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五十】
    “能力是自己的就行,别太在意细节,人生在世嘛,总归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说着,成禾真人已经从他腿上滑下来,打算无声无息撤退。越讲越语重心长,说一个字往后退一点,在快要成功时功亏一篑,被周颂南拉了回来。
    两人再度跌回转椅里。他手心扶住她腰,收拢力道轻捏了捏,正好在她敏感怕痒的区域。
    “哎呀我错了——”
    成禾真扶着下巴,不敢笑得动静太大。
    周颂南:“实践出真知,真真觉得呢?”
    他慢条斯理地靠近,在鼻尖相触的刹那,她闭上眼,他的黑眸微垂,划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良久,吻并没有如期而至。
    成禾真睁开眼。
    他的眼睛离她好近,眉眼深然,睫羽很密。
    周颂南望着她,低声道。
    “搬过来,一起住,好么?”
    他好像总是如此。会不动声色地达成自己的目标,但讨厌不清不楚,也讨厌代替别人思考。重大决定之前,都会给人留够空间,再三确认。
    对于成禾真来说,这一步也不能糊里糊涂。爱是一回事,恋爱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完全不可混为一谈。要共享同一方空间,完全接受另一个人的存在,对她这样自由自在的野人来说,生活无异于翻天覆地过一次。
    “先试一阵子……不行我再找客服退货。”
    成禾真含糊不清地应下。
    周颂南很轻地笑起来,捉过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
    “你什么都不用适应。以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我不需要你改变,做你自己,我会很高兴。”
    成禾真迟疑了下,点头。
    在这样温情的时刻,她迟疑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离得太近了。她的睡裤面料柔软轻薄,能感觉到变化。
    成禾真:“你——”
    “真真小姐,我是个男人。”
    周颂南坦然得很,又带点无奈,抬手给她把睡衣扣子又扣上去一颗。
    “明天还看不看医生?”
    成禾真一想:“也是,别爽裂了。”
    周颂南失笑,拿她的口无遮拦毫无办法。
    “行吧,那就——”
    成禾真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忽然作响,没备注,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
    对面青年的语气很急促。
    “利工!这是你新手机吧?你在哪呢?现在45度环境测试又提前触发了,热成像显示模组间气流紊乱,陆总说了明晚就要优化好——”
    打错了?成禾真看了眼手机,很快,又听到另一头传来压着怒气的声音:“明晚?吕忱你从上周搞到现在了,来一次还给我看这个?”
    陆一淙的声音。
    她飞快从周颂南腿上下来,取了张他桌子上的便签和笔,做了个口型:借我一下。
    周颂南问她:“没事吧?”
    成禾真背对着他摆摆手,接着飞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知道她有事要忙,他也没再打扰,从通讯录里翻出个名字,发了个名字过去。
    [查下这个人,应该是驰利的。]
    很快,周颂南去了另一间浴室冲凉水澡。水雾自头顶倾泻而下,没能扑熄体内燥热的火。可奇怪的是,想到她在这方空间内做自己的事,一种宁静逐渐袭遍全身-
    她回到主卧关上门。
    “利工在休假,你是CAE部的吕工?他有给我提前交代,你加我这个手机号吧,把测试视频发给我。”
    对面愣了下:“好——啊,你是下周要入职的成……”
    “成禾真。”
    另一边,听得清清楚楚的陆一淙只剩冷笑:“叫你找利工,你找个生瓜蛋子想把我气脑溢血下周不用开会是不是?”
    吕工这边动作也快,死马当活马医了,迅速加上人,把两个视频甩给了未来新同事,边发边顺便挨骂。
    成禾真那边顿了顿,说了句,先挂了。就真的挂了。
    陆一淙瞥到被挂断的手机通话界面,两手一摊,桀骜面容上闪过一丝瘆人的微笑:“怎么样?我说什么?场外援助成功了吗?我告诉你,老吴、老利他们俩迟早会知道,自己做了个多愚蠢的决定。”
    “……陆总,可咱们这……要赶上明年进度的话,确实缺人啊,而且我之前看招聘薪资也——”
    吕工也是27岁三年老员工了,跟陆一淙挺熟的。吕工了解他个性,大着胆子比了个数字:“就这么多,你说是不是不好招?”
    陆一淙噎了下。
    没想到紧缺到这个程度。这工资,确实比市场低25%以上,想在公司附近租个稍微好点的房子就紧巴了。
    “那她干嘛来?不该浪费的钱一分钱都不能乱花,请草包干嘛,显得我们人头多啊?”
    这头陆总吐槽完,那边吕工接到了微信语音。
    成禾真:“你再检一遍Star-CCM的热导率各向异性系数,看看电池极耳的方向导热系数是不是设低了造成偏差。如果不行,重新划分电池模组六面体网格,湍流模型可能要调……这样,我去一趟吧,你定位发我。”
    她的声线稳得没什么波动。平静、坚硬。
    吕工立刻道:“你先别急过来,等我去试试。”
    过了会儿,他修改后重新提交仿真,触发时间终于延长到国标要求。
    “我靠……等你来报道啊成工,感谢感谢,请你吃中饭!”
    吕工眼看下班在望,长舒一口气,激动地挂断电话。
    “陆总,能多招一个是一个啊,也谢谢你!”他冲陆一淙道。
    后者脸色发青,半天才轻嗤声:“得了吧,她能过年底再说。”
    顺利下了班,上司下属一道夜宵。
    “哎,陆哥,你别带着情绪,其实我看过成工资料了,”
    吕工感慨:“她那学校很难毕业的,履历挺厉害的——”
    “你不懂。”
    陆一淙眉头紧锁,难得严肃一次:“用人不是光看履历的。”
    “嗯——那看婚龄?看驾龄?看饭量?”
    吕工瞪大眼睛。
    陆一淙:“……她这种单身年轻人,心里想的什么弯弯绕,你根本不懂。影响会很大。”
    “陆总,我看你多虑了。您这个性格啊——”
    吕工啧啧摇头。
    结果陆一淙很淡定,甚至翻了个白眼:“你不懂,我也不想。”
    世上没有一个帅哥会不知道自己帅。他自己什么样他当然知道。前年创业还被采访、上过一个小杂志,被老陆贴到厂里的办公室墙上了。
    跟新员工相亲都能坐到一张桌子上的狗屎缘分,她不多想,他陆字倒着写。
    到时候再套个老熟人之间的近乎,说两边老人认识云云,工作中也许还要拉近接触……这种套路他前几年见多了。
    成禾真绝对有她的心思。
    他会抽空守株待兔,狠狠揪住她的尾巴,把她请出溯光-
    正式搬砖两周后,成禾真意识到紧迫性了。
    任何工种,任何行业,无论人有多少天赋,都需要大量机械重复的动作去维持熟练度,否则大t脑和手都会生锈。好几次她都只能站在旁边看,虽然利工告诉她,肯定需要适应时间,熟悉项目和试验,但她知道不是的,有能力的人上手绝对会比她强得多。
    成禾真把下班这个概念从大脑里踢出去了。人虽然搬进了新家,魂已经放一半在公司,工作结束了也要多学多看赶进度。
    沈艳秋连周末都没法约出她了,抱怨说你新公司压榨得也太狠了吧?成禾真只是发个撒娇表情,说不是啦QAQ。发出以上消息时,她正被温度场分析任务折磨,脸色冷得滴水成冰,被自己烂效率气的。
    而另一头,周颂南更是出差、现场、开会、忙投标没停过,两个人半个月拢共见了一面。还是在地下停车场见的,她回来取东西,周颂南刚好下来要走。
    成禾真一言不发,环住他劲瘦腰际,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里,无声深呼吸。
    他俯身,伸手臂回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问道:“怎么了,压力太大?我快忙完了,明晚回——”
    “……你身上好香。”
    她打断他,开始无缝耍流氓。
    “用了什么香水,来我检验一下。”
    成禾真手顺着男人上衣下摆就要进去,看似不经意,实则摸索到坚实腹肌,顿时大惊:“……你怎么?!”
    她最近都没能维持住疯狂流失的肌肉,凭什么!
    “不行了,我要加快进度。绝对不能输给你。”
    成禾真像是被什么激励了似得,果断离开他的怀抱,拍了周颂南后腰一下:“你去忙吧,我先上去啦!”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言自语的舞台,周颂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离开,心里却有一丝很淡的柔软情绪荡开来。
    上了车,这点情绪又被周颂铭一个电话搅散了。
    “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那个绿色金融峰会啊?结束后晚上有个招待宴,顾岚姨好像也要去,提前给你通风报信儿一下,她最近管不住周颂棠,估计又动了给你张罗的心思,什么下午茶搭子的女儿豆豆很牛——”
    周颂铭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你打算告诉她吗?”
    从私心角度来说,这种爆炸事实,周颂铭当然希望只有自己知道,直到他了解嫂子是谁。
    “不。”
    周颂南淡声道。
    “下午结束我就走。”
    周颂铭:“啊?那也行,招待宴那个神经好像要回来参加。”
    虽然没名没姓,听语气他听出了答案,问道:“梁总?”
    周颂铭说是啊,不过晚上还是凌晨班机又要飞走了吧。空中飞人,估计得离婚了,嘿嘿。
    非常幸灾乐祸的笑,周颂南没心情听,略微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偏偏有事找他-
    峰会后的招待宴规模不大,五六十个人上下,不是高净值私人客户就是实业相关大佬家属。
    梁总晚到了点,依然八面玲珑,不过全场他只跟窦家大女儿窦晗算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他本来就是过来摸点行业趋势和信息。
    中间,顾岚过来找了窦晗两次,言语间都在有意无意扯到自己的外甥。
    窦晗高挑,兼具古典柔和的气质,外表与骨子截然不同一个人。常春藤刚毕业回来,介于高傲和礼貌之间的度把握得很好,她打断顾岚。
    “阿姨,您尝过这个了吗?特别好吃。”
    她递了一个小巧的光洁盘子过去。
    “那你们先聊——”
    梁总不喜欢插手人家介绍姻缘的重要谈话。刚想要撤,听见了个关键词。
    颂南。
    “你外甥姓周?”
    梁总回头,诧异问道。
    顾岚说:“对。你认识他?”
    梁总想起刚才那一连串形容词,笑了:“没什么。”
    良善,仁义,温柔,品德高尚。
    什么鬼?
    他在打过交道的所有二、三代中,周颂南是最难缠的,表面倒是光风霁月。在大四的周颂铭身后,做过一段时间隐形手,对数字和市场波动的判断极准。搞得他一度以为周颂铭是内幕交易大户,信心差点受挫。不过很后来才知道,周颂南那段时间不赚钱就得去死了。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需要——”
    窦晗淡淡拒绝掉,连见面都不应。
    “千万不要,我哥嘴特别毒,比姓梁的还可怕。”
    周颂铭不知从哪冒出来,端着酒杯义正言辞:“而且他不适合,真不适合。”
    梁总呵了一声,立刻微笑补充道:“你哥不光嘴巴毒,心也是坏的。半夜拿我当牲口用,我工时十五个小时,抽成百分之一点五。我在他那儿少赚的,一定会在你那儿拿回来,小、周、总。”
    周颂铭气得恨不得眼冒火光:“你太恶心,在纽约用阴招还有理了——”
    “哎,窦小姐,就是那个……”
    梁总没理他,伸手示意了下东北边,忽然话头一顿。
    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白衬衣黑西裤,不需要任何光线打磨的贵气俊美,柔和与肃杀似乎誓要在他身上决高下。但是气质静然了许多,周遭的空气都变幻,他岿然不动之感。
    有种老神在在的……
    人夫感。
    梁总微微蹙眉。
    窦晗则怔住了:““顾阿姨,你外甥是他?”
    顾岚赶忙点头:“对呀。”
    她的言语间不乏骄傲,周家人基因确实好,卖相都老好了,周颂南更是其中翘楚。
    梁总则无声靠近周颂铭,悠悠低声道:“你哥,很奇怪。”
    “我擦……滚远一点!关你什么事?”
    周颂铭愤怒道。
    “他是不是把自己嫁了?不对啊,他这么阴,”
    梁总摸了摸下巴:“谁这么倒霉?”-
    倒霉的人正好下班,开着她的坦克300停在宴会场外。边干活边等人。
    周颂南说自己在这儿参加一个什么会,问她有没有空来接他?
    哎,过段时间她也得出差。
    这种请求还是抽空接吻的时候说的,很难拒绝,便应了下来。
    到晚上九点半,多等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出来,她屁股坐麻了,给周颂南打了个电话,单刀直入。
    “喂,还要多久?”
    周颂南:“马上。十分钟。”
    成禾真:“好吧,快一点,我想吃粥。”
    电话挂断。
    周颂南这边,好几道熟人的目光都紧跟过来。顾岚离得最近,听出是女声,问得还很不客气,不是那种司机的问法,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赶忙热心问道:“谁啊?朋友吗?不进来玩儿?”
    “女朋友。”
    周颂南拎起西装外套,起身,温然颔首:“抱歉,有人在等。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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