子的,现在裙子都坏掉了,期待的宴会您也没来,想起这个我会有些难过。”
    阿维图斯很不理解,他说:“只是一条裙子,一件衣服。我会给你很多。”
    “这不一样。不论有多少条裙子都已经不是这一条,也不是今天晚上。”
    她踢了一下小腿,阿维图斯便将她放了下来。
    姜沛便站在地面向着他抗议:“您知道吗?这场宴会很漂亮,很热闹,我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宴会。原本我以为您会在我身边。”
    阿维图斯有些不愉快:“我不会一直陪在某人身边。”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一直陪在某位宠物的身边,养一只人类本就已经让他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是啊,就是因为您不能陪在我身边,他们就说我和杀了那位拉蒂玛的大人的凶手有关系,要逮捕我。他们能如此轻易地欺负我。”
    “我只是想要安稳的生活而已,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少女难过地低着头:“可是我是宠物,所以总是受不到尊重。”
    阿维图斯心想,她怎么能这么笨呢。宠物法就是用来保护她的,可她不会使用宠物法则,只担心自己被监察官带走。
    “但是还好,我们还有这样的一场私密的约会,只有我们两个。”她小小地笑起来,顺手将那杯酒拿起来,递给阿维图斯:“只要您在我身边,我就好像变得不那么难过了。”
    阿维图斯却久久没有动作,少女也感觉到了,她从下方抬头看着庞大的水母先生,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让他感觉到有微妙的异常的酒液上,然后摇了摇头。他不认为面前的人类会在这杯酒上面做什么手脚,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他无视了对方在人类的种族中已经成年的事实,仍旧像是对待寻求安慰的孩子一般对待着她。
    在她眼神的催促下,他的触须轻轻地拥住了这杯装满酒液的杯子。
    人生中的第一次,直觉已经警醒了他,阿维图斯却对自己的直觉轻轻一笑,并忽视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颓废了,明天打底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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