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谢行岚重病?这家伙前些日子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重病了?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让他本能地生出怀疑。
    裴怿见他这反应,急得用扇骨又敲了下桌:“你没听错!千真万确!谢行岚,你那好皇兄,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消息从何处得来的?可属实?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裴怿凑得更近,语气急切,“我今日是临时起意去的他府上,他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特意演一出病入膏肓的戏码给我看不成?”
    “你是不晓得,他那脸色,白得跟纸糊似的,走两步喘三喘,咳起来简直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最后那帕子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是见了红的!”
    裴怿越说越觉得机不可失:“要我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今这般光景,正是虚弱的时候,咱们若是在暗中稍稍推波助澜,哪怕他原本只是小恙,也能让他假戏成真,一劳永逸……”
    “……你说对不对?”
    然而,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通,却发现谢无昭只是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半晌没有回应。
    “哎?”裴怿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无昭?你到底怎么个章程?倒是说句话啊!这么要紧的事,你该不会……走神了吧?!”
    谢无昭缓缓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盯了他片刻,问出的问题却让裴怿猝不及防:“你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去大皇兄府上了?”
    裴怿被他问得一噎,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是重点吗?!现在的重点是谢行岚命不久矣!你就给我句准话,到底动不动手?”
    “不急,”谢无昭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至少,我得亲自确认一番他的状况,方能定夺。”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裴怿说着就要拉他起身。
    谢无昭却稳坐不动,抬手拦住了他:“现在不行。你前脚刚离开,我后脚便登门探病,目的太过明显。即便他原本无恙,为了引我入彀,也会做出十足的病态。”
    “况且,”他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文书,“我手中尚有要务未清,还需两日。”
    裴怿简直要被他给憋死,翻了个白眼道:“行行行,就你沉得住气!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你心里有数就成。”
    说罢,他便想溜之大吉,生怕再多待片刻,又被这祖宗抓了壮丁。
    “慢着。”谢无昭的声音淡淡响起。
    裴怿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缓缓转过身,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谢无昭等会要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然而,谢无昭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在栾城的见闻,择其要害,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尤其是那栾城城主欺上瞒下、草菅人命的累累恶行。
    裴怿听罢,立马义愤填膺:“竟有此事?!此等蠹虫,祸害一方,岂能容他!定要上达天听,严惩不贷!”
    “你也如此认为?”谢无昭看向他,挑了挑眉。
    “这是自然!此等恶行,天理难容!”裴怿说得斩钉截铁。
    “好。”谢无昭颔首,随即从书案的一摞文书中抽出一本已然写就的奏折,递到裴怿面前,“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了。放心,字迹是仿照你的笔法所书,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裴怿看着那本突然塞到自己手中的折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是,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居然拐着弯给我下套?
    这道理当然谁都懂,可实际操作起来,根本就是个得罪人不讨好的苦差事好不好!
    那栾城城主能在其位盘踞多年,为害一方还不走漏风声,背后岂会没有倚仗?
    他裴怿平日里只管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哪会干这种事!
    “这话又说回来了……”裴怿张口就想推拒,脑子里飞速搜寻着合适的借口。
    “此事非你莫属,”谢无昭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将奏折又往他怀里按了按,语气不容置疑,“事不宜迟,你回去便可着手准备,明日早朝,便是时机。”
    裴怿拿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哭丧着脸,感觉自己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无昭,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好心给你报信,你转头就让我去得罪人?”
    谢无昭神色不变:“怎么,方才义愤填膺说要严惩贪官的是谁?”
    “话是这么说没错……”裴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你手下那么多人,何必非要我这个闲散世子来出这个头?”
    “他们分量不够,”谢无昭淡淡道,“栾城城主能在任上作恶多年,朝中必有人庇护。要是我出面,父皇只会觉得是皇子之间互相倾轧。你去最合适,反正你平时也不掺和这些事。”
    裴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谢无昭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可是……”裴怿还想挣扎,“我这一本奏上去,岂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放心,”谢无昭语气笃定,“你只管将奏折递上。后续之事,我自有安排,必不让你独自承担。永定侯府的根基,也没那么容易被撼动。”
    裴怿看着谢无昭沉稳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奏折,知道这事是推脱不掉了。他哀叹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将奏折揣入袖中。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带着怨气地推开又重重合上。
    一直候在门外的妙言赶紧迎上前,见自家世子脸色不豫,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裴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过是某人又给我寻了份‘好差事’罢了。”
    妙言不解地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裴怿那写满“憋屈”二字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世子每次从七殿下这儿出来都气成这样,下次却还是巴巴地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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