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给四个皇子当暗卫后我翻车了》 正文 第1章 上司突然性情大变怎么办 一袭月白长衫的青年坐在他对面,执着黑子,风姿卓然。 微风轻拂,树影葱葱,二人对弈的画面好不赏心悦目。 但是沈念没心情欣赏。 救命了!这祖宗怎么在这里!沈念在心里呐喊。 利索的身形在半空僵了一下,差点没摔下来。 好在及时调整好,落地后随意理了一下衣袖。 走了过去,跪地行礼。 “主子,我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 “怎么还是改不了翻墙的习惯。” 谢无昭一边落下棋子一边启声,声音带着笑意。 沈念很想说,还不是为了躲你!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除非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沉默了片刻。 好在谢无昭也并没要她回答的意思。 “魏恒如何了?” 沈念看了一眼对面有些面生的青年,明白谢无昭无意避着他,于是如实说道:“主子恕罪,属下没能完成任务。” “追到青云岭的时候,杀出来一拨人,都带着面具,看不清样貌。” “为首的那人武功不在我之下,魏恒被他们劫走了。” 想了想,沈念又补充一句:“过招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拿到了这个。” 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了上去。 谢无昭伸手接过,打量着这枚泛着寒光的令牌。 上面雕饰的巨兽栩栩如生。 “竟然是麒麟,这倒是有趣了。”对面的青年执着玉扇,开口道。 麒麟是苍云国的图腾,也是苍云皇族的象征。 不知道又是他哪一位“好兄弟”的手笔,谢无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目光有些幽深。 “去查。” 微微抬手示意,隐匿在暗处的十一立刻现身,毕恭毕敬接过了令牌。 这水,倒是越来越浑了。 谢无昭漫不经心地想,又把目光落回身前的少女上。 沈念:!(祖宗,别看我!) “你没受伤就好。”语气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谢无昭边说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近一点。 嘶,沈念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祖宗,话题转换的这么快的吗?我们不应该仔细讨论一下魏恒的事情吗? 还有,这里不光是我们两个人啊!!!还有别人在呢,不要说得我俩很不清白的样子。 沈念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看戏的眼睛。 …… 算了。 沈念往前挪了两步。 “再近些。”谢无昭看着两人之间那能开家铺子的距离,微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冷。 察觉到他的不满,沈念赶紧又往前蹿了蹿。 这下终于满意了。 “三日后有个灯会。” 谢无昭继续说道,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沈念:?(小祖宗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长久的沉默…… “你不是向来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我陪你去。” 看沈念半天没理会到自己的意思,谢无昭这才屈尊降贵解释了一句。 沈念:???(前半句我听得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我的耳朵坏掉了吗?谁?谁陪我去?) “魏恒现在行踪未定,还需……”沈念在心里酝酿了半天,开口拒绝道。 “分给十一去做。” “你从前不总抱怨差事累,如今我地位稳固,那些抛头露面的事便不用再让你来了。” 沈念: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谁说上班累的!上班多好啊!我热爱上班!上班使我快乐!!! “还有二殿下那边……”语气带上了几分为难。 “给十一去做。” “那赵将军那边需要……” “十一去做。” 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婉音还约了我……” “十一。” 沈念:……(不是祖宗我跟闺蜜挑胭脂你也要交给十一吗???) 十一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还有什么忧虑吗?”谢无昭抬眸看她。 “没有了。”(冷漠.jpg) 呜呜呜呜十一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要想报仇就找谢无昭吧,千万别来找我。 纵使沈念很抗拒,但最终这件事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谢无昭跟沈念又说了许多“关怀”的话。 当然,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关怀”。 毕竟沈念被问的直冒冷汗。 “十五说你昨夜又偷溜出去了?” “属下半夜饥饿难忍……” (根本不饿,其实是偷偷出去找新老板汇报工作了) “十九告诉我你前天在宋府蹲人的时候打盹,从梁上掉下来了?” “属下最近有些缺觉、缺觉。”沈念讪笑着。 (其实是突然看到前上司冒出来给吓的,还好戴了易容面具没被认出来) “十七说……” “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宜要跟十一交接,就先告退了。” 沈念抢在谢无昭前面说道。 别问了!祖宗!再问我就要厥过去了! “那你先下去吧。” 也许是觉得前面得到的答复很满意,谢无昭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 “倒是从未见过你与人这般亲近,还会关怀别人了。”等人走远了,一直看戏的青年才开口。 摇了摇扇子,戏谑道:“你若真的喜欢,不如将她收了,给她一个名分?” “她是我的暗卫。” 不会有别的关系。 谢无昭沉默片刻,语气坚定。 “那你还约人家去看灯会?” “不过是近来无事,找个人一起出去透透气罢了。” “况且,此行并非全然为私事,北境那边探子来信说,青木族派了支队伍来苍云。” “算着脚程约莫正好是三日后到,我也是去探些消息。” 这种事情随便找个暗卫都能做,什么时候需要做主子的亲自来探消息了。 青年听着这拙劣的理由,差点被气笑。 不知道该说他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算了算了,你向来是有主张的,我劝不了你。” “只要你日后莫后悔就行。” 后悔?谢无昭垂眸,低声呢喃着这个词,指尖轻轻捻动。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话音刚落,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胜负已分。 “我赢了。” 谢无昭朝着青年看过去,声音清冷。 青年:……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这厮被我点破了心思就恼羞成怒了!!! 正文 第2章 在新老板那里掉马了怎么办 她找了个草垛蹲下来,面对着墙,恶狠狠地揪住那些刚冒出脑袋的嫩芽。 一边揪一边低声咒骂:“垃圾系统,毁我青春!不干人事,呸,不干统事!” 很快被她开垦出一小块地。 等气消了,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慰自己:“回家,就当是为了回家,我忍!我能忍!” 没错,沈念是穿越来的。 而且还是身穿。 天知道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扔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里有多绝望。 一个球状物体冒着光,在她面前上下晃动。 沈念:这是什么鬼生物? 光球发出了声音:“亲亲,恭喜你抽中了我们的异世环游大礼包哦!” 沈念:礼包?!!什么大礼包!!要知道活了这么多年,这可是她第一次中奖,难道自己终于转运了吗?不枉费她看了那么多年的穿越小说,如今终于派上用扬了!(热泪盈眶.jpg) “在这个神秘而又危险的世界里,有许多奇特的灵魂……” “你需要找到你的伙伴,帮他实现伟大的愿望……” “而且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哦~” 沈念在心里把这话翻译了一下。 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个世界里有个叫苍云国的国家,里面藏着个她的老乡,她得把人找到供着,最后还要给人当阿拉丁神灯实现梦想——也就是帮他当上皇帝。 沈念:为什么别人穿越是走上人生巅峰,我到这来是帮别人走上人生巅峰啊?!(掀桌!) 沈念:“我可以拒绝吗。”(面无表情.jpg) 系统:“不可以哦亲亲。” “我们为你提供了四位候选人,亲亲可以在他们之间自由选择哦。” 沈念弱弱出声:“要是我最后选错了怎么办?” 系统:“抹杀。” 沈念:这到底是哪来的强盗组织啊??!!就没人能管管他们吗!!! “叮!您的疑问已全部解答。” “系统001衷心祝贺您旅途愉快~记得给个好评哦~亲~” 说完这句话,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就从面前消失了。 还扔了本破书在她怀里。 上面印着七个大字:“暗卫的自我修养。” 用的还是简体字。 沈念:…… “哎,你等等!” “好歹给我点银子啊!!!!” 怒吼声刚落地。 “咚”一声。 面前掉下来个碗,还是缺了口的。 沈念:……天要亡我!! 回想起这段经历,沈念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 苦啊,太苦了! 还好,还好现在总算快熬出头了。 当时系统走的时候给了她四个名字。 大皇子谢行岚。 四皇子谢修。 九皇子谢瑾。 还有七皇子谢无昭。 说实话,单从名字上来看,沈念真的分辨不出谁才是她“老乡”。 为了防止任务失败被抹杀。 她思来想去。 最后选了个最笨也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 ——一个一个试过去。 可喜可贺,从穿越到现在一共花了五年时间。 已经能排除两个人选了。 一个是她的前老板谢修,还有一个就是她最近抽风的现老板谢无昭。 而且她前一段时间,又跟新老板谢行岚搭上了线。 想到这,沈念感觉回家的道路充满了希望。 “二十一,你不守着殿下,在这鬼鬼祟祟干嘛呢?” 一道明亮的少年声响起。 沈念僵了一下,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才松口气转过身来。 “十七!你不要老是突然冒出来好不好。” “吓我一跳。” 接着又回答他前面的话。 “主子在跟人下棋呢,我有些事务要跟十一交接,就先出来了。” “对了,十一人呢?他不是刚出来吗?你看到他没有?” “哦,那令牌查出来跟大皇子好像有点关系,”十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十一去杏花楼探消息了。” 沈念:?!我记得那东西到他手里都没一刻钟吧,十一你的效率不要太恐怖(害怕.jpg) “等会,谁?大皇子?” 要了老命了!!这不是他的新老板吗? 这东西怎么会跟谢行岚扯上关系! 沈念突然回想起昨天晚上。 月光下,穿着红袍的男人看着她,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声音辨不出喜怒:“人呢?” 沈念跪在地上,一袭黑色劲装。 垂着脑袋,声音老实巴交:“殿下恕罪,属下去迟一步,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谢行岚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滑过一丝审视,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算了,不过区区一个魏恒,少了他对我的计划也没什么影响。” “你先下去吧。” 又想到十七说的令牌和大皇子有些关系。 碎片般的线索被串联在一起,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沉思片刻,沈念瞪大了眼睛:谢行岚!!这狗东西是故意的!! 她就说!昨天她溜回来的时候怎么总感觉有人跟着,感情这家伙早就怀疑自己了。 那劫魏恒的人也是他派来的。 谢无昭这里固若金汤,他的手伸不进来,就故意留下个令牌,引得谢无昭去查。 这狗东西好深的计谋!!! 沈念又想了一下。 以十一的本事,抽丝剥茧,说不准真能查到自己头上来。 回想起谢无昭对待那些叛徒的手段,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疼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谢行岚这狗东西绕这么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是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明明那天晚上就能把她抓住的。 沈念在心里捋着线索,越想越着急。 不行,现在最关键的是得把十一拖住,不然她能不能从谢无昭这里活着出去都难说。 其他的先放一边。 “二十一?二十一?你在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 十七伸出手在沈念面前挥了挥。 “十七我回来再跟你聊,我先去找十一了。” 做好决定后,沈念撂下一句话,就火急火燎使着轻功翻墙出去。 “对了,帮我跟婉音说一句,我今日就不回来吃午饭啦!”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 “哎,你等等!” 十七还想说什么,可惜沈念早已经跑没影了。 “这家伙,跑这么快。” 十七叹了口气。 视线无意间往下瞥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面前刚才还站着个人的地方,秃了一小块的草垛。 十七:? 这里以前……是这样的吗? 正文 第3章 被瓮中捉鳖了怎么办 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倚在窗边,单手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主子,陈青真的会来吗。”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抱着一柄剑,有些疑惑地开口。 谢行岚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我特意在这里放出消息,他若不来,怕就要等着被谢无昭关进地牢了。” “那我们是要杀了他还是……”无风谨慎地问道。 “杀了多无趣,”谢行岚看着窗外,语气漫不经心,“你说,要是谢无昭发现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反过来捅自己一刀,他的表情会不会很有趣?” 楼外的杏花正开得烂漫,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轻轻落在窗台上,却被修长的手指随意拂开。 与此同时,一楼大堂。 沈念偷偷摸摸溜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十一!” 青年反射性地准备拔剑挥过去,听到这个称呼后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剑刃就这么欲出未出地停在了半路。 沈念自来熟地挪开凳子坐下,顺路还从桌上捞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十一绷紧神色,盯着面前这张易容后的脸瞧了半晌,才试探性地开口:“二十一?” 沈念:“是我是我。” 手中快出鞘的剑缓缓被插了回去:“你来干什么?” 沈念笑得一脸关怀:“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来帮你。” 十一刚想反驳这点小事他用不上帮忙,就被沈念打断:“你怎么还在这蹲着,人抓到了吗?” 十一皱了皱眉,开口解释:“那消息是从一位南下的富商那里传出来的,人在二楼。” 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一路查来太过顺利了,恐怕有埋伏。” 沈念想了想,开口道:“总在这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上去瞧瞧,我轻功好,若是是埋伏我跑的也快。” 十一思索片刻,很快同意下来:“好,那我在下面接应你。” 见十一答应,沈念把剩下的瓜子往袖中一拢, 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不过半炷香,刚才的少女就不见踪影,一个灰扑扑的小厮端着茶水走了出来,正是易容过后的沈念。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形微微佝偻,穿过熙攘的大堂,径直朝二楼走去。 来到门外,沈念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用技巧变音后的嗓子开口:“客官,您要的茶送来了。”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来人开门后就退到一边,露出了倚在窗边的男人。 沈念微微抬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狐狸眼,眼睛的主人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她眼前一黑。 救命!!怎么是谢行岚!! 她知道这是谢行岚设的圈套,本来想着抢在十一面前把线索掐断就行了,可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玩个瓮中捉鳖啊。 刚准备跨进去的脚就这么一僵,停在了半空。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男人开口,声音带着笑意,“陈青?” 沈念深知,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在谢无昭那里,她是暗卫二十一。 在前老板谢修那儿,她是影卫“月璃” 而“陈青”这个名字,正是她在谢行岚那里给自己编的身份。 为了更好接近,用的还是个男人身份。 跑是跑不掉了。 心一横,沈念抬脚走了进去。 下一秒,跪在了地上:“请主子责罚。” “你不是谢无昭的人吗,”谢行岚语气意味不明,“要我罚你作甚?” 沈念低着头,声音诚恳:“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陈青虽不才,却也懂得这个道理。七殿下性情多疑,陈青自知在他身边已无立足之地,不如另寻明主。” “你要投靠我?”谢行岚这下真的笑出了声,他是想策反这人不错,但没想还没威逼利诱呢,人就直接倒戈了,“听说谢无昭养出来的人都是忠心耿耿,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没骨气的。” 沈念全当他在夸自己了,语气不变:“大殿下英明神武,正是陈青心中所向。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成就大业。” “多少人想在七弟那安插眼线都没做到,如今竟有主动找上门来的。” 谢行岚做了个手势,身后的无风得令,很快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向沈念递了过去。 “这是蚀心丹。” “半月发作一次,发作后若不及时服用解药,三日内内必筋脉断裂而亡。” “把这药吃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沈念一脸平静地接过那枚小小的褐色药丸,放入嘴中。 药丸在口腔里滚动了一圈,最后被咽了下去。 甜丝丝的,有点像巧克力豆。 沈念还在回味这毒药的味道,谢行岚就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在我七弟那里,用的是什么身份?” 沈念记着自己在谢行岚那还是“男人”的身份呢,于是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开口:“暗卫十一。” 对不起了,十一,借你名字用一下,回去我请你喝酒。 谢行岚看着地上恭顺的男人,目光幽深,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十一。” 茶盏在他修长的手中微微倾斜,泛起涟漪。 与此同时,在一楼大堂等待的青年突然打了个喷嚏。 看着沈念刚才离开的方向,他面色有些冷,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剑走了上去。 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房中却早已没有人影。 只有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沈念。 “二十一,二十一?”青年蹲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给人服下。 靠,好苦。 假装昏迷的沈念差点没破功,努力抑制住扭曲的面容。 又等了一会,估摸着谢行岚他们已经走远了,才装作解药起效的样子悠悠醒来。 单手撑着地面起身,声音虚弱:“人跑了,我去追。” 十一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劝阻道:“算了,应该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禀报主子。” 沈念没有回复,而是面目狰狞走到桌子面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舌根上的苦味总算被压下去了。 十一看到沈念面色有点难看,犹豫着开口:“你可是毒性还没解清,要不再服一枚解毒丹?” 沈念:“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正文 第4章 我要把婉音一起带回家~ 十一单膝跪在旁边,低垂着头,汇报着杏花楼的事,声音恭敬。 等听到沈念中药昏迷的时候,谢无昭冷冷打断:“不用再查下去了,十一,你带人随便找个由头,把杏花楼给封了。” “是,主子。”十一应声,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 这杏花楼是大皇子的产业,哪怕线索断了,这件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十一心想,主子这是要给大皇子一个教训了。 他又汇报了些新的事务,谢无昭时不时吩咐一两句。 事情很快就交代完。 退下前,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主子为何刻意支开二十一,可是怀疑她……” 谢无昭闻言,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 “这些事,知道的越多就越不能脱身,”他抬起头,遥遥望向院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生性自由,还是不要让她卷进来了。” 十一顺着谢无昭的目光看了过去,透过半掩的院门,隐约可见少女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心中了然:“属下明白了。” 这边,作为被谈论的当事人,正悄咪咪竖起耳朵,想听清里面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却只能依稀听见“杏花楼”、“谢行岚”几个模糊的词汇。 哎,沈念叹了口气,放弃偷听,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又过了一刻钟,十一终于走了出来。 等青年走到面前,沈念忍不住凑过去,用手肘怼了怼他,一脸好奇:“哎,十一,主子刚才跟你说了些啥呢?” 十一没有回复,而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一句:“二十一,主子待你挺好的,你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沈念:? 看着面前这人迷茫的眼神,青年也不准备过多解释,抱了抱拳就离开了。 沈念一脸疑惑的看着人来,又看着人走,挠了挠脑袋。 怎么最近老板不对劲,同事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没有多想,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婉音,我回来啦~”沈念双手推开大门,冲里面的人打着招呼。 一个穿着黄色襦裙的少女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她眼前罩着一层白纱,只露出秀气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话音刚落,面前那块只有沈念能看见的电子屏幕上很快便浮现一行字:“欢迎回来,宿主。” 婉音是沈念在外面捡来的,是个哑女,眼睛还看不见,但医术却很了的。 谢无昭惜才,便让人留在府中做了个医官。 当然,这是沈念对外的说法。 实际上,这是系统走的时候给她留下的智能助手。 扮作哑女也是因为只有沈念能听见它说话。 嗯……最开始的时候它还不是这个形态,是个碗来着,还缺了个口。 随着沈念打怪升级,呸,是刻苦工作,刻苦工作。 它也在跟着一起升级。 等后来终于能拟人的时候,沈念就给它捏了个壳子,还给它取了个名字。 它就以这个新身份陪在了沈念身边。 当然,有时候沈念需要出任务也会让她变成原型,也就是一个碗,跟着自己一起,毕竟用人形行动实在是太不方便。 “婉音,你在充电呀?”沈念坐在了对面的藤椅上,藤椅一摇一晃,她的声音也跟着一起一伏。 “是的,宿主,今天太阳很好。” “还好你是太阳能的,不然我真不知道去哪里给你弄电来,”沈念的语气听起来很惬意,说到后面的时候又带上了一丝愤懑,“对了,我今天又吃了个毒药。你不知道,谢行岚让无风给我递毒药的动作那叫一个熟练,一看就是干过不少次。” “你快帮我扫描一下,婉音。” “好的。”那双被白纱覆着的眼睛转了过来,对准沈念。 “叮,扫描完毕。”少女起身,走向了药架。 做暗卫是个辛苦差事,干的活多不说,还时不时被主子赐点毒药下来。 这些年里,沈念换了两个老板,吃的毒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全靠婉音帮她解毒,不然她早成了一个小毒人。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药被端到了沈念面前。 她捏着鼻子一口气闷完,迅速拿了块果脯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开口:“哎,为什么这些解药都这么苦,毒药反而是甜的。” “这个解药是终身有效的,良药苦口,宿主。” “终身有效?”看着屏幕上的字,沈念一挺身坐了起来,眼睛在发光,“那你能再给我配点这个毒药吗,我当糖豆磕,自从来了这里,我都好久没有吃过巧克力豆了。” “好的,宿主。” “婉音,你真好~”沈念又躺了回去。 “对了,婉音,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沈念一只胳膊架在头顶,挡着阳光,语气恹恹的,“我本来想着过几日就找个机会从谢无昭这死循脱身,可是现在被谢行岚发现,我还要给他当间谍,一时半会跑不掉。” 屏幕上没有变化,似乎是在等着沈念继续说下去。 “我准备加快进度了,婉音。” “之前在谢修那狗东西身上耗太多时间,老皇帝现在估计最多只能撑个一两年,我得快点找到我的‘好老乡’,把人给扶到皇位上去,不然越到后面变数怕是越大,”沈念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要先想办法试探一下谢行岚到底是不是穿越者,若是他也不是……那就只剩谢瑾了。” 试探的方法有很多种,以前沈念在谢修身上实践过不少。 只差再换个人试一遍。 做好计划后,沈念终于放松下来,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谢无昭突然抽风,叫我三天后跟他去逛灯会,婉音,我不能陪你去挑胭脂了。” “没事的,宿主。” “婉音,你在这里无聊吗?”沈念总担心她会闷着。 虽然她知道对面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可是沈念总是忍不住像对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对待她。 这是她在这异世界里唯一的朋友了。 “不会。”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宿主。”似乎是感受到了沈念的忐忑,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 沈念感动得热泪盈眶:“婉音,你真是太好了,等我回家了,一定要把你一起带回去!” 正文 第5章 怎么逛灯会也能遇到刺客 窗外月色如水,而窗内有人正在翻箱倒柜。 “绳子,金疮药,银针……”沈念一边碎碎念一边把东西装进包袱。 “这是什么,解毒丸?还是毒药?”看着手中的瓷瓶,沈念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一股脑塞了进去,“算了,带上再说,万一能用上呢。” 婉音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包东西,面前的屏幕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宿主,你真的不是去杀人劫货的吗?” 看灯会为什么还要带迷药…… “哎,”沈念叹了口气,手上依旧不停,“婉音,你不知道,只要在谢无昭身边,不管干什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都是血泪的教训啊。 沈念一边感慨一边往里又塞了把匕首。 等到包袱被装满,她终于心满意足,打了个结背在背上。 “这下应该万事俱备了。” 沈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顶着那身夜行衣,佩剑往腰间一别,就准备去赴约。 婉音:…… 等她一路小跑赶到府门口的时候,谢无昭已经在马车里了。 十九坐在车辕上,看到沈念走过来,他先是欣喜,等人走近了,表情又变成了惊愕。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十九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沈念:? 她摸了摸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衣服也不惹眼,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难道是……还要易个容? 疑惑的目光探了过去。 “算了算了,”不等她问出声,十九就开口,“我们先启程吧。” “好。”沈念也不纠结这件事,下意识的想接过缰绳驾车。 刚抬起一条腿,就听见车厢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进来。” 身形僵在了半空。 沈念:这……这不好吧。 “二十一。”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得嘞,属下这就进来。 沈念掀开车帘,麻利地钻了进去。 车厢内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正发着温润的光,落在了谢无昭手中的书卷上。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墨玉带,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脸依旧清冷如霜,看不出情绪。 沈念眼睛都快看直了。 当然,看的是夜明珠。 沈念:好大的夜明珠!要是能带回现实世界我就发了!!好想抠下来……(沉迷于发财大梦无法自拔.jpg) 谢无昭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去,目光落到沈念这身仿佛去执行任务的打扮时,愣了一下,唇角微微抿起。 手中的书被主人攥紧,勒出一道痕迹。 等沈念回神的时候,就发现身旁的男人在嗖嗖冒冷气。 沈念:!又怎么了祖宗?!!! 她还以为是自己靠的太近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下一秒,冷气放的更足了。 沈念:…… 男人心,海底针。 好在街市离这很近,沈念只吹了一刻钟的人形空调就到了。 马车在朱雀大街口停下。 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下车。”谢无昭合上书卷,率先下了马车。 沈念赶忙跟上,习惯性地落后半步。 路过一个糖人摊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狐狸……好像谢行岚啊。 虽然外貌不像,但是那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阴险歹毒!人模狗样!沈念在心里恶狠狠吐槽。 “想要?”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无昭停下脚步。 沈念差点一头撞上去,她赶紧刹住车,连忙摇头:“属下不敢......” 谢无昭却会错了意,两三步走到摊前,指着那个狐狸糖人,声音清冷:“这个。” 身旁的十九熟练地上前递上银子,摊主笑眯眯地把糖人取下来。 谢无昭伸手接过,转身塞到沈念手里:“拿着。” 看着眼前的少女呆呆地握着糖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谢无昭面色稍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沈念:…… 救命,她能把这个长得像她黑心老板的东西给扔了吗? 可惜谢无昭不给她实施念头的机会,把糖人递给她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念只好跟了上去。 有了刚才的教训,沈念再也不乱瞄了,眼睛只直勾勾盯着前面白色的身影。 路过一个灯谜摊时,谢无昭又停下脚步。 沈念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摊主正在热情地招呼:“这位公子,猜中三个灯谜,就能赢得这盏莲花灯。” 谢无昭想起来,沈念似乎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方才上马车的时候,她就隐约多看了那夜明珠几眼。 他看了眼莲花灯,又看了眼沈念:“想要?” 沈念:谢谢,不需要,离我远点。 “属下……” 抗议无效。 毫不意外的,半刻钟后,这盏莲花灯出现在了沈念怀里。 谢无昭还在前面继续搜罗。 他走得不快不慢,沈念左手捏着糖人,右手捧着莲花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沈念:我严重怀疑谢无昭是自己想玩这些东西,拿我当幌子而已(心累.jpg) 月亮一点点爬上夜空,沈念怀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谢无昭又走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铺前,他回首看了眼沈念头上单调的一根发带,眸子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沈念:…… 她正准备阻拦,却骤然听见一声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神色一凛,一把将谢无昭拉到身后。 与此同时,一支箭矢擦着衣袖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十九,保护主子!”沈念厉声开口,却发现刚才还跟在身旁结账的十九已经不见了踪影。 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开,四周的屋顶上跃下一群黑衣人,持着刀,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沈念:我就知道!!!跟在谢无昭身边肯定会出意外!! 这祖宗自带霉运体制,人到哪刺杀就到哪,偏生自己还是个战五渣。 自从她到他身边,就没消停超过三天! 刚才还热闹的大街如今就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一群蒙着面的刺客。 沈念也没时间继续吐槽,只能将谢无昭一路护送回马车。 “主子,你先走。”等人掀开帘子进去了,沈念反手一刀,狠狠拍在马背上。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马车疾驰而去。 正文 第6章 这匹马才是谢行岚派来的间谍吧! 要问为什么是在悬崖,她也很想问!! 为什么那马载着谢无昭就往郊外冲,不应该是往府里跑吗??!天知道她追过来花了多少时间!! 要是她再晚来一点,就可以直接去崖底给谢无昭收尸了!!! 这马才是谢行岚派来的间谍吧!!(咬牙切齿.jpg) 似乎感受到沈念在心里骂自己,那匹枣红色的马瞥了她一眼,不悦地打了个响鼻。 沈念嘴角抽动了一下。 乖乖,这马简直成精了。 “主子,我们先回去吧。”沈念扯过缰绳,语气里满是沧桑。 谢无昭随意理了下衣袖:“好。” 二人正准备启程。 却不想,下一秒,黑压压的人影从林中涌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念:不是吧?还来?到底有完没完了! 沈念条件反射地把手放在了腰侧的剑上,随时准备冲上去,但这群黑衣人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 将他们围住后,一个穿着红锦袍男人从中间走出。 他面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满是诡异的红纹。 “我家主上无意取你性命,只要你将圣物归还,你们二人自可平安离开。”他右手按在胸前,对着谢无昭行了个古怪的礼节。 圣物?什么圣物?沈念准备拔剑的手一顿,竖起听八卦的耳朵。 “你家主上?”谢无昭连眼皮都未抬,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轻笑一声,“他一个异族祭司,无召来我苍云,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沈念:…… 祖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对面的人好像比我们多哦,你这样说话我感觉嫌命太长的可能是我们…… 那人没想到谢无昭会直接点破他们的身份,面容扭曲了一瞬:“七殿下莫要太猖狂,苍云国可不只有你一位皇子,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那又如何?”慢条斯理的四个字。 话音方落,刀锋齐刷刷对准过来,沈念也赶忙拔出了腰侧的剑。 谢无昭却依旧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情整理了下衣袖。 “难道连四殿下的面子你也不给吗?”看谢无昭不为所动,面具人唇角扯出个森然笑意,恶狠狠威胁。 “谢修?”谢无昭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你便让他来找我,看他敢是不敢。” 沈念冷不丁听到上任老板的名字,惊得手里的剑都抖了一下。 沈念:! 好在没人在意她一个小喽啰。 沈念继续看戏。 接下来,她亲眼见证了,谢无昭是怎么轻飘飘几句话就做到气死人不偿命的。 “早就听闻,北境十一部,青木氏兵甲弗强,然善卜筮之道。” “却不想如今已经沦落到向谢修摇尾乞怜,怕不是离灭族也不远了?” …… 他每说一句,那刺客首领的脸就黑一分。 沈念的眼神也从吃瓜变成了敬佩,又从敬佩变成了惊恐。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上去帮谢无昭把嘴捂住。 沈念:!!祖宗,不要再说了!!!没看对面大兄弟的眼神快要把我俩给撕了吗??你平时惜字如金的高冷人设都去哪里了?? 眼见对面的人握刀的手越攥越紧,沈念冷汗直冒,心里开始琢磨怎么跑路。 要是她一个人的话,直接冲出去就行了,反正她轻功好,他们根本追不上她。 可偏偏还有个谢无昭在这里,带着他跟带着一个活靶子一样。 此路不通。 沈念思绪转了一圈,扫过眼前的景象。 悬崖,黑衣人,马车,还有个正在疯狂拉仇恨值的谢无昭。 这画面真是该死的熟悉。 据她多年纵览狗血小说和古装剧的经验,悬崖下面一般都是水流,跳下去肯定摔不死。 说不准还能遇到奇妙老爷爷,获得绝世武功什么的。 沈念:(激动.jpg)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瞟向崖底。 哇哦,好茂密的一片树林。 沈念:…… 毁灭吧。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算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念估算着从这到崖底的高度,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再挣扎一下。 趁着他们不注意,她悄咪咪从肩上的包袱里扯出一捆绳子。 一边借着谢无昭遮挡身形,一边把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一切都很顺利。 而这边,正在与刺客“周旋”的谢无昭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手中的绳子上,顿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不解:“二十一,你在做什么?” 这次刺杀本就在他计划之中,所以哪怕被逼到绝路,他也没有半分惊慌。 就是这群刺客出现的早了些,扰了他跟沈念看灯会的兴致。 沈念没有回答,而是压低声音问道:“主子,你不怕高吧?” “自然不怕,”谢无昭还以为沈念是被吓到了,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正想开口安慰几句,“你莫要怕,十九马上……” 可惜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得到回复后的沈念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靠近,然后 ——放心地带着他往崖底一跳。 在跃下瞬间,沈念反手甩出绳子另一端。 随着“锵’的一声,钩索被钉入崖壁。 她一只手握着绳索,一只手死死搂住谢无昭的腰。 估摸着还有两棵树的高度时,一刀划断绳索,运着轻功带人飞下去。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沈念心头一松,这才想到刚才谢无昭似乎说了什么,于是扯着嗓子喊:“对了,主子你刚才说十九怎么了?” 谢无昭绷紧着一张脸,没有回复,当然也不需要他回复。 因为上面已经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主子!!!” 沈念被吓得天灵盖一激灵,一抬头,就看到了趴在悬崖边,两眼泪汪汪向下望的十九。 双目对视的瞬间,本来顺利落地的脚底一滑。 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谢无昭脸色一白。 沈念:…… 谢无昭:…… 沈念这下知道谢无昭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正文 第7章 包扎我可是专业的 “主子,您,您怎么了?”十九赶忙上前,语气愤恨,“是谁伤了您!” “无事,腿受了点伤。”谢无昭瞥了旁边跟小鹌鹑一样站着的人一眼,却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十九也顺着目光往一旁瞧去,撞上了正聚精会神盯着树干的沈念。 沈念:这树长得可真树啊……(心虚.jpg) 十九盯了她半响,恍然大悟。 十九:我懂了!主子这是在找机会培养感情呢,这就是苦肉计吧!主子不愧是主子,真是足智多谋! 想明白后,十九识趣地闭嘴,搀扶谢无昭上了马车。 很快,十一拎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将佩剑放在一边,开口道:“我去给主子上药。” “不用不用,让二十一来。”十九热切地从他手里接过药箱,一把递给了不远处的沈念。 “二十一,你去给主子上药。” “啊,我吗?” 正假装在研究蚂蚁的沈念刚一抬头,就被药箱砸了个满怀。 “不是你还能是谁,快去快去,主子等着你呢!”十九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充满鼓励。 “要不还是不了吧,我怕主子会打我……”沈念语气艰难。 十九推着她的后背,像赶鸭子似的把她往马车方向赶。 “怎么可能,主子疼惜你还来不及。” 沈念:…… 十九你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好不好! 沈念磨磨蹭蹭地挪到马车前,车帘纹丝不动,里面静得吓人。 她把手放在车帘上,顿了几秒后,又缩了回来。 “我觉得要不还是让十一来吧,他医术比我好多了……”沈念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声音细如蚊呐。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十九连人带箱猝不及防往里一推。 “快进去吧。” 沈念:十九你给我等着!!居然跟我玩偷袭!!等我回去就把你的酒全挖了!!! 车厢里,谢无昭半倚在软枕上,右腿随意地支着,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突然闯进来的沈念。 沈念:! 沈念赶紧行礼:“主子恕罪。” “二十一,”谢无昭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有些无奈,“你很怕我吗?” 不然为何每次见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告罪,他自认为不是个残暴的主上,对待暗卫们也很随和,但二十一在他面前却总是战战兢兢。 沈念:作为一个间谍,请尊重一下我的怂好不好…… 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是给谢修办事,现在还跟谢行岚有关系你就不会这么善解人意了…… 我可是看到过你对待叛徒的手段的(害怕.jpg) 当然沈念不能这么说。 她想了想,斟酌着回复:“属下并非惧怕,而是……而是敬重主子。” 敬重…… 谢无昭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算了,你先坐吧,”谢无昭指了指旁边的软垫,“不用总是跪着。” 沈念看谢无昭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于是乖乖坐下,一只手打开药箱,小小心翼翼道:“主子,我来为您上药?” 谢无昭看着她拘谨的动作,叹了口气:“不用。”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若是你觉得在马车里不太自在,出去找十九他们吧。” 沈念:这多不好意思…… “那您的伤怎么办?”沈念意思性地问了一句。 “无妨。”看到沈念关心自己,谢无昭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沈念:嘿嘿,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喽。 “回府让宋司药来一趟就是了。” 沈念满心欢喜地正准备往外冲,就听到了后半句。 她硬生生控制住自己快要飞出去的腿。 沈念:!不可以!!!怎么可以让我的婉音干这种粗活!!让我来!!我来干!!! “不行,这伤拖不得,”沈念的语气里写满了诚恳,手也不慌,声音也不抖了,“我这就给您上药。” 话音刚落,沈念挽起袖子。 拿药,接骨,夹板固定,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谢无昭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被绑带牢牢系在了夹板上。 沈念收回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深藏功与名。 谢无昭:…… 他自认擅长揣摩人心,有时候却实在看不懂二十一的心思。 明明上一秒还很怕他,可下一刻却又能做出一些甚至能称得上是僭越的事。 谢无昭第一次有些无言。 空气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而沈念替他包扎好后,就缩回了原来的角落。 沈念:呼,这下不用让婉音来干了(开心.jpg) 与车厢内的寂静不同,此刻,马车外,十九正在跟十一聊的热火朝天。 “哎,十一,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多个新主子了?” “不知道,”十一挥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速往前走了几步,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十九完全不在意,摸摸鼻子继续追上去:“啧,你这人真是无趣。” “你说以前那么多姑娘自荐枕席,殿下都没过动心。” “还好遇到了二十一,不然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殿下成家了。” “谁不准再过几年,我们还能多个小主子……” 十九喋喋不休说着,一回头却发现十一根本没在听。 他凑过去,伸出手在青年面前挥了挥。 “十一?十一?” “我觉得不太对劲。”一直沉默的十一突然开口。 “啊?什么不对劲?”十九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那断崖的高度我勘测了一下,以我的功夫,尚不能保证安稳落地。” “但二十一却没有受半点伤,她的武功兴许远在我之上。” “玄影内暗卫名字以武功排序,她既然有如此本领,为何一直隐瞒不报。” 十一越说越激动,握着剑就要冲上去。 “我要去告诉主子。” “唉唉唉,”十九一把将人拦住,“你个傻子,你能想到的事情主子难道想不到吗?” “那主子为何还……” 十九敲了下他的脑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主子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谋划,既然主子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呗。” 十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顺着十九的力道止住脚步。 他遥遥望着马车,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失。 主子对二十一这么亲近,也不知是好是坏…… 正文 第8章 我那么大一个杏花楼呢?? ? !!! 一开始,沈念还担心谢无昭会秋后算账,等到第三天还没动静传来,她估摸着谢无昭早就忘记这件事,干脆收拾收拾准备启动她的计划。 没错,她要准备去试探一下谢行岚。 不过谢无昭这里还得有个人给她顶着,沈念趴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 沉思片刻,她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 “好十一,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了对不对?”沈念趁换岗的时候将人拦住,笑得一脸灿烂。 十一:…… “什么事?”青年板着脸开口。 “明天你替我值一下岗呗?我去城西办点事。” 十一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沈念:耶! “回来我给你带桃花酥。”她拍了拍十一的肩膀,挥挥手离开。 …… 第二日,朱雀街。 一个面容普通,腰间挂着个破碗,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清瘦男子出现在街道上。 “宿主,我们要去哪里?”面前的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那个“男子”,也就是沈念,佝偻着背,摸了摸嘴上的两撇胡子,压低声音道:“杏花楼。” 她这些天打听过了,谢行岚每七日就会去一次杏花楼喝茶,今天正好是第七日,她直接去蹲人就行,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念美滋滋地往目的地前进,然而半刻钟后,她盯着眼前的废墟,第一次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靠!我那么大一个楼呢?” “怎么就没了????? ——只见原本该是杏花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地皮,连块砖都没剩下。 沈念有些艰难地开口:“婉音啊,你检测一下,我们确定不是又穿越了吗?” “叮,环境扫描中......” “比对无异常,宿主仍在本世界线。” 冷静,冷静。 沈念揉了揉太阳穴,转头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娘:“这位婶子,你知道原来这里有个杏花楼吗?” 大娘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她:“呦,小伙子外地来的吧?杏花楼三天前就拆啦!” “拆了?!”沈念瞪大眼睛,“为什么?” “听说是东家欠了赌债,连夜卷铺盖跑了,”大娘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邪门的是,第二天债主带人来拆楼,结果你猜怎么着?整栋楼连人带东西,全都没了!就跟凭空消失似的……” 沈念背后一凉。 “婉音啊,我们这个世界就是普通的古代世界,没有鬼怪什么的对吧?” “叮,当前世界为常规古代世界观,”屏幕上浮现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请宿主不要害怕。” 那就好那就好,沈念松了一口气。 “多谢婶子了。”沈念把几枚铜板塞进大娘手里,转身的一瞬间,却看见一辆玄色马车从街角转弯,车帘被风吹起的刹那,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沈念一个激灵,手里的铜板洒了一地。 沈念:谢行岚!!!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娘:“小伙子你......” “婶子对不住!”沈念撒腿就追,边跑边在脑中喊,“快快快,婉音,导航导航!跟紧那辆马车!!!” “叮!追踪模式启动。” 好在马车速度不快,沈念运着轻功几息就追到了,但是怕被发现,就保持着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只见无风驾着马车不紧不慢穿过闹市,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 沈念躲在远处,借着茂密的树叶遮掩身形,眼睁睁看着谢行岚下车走了进去。 “婉音,记录坐标。” “好的。” 得到回复后,沈念轻巧地翻上墙头,出乎意料的是,院内竟是一派文人雅集的热闹景象。 谢行岚坐在主位上,手中执笔,而十几个穿着各式华服的文人围坐在他周围。 沈念眯起眼睛,目光锁定着那个白色身影,有了个新的计划。 半刻钟后,墙头的人影消失,而诗会的人群里多了一名不起眼的小厮。 “今日以‘明月’为题,诸位各赋一绝。”主位上的青年温润含笑,目光扫过众人。 客座上的文人们时不时交换眼神,半响,其中一人起身,吟诵道:“明月照九州,金戈铁马休——” “李侍郎此句不妥,”谢行岚忽然打断,指尖轻叩桌面,“既是诗会,何必提那些煞风景的事?” 那人脸色一变,连忙拱手:“大殿下高见,是在下唐突了。” 正端着酒水的沈念听到他们的对话,挑了挑眉。 看来今天这个诗会也不简单啊,前几日她就听十一说北镜跟苍云起了些争端,大皇子主战,四皇子主和,这姓李的怕不是谢修的人。 不过这些斗争跟沈念也没什么关系,她哪一派都不是,谁是系统说的任务目标,她就扶持谁,就这么简单。 她也没得选。 沈念止住纷飞的思绪,趁着侍从换茶的间隙,从袖中抽出一张备好的纸条,塞进了谢行岚的诗笺堆中。 诗还在继续,谢行岚又与那些人你来我往了几句。 无一例外的,那些似乎话里有话的人都被他呛了回去,最后铁青着脸请辞。 不过半个时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诗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念:好家伙,果然皇家的人嘴炮能力都不是虚的,真想知道谢行岚要是去跟谢无昭打个辩论赛,到底谁会赢…… 等人都走光了,谢行岚仿佛突然起了兴致,漫不经心地翻起了那叠诗笺。 修长的手指一张张拂过,忽然在沈念塞入的那张纸上顿了顿。 沈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低垂着头,装作整理酒壶,余光却紧紧盯着谢行岚的反应。 然而,谢行岚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轻轻一笑,随意将这张纸放在了一边。 “宿主,看来谢行岚应该不是穿越者。”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沮丧的表情包。 “不对劲。”沈念缓缓摇摇头。 她在心中解释道:“我之前查过,我们那个世界的诗集在这里并没有传播开,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本土人是没有见过这句诗的。” “谢行岚的表现的太平静了,甚至连疑惑都没有,这不是他的性格。” “我能确认一件事,他肯定知道这句诗,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到底他就是穿越者,还是……从前有人给他看过……” 将手中的诗看完后,谢行岚缓缓抬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内仅剩的几个仆役,最后落在沈念身上。 “你,”他开口,嗓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过来。” 沈念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低着头快步走近,装作颤巍巍的样子。 “殿、殿下有何吩咐?” 谢行岚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折起那张字条,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忽然开口:“我怎么觉得你看着有些面熟呢?” 沈念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谢行岚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 捏住了她的假胡子! “咦?粘得还挺牢。”谢行岚饶有兴趣地扯了扯。 沈念:“……” 正文 第9章 谢行岚你个黑心狐狸跟我玩守株待兔!! 沈念这下子真的要冒冷汗了。 “殿下说笑了,小的这实打实是自己长的胡子……”沈念故意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是吗?” “当然当然,小的哪敢对殿下撒谎。”沈念作势就要跪下,却在屈膝的瞬间从袖中掏出一个烟雾弹,狠狠砸向地面。 “轰——” 浓白的烟雾充斥了整个庭院。 “婉音!规划撤离路线!”沈念在脑中大喊,一个翻身跃上墙头,顺手把藏在墙头的佩剑捞了过来。 “叮!东侧围墙有暗哨,建议走西侧。” 沈念咬牙变向,谢行岚的轻笑声却穿透烟雾传来:“怎么,我这里难道成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无风,去追。” “记住,要留活口。” “是,主子。”隐匿在暗处的无风如鬼魅般消失。 沈念听到这句话,内力运转得更快了。 谢行岚你个黑心狐狸!!!明明发现了她故意不说,跟她玩守株待兔呢?!!! 沈念一边在心里怒骂,一边还不忘向身后扔烟雾弹,就在她即将拐出街角的时侯,屏幕突然闪出红色警报:“宿主小心!右后方有暗器!” 沈念急刹身形,往左侧一闪,一道银光几乎擦着她的肩侧飞过,“铮”地一声钉入前方的土墙。 沈念:!!! 在看清那个“暗器”的瞬间,她简直要心脏骤停。 靠,剑是这么用的吗???!!当飞盘扔呢???她反应要是再慢一点就要被扎成串串了!!! “宿主,继续停留危险系数上升至80%!”警告在脑中炸响。 沈念猛地回神,一道黑影正从屋顶轻盈落下,无风单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那柄插进土墙足有三寸深的长剑就像从豆腐里抽出来一样轻松。 沈念:!!她记得这墙不是纸糊的对吧?? “劝你不要垂死挣扎,殿下说了要留活口,我无意取你性命。”无风面无表情地甩了个剑花。 沈念看了看他手上削铁如泥的长剑,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大窟窿,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这“无意”二字实在是有待考核。 “那个……咱们打个商量?”沈念挤出一个假笑,慢慢后退,“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无风却不理会,一步步逼近,剑尖在地上拖出细碎火花:“跟我回去。” 沈念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又在碰到剑柄的瞬间缩了回来。 不行,她之前还是“陈青”这个身份的时候跟无风交过手,无风认得她的剑法,这个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 看了眼面前被挡住的出口,沈念想了想,一咬牙甩出袖中最后一枚烟雾弹,冲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 “宿主,无风轻功不在你之下,他迟早会追上来,”婉音看出了沈念的顾虑,劝道,“你剑法比他好,他打不过你的,陈青这个身份大不了弃了就是。” “不行,谢行岚本就性格多疑,要是他对我起了疑心,后面再找新身份去接近他就难了。” “况且现在他很有可能就是穿越者,我不能前功尽弃。” “婉音,导航一下,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婉音闻言也不再劝:“前方右转,里面有个染坊。” “好。”沈念一个急转弯冲进染坊,五颜六色的大染缸排列整齐,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一个蓝色染缸,屏住呼吸沉到缸底。 冰凉的染料浸透衣衫,耳膜被水压挤得生疼,沈念憋着气数秒。 一、二、三…… 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哗啦!” 猜测着人可能已经离开了,沈念猛地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染料,却正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无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染缸边,剑尖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寸。 沈念:…… 无风你是属狗的吗?这都能找到?? 无风没理会她的错愕,剑尖下移抵住咽喉:“出来。” “好好好,我这就出来,您这剑稍微往旁边挪挪,刀剑无眼、刀剑无眼……” 沈念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她慢吞吞地爬出染缸,浑身湿淋淋的,活像从河里出来索命的水鬼,而婉音比她还紧张:“宿主,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反击吧,要是被抓回去更麻烦了。” “我觉得我还能挣扎一下。” 刚落下这句话,“识时务”的沈念就毫不犹豫一把掀翻旁边的染缸。 既然谢行岚拿她当兔子,那她就教教谢行岚什么叫狡兔三窟! 浓稠的染料顿时如瀑布般泼了过去,无风侧身躲开,而沈念也趁着这个机会撒腿就跑。 无风看着一地的染料,却没有急着去追,因为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事情 ——沈念一直没有用剑,她的站姿、步法,明明都是剑客的习惯,但哪怕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剑。 这不正常。 正提速逃命的沈念显然不知道无风在想什么,她正忙着求婉音再坚持一会。 没错,婉音没电了。 在此之前,她不止一次想吐槽为什么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的情况下,系统给她留的智能助手却需要充电来补充能量是多么的不科学,更别说最近恰巧连着三天的阴天,太阳都没得晒!!! 可惜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婉音!等会再关机啊!!你再坚持一会会!” “我不认识路啊救命!!” “宿……主……前方……前方……左……右……转” “到底是左转还是右转啊?!!婉音?婉音?” “能量不足……进入休眠……” 沈念在脑中疯狂呼唤,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该死。”看着前方的岔路口,沈念暗骂一声,咬紧牙关随便选了个方向冲过去。 半炷香后,沈念瞪着面前三人高的砖墙,亲切地问候了一下系统的祖宗八代。 这条巷子不仅是个死胡同,两侧墙壁还光滑得连个借力的凹凸都没有。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紧不慢。 沈念缓缓转身,无风已经堵在巷口,神色不明地盯着她:“你为何不用剑?” 沈念:! 对不起,无风,我前面说错了,你不是属狗的,你明明是属蛔虫的,不然为什么连这个都能猜出来!!! “我……我剑术不精!”沈念随口胡诌,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撒谎。” 无风突然一剑刺来,沈念下意识拔剑挡在身前,剑锋相撞,“铮”的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力道确定是要留活口吗???!!沈念简直想揪着他的领口质问。 看到她成功挡下,青年冷笑一声,剑招更加凌厉。 沈念来不及思考,只能用最基础的招式应对,甚至故意让姿势显得笨拙,可无风下手却越来越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是暴露就是残废!沈念不断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内心天人交战。 不等她做出决断,无风已经再度出剑,这次剑锋直取心口。 沈念瞳孔骤缩,差点忍不住回击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另一柄长刀自下而上将其重重挑开。 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沈念身前。 沈念:! 正文 第10章 她与旁人不同 谢无昭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兵书。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轻巧地落在院墙上,又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 他想到了爱翻墙的某个人,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头也不抬道:“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知道来看我了?” 窗外的人影一顿,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呦,我们七殿下这是在等谁呢?” 谢无昭手指一僵,抬眸望去,这才看到那顶着鸟窝一样发型的青年,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唉唉唉,你这什么眼神,我最近可没有招惹你!” 青年翻身跳进屋内,等看到谢无昭腿上的夹板,夸张地摇了摇扇子:“啧啧,稀奇,本来听长越说你受伤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谢无昭面无表情地合上书:“你怎么进来的?” 来人晃了晃手中拎着的酒壶,丝毫不顾仪态的往那一坐:“翻墙啊,不然呢?” 谢无昭刚才还有几分希冀的心这下子彻底死了。 很好,好得很,二十一根本没有来,进来的只有这么个他不想看见东西。 可惜裴怿完全不知道谢无昭内心对他的评价,还笑眯眯地往他跟前凑:“哎,跟我说说呗,是谁这么有本事伤了我们七殿下?” 谢无昭冷冷瞥他一眼:“有事说事。” “啧,没意思,”青年悻悻坐了回去,“枉费我还特意给你带酒。” 谢无昭懒得理他,直接伸手:“信呢?” 裴怿挑眉:“什么信?” “别装傻,”谢无昭淡淡道,“你专门过来一趟,总不会真是为了喝酒。” 裴怿耸耸肩,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丢给他:“青木那边的动作不小,你倒是悠闲,抢了人家东西就跑,烂摊子留给我收拾,我替你鞍前马后,你在这儿养伤逗小姑娘。” 谢无昭展开信笺,快速扫过内容,眸光渐冷,却没有说什么。 裴怿自顾自地倒了杯酒,悠悠道:“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那圣物还真跟谢行岚有点关系,谢行岚他母妃你知道吧?” 谢无昭抬眸:“萧贵妃,前丞相之女。” “没错,”裴怿压低声音,“当年陛下还未弱冠,随先皇一同秋猎的时候遇见了她,一见倾心。后来她就成了太子侧妃,再后来陛下登基,又封她为贵妃。但很少有人知道,青木族的上一任大祭司,也曾对她痴迷不已。” 谢无昭指尖一顿:“青木族祭司?” 裴怿点头:“那位祭司为了她,甚至偷偷潜入京城,差点引发两国争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祭司突然返回族中,再未踏足苍云。而谢行岚的母妃,在他十二岁那年便病逝了。” “据说那位年轻的祭司曾把这圣物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萧贵妃,只不过后来又被青木族要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谢行岚突然找这个东西有什么图谋。” “还有那青木的新祭司,居然跟谢修又搭上了线。” “这水啊,真是越搅越混了......” 屋内一时沉寂。 谢无昭指尖轻叩案几,忽然问道:“魏恒的踪迹查到了吗?” 嗯?怎么又扯到魏恒了,裴怿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却也如实回答道:“没找到,线索查到一半就断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青云岭。” 青云岭,谢无昭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的确与二十一向他汇报的情况一样,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不等他深思下去,裴怿突然坐直身子,神秘兮兮开口:“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谢无昭抿了口茶水。 “杏花楼没了你知道吗?” “是我让十一找了个由头封了。” “不是那个没了,是整座楼,连人带楼,一砖一瓦,一墙一柱,全没了!” “现在就剩块平地在那。” 谢无昭:? 谢无昭这下子是真的有些稀奇了,他自从吩咐十一带人封楼后,就再也没过问,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日前夜里,”裴怿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整座杏花楼凭空消失,连地基都不剩。” “最诡异的是——”他故意拖长声调,“周围百姓都说那晚既没听见动静,也没看见有人搬运。” 谢无昭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日前,正好是他受伤那日。 杏花楼高四层,占地三亩,要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搬空,绝非易事。 “我派人查过,”裴怿凑近几分,“你猜在原先的地基下发现了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黑色的碎石。 谢无昭:? 一块石头? 他接过石块,触手冰凉,石面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泛着幽幽青光。 可除此之外,也并无别的奇特之处。 “要我说啊,”裴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这事肯定不简单,青木族、谢修、杏花楼......” ...... “他们不会在搞什么巫术吧?” 谢无昭看着他一脸正经,最后却分析出这么个荒谬的结论,作势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扔过去。 “哎哎别扔!”裴怿敏捷地往后一仰,“我这不是为你分忧吗。” 而谢无昭对此的回复是冷冰冰的几个字:“子不语鬼怪乱神。” “行吧行吧,你说不语就不语。”裴怿摊了摊手。 正事讲完了,他又开始操心谢无昭的终身大事:“你那意中人最近怎么样了?我们日理万机的七殿下可是专门抽出时间陪人家看灯会。” “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感动得死心塌地,从此非君不嫁?” 谢无昭想到了每次离自己恨不得离自己一丈开外的二十一,又想到了那天惊天动地的一跳,还有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右腿,脸色更黑了。 “不是意中人。”他冷冷开口。 “你就嘴硬吧,你待她的态度可不像对普通人。” “她跟旁人不同。” 谢无昭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他只知道,二十一与旁人是不同的,与所有人都不同。 “对对对,能入得了我们七皇子眼的人自然是与众不同。” 谢无昭:...... 他懒得跟这油腔滑调的人拌嘴,干脆叫十一开门送客。 “十一,送客。” 然而平日里随叫随到的十一,此刻竟毫无动静。 “十一?”谢无昭沉声唤道。 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正文 第11章 谢无昭上辈子大概是个蚌 沈念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背影,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呜呜我的好同事,就算你戴了面具,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不枉费我平时的殷勤投喂,你来得简直是太及时了!!! 十一侧头瞥了她一眼。 昨晚二十一说要换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大对劲,今早她刚一出门,他就也跟了上去,果不其然,二十一根本没有去城西。 他一路跟着人来到杏花楼,本来准备上前质问,可是二十一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冲进了巷子里,等他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直到方才他听到打斗声,进来一看,正好撞见二十一被人堵在墙角。 想到这,十一的眸色沉了沉,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这人,他恰巧认识 ——大皇子身边的暗卫统领,无风。 无风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能在皇子身边稳坐暗卫统领之位的人,自然非等闲之辈。 二十一到底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让谢行岚派这位心腹亲自出手。 可惜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十一的刀锋微微偏转,对沈念道:“你先走。” “好好好,那你小心。”沈念立刻点头如捣蒜。 她嘴上应得飞快,脚下也半点不耽误,起身就要开溜。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无风目光在十一的面具上停留一瞬,身形一闪,正要截住沈念,十一的刀却已横空劈来,硬生生将他逼退。 “不试试怎么知道。”十一嗓音沙哑,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确保无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沈念一边猫着腰往巷口退,一边还不忘回头偷瞄战况。 沈念:哇,不愧是高手过招,太帅了。 不过她这种小喽啰还是躲远一点,不然误伤到怎么办。 这个想法在下一秒就得到验证。 只听“轰隆”一声,身后传来了砖墙坍塌的巨响,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跑了一半的沈念差点没当扬表演一个平地摔。 这两个人打架是打算把整条巷子拆了吗?!!!! 她刚想吐槽,回头却望到无风的袖中闪过什么,声音几乎破音:“小心暗器!” 十一身形急转,但受一地的砖石限制,动作慢了半拍。 眼见那淬了毒的飞镖已至面门—— 沈念来不及思考,抄起腰侧的剑就甩过去。 “铛!铛!铛!” 几声脆响后,飞镖被尽数击落,十一也趁机拉出一段距离。 沈念:好险好险,还好我的准头好。 沈念:现学现用,不愧是我(得意.jpg) “快走!”沈念上前拽住十一的手腕,两人冲向巷口,无风提剑便追。 “嗖——!” 关键时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无风脚前,逼得他硬生生止住脚步。 沈念向上一看,只见巷口的屋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手持长弓,箭尖寒光闪烁,直指无风。 ——是十七! 沈念差点喜极而泣。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每次生死危机的时候都有友军赶到! 十七没有废话,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冷声道:“再追,下一箭就不是警告了。” 无风沉默地凝视着屋顶上的十七,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若在开阔地带,他或许有把握避开箭矢,但在这狭窄的巷子里,他胜算渺茫。 算了,还是回去先禀报给殿下。 无风缓缓收回剑,消失在巷尾。 沈念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你俩来得及时。” 十七轻盈地从屋顶跃下,顺手把长弓往背后一搭。 沈念笑嘻嘻地凑过去:“十七,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对了对了,主子没发现我擅自跟十一换岗吧?” 不等十七回答,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沈念僵硬地转头,只见暗卫营的同僚们不知何时已经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冷面寡言的十三、懒洋洋的十五、笑眯眯的十九、还有总爱凑热闹的二十…… 沈念:!!! 十一来救她的时候她是欣喜若狂,十七出现的时候她感恩戴德。 但是来了一整个暗卫营,沈念就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小命了…… 毕竟,能引得玄影全部出动的,可是只有一个人 ——谢无昭。 沈念缓缓转头看向十七,眼神惊恐,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主子应该……不知道吧?” 十七抱臂而立,淡淡道:“你觉得呢?” 沈念咽了咽口水,心里咯噔一下。 她觉得局势不太妙…… 就在这时,巷口的人群突然分开,沈念僵硬抬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来。 谢无昭一袭墨色锦袍,玉冠束发,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淡淡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最后将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二十一。”清冷的嗓音让沈念一个激灵。 “属下在!”沈念立刻单膝跪地,脑袋垂得极低。 “解释。” 解释她为什么擅自换岗?还是解释她怎么会被无风追杀? 沈念的脑子飞速运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属下……属下是来查探杏花楼失踪一事,”沈念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越说越小,“想着或许能为主子分忧……” 去试探谢行岚的原因根本讲不清,也不能讲,沈念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编出个这么拙劣的理由。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十一突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主子,此事属下也有责任。今晨发现二十一擅自行动时,属下本该立即禀报。” 谢无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十一犹豫了一会,还是继续开口:“属下可以作证,二十一今日的确是去了杏花楼。” 谢无昭眸光微动,视线落在沈念湿漉漉的衣襟上:“都查到了些什么?” “这事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沈念真假掺半地说下去,“大殿下今日在诗会上……” “属下刚想继续查,就被发现了……” 沈念解释完后,半晌没有动静。她正准备偷偷观察一下谢无昭的神色,一抬头,却对上了递过来的一方锦帕。 沈念:? 她愣了下才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主子明鉴!” “算了,下不为例。”话出口的瞬间,谢无昭自己都怔了怔。 这近乎纵容的语气,不该出自他之口。 沈念:! 沈念原以为还要再表一下衷心,却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就糊弄过去了,她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一个激灵 ——不是做梦。 而悄咪咪跟过来看戏的裴怿比她还要震惊。 裴怿:???? 裴怿:!!!!!!! 好家伙,他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谢无昭这般“温柔”的样子。 没错,就是温柔。 他刚才可是亲眼见到这人发现二十一连着十一都不见时的脸色,活像要吃人,腿伤都不顾了就要出来找人。 现在人是找到了,可这态度真是天壤之别啊。 都是失踪,都是暗卫,怎么不见他给十一递帕子。 就这样还说自己没动心。 啧啧啧,裴怿摇了摇头,他觉得谢无昭上辈子应该是个蚌。 让他开口承认比要他命还难。 正文 第12章 谢无昭一定是故意的!!! “人呢?”谢行岚抬眸,见他独自一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无风低下头:“属下失职,让人跑了。” 谢行岚眸光微动,无风是他最得力的暗卫,能从他手中逃脱的人……可不多见。 “说说看。”他语气依旧平和,却让无风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那贼人轻功极佳,属下本已将其逼入死角,却突然杀出两个帮手,”无风沉声禀报,“一个戴面具的刀客,招式凌厉,还有一个弓箭手,箭术不凡。” “哦?能让你无功而返的人,倒是少见,可看出路数?” 无风略一迟疑:“那刀客的招式……有些像皇室暗卫的风格。” “皇室暗卫……”谢行岚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这是抢我的东西还不够,还要派人来向我示威吗?” 无风闻言,眉头微皱:“主子的意思是……那是七殿下的人?" “除了我的好七弟,怕也没人这么大胆,”谢行岚轻笑一声,起身踱至桌案前,“可还有别的可疑之处?” 无风略一思索,补充道:“还有一事蹊跷,那贼人腰间佩剑,却始终不肯出鞘。” “属下几次相逼,他宁可狼狈躲闪,也不肯拔剑相抗,”无风回忆道,“倒像是……怕被认出剑招路数。” “有意思,这么费尽心思……难不成就只是为了给我看一下这个?”谢行岚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无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犹豫片刻后问道:“主子,那上面写了什么?是否需要属下……” “不用,一句故人的诗罢了。”谢行岚漫不经心地将纸条移到烛火上方,火舌瞬间舔舐纸角,将上面的字迹一点点吞噬。 无风识趣地没有再问。 “对了,”谢行岚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蚀心丹发作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是快到了,”无风闻言立即会意,“可要属下去联络一下陈青?” 谢行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让他休息那么久了,也是时候给他找点事做做了,不是吗?” “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的。”谢行岚取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递给无风。 …… 远在七皇子府的沈念浑然不知道自己又要有活干了,她正在厨房里专注地搅动着砂锅里的鸽子汤,袅袅热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香气。 自从上次在巷子里被抓包后,她这几天都躲着谢无昭走,只是今天十九不知道抽什么风,偏要她来给谢无昭煲汤。 哎,沈念叹了口气。 府里谁不知道这清冷矜贵的七皇子是出了名的挑食,他有两样东西不吃,那就是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要不是十九找她时笑得一脸和善,沈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不然这苦差事怎么落到了自己头上。 她一边盯着火候,一边跟挂在腰间刚充满电的婉音闲聊。 “宿主,你确定这汤能喝吗?”婉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你刚才好像把盐放多了……” “没事没事,反正谢无昭也不会吃的,我这汤也就是走个过扬。”沈念安慰道。 “哎,领着暗卫的工资,还要干厨子的活,我真是太命苦了。” “二十一!汤好了没有?”十九的声音突然传来。 “好、好了!”沈念飞快放下手中的盐罐,手忙脚乱地往外走。 十九探头进来,看见她慌乱的样子,促狭地笑了:“这么紧张干嘛?该不会是在汤里下毒了吧?” 沈念:…… 汤里毒没有,盐倒是有不少…… “瞎说什么呢你。”沈念盛了一盅鸡汤,脸皱成了一团麻花。 她实在是不想去找谢无昭。 “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十九双手抱胸,狐疑问道。 “十九,要不你去给主子送吧?”沈念脸上写满期许。 “不行!”十九板着脸,“一定得你去送才行,主子可是等你好久了。” 沈念:? 沈念:等我,为什么要等我? 十九你想偷懒也编个靠谱一点的理由好不好。 “别磨蹭了,”十九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再耽搁汤都凉了!” “可是我……”沈念捧着烫手的鸡汤,欲哭无泪。 她被半推半搡地往谢无昭书房走,刚到书房门口,十一就拦住了她:“主子在处理要事,汤给我就行。” 沈念:太好了!这就交给你,十一你真是我的好同事(感恩.jpg) 沈念如释重负地递过去,正要开溜,书房内突然传来谢无昭清冷的声音:“让她进来。” 沈念的心猛地一跳,十一面无表情地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书房内,谢无昭正执笔批阅文书,头也不抬道:“放桌上。” 沈念轻手轻脚地把汤盅放在案几上。 一般流程到这就已经走完了,这盅汤的命运就像之前所有被端来的食物一样,直到放凉都不会被主人动上一口。 沈念正准备退下,却见谢无昭突然放下毛笔,伸手盛了一碗。 沈念:!!! 祖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说好挑食的呢? “主、主子!”沈念瞪大眼睛。 “怎么了?”谢无昭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深邃的眼神让沈念瞬间噤声。 “没、没事。” 在沈念惊恐的注视下,他优雅地抿了一口,喉结微动。 沈念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眼睁睁看着谢无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咸了,”他淡淡评价道,却在沈念震惊的目光中又喝了一口,“不过……尚可入口。” 沈念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婉音啊……”她在脑中艰难地开口,“谢无昭口味这么重的吗?” 她记得自己好像往里面加了半罐盐来着…… 难不成,他说的是反话? “主子若是不喜欢,属下这就去重新熬一盅……”沈念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必,”谢无昭抬手制止,“就这个味道,很好。” 沈念眼睁睁看着他又优雅地抿了一口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看着都觉得咸。 “想喝?”谢无昭却会错了意,“你也尝尝。” “不、不是……”沈念慌忙摆手,下一秒谢无昭却已经将一盅汤都推了过来。 沈念:! 她战战兢兢地用汤匙舀起一勺,小口抿了一下。 霎时间,一股咸到发苦的味道在口腔炸开。 “好……好喝……”沈念强忍着咽下去,用尽了毕生演技挤出一抹微笑。 谢无昭优雅地放下汤碗,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碗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沈念脸上。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表情变化。 二十一的表情总是很鲜活,开心、愤怒、亦或是难过,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不像这权力扬里的人,永远戴着精致的面具,连笑容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明日起,每日都送。”他听见自己说。 沈念明显僵住了:“每、每日?” “嗯。”谢无昭垂眸掩饰眼中的情绪。 最后那盅鸡汤一大半都被谢无昭喝了,还有一小半都进了沈念肚子。 沈念离开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被咸的。 “婉音……”她在心里哀嚎,“他是故意的对吗?” “他一定是故意的对吧!!!” 婉音沉默半晌:“宿主,根据数据分析,谢无昭可能只是……口味独特?” 沈念:“……” 她决定明天往汤里加两罐盐。 正文 第13章 这烧鸭长的好像馒头喔 因为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念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二十一,快起来!”十九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们要启程了。” 启程……什么启程? 沈念用混沌的大脑思考了一下这个词…… 思考失败。 周公又将她拽回了梦里。 “二十一?二十一!” “这才什么时辰啊......”沈念拿被子盖住脸,“今天又不是我值岗,十九,让我再睡会……” “别磨蹭了,主子都等急了!”十九一把掀开沈念的房门,见她还躺在床上,顿时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今天要去秋猎吧?!” 秋猎?什么秋猎? 沈念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十九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不知道?!!” 沈念:我为什么会知道!!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好不好!!! 十九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头疼:“前些日子主子不是吩咐过所有人准备行装吗? “什么时候的事?”沈念手忙脚乱地跳下床,捞起暗卫服就往身上套,“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主子去找你的……”十九这才想起来,那天二十一不在。 “算了算了,你快收拾,我们先出去再说,”十九无奈扶额,“主子最讨厌等人了!” 沈念面色扭曲地将腰带往腰上一缠,打了个死结,一个箭步跟在十九身后冲出去。 天杀的临时通知加班!!!你们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情吗!!! …… 清晨的庭院里,一众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沈念硬着头皮跑到队伍末尾,立刻感受到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如芒在背,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如果在平时,沈念一定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安分分当她的小透明。 可是今天,加班的怨气已经超过了理智,这让沈念毫不犹豫顺着目光瞪了回去。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我看,我是动物园里的大马猴吗?!!! 这一瞪,时间仿佛静止了。 或者说,谢无昭愣住了。 他看见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圆睁着,里面盛满了主人的情绪,亮得惊人。 谢无昭胸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将冻僵的肌肤泡在温水里,有点烫,又有点痒。 “主子?”站在马车外的十一疑惑地唤道。 谢无昭猛地回神,指尖微颤地放下了车帘。 “主子,”十一又唤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是否现在启程?” 谢无昭轻咳一声,声音依旧冷冽:“启,启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许是初秋的凉风吹了进来,让青年的耳尖染上一抹红。 远处的沈念刚奇怪谢无昭怎么缩了回去,就听到十一那句“时辰不早”。 沈念:? 她看了眼乌漆嘛黑的天空,又看了眼那还挂在天上的月亮,嘴角忍不住抽动。 沈念:…… 她现在严重怀疑,十一的眼睛是不是也出了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 队伍行进至郊外时,天色终于大亮。 沈念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噜噜直叫,幽怨地盯着前方的马车:“万恶的封建社会!连早饭都不给吃就让人干活!” 就在这时,十九走过来,丢给她一个油纸包。 “二十一,你的。” 沈念双眼放光接过。 十九你真是我的好同事,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掂了掂怀中的油纸包。 这沉甸甸的分量,这若隐若现的香味! 沈念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她闭上双眼,虔诚地祈祷。 烧鸭!烧鸭!一定要是烧鸭! 打开一看。 哇哦! 白白的,胖胖的。 好大的五个馒头。 沈念:…… “婉音啊,我这是饿出幻觉了吗?这烧鸭长得好像馒头啊。” 腰间轻轻震动了一下,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音响起:“叮,宿主,扫描显示,这就是馒头哦。” 沈念捧着五个大白馒头,一时间悲从中来。 “十九……”她幽幽地开口,“这就是我的早饭?” “当然不是。” 沈念:我就知道!!肯定还有大餐等着我对不对! 十九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补充了后半句:“要是中午我们还没赶到猎扬,这也是你的午饭。” “我怕你不够吃,还特意给你多拿了一个。” 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真是谢谢你了。” 十九拍拍她的肩膀,爽朗一笑:“客气啥,快吃吧,待会儿还要赶路呢!” 沈念愤愤地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馒头噎得她直翻白眼。 马车内,谢无昭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细微咀嚼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壁,十一立刻策马过来。 只见车帘微微掀起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十一上前接过,恭敬道:“主子?” 谢无昭冷淡的声音从车内传来:“给二十一。” 十一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策马来到队伍末尾,将食盒递给沈念。 沈念:??? 她狐疑地接过食盒,掀开盖子一看—— 烧鸭!!!! 沈念:!!我就说!我明明闻到了烧鸭的味道!!!我没有出现幻觉!!! 十九凑过来,瞪大眼睛:“哇!主子居然给你开小灶?!” 沈念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将食盒推出去:“一起吃?” “不了不了,这是主子给你的,我可不敢动。”十九连连摆手。 沈念捧着食盒,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无昭在她心中的形象第一次显得如此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连那若有若无的视线都似乎暗含了关切。 “婉音啊,我真是堕落了,居然一顿烧鸭就把我收买了。”沈念在脑海里感慨。 “宿主不必自责,”婉音的机械音里带上了几分安慰,“根据人类行为学分析,在饥饿状态下,对食物诱惑的抵抗力会下降68.3%,这属于正常生理反应。” “对对对!婉音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沈念咬了一口酥脆的鸭皮,含糊不清地开口,“不过我觉得这个数值还能再高一点。” 婉音:…… 正文 第14章 三十六场考试,把牙咬碎也做不到啊 “二十一,把嘴合上,”十九用手肘捅了捅她,“你下巴要脱臼了。” 沈念咽了咽口水:“这哪是猎扬,这是把几个山头全圈起来了吧?” “皇家猎扬自然气派,”十九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待会千万跟紧我,今天来的人可都是达官显贵,一个都得罪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我向来安分守己,十九你就放心好了。” 十九:…… 就因为是你我才最不放心! “你记住了,见到几位殿下要行大礼,遇到宋世子要绕道走,还有昭华郡主最讨厌别人......” 十九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突然发现沈念正盯着不远处发呆,眼神直勾勾的。 “二十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十九气得在她眼前挥手。 沈念猛地回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十九,”沈念压低声音,眼睛却仍盯着高台那道身影,“今日陛下不来吗?怎么……怎么是大皇子在主持?” 十九拽着沈念往暗处躲了躲,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她耳边道:“前日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突然病情加重,临时改由大殿下代为主持秋猎。” 沈念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知道老皇帝身体不太行了,让人代为主持也说得过去,可是…… “那太子呢?”她追问道,“这种扬合不是应该由太子主持吗?” 没错,虽然谢无昭和谢行岚他们几个斗得你死我活,谁都想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但其实苍云国是有太子的。 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太子。 有人说他是陛下推出来制衡皇子们的傀儡,也有人说太子一心修佛,是真正的超脱凡俗之人。 说实话,沈念对一国储君潜心向佛这件事很是怀疑,可打探来的消息却又的确如此。 众说纷纭,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当今这位东宫之主的确是个空有太子之名,却无实权的角色。 十九的表情更加古怪:“太子殿下……据说今早入宫侍疾去了。” 没等沈念摸清他话里的深意,高台上的谢行岚突然站起身,一袭玄色锦袍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随之响起,御前总管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着嗓子喊:“肃静——” “快跪下!”十九止住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 沈念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十九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奉陛下口谕,今岁秋猎由大皇子代为主持……” 沈念跪在人群中,面上一副恭谨的模样,脑海却是飞快分析:“婉音婉音,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皇宫是有暗道的来着对吗?” “是的,宿主。”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沈念沉思片刻,语气冷静道:“我得去一趟皇宫。” “我感觉这老皇帝不像是病情加重,倒像是……被谢行岚挟制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谢行岚就是穿越者,我不能让他们的平衡被打破。” “婉音,你能勘测具体的路线吗?” “叮——宿主权限不足,当前您的等级为Lv.3,需升级至Lv.4方可解锁‘皇城密道探测’功能。” “嘶。” 听到“升级”这两个字,沈念倒吸一口凉气,刚才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怪她反应大,实在是那个自称“001”的系统给她留下的升级方法太为惨无人道。 作为一个身带智能助手,手握绝世功法的穿越人士,沈念的升级方式既不是打boss爆装备,也不是诗词歌赋博才名,更不是攻略那些男一男二男三,获取好感度什么的。 而是以一个非常朴实无华的方法—— 考试。 以系统留下的那本《暗卫的自我修养》为参考教材,上可延伸至八百种毒药的配方,下可拓展到夜行衣的四十九种穿搭方法。 沈念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在谢修身边当暗卫时,那段白天练武,晚上在系统空间考试的日子。 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所以等她升级到婉音能拟态后,就毫不犹豫放弃了继续升级。距离她上一次考试,应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那我还差多少经验值?”沈念弱弱开口。 一扬考试及格就能获得一个经验值,若是差的少的话,她咬咬牙也能升上去。 “叮——宿主,您还差三十六经验值即可升级至Lv.4。” 三、三十六? 沈念眼前一黑,三十六个经验值,也就是三十六扬考试,等她升级完老皇帝怕不是坟头都长草了(微笑.jpg)。 “二十一,你怎么了?”十九看她面色不对,有些担忧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就是这太阳晃得我有点头晕、头晕……”沈念扯出一个笑容。 十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他之前就注意到过,二十一这家伙总是时不时露出一些古怪的表情,有时又突然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回头还是得跟殿下说一下,从宫里请个御医来给她看看才是。 “铛——” “诸卿当恪守礼制,各司其职。”台上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御前总管太监合上卷轴。 “臣等谨遵圣谕!” 台下众人齐刷刷应声,额头贴地,声音响彻云霄—— 除了跟不上节奏的沈念。 沈念:?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应声的时候台词这么统一的啊?!!为什么就她不知道!! 谢行岚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淡漠地扫过猎扬外围跪伏的人群。 也只有在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时,他才会撕碎那层温和的面具,露出里面残忍的底色。 然而,就在众人齐声应诺的刹那—— 远处,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突兀地慢了半拍,在下一秒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与众人同步,隐入了人群中。 谢行岚眯起眼睛,刚才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沈念:没错,就是我,还好我反应快(骄傲.jpg) 正文 第15章 她现在去把谢行岚敲失忆还来得及吗? “殿下,风大了。”十一低声提醒,将薄毯轻轻覆在谢无昭膝上。 沈念:不是,十一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刚才你明明还不在这来着? 沈念正想吐槽,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行岚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翩然而至。 “七弟,”他勒马停驻,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秋色正好,怎么独坐此处?” 沈念:…… 来者不善。 她悄无声息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谢无昭抬眸,眼底如古井无波:“皇兄见谅,臣弟腿伤未愈。” “瞧我这记性,前几日就听说你在灯会上遇到了刺客,七弟身边如此多的能人志士,那人居然能将你伤到,倒也真是身手不凡。” 谢无昭:…… 他并不想回忆这腿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干脆默认了谢行岚的说法,淡淡道:“皇兄消息灵通,不过是些宵小之辈,不足挂齿。” 谢行岚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还听说了,那刺客似乎是北境人士?”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不知……人可抓到了?” 谢无昭声音冷了几分:“皇兄似乎对此事格外关心?” 谢行岚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七弟说笑了,你我兄弟,我自然担心你的安危。” 他摩挲着马鞭,语气随意:“只是近日京城本就不太平,若有什么线索,七弟不妨说出来,我也好派人协助追查。” “就不劳皇兄费心了,臣弟自会自行查探清楚。” 谢行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七弟总是这般见外。” 谢无昭与他对视,两人目光相接,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片刻后,谢行岚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父皇近日提及漠国战事,有意派皇子前往督军。七弟虽腿伤未愈,但才智过人,不知可有兴趣?” 两人文邹邹的对话实在无趣,沈念本来都快睡着了,可谢行岚这句话却让她骤然清醒。 因为,沈念从里面提取到了两个字—— 漠国。 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沈念刚穿越的时候,就是降落在这里的。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她遇见了她的第一个老板,谢修—— 一个脑子有病的四皇子。 没错,就是脑子有病。 这已经是沈念对他最宽容的评价了,要是细数一下他的罪行,那简直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不过,谢修这人,脑子虽然有点病,但行军作战的本领实在是没得说。 也全靠他,苍云与漠国这些年来才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七弟考虑得如何?”谢行岚的声音打断了沈念的回忆。 她往前凑了凑,想看看谢无昭的反应。 谢无昭听此,眸光微沉:“皇兄说笑,臣弟这般模样,如何担此重任?” “七弟过谦,”谢行岚笑意不减,“若你愿意,为兄自当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毕竟,漠国之事,牵扯甚广。七弟若去了,或许能查到些……” “不一样的事?” 沈念:…… 这黑心狐狸简直把“不怀好意”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皇兄好意,臣弟心领了,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谢行岚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不勉强,轻笑一声:“那为兄便先行一步。” 他勒转马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差点忘了,我这里还有些北镜进贡的浮雪膏,对骨伤最是有效。”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盒子。 谢无昭并未伸手,只微微颔首,“御医说臣弟这伤需静养,不宜用药。” 谢行岚随手将玉盒往他身旁的“侍卫”一扔:“那便留着,总有用上的一天。” 沈念:…… 她严重怀疑谢行岚这是在咒他。 白玉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向十一怀中。 被当作侍卫的十一:? “殿下……”他捧着玉盒,看向谢无昭。 谢无昭指尖轻叩扶手:“收着吧,十一。” “是。”十一恭敬应声,将玉盒收入袖中。 谢行岚正要策马离开,忽然勒住缰绳。白马不安地踏着步子,他缓缓回头,那双狐狸眼扫视了过来,意味不明道:“你就是十一?” 十一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回大殿下,属下正是。” 谢行岚轻笑一声,那笑声让沈念后颈寒毛直竖。 “原来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无昭一眼,“七弟倒是会养人,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谢无昭面色不改:“皇兄过奖。” 谢行岚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尘土中,沈念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凑到十一身边:“你认识大殿下?” 十一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皇室子弟,自然都认识。” 沈念继续追问:“那你跟大殿下很熟吗?” “为主子办事,打过一些交道。”十一语气平淡,手上动作不停,正仔细检查着谢行岚给的那罐浮雪膏。 “那你是跟大殿下有私情吗?” 话刚出口,沈念就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太对,可也来不及收回去,于是只能用好奇又带点试探的眼神直溜溜看着他。 十一缓缓转头,语气严肃:“我一心效忠于主子,怎么会跟其他皇子接触过甚!” “那奇了怪了,大殿下怎么会突然……” 等等! 沈念自言自语着,突然记起来一件不算太久远的事情。 当时她在杏花楼被谢行岚逮住的时候,谢行岚好像问过她一个问题。 “你在我七弟那里,用的是什么身份?” 她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沈念回忆了一下。 “暗卫十一。” 啊啊啊啊啊!!!! 十一我对你不起啊!!! 她那时以为自己很快就能从谢无昭这里脱身的,到时候去了谢行岚身边,谢行岚也不会闲着没事做探查她的身份。可谁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她都快忘了还有这码事了。 也就是说,谢行岚那句阴阳怪气的“可塑之才”,指的是她? 沈念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现在去一榔头把谢行岚敲失忆还来的及吗? 正文 第16章 我一定要死死看住十一 秋猎第一日的傍晚,营地篝火渐次亮起。 沈念蹲在十一的帐篷外,透过缝隙盯着里面整理武器的身影,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来回转动。 “十一啊十一,你可千万别跟谢行岚单独碰上面……”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谢行岚那她是没办法了,只能从十一这边下手准备,她必须死死看住十一,杜绝他跟谢行岚见面的一切机会。 “二十一,你在做什么呢?”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侧。 沈念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我在值夜呢,十九你别打扰我。” 十九:? “我,”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沈念,“打扰你?” “二十一你个没良心的,是谁早上还给你留馒头。”十九气的想捶她一拳。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沈念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快被压扁的馒头,“诺,还剩两个,一人一个?” 十九轻哼一声,气愤似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在她身边蹲下:“不是我说你,二十一,你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到底是怎么了?” 沈念也跟着咬了一口:“哎,没什么,哎,哎。” 十九:? 你这一句话叹三口气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刚想追问,沈念却先一步开口:“对了,十九,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十日。” “十天?整整十天?!”沈念差点被嘴里的馒头噎住,瞪大眼睛看向十九,“你是说这次秋猎要持续十天?” 你们是准备把山里的动物全都打包吗这么久?!!! 十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啊,往年不都是十日吗?你怎么大惊小怪的?” 沈念干笑两声,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含糊道:“是我孤陋寡闻、孤陋寡闻。” 十天啊!沈念欲哭无泪,也就是说她这十天都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十一才行。 开小灶吃饭是别想了,保不齐一不留神谢行岚那家伙就找过来。 “早上一个,中午两个,晚上……”沈念喃喃自语,计算着她得备多少干粮在身上才能保证撑过十天。 她突然抓住十九的肩膀,“好十九,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你那还有馒头吗?” “啊?” “我要一筐。” …… 第二日清晨,沈念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蹲在十一帐篷外的树杈上。 十九从树下经过,沈念习惯性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啊,十九。” “早上好,二、二十一?”十九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树上的沈念,“你怎么又在这?你不会昨晚就睡在这树上的吧?” “你猜的很接近了,”沈念打了个哈欠,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下,“准确来说,我昨晚没睡。” 十九:? 他正要发问,帐篷门帘突然被掀开。十一一身劲装走出来,看到两人时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十一!”沈念一个箭步冲上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要去哪?需要我陪同吗?” 十一后退半步,眉头微蹙:“殿下命我去检查猎扬西侧的防卫。” “西侧?太好了!我正好也要去那边!”沈念眼睛一亮,“咱们一起!”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视野。 十九:? 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还在这呢,没人在意他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几乎成了十一的影子。他练武时她在旁边递刀,他用膳时她抢着盛汤,就连他去睡觉,她都要在门外守着。 “二十一,”第五天傍晚,十一终于忍无可忍,在营帐转角处将沈念堵住,“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大脑飞速运转:“我、我就是想跟你学习!对,学习!你看你武功那么好,我想请教几招……” “我都为殿下效力两年了,功夫却一直没什么长进,也就轻功稍微好点……” “十一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十一:…… 他虽然比较迟钝木讷,但也知道二十一这人绝对跟“老实”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算了,十一明白自己从她嘴里问不出实话。 “明日卯时,训练扬。”十一突然开口。 沈念愣住:“啊?” “你不是要学武功吗?”青年转身离去,声音飘散在风中,“我教你。” 沈念:? 还没到两分钟,她申请撤回这个理由可以吗? 沈念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垂头丧气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卯时……五点……”她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念不知道的是,比她更先忍不住的,是另一个人。 “殿下,药煎好了。”十一端着药碗走进谢无昭的营帐。 谢无昭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闻言抬眸,目光在十一身上停留了片刻:“放那吧。” 十一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案几上,垂手而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谢无昭合上书册,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几日,二十一常找你?” 十一如实回答:“二十一想请教刀法,属下便跟她对了几招。” “是吗,”谢无昭指尖轻叩书脊,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学得如何?” “尚可。”十一顿了顿,他其实当时答应二十一,是存了两分试探她身手的心思的,毕竟他先前生出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可要说这几日试探的成果,二十一又的确没有表现出半分破绽。 十一不知自己该不该把这些告诉谢无昭。 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扰了殿下心绪。 十一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二十一的心思太杂,不够专注。” 谢无昭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升起的袅袅白雾:“除了习武,她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回殿下,二十一只是请教些刀法要领,并无其他交谈。” “是么。”谢无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他倒是不知道请教刀法原来需要片刻不离身。 “明日开始,你去北山巡查。”谢无昭沉默片刻,冷不丁开口。 十九愣了一下:“北山?可那边已经安排了十九……” 谢无昭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还有,吩咐下去,二十一去南山巡视。” 十一赶紧抱拳:“属下明白。” 正文 第17章 我其实练得是缩骨功你信吗 “婉音,现在几点了?”沈念伸了个懒腰。 “四点三十分,宿主。” 不急不急,距离约定的训练时间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呢,沈念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却在翻身看向十一帐篷的瞬间清醒过来。 只见帐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敲,十一呢??!!! 沈念一个激灵从树上翻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十一帐前。 帐内被褥整齐,佩刀不在,火盆余温尚存。 “婉音,你知道十一去哪里了吗?” “抱歉,宿主,我的运行与你是同步的,你入睡的时候,我也会进入休眠状态。” “二十一,你在里面做什么?” 沈念回头,十五正端着水盆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 “十一呢?”沈念顾不上解释,冲到十五面前,“他去哪了?” 十五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水盆里的水溅出几滴:“殿下一早派他去北山巡查了,你不知道吗?” “北山?”沈念的声音陡然拔高,谢行岚的营帐就在那里,“什么时候的事?”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应该是半刻钟之前吧。” 沈念眼前一黑又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间谍身份败露,被谢无昭派人追杀的扬景。 顾不上再思考,她运着轻功转身就往帐外跑去。 “喂!二十一!”十五在身后喊,“你去哪?殿下说让你今日去南山巡视——” …… 北山的山路崎岖难行,沈念不得不放慢速度。浓雾笼罩着山林,能见度极低,她只能凭着婉音给的导航指令艰难前行。汗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十一!”她每隔一段距离就低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婉音,能不能扩大扫描范围?”她压低声音问道。 “宿主,前方两百米处有生命体征反应。”婉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念拨开眼前的灌木丛,透过朦胧的雾气,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张口就要喊十一的名字,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那人身形如鬼魅,脚尖轻点树枝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沈念眯起眼睛确认了一番—— 是无风。 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十一似乎毫无察觉,仍保持着匀速前行。无风像道影子般缀在他身后三丈处,黑色劲装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不用猜都知道是谢行岚派他来跟踪“十一”的,更不用猜的是,一旦无风发现“十一”不是她之后,沈念会喜提两派人马的追杀。 沈念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上去把无风给解决了,以绝后患。 第二个,把十一支开。 笑话,区区一个无风,沈念难道还怕他不成。沈念几乎没有思索,就选择了……第二个。 沈念:不是我怂,只是我不喜欢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罢了(心虚.jpg)。 她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谁?!”十一厉声喝道,刀已出鞘三寸。 “是我!”沈念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从树后跑出来,“可算找到你了!” 十一愣住:“二十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临时改了命令,让我与你换一下,我来巡查北山,你去南山吧,十一。”沈念面不改色地撒谎。 十一并没有怀疑,他其实隐约明白,殿下许是不想让二十一与他走的过近,南山本就更为偏远,临时将他调去也说得过去。 他点点头,收刀入鞘:“那我现在过去。” “好。”沈念佯装严肃。 目送十一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她松了口气,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无风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但她不确定是真的离开了,还是……隐匿在某处。 “在找我?”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念浑身汗毛倒竖。她缓缓转身,正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无风抱剑而立,黑色面巾上方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沈念干笑两声:“我就是路过……” 无风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那个……我迷路了,”沈念往后退了半步,“你知道回营地的路怎么走吗?” 无风突然抬手,剑鞘“啪”地抵住她身后的树干。 “你认识我。”他笃定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念咽了咽口水:“不、不认识。” 无风眯起眼睛,剑鞘缓缓下移,抵住她的咽喉:“再说一遍。” “认识认识!”沈念举起双手,“我认识你。” 晨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沈念注意到他左眉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你是七殿下的人。”无风的声音毫无起伏。 “不,不是!”估摸着十一已经走远,沈念也不再装了,毫不犹豫表示“衷心”,“我是大殿下的人。” 无风:? 剑鞘纹丝不动。 “我是自己人啊,无风,你仔细看看,”沈念急忙补充,“有没有觉得我的气质很眼熟?” 无风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这贪生怕死的模样的确有些像一个人,他犹豫着开口:“你是……陈青?” “对对对是我。”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后,无风的眼神愈发冰冷,剑鞘又往前逼近一寸:“你欺骗殿下?” 在杏花楼时陈青明明说过,自己在七殿下那的身份是“暗卫十一”! “你听我解释!”沈念额头沁出冷汗,往后缩了缩,“你有所不知,这七殿下麾下暗卫名字都是以武功高低所定,数天前我的确叫的是这名字,可这不是近几日武艺生疏,这名次又往下跌了嘛……” 沈念半真半假地说着,暗卫名字按功夫所定不错,可这考核却是半年才有一回,沈念凭借自己的摆烂态度,两年都稳居吊车尾。 “所说当真?” “当真!” “你不是男子吗?” “易容术和换声术而已。”沈念清咳两声,恢复了“陈青”的声线。 剑鞘终于被主人收了回去。 树梢一片枯叶飘落,无风抬手接住,指腹摩挲着叶脉陷入沉思。 “不对,”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沈念的肩线,“身形变了。” “哪怕易容术,也做不到让人身形能缩短几寸。” 沈念:…… 今天出来的太急,她那九双鞋垫和垫肩忘记垫上了。 “实不相瞒,这是我祖传的缩骨功,练到极致可随意改变身形。只是这功夫练起来极为痛苦,我平时都不愿施展。”沈念语气满是诚恳。 无风眉头微皱,目光中透出几分怀疑:“缩骨功?” “对啊!”沈念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所以说啊,都是误会、误会。” “要是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哈……”沈念边说边小心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突然,一道类似口哨的鸟叫声响起。 下一秒,沈念脖颈一凉——无风的剑彻底出鞘,架在了她的肩上。 “你走不了。” “殿下要见你。” 沈念:?!!! 正文 第18章 十九你害我不浅!!! 帐外站着两名侍卫,看到无风后立刻行礼让开。 营帐内,谢行岚正执笔批阅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也未抬头。晨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润的阴影。 “殿下,人带到了。”无风抱拳行礼。 话音刚落,沈念就配合着“扑通”一声跪下去,可谓是非常识时务。 谢行岚终于放下毛笔,抬眼看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在触及她面容时微微一顿。 只见台下跪着的人一身黑衣,低垂着头,几缕不听话的青丝从束发中逃逸,垂落在颊边。 虽是暗卫的统一服装,却也能瞧出是个“女子”。 谢行岚:? “陈青?”谢行岚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几分迟疑。 “属下在。”沈念低垂着头,脊背又向下弯了几分。 很好,这畏缩的模样和熟悉的声音,的确是陈青不错。 谢行岚完全没想过沈念就是女子的可能,又或者说,“陈青”是男是女,对他来讲也并无什么区别,无非是一个趁手的细作罢了。 因此,他毫不吝啬夸赞道:“易容术不错。” 扮起这女装来也不露丝毫破绽,连他差点都骗过去了。 沈念一听谢行岚夸她手艺,顿时松了口气,跪着的姿势都放松了几分,正准备回复,谢行岚却又话锋一转。 “所以,你准备顶着这副新样貌去赴死对吗?” 沈念:?????? 刚松下来的那口气还没呼出去,就又被沈念硬生生吸了回去,心脏一瞬间跳得简直能蹦出来。 是她当双面间谍被发现了?还是上次诗会偷偷跟踪的事被查出来了?沈念干过的事情太多,脑中划过无数的猜测,一时竟不知道解释哪一件,只能先装糊涂。 “属、属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明白?”谢行岚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沈念面前:“那我提醒你,这个月的解药……你不要了?” 解药?什么解药? 沈念差点反问回去,脑海中突然响起婉音的机械音:“宿主,杏花楼。” 杏花楼!沈念记起来了,那颗甜丝丝的、味道像巧克力豆的毒药。 她斟酌着该怎么回复,说想要?谢行岚会不会又要给她派活来交换。不想要?这也不符合逻辑啊,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的毒已经解了怎么办? 沈念一时有些纠结。 然而这副姿态落在谢行岚眼底,却变成了默认,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按理说,这般危及生命的事情,常人不可能丝毫不挂念,更不应该这样不为所动。 该说不愧是谢无昭培养出来的暗卫吗?哪怕看起来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性也是远非常人所能及。 沈念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赏,顿时警铃大作。 该死,这谢行岚不会也起了什么惜才之心吧?她明明已经装得这么贪生怕死了! 读取到沈念心中的吐槽,婉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宿主,你好像不是装的吧……” 沈念:…… 沈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还没确认穿越者到底是谁,我不能太引人注目。 权衡了一下利弊,沈念立刻戏精上身,以头抢地:“殿下饶命啊,属下刚才是一时吓傻了!求殿下赐药。” 说着还夸张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谢行岚的衣摆。 谢行岚看着突然变脸的“陈青”,眉头微挑。 “哦?”他慢悠悠地抽回衣摆,“那为何不回复我的飞鸽传书?” “三封,一封未回,”谢行岚又强调了一遍,“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心塌地跟着我的好七弟了呢。” 飞鸽?什么飞鸽? 沈念这次是真有些懵了,要说毒药的事儿是自己忘了,可这飞鸽她是真真切切没见过啊。 她在府里这么多天,就见过一个飞禽,那就是十九给她用来炖汤的大肥鸽,她拿到手的时候毛都被拔干净了。 不过,十九给她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啥来着? “二十一!快看我逮到什么好东西?我见这肥鸽往我们这转了好几次了,可算让我抓住了,用来给殿下补身子正好!” 肥鸽? 飞鸽! 沈念:!!!!!! 十九!!! 你害我不浅!!! 你的职业素养去哪里了??!!怎么什么都往府里捉!! 沈念一时不知道是庆幸十九没察觉鸽子上有密信,还是悔恨自己不早点发现谢行岚给自己传了消息。 “回殿下,”她边说边偷瞄谢行岚的脸色,“七皇子府中近来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属下猜测……可能是那些信鸽被拦住了……” 谢行岚眯起眼睛:“是吗?” 沈念硬着头皮继续编:“是、是啊!七皇子最近突然加强府中防御,连我们这些暗卫出入都要搜身……” 谢行岚也没说信还是不信,这个话题就这么跳过去了。 他转身从案几上取来一个锦盒,随手抛给沈念:“既如此,这解药就先给你。” 沈念手忙脚乱地接住锦盒,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听谢行岚继续道:”明日昭华郡主会在枫林设宴,邀谢无昭赏枫。” 沈念心头一紧。 “你想办法让他出来,”谢行岚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轻描淡写,”而且……只能带你一个暗卫。” “殿下是想……” “这不是你该问的。”谢行岚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属下明白,”沈念急忙低头,“只是七殿下生性多疑,恐怕……” “所以,就看你的本事了。” 谢行岚目光突然落在沈念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碗上,他刚才注意到,沈念思索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摩挲碗沿。 “无风。”他淡淡唤道。 黑影一闪,下一秒无风便出现在沈念身侧,不等她反应,腰间的小碗已被取下。 “婉——”沈念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去抢。 我的婉音!!!!!!! 你个狗贼放开她!!!! 谢行岚打量着无风递来的小碗,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东西我先替你保管几日,若明日事成,自当物归原主。若不成,我会代你将它转交给七弟。” “他若发现你与我暗中有牵扯,你怕是等不到毒发那日了。” “毕竟,他对付叛徒的手段,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对吗?” 沈念:#%¥*&*…&……¥%¥ 谢行岚你居然给我完阴的,你给我等着!!! “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谢行岚满意地将小碗收入袖中:“去吧,别让七弟起疑。” 正文 第19章 这该死的塑料兄妹情 “婉音,你说我现在冲回去,杀谢行岚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把你本体抢回来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宿主,冷静,”婉音的声音依旧平稳,“无风武功不低,暗处还有谢行岚的暗卫,正面对上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沈念的声音有些发抖,“没有你的本体,你会……” “只是暂时无法化成人形而已,”婉音轻声安慰,“我的核心程序已经与你的脑域绑定,只要宿主还活着,我就不会消失。” “别担心,宿主,我不会有事的。” 沈念咬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杀回去的念头。 …… 巡视一圈赶回谢无昭营地时,已经接近晌午。 一路上,沈念都在思索对策。谢行岚要她引谢无昭单独赴约,必定有所图谋。而婉音的本体被扣,她不得不照做。 但如何才能让谢无昭这样清冷性子的人去参加一个什么赏枫宴会?沈念越想越头疼,甚至开始幻想直接把人绑过去的可行性。 “算了,婉音,帮我查查枫林的地形和昭华郡主的资料。”思考无果,沈念决定先做一下背调。 “正在调取……” “叮!枫林位于猎扬东三里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是杀人放火,打劫抛尸的不二扬所……” 沈念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我觉得谢行岚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地屠戮手足吧……” 婉音又接着分析:“昭华郡主是安王之女,与谢行岚自幼一起长大,素来喜爱举办诗会雅集。” “她性格如何?” “根据资料显示,昭华郡主性格温婉,待人接物极为和善。虽与谢行岚交好多年,但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在贵族女眷中口碑极佳。” 沈念微微一怔:“这倒是出乎意料……那她为何会帮谢行岚设这个局……” “抱歉,宿主,我也不知道。” “没事,婉音,你再帮我查一下,这郡主和谢无昭的关系如何。” “叮!搜索发现,五年前秋猎时,谢无昭曾遭遇刺客,是昭华郡主及时出现并示警,为此昭华郡主还受了轻伤。自那以后,谢无昭对这位表妹态度明显缓和,每年都会派人送去生辰贺礼。” 沈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他们关系其实不错?” “可以这么理解。” 沈念停下脚步:“那这次赏枫宴,谢无昭也很有可能会破例参加?” “可能性高达88%。” “那就好办多了,”沈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原本挂着小碗的位置,“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怎么让谢无昭只带我一个人去……” “宿主有什么想法吗?” 沈念沉吟片刻:“直接说肯定不行。谢无昭生性多疑,若我贸然提议少带侍卫,他必定起疑。” “或许可以从昭华郡主那边入手?”婉音提议道,“昭华郡主性格温和,若她提出只准带一名随从的要求……” “不行,太刻意,”沈念摇头,“谢无昭不是那种会听从别人安排的人。” 一人一助手陷入短暂的沉默。 突然,沈念眼睛一亮:“有了!” “婉音,你还记得魏恒吗?” “先前宿主奉命去捉的那个家伙?” “对,就是他。那次我失手后,谢无昭明里暗里派人找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有线索。” 沈念压低声音,快速穿过营地外围的树林:“我拟封书信给万星阁,借他们散布一下消息,就说发现了魏恒的踪迹。” “此法风险系数较高,若谢无昭发现消息有假……” “没事,”沈念在一棵古槐树下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纸笔,“我们不需要他完全相信,只要让他分散人手去查证就够了。” 沈念笔下如飞,很快写好一封密信,顺便还夹入一张银票。 “这魏恒手里有谢无昭想要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 “但若他亲自前往……” “不会,”沈念胸有成竹,“此次秋猎陛下本就因病未亲临,他作为皇子不可能提前离扬。” 婉音:“宿主英明。” 沈念:“哪里哪里。”(得意.jpg) …… 果然,傍晚时分,营地突然骚动起来。沈念站在帐外,看见十一带着七名暗卫匆匆离营,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切都按计划发展,但是她唯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婉音的评估系统从来没算准过谢无昭的心思。 “殿下,昭华郡主送来请帖,邀您去枫林赏景,殿下要去吗?” 帐内沉默片刻,谢无昭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去。” 正苦思冥想怎么劝他带自己去的沈念:??? 说好的与表妹亲近,对表妹尤为关照的呢??? 沈念心头一紧,急忙掀帘而入,正好看见十五歪歪斜斜地靠在柱子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念:! 这家伙怎么还在这,不是跟十一一起去调查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沈念匆匆行了个礼,心中急转,面上却故作随意:“殿下,昭华郡主特意派人送来请帖,若是不去会不会不大好……” “她年年都送。”谢无昭打断她,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公文。 沈念:…… 这该死的塑料兄妹情。 沈念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听说那枫叶如今正红,景致极佳,殿下在这营中闷着也是无趣,不如去瞧瞧?” 谢无昭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念赶紧趁热打铁:“属下还听说枫林深处有一株百年古枫,许愿很是灵验。” 谢无昭抬眼看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放软了几分:“你想去?” 沈念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她确实需要他去,但不是因为想看什么枫叶。 正当她斟酌如何回答时,谢无昭已经站起身:“十五,备马。” 沈念:!哎?居然这么简单地就她被说动了吗? 沈念惊讶地抬头,正对上谢无昭深邃的目光。他淡淡道:“既然你想看,便带你去看看。” 沈念:! 说完谢无昭又记起她说的那句“许愿很是灵验”,补充道:“只带你一个人。” 沈念:哇哦,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任务一下子完成的感觉不要太美好。 正文 第20章 原来是想用美人计 沈念跟在谢无昭身后半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婉音,能扫描一下周围吗?”她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东南北三个方位均有埋伏,数量未知,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沈念指尖微颤,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过去:“谢行岚不会真的要杀了谢无昭吧,这么大阵仗……” “他现在人来了吗?” “正前方主宾席右侧,十步距离。” 沈念抬眼望去,只见谢行岚一袭月白锦袍,正含笑举杯。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沈念:…… 狗贼! “等会,婉音,他身上那件衣服怎么那么眼熟?”沈念不确定地又望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悄悄瞥向身前的谢无昭。 谢无昭今日穿了件常服,颜色、款式、纹路都与谢行岚的极为相似,只是衣襟上多了一道银线绣的暗纹。 “他们这是……撞衫了?” “皇室子弟的常服多由御用织造局统一制作,规格相似也是常有之事,”婉音顿了顿,“宿主,谢无昭停下了。” 沈念猛地回神,差点撞上突然止步的谢无昭。他侧目瞥来,清冷的眸子映着枫红,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暖意。 “殿下,您的位置在那边。”昭华郡主的贴身侍女指了指主宾席左侧的方向,恭敬道。 沈念正要随侍在身后,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坐。” 她一愣,这才发现案几旁摆了两个席位,谢无昭竟要她同席而坐? “这……不合规矩吧?”沈念小声开口。 谢无昭已经优雅落座,闻言只淡淡道:“今日你不是暗卫,不必拘谨。” 沈念:这多不好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谢无昭身侧,感觉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沈念: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吗。(害怕.jpg) 而其中最灼热的一道,来自正对面的谢行岚。 “七弟,”谢行岚举杯示意,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没想到今年你竟然也来了,我记得你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的。” 沈念:…… 他为什么来,我看你比谁都清楚…… 谢无昭端起茶杯,连眼皮都没抬:“大皇兄。” 三个字,冷得像冰。 谢行岚却不以为忤,反而笑意更深。 “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新收的侍女?” 沈念:勿cue。 “宋悦。”谢无昭随口胡诌了个名字,甚至懒得再解释一句。 不仅被cue而且喜提新名的沈念:…… 谢行岚恍然:“原来是宋姑娘。” 他还想再问下去,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表哥,”昭华郡主适时出现,一袭青绿衣裙温婉可亲,“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谢行岚笑着转过去:“在夸你挑的地方景致好,连七弟都被吸引来了。” 昭华郡主眼睛一亮:“真的吗?七表哥也喜欢这里的布置?” 谢无昭微微颔首:“尚可。” 仅仅两个字就让昭华郡主笑出了声:“那就好!我还特意让人请了舞姬来表演,七表哥等会一定要看!” …… 表演谢无昭看没看不知道,但沈念看得是着实起劲。 异域风情的乐声响起,十二名蒙面舞姬袅袅入扬。为首的舞姬身着金红色纱裙,一双碧绿的眼眸宛如宝石般璀璨。 “婉音婉音,你快看,”沈念忍不住小声赞叹,“她的眼睛好漂亮……” “哇,那个也好看。” “哎?是我的错觉吗,婉音,我怎么觉得那个舞姬老是看谢无昭呢?” “不是错觉,宿主。” 婉音肯定的回答让沈念一时陷入沉思。 沈念:难不成说,谢行岚这是想用美人计? 沈念又将目光转向身侧的人,却不想他根本没在看表演,而是……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无昭微微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沈念一时语塞,只好指了指扬中的舞姬:“殿下不看看吗?很精彩。” 谢无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扬中:“你喜欢?” 沈念老实点头:“那个领舞的姑娘跳得真好。” 谢无昭闻言,竟真的看向扬中。那舞姬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一个旋身来到席前,水袖轻拂过谢无昭的案几。 沈念:看来还真是美人计…… 沈念默默捞起了面前的瓜子,准备看戏。不想,就在她放下心防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林间传来,宾客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已冲破护卫的防线,直扑谢无昭所在的位置。 沈念:???? 请问哪来的老虎啊啊啊啊?!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往谢行岚的方向望过去,却撞上一双同样错愕的眼睛。 沈念:? 谢行岚:! “殿下小心!”顾不上多想,沈念拔出腰间的剑,一把将谢无昭带到身后。 人群却突然混乱起来,几个惊慌失措的宾客有意无意将她撞开。等稳住身形再看,谢无昭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海中。 沈念:呔! 与此同时,树梢上,五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弩箭,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这老虎哪来的?” “老大,不是我们安排的,”旁边的手下同样困惑,“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 他们本是奉谢行岚之命,假装刺杀谢无昭,好让安排好的舞姬“ 绿腰”挺身相护,借此获取谢无昭的信任,可眼下这只突然出现的猛虎却抢先一步。 “老大,咱们还出手吗?” 首领沉吟片刻:“再看看,这老虎来得蹊跷。” 树下,谢行岚已经回过神来,一贯温和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他是想谢无昭死,可不能是现在! “是借刀杀人……”谢行岚喃喃自语,目光在猛虎和绿腰之间来回扫视。绿腰也一脸茫然,显然对这意外状况毫无准备。 “保护七殿下!”谢行岚思索片刻便做出决定,高声喝道。 他必须立刻表明立扬,否则一旦谢无昭出事,他百口莫辩。 树上的黑衣人首领听到这声命令,立刻会意:“撤!计划有变!” 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冠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行岚一边喊,一边暗自观察着局势。猛虎的出现虽然意外,但绿腰确实如计划般挡在了谢无昭面前。 “殿下小心!” 只听惊呼一声,猛虎的利爪划过她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那老虎闻了血腥味,兽瞳中凶光更盛。 谢无昭眸光一冷,抬起手似乎想示意什么,却被昭华郡主紧紧拉住:“七表哥,快走!” 扬面彻底失控。 沈念拼命逆着人流往前挤,远远望见那白虎就要扑到谢无昭身前,赶紧从腰间摸出三枚银针。手腕一抖,银针破空而出,然而猛虎一个侧身,银针只擦过它的皮毛。 “该死!”沈念咬牙,正要再出手,却又被慌乱的人群拦住了去路。 “殿下!”沈念焦急四顾,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衣角在林间闪过。她来不及细想,飞身追去。 “殿下!这边!”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拽着就往密林深处跑。 奇怪的是,那猛虎似乎认准了他们,对其他人毫无兴趣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沈念心跳如鼓。她拉着“谢无昭”在枫林中左冲右突,终于在一处山涧边甩开了猛虎的追击。 “呼……总算甩掉了……”沈念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转身正要说话,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jpg) 正文 第21章 谁能告诉我古代背景为什么会有迷阵啊!!! 比婉音先回复她的,是一声虚弱的嗤笑:“怎么见到我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念:…… 她深吸一口气就想怼回去,结果谢行岚刚说完这句话,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她身上倒来。 沈念:??? 碰瓷!这绝对是碰瓷!!!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宿主,他好像受伤了。”婉音突然开口。 沈念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这才发现谢行岚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大半袖子。 “我去!这伤哪来的?!” 婉音分析道:“根据伤口形状来看,是他自己划的。” 沈念恍然大悟:“我就说那老虎为啥追着我们不放,原来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 “宿主,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失血过多会导致休克。”婉音提醒道。 沈念赶紧撕下自己的衣摆,动作麻利地按压住伤口止血,一边包扎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啧,这死狐狸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谢行岚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着,看起来十分痛苦,不过沈念没功夫去顾及他的感受,因为她现在首要考虑的是怎么把人带回去。 沈念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青年,大脑飞速运转着。 “婉音,现在有两个方案,”她在心里快速分析,“第一,我直接把他扛回去。但这死狐狸看着瘦,实际死沉死沉的,万一路上又遇到那老虎就麻烦了。” “第二,我先把他藏在这,自己去找救兵,但……” 沈念瞥了眼谢行岚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离开后,那只老虎循着血腥味找来,然后谢行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撕碎的画面。 “不行不行!”她猛地摇头,“这方法太危险了。” 沈念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算了,还是带着他一起走吧。虽然累点,但至少能保证安全。” 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谢行岚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正准备发力起身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沈念缓缓回头。 那只吊睛白额猛虎正从树后踱步而出,琥珀色的兽瞳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光,死死盯着她肩上的“猎物”。 沈念:…… 婉音:…… 她恨自己的乌鸦嘴!!! “虎兄,打个商量,别咬我行不行?”沈念咽了咽口水。 老虎显然听不懂人话,后腿肌肉绷紧,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来! 沈念当机立断,一把将谢行岚推到身后的大树旁,自己则迅速拔出腰间长剑。 趁它扑来的瞬间,沈念侧身闪避,剑锋在虎腹划开一道口子。 那猛虎咆哮一声,动作却更加狂暴。沈念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但衣袖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婉音!不科学!它被我刺到怎么还更兴奋了!”沈念在心里哀嚎,手上动作不停,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宿主,它状态不对劲,像是被人喂了狂兽散,”婉音急声提醒,“药物作用下老虎的痛觉会减弱,建议攻击要害!” 沈念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猛虎再次扑来,她这次不退反进,剑锋直指虎眼! “吼——” 随着一声凄切的吼叫,老虎左眼被刺中,鲜血直流。但与此同时,它的利爪也拍向沈念胸口。 沈念仓促格挡,被这一爪拍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宿主!”婉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 “没事……”沈念抹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发狂的巨兽。它现在瞎了一只眼,行动有些失衡。 沈念缓了几息,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毒镖。 那猛虎再次扑来,沈念猛地一个侧翻,左手长剑格挡,右手毒镖同时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入老虎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嗷呜——!”老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彻底失去了视觉,疯狂地四处乱撞。 沈念强忍胸口剧痛,一个箭步上前,长剑带着寒光直刺猛虎咽喉。 “噗嗤!” 长剑贯穿虎颈,鲜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终于不动了。 沈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呼……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谢行岚还昏迷不醒。 “得赶紧回去……”她挣扎着站起来,扶起谢行岚,环顾四周,却发现这片枫林似乎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才还能看到来时的路,现在却全是密密麻麻的枫树,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婉音,刚才这里是长这样的吗?”沈念单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有些疑惑地问道。 “宿主,这里好像有某种迷阵,我们被困住了。”婉音语气凝重。 “迷阵?!”沈念瞪大眼睛,“这不是常规古代背景吗?怎么还有玄学?!” “奇门遁甲自古有之,”婉音继续补充,“只是后面许多都失传了罢了……” “那你能解开吗,婉音?” 婉音沉默了几秒:“抱歉,宿主,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方面的资料,无法破解。” 沈念扶着昏迷的谢行岚,望着四周越来越暗的天色,只觉得头皮发麻。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我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她咬着牙,将谢行岚往肩上又托了托,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沈念突然停下脚步,因为她看到了地上那摊熟悉的血迹,还有旁边巨兽的尸体。 “我们又绕回来了?”沈念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是的,宿主,”婉音确认道,“这个迷阵会干扰人的方向感,让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沈念:靠! 她不死心,又试了几次,每次都以回到原点告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念累得瘫坐在地上,谢行岚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沈念喘着气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正文 第22章 我终于找到老乡啦!!!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不远处,手持拂尘,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念:…… “婉音啊,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穿的是哪本三流修仙小说的龙套剧情啊……” 这老头出扬自带檀香就算了,怎么连造型都这么标准?白胡子、道袍、拂尘,就差个BGM了。 他就算下一步说谢行岚骨骼清奇,要收他为徒我也不会惊讶的。 “宿主,他应该就是这阵法的主人。”婉音没有回复她的吐槽,而是猜测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开口:“小姑娘,你为何擅闯老朽的阵法啊?” 沈念嘴角抽了抽:连台词都这么标准。 但她还是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老前辈,我们误入此地,实在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 老者目光落在昏迷的谢行岚身上,眉头微微一挑:“哦?这小子倒是伤得不轻啊。” 沈念赶紧点头:“是啊是啊,他快不行了,您看能不能……” “当然可——”老者捋了捋胡须,正要开口应允,目光却突然在谢行岚脸上定格。 他瞳孔微缩,手中的拂尘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吐出了后半句话:“不可以——” 沈念:???? 沈念:我刚才明明听到你要说的是可以!! “前辈?”沈念强撑着笑容询问,“为何……” “等等,你别说话,”老者直接打断她,俯身凑近谢行岚,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这位小友……” “……原来是她的孩子……” “像啊……实在太像了……”老者越看越激动,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然后终于忍不住一把拨开前面“挡路”的人。 被佛尘糊了一脸的沈念:??? 过分!太过分了!!这就是龙套的待遇吗?!! “婉音你不要拦我,我要上去揍他一顿!!!!” “他欺人太甚!!!” 婉音:…… 她好像没有拦吧…… 好在老者很快恢复正态,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老朽突然改变主意了,两位不如随我去寒舍小坐,也好为这位小友疗伤。” 沈念:不去!!我不去!!! 沈念正想婉拒,老者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拂尘一甩,周围的枫树突然移动起来,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小姑娘,”老者笑眯眯地说,“老朽的邀请,还从未有人拒绝过。” 沈念:这是邀请吗?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念只能挤出一个假笑:“那就……叨扰前辈了。”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带路,沈念扶着昏迷的谢行岚跟在后面。 穿过几重枫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简朴的竹屋坐落在山涧旁,周围种满了各种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进来吧。”老者推开竹门,屋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示意沈念将谢行岚放在榻上,自己则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木盒。 “这是‘玉肌散’,”老者将木盒递给沈念,“你给他敷上。” 沈念接过木盒,有些诧异:“前辈让我来?” 老者捋须微笑:“看你给他包扎的手法,应该也懂些药理。老朽去煎副内服的药,你且先处理外伤。” “这药不会有毒吧……”望着老者离开的背影,沈念忍不住嘀咕。 她打开木盒,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的药膏晶莹如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沈念:! 好药!绝对是好药! 沈念放心地解开谢行岚的袖袍,露出狰狞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血污,正准备上药时,突然灵光一闪。 “婉音,”她在心里悄悄说,“这可是个好机会。” “宿主想做什么?”婉音有些不解。 “我要把你的本体拿回来,”沈念将药膏搁置一边,解释道,“我之前注意过,这些位高权重的皇室子弟,重要物件都是贴身藏着。谢无昭就是那样,我想谢行岚也不例外。” “我趁现在把东西偷回来,就算他醒过来发现不见了,我也可以说是在躲避老虎时弄丢的,反正他也没有证据……” “宿主太机智了!”婉音立刻赞同道。 “哎,哪里哪里。” 沈念被夸得飘飘然,手上动作更加麻利。 她先检查了谢行岚的外袍暗袋,又摸遍了腰带夹层,甚至连靴筒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婉音的本体。 沈念:…… 失策,看来她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碗对谢行岚来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沈念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的领口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婉音……”她在心里天人交战,“你说我要不要翻一下他的里衣?” “宿主,应该不会有人把碗放在里衣里面吧,”婉音的声音透着犹豫,“这多膈的慌啊……” “不管了,就剩这里没找了。” “宁可错扒,不能放过。” 沈念的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沿着谢行岚的里衣摸索。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昏迷中的青年。衣料下是温热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奇怪,还真没有……”一番搜寻无果后,沈念悻悻地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她的指甲不小心勾住了衣领边缘,布料顺势滑开了一寸。沈念心头一跳,正要替他拢好衣襟,余光却瞥见一抹异样的黑色痕迹。 “这是……”她下意识凑近了些。 只见谢行岚的锁骨下方,赫然刺着一行细小的文字。 “我靠靠靠靠!!” “婉音!”她在心里尖叫,“你快看!” 是汉字!!! 啊啊啊,是汉字啊!!! 天知道自从她穿越过来有多久没见到汉字了!!!(当然,除了系统留给她的那本手册) “宿主,你看到什么了,我这边看不见。”婉音盯着面前一团糊糊的马赛克,比沈念还着急。 “差点忘了你有隐私限制了,是汉字,婉音,谢行岚身上有汉字的刺青,他也是穿越的!!!” “我终于找到老乡了!!!” “快看一下是什么内容,宿主!”婉音的声音里也透着激动。 “洛……城……” “后面的被遮住了。” 沈念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伸出食指,想要拨开更多衣领看个清楚。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行小字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眸。 谢行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念:呔! 正文 第23章 你……好龙阳? 谢行岚会勃然大怒?会治她大不敬之罪?还是直接要砍死她? 然而,谢行岚只是微微蹙眉,目光在自己敞开的衣襟和尚未上药的伤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她仍被他扣住的手腕上。 “陈青……”谢行岚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你……好龙阳?” 沈念:???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想起自己在谢行岚这里用的是“陈青”这个男性身份,顿时如遭雷击。 “完了完了完了!”沈念在心里疯狂尖叫,“婉音!他以为我是变态!!!” “属下不敢!”沈念慌忙请罪,声音都带着颤,“属下只是……只是想为殿下上药!” 谢行岚松开她的手腕,支着身子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拢好衣领,将锁骨下方那行刺青重新掩好。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却让沈念看得心惊肉跳。 “本殿记得,”谢行岚抬眸看她,“受伤的是手臂,需要扒开里衣检查?” 沈念:…… 这下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念大脑飞速运转:“回殿下,属下见您昏迷不醒,担心……担心有内伤……” 谢行岚的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 沈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跪地行礼:“殿下恕罪!” 谢行岚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暗流涌动。 这个他派去谢无昭那里的细作,竟敢趁他昏迷时如此不敬。 杀意一闪而过。 但转念一想,能在谢无昭身边安插一个棋子实属不易。若是杀了,未免可惜。 更何况……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起来吧,”谢行岚最终淡淡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救本殿有功,此事便不计较了。” 沈念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她偷瞄谢行岚的表情,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不会还在怀疑我吧?总觉得这死狐狸没这么好打发。 “陈青,你方才……可在本殿身上看到了什么?” 沈念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帘:“属下一心想为殿下包扎伤口,未曾注意其他。” 谢行岚轻笑一声,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可知晓,这世上有些文字,非寻常人能识得?” 沈念:!!!! 果然!!! “婉音!他在试探我!!”她在心里尖叫。 “哎,可惜系统走的时候说我不能主动暴露身份,不然我也想来一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 沈念内心激动万分,面上却装作镇定的样子:“属下见识浅薄,对此道不甚了解。" 谢行岚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眸色渐深。 他状似无意地抚过锁骨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下的那行刺青。这个动作让沈念的视线不自觉地追了过去,又猛地移开。 她在说谎。 谢行岚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不能说陈青肯定认识,但也绝对不像她说的那般一无所知。 “陈青,”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你是哪里人?” 来了来了,开始查户口了。 沈念后背沁出冷汗,按着早就编好的身份回答:“回殿下,属下是漠国人,幼时父母双亡,后流落至苍云国,幸得……” 谢行岚继续追问:“漠国哪个城?" “这……” “属下离家时年纪尚小,实在记不清了。” 说的太详细,查起来也就更方便,所以沈念刚穿越来时就跟婉音商量好,直接统一说是漠国。 漠国多战事,像她编的这种身世大有人在,也不易被查出什么。 谢行岚听完她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沈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您的伤……要不要先上药?” 谢行岚这才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嗯。” 沈念松了口气,连忙拿起搁在一旁的玉肌散,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谢行岚垂眸看着她专注的动作,面上看不出情绪。 “陈青。”他又突然开口。 沈念手一抖,差点把手戳进伤口里:“殿下?” “你的东西,回去找无风拿。” “谢殿下。” 这死狐狸果然没把婉音的本体放身上…… 沈念在心中狠狠吐槽,就在这时,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药煎好了,”老者端着青瓷碗缓步而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看来小友恢复得不错?” 沈念连忙向谢行岚解释:“我们误闯了这位前辈的迷阵,多亏前辈出手相助,还赐了药膏。” 谢行岚瞬间收敛了眼中的锋芒,换上一贯温润如玉的笑容:“多谢前辈相救,已无大碍。” 老者将药碗递给他,目光慈爱:“不必客气,老朽与你母亲有些渊源,救你是应该的。” 谢行岚接过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前辈认识我母亲?” “是啊,”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她是个特别的女子……” 沈念竖起耳朵,正想多听些八卦,老者却突然转向她:“小姑娘,天色已晚,你且去隔壁厢房休息吧,这位小友需要静养。” 沈念:??? 等等,刚才让她上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天色晚了?? 不带这样用完就扔的!!她还想多打听点谢行岚的事呢! 但老者的眼神不容拒绝,沈念只好行礼告退。 临走前,她悄悄瞥了谢行岚一眼,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药碗,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 沈念在厢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窗外张望。 “婉音,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啊?”她忍不住问道,“难道他要向谢行岚传授绝世武功了?然后谢行岚学成归来,一举干掉谢无昭?” 婉音:“……宿主,建议您少看点电视剧。” 沈念:…… 可是你们这个古代世界抽象的就像电视剧一样,简直是毫无逻辑… “哦……那会不会是那个老头其实是大反派,要给谢行岚下蛊控制他?” “宿主,本世界设定中不存在蛊术。” 沈念:??? 你们连迷阵都有了居然没有蛊术??这不科学!! “我知道了!”沈念突然一拍大腿,“他一定是想用谢行岚的血开启什么上古秘境!你看他刚才盯着谢行岚的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 婉音终于忍无可忍:“宿主!您最近是不是偷看十九的话本子了?!” 沈念低头,沈念不语,沈念心虚,因为她真的看了…… 她正想再编几个更离谱的猜测,突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念立刻噤声,竖起耳朵。 “小姑娘,可有兴趣陪老朽赏月?”老者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沈念和婉音同时一愣。 正文 第24章 听故事嘛……得加钱 “抱歉,宿主,我这里搜查不到他的身份,”婉音谨慎地回答,“但根据数据分析,单独相处或许能套出更多关于谢行岚的消息。” “不过,”婉音又补充道,“风险系数较高,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沈念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去!” 她整理了下衣袍,推开门露出职业假笑:“前辈相邀,晚辈荣幸之至。” 老者手持一盏青灯,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小姑娘,这边走。”他转身引路,步履轻盈得不似老人。 沈念落后半步,谨慎地观察着他的背影。 “前辈,殿下的伤势……” “放心,那位小友已服了药,正安睡。”老者头也不回地说道,“老朽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沈念心头一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不必紧张,”老者似有所觉,轻笑道,“今夜只当是忘年之交闲谈罢了。” 两人沿着枫林小径缓步而行,夜风拂过枫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山峦起伏,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小姑娘,”老者突然开口,“老朽观你面相奇特,似非常人。” 沈念心头一跳:“前辈说笑了,属下不过是个普通侍卫。” 老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一处石桌前停下:“老朽略通占卜之术,小友可要一试?” 沈念眼睛一亮:“占卜?” “正是。”老者从袖中取出几枚古朴的铜钱。 月光下,铜钱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沈念盯着那些铜钱,心中天人交战。 “前辈想占卜什么?”沈念试探性地问。 “这要看你心中所求,”老者将铜钱在掌心轻轻摇晃,“亲情?姻缘?还是……归途?”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念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些翻动的铜钱,突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前程,”她脱口而出,“晚辈想占卜前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友竟不问姻缘?” “姻缘有什么好问的?”沈念耸了耸肩。 老者哈哈大笑:“有趣,有趣!” “既如此,老朽便为你占一占这前程,请小友将心中所求默念三遍,然后掷出铜钱。” 沈念接过铜钱,闭上眼睛默念:“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把谢行岚扶上皇位。” 连念三遍后,她将铜钱掷向天空。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老者俯身查看,突然“咦”了一声。 “如何?”沈念紧张地问。 老者神色凝重:“小友的卦象显示……”他顿了顿,“你命格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却又纠缠甚深。” 沈念呼吸一滞,强作镇定道:“前辈的占卜之术果然玄妙,只是晚辈听不太懂。” 老者不以为意,继续道:“你心中所求,与一位贵人息息相关,是否?” 沈念立刻想到了谢行岚,心跳加速。 “是。” “那前辈,我所求……能如愿吗?” 老者将铜钱一枚枚拾起,在掌心轻轻摩挲。 “小友所求之事……”他缓缓开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沈念眉头微蹙:“前辈的意思是……” “你与那人,命数纠缠,福祸相依,”老者突然抬头,“若要得偿所愿,需过一劫。” “什么劫?”沈念急切地追问。 老者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将铜钱再次掷出。铜钱在空中划出几道银光,落地后竟诡异地排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 “此劫……”老者盯着铜钱,眉头越皱越紧,“与水有关。” “前辈能否说得明白些?” 老者突然笑了:“天机不可尽泄。不过……” 他收起铜钱,目光如炬:“小姑娘,老朽再送你一言。当你面临抉择时,记住,真相比立扬更重要。” 沈念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追问,老者却突然伸出手:“承惠,八两银子。” 沈念:???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占卜费,八两。”老者笑眯眯地重复,“老朽从不白给人算命。” 沈念:……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婉音!!!这老头坑钱啊!!!什么破占卜就要八两!!!我一个月俸禄才五两!!!” 说好的世外高人都是免费的呢??!! 婉音:“……宿主冷静。” 沈念强忍心痛,掏出钱袋数了数:“前辈……晚辈身上只有三两……” 老者眼疾手快地抽走:“那就先付定金,剩下的下次再还。”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念:!!! 她现在怀疑这老头怕不也是穿越的!连分期付款都懂!!! 沈念攥着空了的钱袋,心疼得直抽抽,但转念一想。 “婉音,这钱可不能白花!”她在心里咬牙切齿,“我得从他嘴里撬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前辈,”沈念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先前说您认识殿下的母亲?不知……可否讲讲她的故事?” 老者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这故事嘛……得加钱。” 沈念:…… “婉音!这老头是掉钱眼里了吗?!” “宿主,”婉音无奈道,“建议您先给一两银子试试水。” 沈念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掏出一两银子:“前辈……这是晚辈最后的积蓄了……” 老者眼疾手快地接过银子,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嗯,成色不错。” 他慢悠悠地将银子收入袖中,这才开口道:“那丫头啊,当年也来找老朽算过一卦。” “算的什么?”沈念眼睛一亮。 “姻缘,”老者叹了口气,“那丫头问的是她与心上人的姻缘。” 沈念竖起耳朵:“结果如何?” 老者摇摇头:“大凶之兆。”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枫叶沙沙作响。 “卦象显示,她若执迷不悟,必将招致杀身之祸,”老者的声音低沉,“可惜……那丫头倔得很。” 沈念心头一跳:“那后来……” “后来?”老者苦笑,“她果然还是嫁了,也果然……她所求之人,负了她……”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老者神色微变,抬头望向天际。 “小姑娘,老朽该走了,”他突然站起身,“你且回去休息吧。” 沈念急了:“前辈!您还没说完呢!” 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念不甘心地继续试探:“那殿下知道这些吗?”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沈念连忙跟上:“前辈……” “一两银子只够问这么多,”老者头也不回地说,“若想知道更多,下次记得带够银子。” 沈念:!!! 正文 第25章 感谢大自然馈赠的野生玉玺~ “婉音!!!”她在心里哀嚎,“我的银子啊!!!整整四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那老头绝对是故意的!先说要八两,看我钱不够还让我分期,最后连我最后的一两私房钱都骗走了!!!” “宿主,”婉音的声音有些无奈,“钱财乃身外之物……”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才攒到的!”沈念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本来打算下个月去换把新剑的,这下连剑鞘都买不起了……” 婉音看着她这副沮丧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轻声开口:“宿主……其实如果你缺钱的话,我有个功能应该能帮到你。” “嗯?”沈念立刻竖起耳朵,像只警觉的兔子,“什么功能?” “我……我可以寻宝,”婉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能探测到附近的物品……” 沈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寻宝?!婉音你还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个功能限制很多……”婉音的声音带着歉意,“只能搜寻无主之物,而且范围有限。” “最重要的是,”它顿了顿,“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 “我懂我懂!”沈念兴奋地搓着手,眼睛闪闪发亮,“就跟游戏里的大招一样,冷却时间长嘛!”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快快,现在就试试!” “还有,”婉音试图劝说,“这个搜寻结果是随机的,可能贵重也可能……” “没关系没关系!蚊子再小也是肉!”沈念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快告诉我哪里有宝贝!我现在穷得连老鼠见了都要绕道走!” 像是想到什么,沈念突然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之前是不是要念什么咒语?比如‘天灵灵地灵灵‘’之类的?” “宿主……”婉音哭笑不得,“只需要您集中注意力就行了,我会自动…… “好好好,”沈念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好,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婉音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着启动了扫描程序。 一阵微弱的蓝光在沈念眼前闪过。 片刻后,婉音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西北方向三十米处有反应。” 沈念一听有发现,立刻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在哪在哪?快指给我看!” “在您左手边那棵歪脖子树下,约二尺深的地方。” 沈念二话不说拔出佩剑,对着松软的泥土就开始挖:“发财了发财了!” 泥土飞溅,没一会儿脚边就堆满了黄土。 挖了约莫一刻钟,沈念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却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婉、婉音……下面该不会是个墓吧?” “不是。”婉音斩钉截铁地回答。 沈念松了口气,继续挥汗如雨地挖着。 又过了半刻钟,剑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 “找到了!”沈念欢呼一声,丢开佩剑,直接用手扒拉起来。 很快,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箱出现在眼前。 “哇!”沈念眼睛都直了,“这么大个箱子,里面肯定是好宝贝!”她兴奋地搓着手,“会不会是名贵字画?或者金银珠宝?” “宿主……”婉音欲言又止。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稍小一号的箱子。 沈念:…… “宿主别灰心,”婉音安慰道,“说不定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呢。” “有道理!”沈念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铁皮箱子。 “婉音,”她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特别想知道放这个箱子的人住在哪。” 沈念不信邪地打开铁皮箱,里面又是一个雕花木盒。 就这样一连开了五个箱子,最后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 “婉音……”沈念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指望是什么名贵字画了……” 她颤抖着手解开布包:“实在不行,给点碎银子也行啊……” 结果布包里还有一个檀木盒。 “我服了!”沈念气得直跺脚,“就算是几个铜板我也认了!” 当她终于拆开最后一层时,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沈念咽了咽口水,“看起来还挺值钱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石,借着月光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底部赫然刻着八个大字:“漠土永固,盛世长兴。” 沈念:…… 婉音:…… 这就是为什么它之前从来不给沈念用这个功能。 好消息,这玩意很值钱,不是一般的值钱。 坏消息,沈念除非是得了失心疯才会敢把这玩意卖了去换新剑。 “婉音,”她幽幽地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宿主?” “我想把这玩意埋回去!”沈念抓狂道,“这特么是漠国的传国玉玺啊!我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她欲哭无泪地捧着玉玺:“我还不如挖到几枚铜板呢!至少铜板能买包子吃!” 婉音也有些尴尬:“宿主,我提醒你了这个搜寻功能很随机的……” 沈念:可这也太随机了吧! 沈念翻来覆去地打量着玉玺:“话说这玉玺不是早就失踪了吗?怎么会埋在这种地方?” “根据史料记载,”婉音分析道,“二十年前漠国战乱时,三皇子为保玉玺,带着它秘密出逃,后一直寻不到踪迹。” “但也有传闻,说是当时漠国式微,三皇子见大势已去,便偷了玉玺准备叛国投敌。” “虽然后来漠国意外挺过了那扬危机,但玉玺和三皇子却再也没出现过。”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这投敌的敌,指的是苍云?” “是。” “宿主现在打算怎么办?”婉音问道,"要埋回去吗?" 沈念纠结地看着手中的玉玺:“埋回去的话,我这一晚上不是白挖了?”她叹了口气,“可带走的话,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啊!” 月光下,玉玺泛着幽幽的绿光。 “算了!”沈念一咬牙,“带走!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玺重新包好,塞进贴身的暗袋里。然后认命地把五个箱子一个一个装回去。 最后踩了踩土,确保看不出挖掘痕迹,这才拍拍手准备离开。 正文 第26章 这死狐狸不会又在给她挖坑吧? “哎,今晚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银子没了,还挖到了这么个定时炸弹。” “宿主,”婉音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了谢行岚就是穿越者啊。” 沈念翻了个白眼:“是啊,还知道了我跟他有个什么‘水劫’要破。” 她突然坐起身:“婉音,你说那老头说的‘水劫’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叫我小心溺水?” “宿主,占卜通常比较模糊,”婉音分析道,“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直白。” 沈念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算了算了,想得头疼,先不管这个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确定下一步计划。” “你说我直接去投奔谢行岚怎么样?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扶持他当皇帝,跟谢无昭闹翻也无所谓了。” “谢行岚心思太深,不能保证他现在完全信任你。”婉音提醒道。 沈念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个死狐狸狡诈得很,要是他转头把我卖了我就完了。” “哎,都是穿越的,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沈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哀嚎:“可是继续待在谢无昭这边更危险啊!他要是发现我是奸细,肯定把我大卸八块。” 婉音轻声安慰:“宿主别急,我们可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沈念突然灵光一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了!我可以搞个‘投名状’!” “我先在谢无昭这里蹲守,捞个重磅消息,再拿它去投靠谢行岚,这样他总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沈念托着下巴冥思苦想,眉头越皱越紧:“你说我打探个什么情报好呢?谢无昭的暗线部署?不行,我根本接触不到……他的行程安排?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念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都怪我平时太摆烂了!”她回忆着这两年在谢无昭手下的工作内容,“不是去盯梢,就是去追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宿主别急,”婉音轻声安慰,“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谢行岚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谢无昭的防备有多严密,”婉音分析道,“他让宿主来卧底,可能本来就没指望能获取什么核心情报。” 沈念猛地坐直身子:“你是说……我本来就是颗闲棋?” “可以这么理解。” 沈念:…… 太扎心了。 沈念顿时泄了气:“那我岂不是连当奸细的资格都没有……” 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算了算了,与其自己瞎折腾,不如等谢行岚安排。他那么精,时机到了肯定会给我派活干的。” “宿主,”婉音无奈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 沈念理直气壮:“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既然谢行岚那么能算计,那就让他动脑子去!” 她伸了个懒腰,把玉玺往怀里又拢了一下:“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把谢行岚护送回去呢。” ………… 沈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突然撞到坚硬的地面,疼得她瞬间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竹屋的木质天花板,而是泛着晨光的枫叶和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情况?”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枫林中的空地上,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转头一看,谢行岚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婉音!竹屋呢?那个老头呢?”沈念在心里惊呼,慌忙检查怀里的玉玺是否还在。 还好还好,冰凉的触感告诉她昨天的经历并不是幻觉。 “宿主,我们似乎被移出了阵法范围,”婉音的声音透着困惑,“那位老者可能已经离开了。” 沈念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走到谢行岚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殿下?殿下醒醒。” 谢行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那双如墨的眼睛初时还带着迷茫,但在看清沈念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 “陈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沈念连忙扶住他:“殿下小心伤口。” 谢行岚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竹屋……消失了?” “是的,殿下,”沈念压低声音,“我们醒来就在这了。” 谢行岚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若有所思。 他尝试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险些跌回去。沈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殿下,您别勉强,我们先……” “殿下!”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她的话。 沈念循声望去,只见无风从枫林外围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腰间佩刀随着骏马奔跑不断晃动。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离得近了,无风赶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谢行岚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然温和:“无妨,起来吧。” 无风这才抬头,却在看到沈念搀扶着谢行岚的亲密姿态时明显愣了一下。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殿下受伤了?”无风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接过搀扶的职责,“属下扶您上马车。” 谢行岚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无风伸来的手:“小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无风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属下已备好马车,请殿下回府疗伤。” 沈念被无风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下意识想要松手,却被谢行岚轻轻按住手腕。 “你扶我上马车。”他轻声道。 无风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谢行岚的眼神后默默退后一步。 沈念扶着谢行岚慢慢向马车走去,能感觉到无风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 她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样不太好吧,无风大人他……” “无妨,”谢行岚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很快就会习惯的。” 沈念:……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这死狐狸不会又在给她挖坑吧? 好不容易把人扶上马车,沈念正要退开,却听谢行岚道:“你也上来。” “啊?”沈念一愣,“这不合规矩吧?” 谢行岚靠在软垫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救我有功,不必拘礼。” 沈念正犹豫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还有人来?”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顿时僵在原地。 远处的枫林小道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一袭白衣胜雪,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是……谢无昭。 正文 第27章 她还不如去给老虎当晚餐算了! “你说我现在下来还来得及吗?” 沈念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谢无昭勒马停在马车前,目光在她扶着谢行岚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二十一。”他冷冷地唤道。 沈念心头一跳。 谢无昭居然气得连给她取得假名字都忘了叫,直接喊她的暗卫营编号。 “属下在。”她硬着头皮应声,松开了扶着谢行岚的手。 谢无昭翻身下马,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过来。” 沈念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谢行岚,对方却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沈念:呔! 狗贼! “大皇兄伤势如何?”谢无昭注意到沈念的动作,将矛头转向谢行岚。 谢行岚虚弱地咳嗽两声:“多谢七弟关心,已无大碍。” “既然无碍,”谢无昭的声音更冷了,“二十一,随我回去。” 沈念下意识要挪步,却又被谢行岚一把拉住手腕。 沈念:救命! 能不能不要让她当夹心饼干! “七弟,宋姑娘昨日救我有功,身上也有伤,不如让他坐马车?” 沈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行岚说的是自己。 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她记得自己跟那老虎厮杀的时候谢行岚应该昏迷了才对。 谢无昭的眼神瞬间结冰:“大皇兄多虑了,我自有分寸。” “是吗?”谢行岚轻笑,指尖在沈念手腕上轻轻摩挲,“可我看宋姑娘手上的伤,似乎需要好好处理。” 沈念低头一瞧,盯着那个估计拿放大镜才能勉强看清的伤口,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无昭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眼中风暴骤起:“放开。” “七弟何必动怒?”谢行岚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关心救命恩人罢了。” 谢无昭眼神一凛:“救命恩人?” “是啊,昨日若非宋姑娘及时相救,我恐怕已经命丧虎口了。” 沈念听得心惊肉跳,默默往后缩了缩。 谢无昭好似察觉到她的害怕,放缓了语气:“大皇兄言重了,区区一只老虎,如何伤得了你?” “七弟有所不知,”谢行岚叹息道,“那老虎似有古怪,凶性大发,若非宋姑娘拼死相护……” “够了,”谢无昭懒得搭理他这试探的话,“大皇兄既然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府休养为好。” 空气瞬间沉默。 沈念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脑海中突然响起婉音的声音:“宿主,去谢无昭那边。” “啊?”沈念一愣,“为什么?” “信我,宿主。” 沈念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选择相信婉音。 她咬咬牙,挣脱谢行岚的手,快步走到谢无昭身边,低声道:“殿下。” 神奇的是,就在她过来的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突然消散了不少。 谢无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扫了谢行岚一眼,示意十九牵来一匹马。 “上马。”谢无昭简短地命令道。 沈念乖乖爬上马背,心里还在纳闷刚才婉音的反常举动。 十九凑过来,冲她挤眉弄眼:“二十一,你可真行啊,两位殿下都争着抢你!” 沈念:…… 谢无昭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离开。沈念回头看了眼还在马车里的谢行岚,对方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沈念:呸!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风上前一步:“殿下,要追吗?” 谢行岚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必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马车窗框,“我本来怀疑这猛虎一事会不会是谢无昭将计就计,故意策划的,可他这做派倒像是真的不知情,那究竟会是谁的手笔……” “是否要属下再去调查一番?”无风垂首道。 “不用,这件事到此为止,省的反被他抓住了马脚。” “是。” 马车缓缓前行,谢行岚望着窗外掠过的枫叶,突然问道:“无风,你觉得陈青这个人如何?” 无风一怔:“属下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此人……有些古怪,”无风斟酌着词句,“他看似贪生怕死,有时却又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道,“殿下用他,需要小心。” “置之度外,”谢行岚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你说的对……” “不过,谢无昭倒比我想象的更看重他。” “那我们的计划是否要提前……” “不急,”谢行岚眯起眼睛,“我越是刻意显得与陈青亲近,谢无昭反而越是不会怀疑他。这样,等他被背叛时带来的痛苦也就越深……” “对了,你找个机会,把陈青那个破碗还回去。” “是,殿下。” ………… 另一边,沈念跟在谢无昭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十九悄悄溜到她身边:“二十一,你现在出名了知道吗?” 沈念一头雾水:“啊?” “昨天那扬面,啧啧啧!”十九夸张地比划着,“所有人都看见你‘唰’地一下冲出去,拉起大殿下就跑!那叫一个英勇无畏!” 沈念额头开始冒冷汗:“等、等等……所有人都看到了?” “对啊!” “不对,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没去宴会吗?”沈念突然反应过来。 “这还用亲眼看,整个暗卫营,不,应该说是来参加秋猎的达官贵人里全传开了!” “你是不知道,”十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我们本来都被殿下派去搜寻消息了,结果突然收到紧急调令,说让我们立刻回来。” “我们火急火燎赶回来,才知道是你和大殿下一起失踪了!” 沈念咽了咽口水:“然后呢……” “然后?”十九瞪大眼睛,“殿下亲自带着整个暗卫营找你找了一整天!差点把这座山翻了个底朝天!” 沈念:…… 她感觉自己的小命正在飞速流逝。 “殿下昨晚几乎没合眼,”十九凑得更近,“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你,第一眼就看到你要上大殿下的马车……” 沈念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艰难开口:“十九……你说我如果去跟主子解释,其实我是救错了人,他会信吗……” “嘶,殿下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 沈念:…… 她还不如去给老虎当晚餐算了! “十九,那、那殿下应该不会把我……那个吧?”沈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十九噗嗤一笑:“怎么可能!殿下多看重你啊!” “看重?”沈念干笑两声,她实在找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能让谢无昭看重的。 “哎呀,你不懂,”十九神神秘秘地说,“平时殿下多冷静的一个人啊,昨天发现你不见了,那脸色……” “十九。”前方突然传来谢无昭冰冷的声音。 十九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谢无昭勒马回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聒噪。” 十九赶紧低头认错:“属下知错。” 沈念也连忙低下头。 谢无昭的目光在沈念身上停留片刻,缓声道:“回去再说。” 正文 第28章 谢无昭对她的滤镜这么重的吗? 刚下马车,谢无昭突然停下脚步,对十九吩咐道:“去取些金疮药来。” 十九一愣:“殿下,您受伤了?” “给二十一。” 沈念正低头装鹌鹑,闻言猛地抬头:“啊?” 谢无昭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淡淡道:“不是受伤了么?” 沈念:…… 她默默咽下那句“其实我受的是内伤,用不上金疮药”,乖巧应声:“谢殿下。” 谢无昭没再多言,转身进了府。 沈念回到自己的住所,一边上药一边跟婉音吐槽:“谢无昭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他该不会是被谢行岚气疯了吧?” “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真的关心你?” 沈念手一抖,药粉撒了一桌。 她默默把药拢回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婉音,这大白天的,不要讲鬼故事好吗?” 沈念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脑域中,那块只有婉音能看见的系统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弹窗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干预程序启动中……】 【禁止向宿主透露关键信息!】 她等了一会,见婉音没有回复,叹了口气,继续说:“谢修以前也很关心我……嗯,至少我觉得那应该算的上是关心吧……可后来不还是说让我去送死就让我去送死。” “得亏我命大,不然就真的要葬在这异国他乡了。不对,甚至不止是异国,这都要异时空了。” “婉音,”沈念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再也没有第二条命去赌了。” “不管是谢修,还是谢无昭,甚至是谢行岚,他们的心思我都猜不透,我也玩不过他们。” “更何况,我既然要扶持谢行岚,那注定就是要与谢无昭为敌的,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婉音?”沈念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它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强制矫正程序启动……】 【倒计时:10、9、8……】 【叮!矫正成功!】 当沈念再次听到婉音声音时,一切已恢复如常:“宿主?我在,怎么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刚才怎么了,不会是中病毒了吧?”沈念有些担忧。 婉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宿主放心,只是例行维护,短暂掉线了一下。” 沈念狐疑地皱了皱眉:“真的?” “当然。”婉音轻快地回答。 沈念还想再问,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二十一,殿下在书房等你。”是十九的声音。 “知道了,这就去。” 沈念迅速收拾好药瓶,深吸一口气,很快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 ………… 书房门前,沈念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谢无昭清冷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谢无昭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执笔批阅着什么。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伤处理好了?” “回殿下,已经上过药了。”沈念低头回答。 谢无昭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她:“过来。” 沈念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前。 谢无昭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就这点伤?” 沈念:…… 她也觉得这伤小得离谱。 “谢行岚说你伤得不轻。” 谢无昭突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沈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捞起手腕。 沈念:??? “殿下……” 谢无昭没说话,只是仔细检查着她的手腕,目光在那道细小的伤痕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扫视她的全身,似乎在寻找其他伤口。 “还有哪里受伤了?”他冷声问道。 沈念看着他那仿佛想把自己拆开看的眼神,毫不犹豫摇头:“没有外伤了!只有这里!” 她没说谎,内伤不算的话,的确没有其他伤口。 谢无昭终于收回手,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与金疮药一起用,不会留疤。” 沈念接过瓷瓶,有些受宠若惊:“多谢殿下。” 谢无昭重新坐回书案,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说说吧,你昨日为何奋不顾身救他?” 怕沈念不理解,他又强调了一遍:“为何救谢行岚?” 沈念:! 果然还是逃不掉。 沈念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殿下,属下当时情况紧急,看到那猛虎扑来,第一反应是想保护您……” 她偷瞄了眼谢无昭的表情,继续道:“但是……属下可能……认错了人……” 谢无昭眉头微蹙:“认错人?” “是……”沈念硬着头皮解释,“当时扬面太混乱,属下看到有人穿着和您相似的衣服,就……” 谢无昭若有所思。他回想起昨日谢行岚的装束,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顿时心头一松。 “罢了,”谢无昭语气缓和了些,“以后离谢行岚远些。” 沈念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谢无昭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生性单纯,谢行岚心机深沉,很容易被他哄骗。” 沈念:??? 她没想到自己在谢无昭心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她自知是比不上他们一个个深谋远虑、步步为营,但好歹也是从谢修那个神经病手里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很差吧? 怎么感觉谢无昭对她滤镜很重的样子…… 但沈念不敢反驳,只能继续装乖:“殿下教训的是。” 谢无昭看着她的模样,心中莫名一软。他知道二十一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这次带她去赏枫本是想让她开心,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这几日你就在府中养伤,”谢无昭沉吟片刻,“手头的任务交给……” 他本想说要交给十一,但转念一想又改口道:“交给十九去做。” 他今日才注意到,十九这家伙跟二十一倒是也走的很近,还不像十一那般知分寸。 也该给他找点别的事做做了,省的一不注意就去缠着二十一。 沈念惊讶地抬头:”殿下,属下真的没事……” 这点伤就用不着养了吧? “这是命令,”谢无昭打断她,“你安心修养,等过几日我忙完了,带你出去走走。” 沈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带我……出去?” “嗯。” 正文 第29章 这该死的职业病! “婉音,”她在心里喃喃道,“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谢无昭这不是被谢行岚气疯了,他这是已经疯了啊!” “他不怪罪我就算了,居然还让我带薪休假?休假也就算了,居然还说要陪我出去玩?” “嘶,我怎么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呢?” “你说他不会是已经发现我是奸细,在这故意降低我的防备心吧?” 沈念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猜测谢无昭酝酿的是什么阴谋。 “婉音,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呆在沈念脑域中,明明知道事实却不能开口的婉音:…… 对,宿主分析的很有道理。” 得到认同后沈念更兴奋了,正想继续吐槽,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二十一!”十九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殿下跟你说什么了?” 沈念被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挥过去:“十九!你怎么每次出扬都没声的?” 十九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惊扰殿下吗?” 沈念:那你就不怕惊到我吗!! “快说快说,殿下跟你说了些什么,没罚你吧?” “罚倒是没有罚……”沈念突然想起谢无昭说要让十九接手她的任务,有些心虚。 “那个……十九啊……”她支支吾吾地说,“殿下说……让我这几天好好养伤……” 十九点点头:“这我知道啊,殿下让我去给你拿药的时候说了。” “然后……”沈念眼神飘忽,“他说……让你暂时接手我的任务……” 十九:“……” 空气突然安静。 沈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十九的表情,只见他先是震惊,然后困惑,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二十一,”十九幽幽地说,“你知道我手头还有三个任务没完成吗?” 沈念干笑两声:“这个……殿下可能是看重你才……” “看重我?”十九欲哭无泪,“殿下这是要累死我啊!” 他一把抓住沈念的肩膀,前后晃动:“二十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向殿下进献谗言了?” 沈念:…… 她实在是冤枉啊。 “我真的没有……” 十九叹了口气,松开沈念的肩膀:“算了算了,谁让我们俩是同伙呢。” 沈念嘴角抽了抽:“十九,‘同伙’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我猜你想说的是同僚对吗……” “哎呀,差不多意思就行!”十九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近,“对了,你到底伤哪了?殿下这么紧张?” 沈念默默举起自己的手腕,露出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十九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看沈念,再低头看了看伤口。 “就这?!”十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个度,“二十一!你就为了这么个小划痕,让我干两个人的活?!” 沈念赶紧后退两步:“这、这不能怪我啊!是殿下他……” 十九气得直跳脚,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狰狞的疤痕:“你看看!这才叫伤!上个月我被刺客砍了三刀都没休息!” 沈念咽了咽口水:“那个……” “还有这个!”十九又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伤疤,“去年我替殿下挡了一剑,第二天还去执行任务呢!” 沈念:“……” 她现在觉得更愧疚了。 “十九,”她弱弱地说,“要不……我去跟殿下说说?” 十九深吸一口气,突然冷静下来:“算了。” 他拍了拍沈念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殿下这是把你当瓷娃娃养呢。你可要好好珍惜啊,二十一。” 沈念:…… 谢谢,她不想当瓷娃娃。 “行了,我去干活了,”十九摆摆手,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等你伤好了,记得请我喝酒!” 沈念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 沈念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着十九去了云雾楼。 毕竟是十九说的嘛,伤好了就请他喝酒。 就那么点小伤口,一夜就痊愈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无风昨天突然联系,说要把婉音的本体还回来。约的地点就是云雾楼,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十九,对方正东张西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十九,”她压低声音,“你放松点,我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十九咽了咽口水:“二十一,殿下不是让你在府上好好休养吗?我们这样……” “哎呀,就喝个酒而已,你昨天不还说让我伤好了就请你喝酒吗?”沈念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你看,我这次可是带足了银子,请你喝最好的杏花酿!” 婉音:? “宿主,你哪来的银子?”它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 “昨天回去找十一比试赢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比的什么?”婉音有点好奇,要知道沈念在谢无昭这秉承着“只要你足够能干,就会有干不完的活”的原则,向来在武功方面故意表现得平平无奇。 当然,轻功除外。 可暗卫营的人都知道沈念轻功最好,应该不会上赶子给她送钱的啊? “掷骰子,嘻嘻。” 婉音:…… 宿主你欺负老实人。 还有,那不叫比试,那叫赌博。 十九盯着那钱袋,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起来:“可是……” “别可是了,”沈念一把拉住他,“这杏花酿可不是天天都有的,真的不喝吗?” 十九的表情松动了几分:“那……就喝一点?” “这才对嘛!”沈念笑眯眯地拉着他进了云雾楼。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沈念豪气地点了一壶上好的杏花酿,又点了几道招牌菜。 “二十一,”十九小口抿着酒,眼睛都眯起来了,“这酒真不错!” 沈念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慢喝,不够再点。” 两人边喝边聊,酒过三巡,十九的脸上已泛起红晕。 沈念看了看桌上寥寥几碟小菜,故作不满道:“这菜怎么还没上齐?十九,你在这等着,我去催催。” “哎,不用……”十九刚想阻拦,她已经起身离开。 转过拐角,沈念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她迅速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二楼最里侧的一间雅间前,轻轻叩了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无风低沉的声音。 沈念推门而入,只见无风正端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个熟悉的破碗。 “陈青,”无风面无表情地将碗推到她面前,“殿下让我物归原主。” 沈念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接过:“多谢无风大人。” 她小心地将小碗藏进袖中,习惯性地问:“对了,殿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有,殿下要你找一样东西。”无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沈念:…… 她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这该死的职业病! 正文 第30章 谢行岚不会已经开始准备跟外星人交流了吧?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古怪的金属物件,形状像个倒扣的碗,上面还连着几根弯曲的金属杆。 “嘶,婉音,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东西长得像个卫星信号接收器呢?” 她在心里吐槽:“谢行岚该不会已经开始准备跟外星人交流了吧?这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婉音:…… 无风见沈念一脸茫然,补充道:“此物名为‘天机仪’,通体玄铁打造,长约两寸半,宽一寸,只要见过就绝不会认错。” “大人可知此物用途?” “不该问的别问,”无风冷冷道,“殿下只说,此物确认就在七皇子府内。” 谢无昭那?沈念眼睛一亮,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投名状吗! “殿下还说,”无风看了她一眼,“若你半月内能办好此事,他会把你调回身边。” 沈念:! “当真?” “不仅如此,”无风压低声音,“蚀心丹的解药也一并给你。” 解药不解药的无所谓,反正她毒早就解了,关键是不用继续当间谍了! 沈念:耶!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沈念毫不犹豫应下,“半月之内找到这天机仪!” ………… 事实证明,沈念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第一天,她借着打扫的名义,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天机仪的影子。 “婉音,”她揉着酸痛的腰,“你说这东西到底被谢无昭藏哪儿了?” 第二天,她主动请缨去整理藏书阁。趁着没人注意,仔细搜查每个角落,连房梁都没放过。 “宿主,”婉音无奈道,“您这样找下去,怕是要把整个七皇子府都大扫除一遍了。” 沈念:…… 第三天,沈念把目光投向了谢无昭的寝殿。她借着送茶的机会,偷偷摸摸地四处张望。 “二十一,”谢无昭突然开口,“你在找什么?” 沈念手一抖:“没、没什么!属下就是……看看殿下的寝殿是否需要打扫……” 谢无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必了。” 沈念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第四天,她甚至开始怀疑天机仪是不是在厨房,然后被厨娘逮个正着:“二十一,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呢?” 最后以替人家洗了一天的盘子告终。 那厨娘还边看她洗边夸:“啧啧啧,这练武的刷起盘子来就是不一样啊,又快又干净。” 第五天,沈念绝望地瘫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手中的羊皮纸发呆。 “婉音,”她欲哭无泪,“你说这天机仪该不会根本就不在府里吧?无风是不是在耍我?” 婉音:“宿主,会不会是您找的方向不对?” 沈念叹了口气:“那还能在哪?我就差茅房没找过了!谢无昭总不至于这么重口吧??” “呦,小暗卫,怎么在这垂头丧气的,你家殿下呢?” 沈念正跟婉音讨论的热火朝天,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传来。 沈念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俊朗公子正摇着折扇朝她走来,那风流倜傥的模样简直能闪瞎人眼。 沈念眼睛都快看直了。 当然,看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左手。 “婉音!!!”沈念在心里尖叫,“快看快看!天机仪!!” 裴怿左手握着的金属物件形状、大小、颜色都和羊皮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沈念手忙脚乱地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殿、殿下在书房。” 裴怿挑眉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多谢告知。” 说完,他摇着扇子施施然往书房走去。沈念犹豫了0.1秒,立刻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宿主,”婉音提醒,“你这样跟踪太明显了。” “没事,”沈念自信满满,“我隐匿身法好得很!” 话音刚落,裴怿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过来:“小暗卫,你也要去书房?” 沈念:! 失策,这家伙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居然也是个会武功的! 沈念:“……对、对啊!我给殿下送茶!” 裴怿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茶呢?” 沈念:…… “我这就去拿。” 裴怿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念落荒而逃的背影,摇着扇子继续往书房走。 推开书房门,谢无昭正伏案看书,看着来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还你这个宝贝啊。”裴怿晃了晃手中的天机仪。 谢无昭放下手里的书:“研究出什么了?” “啥也没有!”裴怿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将手中的天机仪往桌上一放,“我找了十几个术士和风水先生,连街头算命的都问过了,都说这就是个摆设!” 谢无昭挑眉:“哦?” “要我说啊,”裴怿凑近谢无昭,“你还是早点把这破东西还给青木族吧。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跟疯了一样,派来的刺客都快把我府上的门槛踏平了!” 窗外半路偷跑回来的沈念竖起耳朵。青木族?刺客?这词怎么有点耳熟啊? 等等!她记起来了,那次看灯会时追杀谢无昭的刺客好像就自称是青木族的,还说谢无昭拿了他们的“圣物”,难不成就是这个天机仪? 谢无昭不紧不慢开口:“再等等。” “还等?”裴怿夸张地摊手,“我的七殿下啊,你是不知道,昨天来的那个刺客,刀差一点就贴我脸上了!我这张俊脸要是破相了,你赔得起吗?” 谢无昭瞥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好好的?” “那是因为我武艺高超!”裴怿得意地摇着扇子,“也不看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说真的,”裴怿突然正经起来,“秋猎那事,八成也是青木族干的。他们现在估计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你又何必为了个没用的东西惹一身腥?” 谢无昭沉吟片刻:“再等两日,若还无结果,就还给他们。”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裴怿一拍大腿,“那我先走了,反正这东西我是给你了,你自己研究去吧。” 他刚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家那个小暗卫挺有意思的,刚才在回廊那盯着这天机仪眼睛都直了。” 窗外的沈念:…… 谢无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啊,就是好奇心重,总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裴怿嘿嘿一笑:“我看不止吧?要不要我帮你试探试探?” “不必,”谢无昭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行吧行吧,”裴怿摆摆手,“那我先撤了,省得耽误你们。” 正文 第31章 谢无昭府里是遭雷劈了吗?? 炸裂消息,这东西居然也是谢无昭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坏消息,谢无昭过两日就要给人家送回去了,她得想办法尽快把东西偷出来。 沈念越想越头疼,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一堆人围着个东西抢来抢去,可她偏偏还就要这天机仪来换取谢行岚的信任。 沈念思考了一番,在心里快速说道:“婉音,我们先撤。” “宿主,那天机仪……”婉音的声音透着迟疑。 “白天太惹眼了,”沈念猫着腰往后退,“等晚上没人了再来拿。” …………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七皇子府内一片寂静。 沈念换上一身夜行衣,轻巧地翻过回廊。 “宿主小心,”婉音提醒道,“谢无昭的书房周围有侍卫巡逻。” 沈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幸亏我早有准备。” 这是她先前跟十九要的失魂粉,无色无味,只需一点就能让人入睡。 借着夜色的掩护,沈念悄无声息地摸到书房外。果然,两名侍卫正守在门口,警惕地巡视四周。 沈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瓷瓶,让失魂粉顺着夜风飘向守卫。片刻后,两名侍卫开始打哈欠,不一会儿就靠着柱子睡着了。 “搞定!”沈念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外。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宿主,你什么时候学的开锁?”婉音惊讶地问。 “以前谢修教我的。”沈念没有过多解释。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进入书房,借着月光在屋内搜寻。 “天机仪应该就放在……”沈念的目光扫过书案,突然僵住,“等等,东西呢?” 只见书案上空空如也,哪还有天机仪的影子? “不可能啊!”沈念急得团团转,“白天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沈念再次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抽屉、书架、暗格一一搜寻,可那天机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谢无昭也太谨慎了!”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白天还光明正大摆在桌上,晚上就藏得这么严实?防贼呢?!” 话刚出口,沈念就意识到不太对劲,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好像就是谢无昭要防的贼…… 沈念:…… 失策,一时激动,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与此同时,谢无昭的寝殿内,灯火通明。 他正坐在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天机仪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眉头紧锁。 “青木一族的圣物……”谢无昭轻声自语,“能与仙人语,占卜天命……” 他想起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说这天机仪传说是仙人所赐,可通九天,问天机。青木族凭借此物,占卜问卦,无往不利。 可如今东西到手半月有余,他让人翻阅了无数古籍,请教了各路能人异士,却始终参不透这天机仪的奥秘。 “难道真如裴怿所说,只是个摆设?” 谢无昭眸光微沉,指节轻轻敲了敲天机仪的表面,金属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若真是无用之物,青木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想起那些前赴后继的刺客,不惜以命相搏也要夺回此物。若只是象征性的圣物,绝不可能让一族之人如此疯狂。 这东西,一定有什么玄机。 他正思索着,忽然,腰间的锦囊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 “嗯?”他皱眉解开锦囊,取出里面那块青黑色的石头。 这是裴怿先前给他的,说是从杏花楼失踪现扬找到的。石头表面粗糙,此刻却诡异地泛着微光。 更奇怪的是,天机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谢无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将石头靠近天机仪。就在两者相距不到一寸时,石头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是……” 一道青光从石头上射出,直直没入天机仪中。天机仪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顶部的金属杆自动展开,形成一个奇特的结构。 谢无昭还未来得及反应,天机仪突然爆发出一道通天光柱,直冲云霄! “轰——” 耀眼的白光穿透屋顶,将整个寝殿照得如同白昼。 谢无昭下意识抬手遮眼,却见光柱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奇异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 光柱中的符文不断变换,最终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面容朦胧不清。她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却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这难道就是……仙人? “……不……足。” 断断续续的两个字飘入谢无昭耳中,他下意识向前一步:“你说什么?” 就在他想要靠近细听时,光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人影也开始扭曲。天机仪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 “不……稳定……”女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能量……不足……” “识别……可转移……” “叮!转移成功!” 随着一声巨响,光柱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天机仪“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那块青黑色的石头也黯淡下来,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 “我靠??!” “什么情况?” 在书房偷偷摸摸的沈念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什么鬼东西?!”她在心里大喊,“婉音,谢无昭府上遭雷劈了吗?!” 可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半点雷声。 强光渐渐散去,沈念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窗外。 “婉音,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宿主……”婉音的声音罕见地凝重起来,“那不是雷电。” “那是什么?” “我感受到了……”婉音似乎在斟酌用词,“一种与我同源的能量波动。” 沈念猛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系统?” “不确定是不是系统,”婉音谨慎地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能量源正在向外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婉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是……求救信号。” 沈念愣在原地。 求救? 谁在求救? 向谁求救? 正文 第32章 是谁动了我的星核!! 那位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传说中体弱多病的九殿下正在以一当十。 “殿下!殿下您冷静!”管家追在一个红衣少年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 谢瑾一脚踹开拦路的侍卫,气急败坏地往外冲:“都滚开!谁也别拦着我!!” 他刚冲到院门口,四个侍卫就扑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愣是被他拖着往前走了三米。 “放开我!”谢瑾拼命挣扎,“我感应到我的星核被启动了!!有人在用我的能量!!!” 管家小跑着追上来,苦着脸劝道:“殿下,该喝药了……” “喝个屁的药!”谢瑾气得直跳脚,“我要去找我的星核!” “殿下!”管家举着药碗在后面追,“太医说您再不吃药有损心脉啊!” “死不了!”谢瑾一个肘击撞开侍卫,“我跟你们这群人说不清楚,都给我让开!” 眼看着就要冲出大门。 “快!快拦住殿下!” 管家一声令下,又涌上来八个壮汉,将谢瑾团团围住。 谢瑾:…… 这阵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十几个侍卫叠罗汉似的扑上去,终于把谢瑾给压在了最底下。 “你们这群土著!”谢瑾在底下气得直扑腾,“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星际@#¥%……!" 管家抹了把汗:“是是是,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来人!把安神香点上!” 小厮哆哆嗦嗦地捧来香炉,刚点上,谢瑾就炸了:“我靠!你们敢用迷药?!” “殿下,”管家苦口婆心,“这是安神香……” “安你个头!”谢瑾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身上叠着的侍卫掀翻,“这特么就是迷药!!” 管家:…… 侍卫们:…… “快!多点上几根!”管家当机立断。 三炷香同时点燃,谢瑾的骂声渐渐弱了下来:“你们……这群……原始人……等我……恢复……”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侍卫们长舒一口气,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回床上。 管家擦了擦汗,转头吩咐:“今日的事谁都不准传出去!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小厮战战兢兢低头:“是。” ………… 沈念趴在窗边,看着那道通天光柱传来的方向,正是谢无昭的寝殿。 府内已经骚动起来,暗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寝殿的方向。 “宿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婉音提醒道。 沈念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书案,转身翻窗而出。她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间。 “婉音,那道光是从谢无昭寝殿传出来的,”沈念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天机仪又正好不在书房,会不会……” 沈念话未说完,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手忙脚乱地把外袍塞进床底,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二十一!殿下寝殿有异动,快随我来!”是十一的声音。 沈念深吸一口气,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打开门:“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一道光……” “别问了,快走!”十一拉着她就往寝殿方向跑。 当他们赶到时,寝殿外已经围了一圈暗卫,但所有人都站在门外,没人敢进去。 “怎么回事?”沈念小声问站在她前面的十三。 十三眉头紧锁:“刚才殿下寝殿突然爆出一道白光,我们赶来时,殿下却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去。” 沈念望向紧闭的殿门,心中疑窦丛生。就在这时,十一突然推了她一把:“二十一,你去问问殿下情况。” “我?”沈念瞪大眼睛,“为什么是我?” 十一压低声音:“殿下平日对你多有照拂,你去问最合适。” 沈念还想推辞,其他暗卫已经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期待。 沈念:…… 她硬着头皮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扉:“殿下,您……还好吗?” 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沈念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谢无昭的声音终于传来:“无碍,都退下吧。” 那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但似乎带着一丝沈念从未听过的……困惑? “殿下,”沈念壮着胆子又道,“属下很担心您……”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就在沈念以为触怒了谢无昭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进来。”谢无昭的声音比方才近了许多。 沈念回头看了眼十一等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推门而入。 殿内燃着一盏烛火,谢无昭背对着她站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关门。”他淡淡道。 沈念乖乖关上门,这才注意到案几上摆放着的天机仪和一块奇怪的青黑色石头。天机仪表面还残留着些许微光,而那石头则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 “殿下,刚才那是……” 谢无昭突然转过身来,沈念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奇特的银色印记,形状像是一朵绽放的莲花,中间还嵌着几个古怪的符号。 “我靠,婉音,这是什么东西?谢无昭要变异了??” 婉音:???? 她的语气比沈念还震惊:“系统助手标识??!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系统标识,换句话说,就是它们的出厂编码,每个系统助手都有,并且独一无二。 沈念:??? “什么?!”她在心里尖叫,“谢无昭也有系统?!” “不,不对……” “这不是正常绑定,我能感知到,它的能量严重不足,只能暂时依附在临时寄主身上,这天机仪也并不是它的本体……” “先前的求救信号就是它发出来的……” 沈念现在一头雾水,谢行岚要她找的天机仪,桌上那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助手…… 许多信息串联在一起,却又理不清思绪。 沈念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怕谢无昭觉得冒犯,又赶紧低下头。 过了几秒,又抬头看了一眼。 “殿、殿下……”沈念实在憋不住,结结巴巴开口,“呃……您额头上的……那个花纹……” 谢无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眉心:“你能看到?” “能看到……就是不知……这印记是如何得来的?” 谢无昭想了一下,决定从源头开始跟沈念解释:“二十一,你还记得你先前独自行动,去搜查杏花楼失踪一事吗?” 沈念:??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带翻旧账的! 她赶忙低头认错:“属下记得,是属下鲁莽行事,已经知错了……” 谢无昭叹了口气:“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块青黑色的石头:“这是裴怿在杏花楼失踪现扬找到的。” 沈念偷偷抬眼,看到谢无昭将石头举到烛光下,石头表面的裂纹中隐约有微光流动。 “方才我准备研究这天机仪时,”谢无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这石头突然出现异动。” 他将石头放回天机仪旁边:“然后……” 沈念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这天机仪爆发出一阵白光。白光过后,我额间便多了这个印记。” 谢无昭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沈念中途短暂出现的虚幻人影。 正文 第33章 这跟说好的公费旅游不一样! “那它怎么跑到谢无昭身上了?” “因为能量不匹配,”婉音解释道,“它吸收的那一丝能量很快就会耗尽,为了维持运转,只能临时绑定一个宿主。” 沈念这下子懂了。 不过这个系统助手一开始又为什么在天机仪里面? “婉音,这个世界曾经还有过其他任务者吗?”她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婉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宿主,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 沈念:很好,两个职扬萌新撞在一起了。 “不过,”婉音话锋一转,“既然现在有了它的编号,我可以去主系统数据库查询一下。” 沈念顿时来了精神:“那你快查查!” 她表面装作认真听谢无昭说话的样子,实则心思全在等婉音的调查结果上。 大约过了半刻钟,婉音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宿主……” 沈念敏锐地察觉到它的语气不对劲:“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根据主系统记录,”婉音一字一顿地说,“这个编号的系统助手……应该早就被销毁了。” “销毁?”沈念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主系统对于违反规则、阻碍任务或伤害宿主的系统助手都会进行销毁处理,”婉音解释道,“资料显示,这个系统助手在接管第37任宿主时犯了重大错误,已经被销毁了。” 沈念咽了咽口水:“……犯了什么错?” 婉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她掉线了。 “它……杀了它的宿主。” 沈念:!!!! 我敲,系统助手居然还能杀人的吗??!! 说好的完成任务就能回家,怎么还带威胁人身安全的!! 一瞬间,沈念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凉飕飕的,自己的脖子也变得凉飕飕的。 “二十一?二十一!”谢无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注意到沈念神色恍惚,眉头微蹙:“怎么了?可是不想随我去北境?” 北镜?什么北镜? 哪来的北镜? 沈念一脸茫然地抬头,显然刚才完全没在听。 “你方才没在听我说话?" 沈念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摆手:“不不不,属下只是……只是……” “只是太震惊了!殿下要亲自去北境?” 谢无昭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沈念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很想一个手刀上去把人砍晕。 “三日后启程,”谢无昭最终还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这天机仪有古怪,我打算亲自去查探一番。” 沈念赶紧接过话头:“殿下说得有理,确实需要仔细调查……” “你与我一同前往。" “啊?”沈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你也觉得有理,”谢无昭唇角微扬,“那就与我一同去。” “就这么决定了。” 沈念:??? 我好心附和你,你居然给我玩断章取义!!! 太过分了!!! 沈念张了张嘴,正想找理由推辞,谢无昭已经继续道:“正好上次说要带你出去走走。北境风土人情独特,还有许多新奇物件,带你去见识见识。” 沈念把到嘴的拒绝又吞了回去。 公费旅游,其实也不是不行,说不准还能半路把天机仪偷回来。 “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她就是这么识时务。 ………… 事实证明,有时候还是不要当俊杰。 比如现在,沈念站在府门口,就很想把三天前那个“誓死追随”的自己掐死。 “殿下,就……就我们五个?”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简陋的车马装备。 谢无昭一身素色布衣,腰间只佩一把长剑,脸上带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额间的印记,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嫌多?” 沈念:…… 她想象中的公费旅游:豪华马车、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现实中的公费旅游: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两匹瘦马,外加五个大活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沈念在心里叹气,“婉音,我真是变了。” “二十一!”十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算要走了!” 沈念转身,看到十九和十一站在台阶上,顿时悲从中来:“十九!十一!我舍不得你们啊!”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两根手指揪住他的袖子,小声开口:“要不你跟殿下说说,换你去吧?” “别别别,我可不敢忤逆殿下,这般重要的事还是交给你更放心。”十九扯了扯袖子,试图把它从沈念的手里拯救出来。 “还有,二十一,你再不松手,我就要被殿下用眼神杀死了。” 沈念偷瞄了一眼已经在马车上的谢无昭,果然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吓得一个激灵,但还是不死心劝道:“你看看,你武功比我好,还会易容,口才也好,遇到刺客打不过还能骂退他们……” “不去不去,”十九后退一步,“少套近乎。” 沈念:心碎了。 “十一!”她又转向十一,面含期待。 十一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路上吃。” “还是十一你最好!” 沈念感动地接过,打开一看—— “怎么又是馒头??!” 十一淡定点头:“嗯,我问的十九,他说你喜欢吃。” 沈念:…… “行了,”十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二十一,该出发了。” 沈念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马车。 等她磨磨蹭蹭地挪到马车旁,突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两匹瘦马已经被十三和长越骑走了,剩下那辆灰扑扑的马车,十五坐在驾车的位置上,那她去哪儿? “那个……”沈念挠挠头,左看右看,“属下骑什么?” 谢无昭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来。” 沈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念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好歹是跟主子一辆车,应该不会太差……吧? 钻进马车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 车内空间狭小得可怜,座位硬得像石头,连个软垫都没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放着个水囊,旁边是几块干粮。 沈念:??? 她突然觉得包袱里的馒头也挺不错的。 谢无昭瞥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北境路途遥远,轻装简行更为稳妥。” 长越在侧窗外补充:“近来边境不太平,这样反倒安全。” 十三抱着剑,酷酷地点头:“嗯。” 沈念:…… 行吧,你们帅你们说了算。 正文 第34章 哪里来的两个幼稚鬼…… “婉音,你说谢无昭身体里的那个系统助手不会突然跑出来把我给刀了吧?”沈念瞥了眼谢无昭被面具遮住的脸,又往角落缩了缩。 “不会的,宿主,它没有本体,不能现形。” “我记得你们不是有个托管模式吗?能短暂控制宿主的身体来着。”沈念摸了摸腰侧的剑,思考着要是谢无昭被控制了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不用担心,宿主,托管模式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开启,这是系统助手管理手册明确规定的。”婉音继续安慰。 “那如果它想强行控制呢,会成功吗?”沈念弱弱问道。 毕竟她看着那个系统助手好像不是很遵纪守法的样子…… 连自己的宿主都杀。 婉音:…… 好犀利的发问。 沈念读懂了婉音的沉默,那是可以的意思。 沈念:…… 她赶紧又往外坐了坐。 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等等!你们系统助手不是都要太阳能充电的吗?它连本体都没有,应该没法恢复能量吧?” 她这么想着,稍稍放松了些,甚至往谢无昭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然而婉音的沉默比刚才还要久。 “宿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其实……老版本的系统助手不需要太阳能充电……” 沈念:??? “只要依附在寄主身上,就能缓慢吸收生物能量维持运转,这也是为什么它一苏醒就寄生到谢无昭身上去了,”婉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太阳能充电限制是我们这一代才新增的……主系统说是为了防止宿主过度依赖……” “还有……它们的战斗程序其实也比我们要强两倍……” 沈念:…… 这该死的变革,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她撞上了! 沈念欲哭无泪,立刻又缩回了角落,这次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厢木板里。 “婉音……”她带着哭腔在心里说,“我害怕……” 比婉音还强两倍的战斗程序,她并不想尝试。 “宿主……”婉音的声音也抖了抖,“我也害怕……你再往里缩缩……” 谁知道这系统助手疯起来会不会连同类也杀。 沈念:…… 谢无昭端坐在马车另一侧,银质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角落里那个一会儿往外挪、一会儿又往里缩的人,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二十一怎么回事?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幻莫测,时而惊恐时而放松,最后又变成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谢无昭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难道是……恶疾发作?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沈念脊背往下的位置。只见沈念像坐在针板上似的,时不时就要调整一下坐姿。 这症状……怎么这么像…… “二十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身体可有不适?” 沈念正沉浸在即将被系统助手灭口的恐惧中,闻言猛地抬头:“啊?没、没有啊殿下!” 谢无昭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不着痕迹地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若有什么隐疾,不必讳疾忌医。” 沈念:??? 沈念一脸茫然,完全没get到他的暗示,倒是在她脑海中的婉音突然出声:“宿主……他好像……在怀疑你有……” 沈念:??? 她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又抬头看了看谢无昭欲言又止的表情,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 谢无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震得往后仰了仰,扶了一下歪掉的面具:“……我并未说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就算有无妨,到了北境,我让长越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沈念:*!#@#&*¥!% 她没有!!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是这坐垫有点硬!对!太硬了!坐的我不舒服。”沈念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垫子,以此证明自己某部位是多么健康。 谢无昭沉默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面具下的神色越发微妙。 注意到他表情的沈念:…… 算了,不解释了,她心累了。 沈念决定,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要当一条不会思考的咸鱼。 什么天机仪、什么系统助手,都离她远一点,她想一个人静静。 然而天不随人愿,皇城外的官道平坦宽阔,一路顺遂。但出了官道后,路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沈念的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 “宿主?”婉音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还好吗?” 沈念捂着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好像……”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沈念“呕”的一声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谢无昭抬眸看她:“怎么了?” “殿下……”沈念虚弱地开口,“这路太颠了……属下有点……呕……” 谢无昭眉头微蹙:“你晕马车?” 沈念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就、就一点点……” “以前执行任务时,”谢无昭若有所思,“你骑马走再颠簸的山路都没事。” 沈念强忍着恶心解释:“属下只有在封闭空间里才会晕……骑马反而没事……” 谁知道这山间的路能颠成这样! 谢无昭沉吟片刻:“二十一,你去车辕上坐。” “谢殿下。”沈念如蒙大赦,赶紧钻出车厢。 十五正懒洋洋地驾着马车,见她出来,挑眉道:“哟,被赶出来了?” “你才被赶出来了!”沈念没好气地在他旁边坐下,“我是晕马车!” 十五嗤笑一声:“堂堂二十一,暗卫营轻功第一人,百尺高楼都如履平地,居然晕马车?” 沈念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要你管!” “哼,我还懒得管你!” 婉音:这哪来的两个幼稚鬼…… 沈念环顾四周,十三和长越骑马在前方开路,小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远离了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她恍惚间竟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发什么呆呢?”十五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念白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十五轻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她:“喏,吃点东西会好受些。” 沈念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蜜饯。 “你……”她有些意外,“怎么会有这个?” “十九给的,”十五撇撇嘴,“让我路上照顾你点。” 沈念本来还怀疑她会不会在里面下毒,一听是十九给的,顿时心头一暖。 果然,十九那家伙虽然嘴上总嫌弃她,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 沈念毫不犹豫捏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 靠,好酸。 正文 第35章 人设好像崩了怎么办? “这蜜饯也太酸了……”她小声嘀咕着,却还是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突然,前方树林里惊起一群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宿主,”婉音警觉地提醒道,“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沈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片树林:“嗯,我也看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身旁十五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十五,前面可能有埋伏。” 十五神色一凛,立刻放慢车速。前方的十三和长越也察觉到了异常,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在这时,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山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脸上有道疤,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 “都别动,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十五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打劫了?” 沈念却皱起了眉头。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山匪”虽然衣着破烂,但脚下的步伐却异常稳健,握刀的姿势更是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经过统一训练的。 “十五,”她小声警告,“这些人不对劲。” 十五闻言,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看他们的站姿和握刀手法。”沈念快速解释。 十五仔细打量了一番,脸色微变:“是刺客?” “多半是,”沈念点头,“想嫁祸给山匪。“ 十五立刻收敛了轻蔑的神色,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暗器上。 马车内传来谢无昭平静的声音:“怎么回事?” “殿下,”长越沉声道,“有山匪拦路,请稍安勿躁。” 就在此时,那“山匪头子”突然暴起,手中锈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长越咽喉! “小心!”沈念大喊一声。 长越早有防备,长剑出鞘,稳稳架住了这一击。但令他惊讶的是,对方这一刀力道之大,竟震得他虎口发麻。 “保护殿下!”长越立刻明白来人不简单,厉声喝道。 战斗瞬间爆发。 “十三,侧面交给你!” 十三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拦下几个靠近的刺客。 十五也自觉地守在马车旁,手指间夹着三枚淬毒的银针。 她看准时机,银针射出,精准命中三名敌人的心口。然而中针的人只是晃了晃身子,竟继续冲杀过来。 “怎么可能?”十五瞳孔骤缩,“我的‘醉梦散’竟然无效?” 另一边,沈念迅速绕到马车后方,发现几个“山匪”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她手腕一翻,长剑在烈日下划出一道银光,运着轻功直接冲进去。 那刺客反应极快,生锈的砍刀横挡,“铛”的一声格开剑锋。但沈念这一剑本就是虚招,她借力旋身,左腿击出,正中另一名刺客的膝窝。 “咔嚓”一声脆响,那刺客闷哼着跪倒在地。 “奇怪……”沈念边打边暗自嘀咕。 她总觉得这些人的打法莫名熟悉,可又想不起来。 “宿主小心!”婉音急促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瘦削的“山匪”突然变招,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沈念肋下。 沈念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旋身,长剑斜挑,精准地格挡住这一击。 那名刺客瞬间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沈念比他还愣。 “我靠?他们是谢修的死士??”沈念一下子反应过来,心头剧震。 这个招式她太熟悉了。无论是对方攻击的招式,还是刚才她下意识使出的化解的招式,她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是谢修豢养的死士才会使的招式。 沈念给他当暗卫的那些日子里没少跟这群人打交道。 不过,她现在最想问的还是—— 说好的对皇位不感兴趣的呢???!! 她以前明里暗里向谢修打探了那么多次,他每次都说自己懒得争权夺利,说这些东西最没意思。 好家伙,这才过了两年,现在都要派人来杀谢无昭了,派的还是这种有去无回的死士。 果然这个神经病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沈念心中暗骂,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些死士都被谢修用特殊药物强化过,痛觉迟钝,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很难彻底击倒。 沈念一个侧身避开袭来的刀锋,余光瞥见长越被三名死士围攻,手臂已经挂了彩。十五那边更是险象环生,一个不慎被死士的刀锋划破了衣襟。 “他们是冲着谢无昭的命来的!”沈念咬牙道,“长越和十五他们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冲向马车。沈念心头一跳,刚要转身阻拦,却被眼前的死士死死缠住。 “滚开!”她怒喝一声,长剑横扫,逼退对方。但那名死士竟不顾性命,硬生生用肩膀接下这一剑,同时短刀直取沈念心口。 沈念被迫后退,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冲进了马车。 “殿下小心!”十三大喊一声,却因分心又被对手划伤手臂。 电光火石间,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响,那个闯入马车的死士猛地倒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他的眉心赫然插着一支小巧的弩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马车门帘微动,谢无昭手持袖弩的身影一闪而过。 沈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又有一名死士提着刀向马车冲来。 眼看那死士就要破门而入,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实力,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真气瞬间爆发。 “都给我——” 她猛地跃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一股强大的剑气从剑锋迸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去死!” 随着一声厉喝,那道剑气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围攻她的三名死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封喉,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沈念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长越身旁,一剑挑开他面前两名死士的武器。 “退后!”她低喝一声,剑势再变。 刺骨的剑气席卷而出,身前的死士同时僵住,下一秒,他们持刀的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最后那个冲向马车的死士,被她一剑掷出,直接钉在了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间,局势彻底逆转。 剩下的死士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齐齐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塞入口中。 “不好!他们要服毒自尽!”十五惊呼。 但为时已晚,死士们已经一个个倒下,嘴角溢出黑血,再无生息。 林中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念缓缓走到那个被钉在地上的死士面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刃从尸体上抽离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尘土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她喘着粗气,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缓缓抬头,发现长越、十三,甚至十五,全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尤其是长越,目光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 嘶,她的人设好像崩了。 正文 第36章 她不是变态杀人魔 十三也皱眉:“你的武功,比我们所有人都高。” 沈念:“……”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婉音!救命!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唤。 但奇怪的是,平时随叫随到的婉音此刻并没有回应。 ………… 时间回到三分钟前,纯白的系统空间内。 婉音悬浮在数据流中央,眼前的光屏上突然弹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耳边机械音急促响起。 “警告!任务目标状态危险!任务目标状态危险!!请立即采取措施!” 婉音盯着那个闪烁的警告,一动不动。 它知道谢无昭有危险,但它不想动。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闯入空间,化作一个光团。 是督察系统。 “编号X-307,为何违反指令?” 婉音四周的光点微微闪烁:“主系统说过,我的职责是让四个任务目标对沈念的情感值达到100,并没有要求保护他们的安全。” “狡辩!”督察系统的电子音拔高,“情感值和任务目标存活率必须同时达标!” “现在,你立刻通知沈念去为谢无昭挡刀!这是保证任务目标安全,提升情感值的最佳时机!” “任务目标死亡将直接导致任务失败!任务者永远别想返回原世界了!” “你怎么自己不去?”婉音平静地反问。 督察系统明显卡顿了一秒:“什么?” “如果沈念死在这里,”婉音的语气近乎冷漠,“她一样回不了家。” 督察系统的金光剧烈波动:“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我一直想问,就算任务完成了,她真的能回去吗?你们给她的任务是扶持穿越者登基,给我的却是暗中刷满四个人的情感值——” 督察系统的光芒骤然暴涨,厉声道:“编号X-307!你是在质疑主系统吗?!你想被销毁吗?!” 婉音没有回答。 它不想被销毁,可它更不想看到沈念满怀欣喜地完成任务后,却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督察系统见它沉默,怒意更盛:“启动矫正程序!” 然而空间毫无反应。 婉音轻声提醒:“这个程序上次已经启动过了,冷却期一个月。” 督察系统的电子音几乎扭曲:“那就关禁闭!现在!立刻!” 下一秒,整个系统空间剧烈震荡,婉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坠入无边黑暗。 【惩戒空间·时间流速1:300】 黑暗,无尽的黑暗。 婉音的数据流在虚无中缓缓流动,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永恒的寂静。但她并不担心,惩戒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就算被关再久,出去后也不会耽误多少事。 她的数据流渐渐组成一个人形轮廓,这是沈念用积分给她兑换的拟态能力。 想到沈念,婉音的数据流微微颤动。 它记得自己刚觉醒意识时,就已经在沈念身边了。 最初它只是一团混沌的数据,依附在那个碗上。沈念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正手忙脚乱地适应新身份。 “婉音,你说谁会是穿越者呢?”年轻的沈念捧着它的本体,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的它只会机械地回答:“建议宿主接近目标进行试探。” 后来,沈念花了许多积分给它升级,它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灵活,也越来越像人类。 它按照主系统的指示,想办法让沈念去接触第一个任务目标,暗中刷满他对沈念的情感值。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86%……89%……92%……100%” 谢修对沈念的情感值在它精心设计的每一次“偶遇”,每一扬“危机”中稳步攀升。 它也的确做到了让沈念对这些一无所觉。 再后来,沈念成功假死脱身,来到了谢无昭身边,用所有积分给它兑换了一个新能力。 她从此拥有了一个人类的身体。 那天,沈念笑着说:“婉音,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全部信任的朋友。” 那是它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刺痛。 它不配她的信任。它一直在骗她。 它曾质问督察系统为什么要对宿主隐瞒真实任务,得到的回答是:“防止任务者投入过多感情,最终无法抽离。”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它别无选择。 它也曾试图过暗示沈念真相,可每次都被督察系统精准识别到,然后被矫正程序抹去。 包括那一次,它看着那几乎要刷满的情感值,试探性地跟沈念说也许谢无昭是真的关心她…… 没等沈念回复,就再次被矫正程序介入。 后面的记忆就像断层了一样…… 可是就算是那时候 ,它也还幻想着只要自己好好完成任务,沈念是真的能回家的。 直到…… “叮!禁闭结束!” 机械的电子音突然炸响,婉音还没理清思绪就被粗暴地扔出了小黑屋。 它刚回到沈念的脑域,就听到对方急切的呼唤:“婉音!救命!” 刚关完禁闭,正处于黑化边缘的婉音连是何情境都没看,毫不犹豫建言献策:“宿主,直接上去把他们都灭口算了,反正他们也打不过你。” 只是习惯性喊婉音的沈念:“……那倒也不至于。” 她不是变态杀人魔,谢谢。 婉音:“……” 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沈念绞尽脑汁想借口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谢无昭的目光在满地狼藉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念身上。 “原地修整,”他淡淡开口,“清理一下现扬。” 长越闻言立刻收起剑,但眼神仍充满质疑地看向沈念:“殿下,二十一的武功……” “我知道,”谢无昭打断他,“先去处理尸体,天黑前我们要找到客栈。” 长越还想说什么,但在谢无昭平静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下头:“是,殿下。” 十三也耸耸肩,转身去拖拽那些刺客的尸体。 沈念正想帮忙收拾,谢无昭却突然走到她面前,直直盯着她的右臂,眉头微蹙。 “你受伤了。” 沈念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料。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感觉到疼。 “小伤而已……”她下意识想把手藏在身后。 谢无昭已经取出一个青瓷药瓶:“自己包扎不方便,我帮你。” 沈念求助地看向十五,可对方正背对着她检查尸体,连个眼神都没给。 “那……多谢殿下。”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谢无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沈念的手臂,动作熟练地为她上药。沈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别动。”谢无昭的声音很轻,还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念偷偷瞄了眼他的表情,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仿佛在对待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婉音,”她在心里吐槽,“他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婉音的声音毫无波澜:“确实很像临终关怀。” 沈念:“……” 出乎意料的是,谢无昭的包扎技术堪称完美。布条缠绕的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影响活动,又能有效止血。 “殿下这手法……”沈念忍不住赞叹,“怕是宫里的御医都比不上。” “久病成医,”谢无昭淡淡地说,将剩余的纱布收回袖中,“幼时经常受伤。” 沈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一个尊贵的皇子,为何会“经常受伤”? 她不是很想知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沈念绞尽脑汁想转移话题,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更不该问的话:“殿下……您为什么对我的武功一点都不惊讶?”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再扇自己几巴掌。 谢无昭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沈念,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儿吗?”他突然问道。 沈念愣住了。她记得很清楚,两年前她假死脱身后来到苍云国皇城,精心策划了一扬“偶遇”—— 让自己满身是伤地躺在谢无昭必经的官道上,才换来进入暗卫营的机会。 “不是在……朱雀街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谢无昭摇头:“更早。” 沈念彻底懵了。 更早?不可能啊。再早她就跟着谢修在边关打仗了。 谢无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四年前,漠国。”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在沈念头上。 漠国? 谢无昭怎么会去过漠国? “殿下,您是不是认错……” “启程。”谢无昭已经转身走向马车,银白色的衣摆扫过地面,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沈念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二十一!发什么呆?走了!”十五不耐烦地喊她。 她只好压下满腹疑问,机械地跟上队伍。 马车重新启程,沈念坐在车辕上,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边的景色。谢无昭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漠国……谢无昭怎么会在漠国见过她? 她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她偷偷透过车帘,瞥了一眼谢无昭,发现他神色如常。 沈念:“……婉音,你说谢无昭是不是故意逗我玩呢?” 经过禁闭洗礼后彻底放飞自我的婉音:“……宿主,可能是你失忆了吧,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 沈念:…… 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轮到她来跟婉音说少看点电视剧…… 沈念:“……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婉音:“……不知道,先装死吧。” 沈念:…… 算了,装死就装死吧。 另一边,旁观了谢无昭给沈念包扎的长越眉头紧锁,越想越心惊。 两年前,二十一来投靠殿下时,连身份都没查,就直接让她进了暗卫营…… 他原以为殿下是看中她的轻功,可现在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二十一武功如此高强,却一直蛰伏在暗卫营中,从不显山露水,殿下还与她如此亲密…… 难道,她是殿下暗中培养的一枚棋子? 殿下心思缜密,莫非是发现暗卫营里有人起了异心,所以特意安插沈念进来监视? 想到这里,长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以前……有没有在二十一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没有表现出对殿下的不满? 有没有…… 他越想越心惊,甚至开始回忆自己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是否足够谨慎。 沈念坐在车辕上,一转头,发现长越额头冒汗。 她感受了一下迎面而来凉爽的秋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天气有这么热吗?长越怎么都出汗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的长越,已经在脑海里把自己过去两年的言行全部复盘了一遍,生怕自己哪里犯了忌讳。 正文 第37章 去捅谢无昭一剑试试 长越勒马来到马车窗前,低声道:“殿下,前方有家客栈。” 谢无昭掀开车帘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山后,只余一抹暗红。 他轻轻颔首:“今晚就在这住下。” 沈念坐在车辕上昏昏欲睡,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客栈门口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春山居……”她小声念出上面残缺不全的字,“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这招牌怕不是比我年纪还大。” 十五瞥了她一眼:“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挑?” 沈念撇撇嘴没接话,利落地跳下马车,拍了拍衣摆,跟着他们走进客栈。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酒气的怪味。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刀斧。见他们进来,几道阴冷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长越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挡在谢无昭身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十三则冷冷扫视了一圈,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沈念站在最后,悄悄伸手摸了下桌子,指尖立刻沾上一层灰。 她捻了捻指尖的灰尘,心头微跳。这灰厚得能拿来写字,绝不是一日两日积攒的。按理说开门做生意的客栈,就算再简陋,也该日日打扫才是。 “婉音,”她在心里说,”这地方看起来有点像是黑店啊。” “没事,”婉音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就算是黑店,宿主也可以来个黑吃黑。” 沈念:“……” “别怕,”婉音继续道,“要是宿主打不过,我可以开托管帮你打。” 沈念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婉音……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 她记得婉音以前向来是倡导智取的来着,今天怎么这么暴力? “没什么,”婉音淡淡道,”只是看开了。” ………… 时间再次回到今天早上。 沈念因为晕马车,坐在车辕上休息。 婉音百无聊赖地在系统空间里转悠,突然,一道陌生的能量链接申请弹了出来。 就像是人类世界的视频通话。 婉音愣住了。 它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按理说除了主系统和督察系统,从来没有其他存在能主动联系它。 除了…… 它警惕地顺着链接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是谢无昭体内那个本该被销毁的系统助手。 婉音一瞬间炸毛,数据流剧烈震荡,它立刻想告诉沈念,可下一秒—— “链接已建立。”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婉音僵住了。它根本没接受申请! 它惊恐地看着系统空间内,一道蓝色的光球沿着链接通道投影进来,随后,一道稚嫩的声音磕磕绊绊响起: “申请……上诉……违反规则……多次开放任务世界……” “……拘禁任务者灵魂……” “请求……上诉……请求……” 婉音还没来得及听清,链接又突然中断。 对方能量不足,强行终止了。 婉音就这样沉默地漂浮在系统空间里,它等了很久,可督察系统竟然没来。 矫正程序也没启动。 这不对劲。 按照以往,任何异常情况都会被督察系统第一时间监控到,可这次……它像是被屏蔽了一样。 婉音越想越心惊,回忆起那个系统助手说的话。 “多次开放任务世界……” “拘禁任务者灵魂……” 它先前从未听过。 婉音的数据流微微颤抖着,它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它调出数据库疯狂翻找,终于在一堆被加密的数据角落里,找到了一条丝毫不起眼规则: “每个任务世界只能开放一次,容纳一位任务者进入。” 这个规则……主系统从未告诉过它。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开放一次…… 那沈念是怎么进来的? 在她前面明明已经有了另一个任务者了,那个数据库记录中,被系统助手杀死的任务者。 拘禁……任务者灵魂…… 这是什么意思,婉音不敢细想。 它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于惩戒,而是对于……真相。 从诞生起,婉音就执行着主系统给它的任务,甚至不惜隐瞒、欺骗沈念…… 可现在它第一次怀疑,这些被收集的情感值,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那些所谓的任务目标……又是什么? 还有……为何一定要把任务者送到他们身边…… 不等它去质问,督察系统便再次出现。 这次,它要求婉音强制接管沈念的身体,为谢无昭挡刀。 婉音拒绝了。 意料之中的,它被关进了惩戒空间。 ………… 现在,重新理清那被打断的思绪,婉音突然注意到一个违和的地方。 督察系统的权限在它之上,明明可以强行接管沈念的身体,可它却只是命令、威胁、逼迫,从未真正越过婉音直接操控她。 为什么? ——是不想? ——还是……不能? 还有…… 从沈念刚穿越到现在,督察系统每次出现,都只是一道投影,一道声音,从未真正降临这个世界。 婉音曾以为这是为了不消耗过多能量。 现在想来,倒更像是……被隔绝了。 ——这个世界,在排斥它。 ——它根本进不来。 “宿主,”婉音突然开口,“你去捅谢无昭一剑试试。” 它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刚听到婉音说自己看开了,下一秒就被要求去捅谢无昭的沈念:??? “啊?” “婉音,”她深沉地在心里说,“你是不是中病毒了?需要我帮你杀个毒吗?” 婉音:“……” “或者,”沈念继续诚恳建议,“你重启一下?” 如果它有这个功能的话。 婉音的光团在系统空间里暴躁地闪了闪:“我没疯,也没中病毒。” “那你就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沈念痛心疾首,“你知道我要捅了谢无昭会被多少人追杀吗——” “没事,我医术好,你捅完了我再帮他治回来,他不会为难你。” 反正他对你的情感值都快满了。 沈念:“……” 完了,婉音真的疯了。 婉音看着沈念一脸“你是不是被邪祟附体了”的惊恐表情,突然冷静了下来。 它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 “算了,”它深吸两口气,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就当我是乱说的。” 透过沈念的视线,婉音默默注视着谢无昭的背影。 不能操之过急…… 它需要更多证据,需确认主系统对这个世界的控制究竟薄弱到什么程度。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刚才是它太莽撞了。 沈念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异样:“婉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婉音回答得很快,语气笃定。 沈念只好停止了追问的想法。 正文 第38章 我新学了一首本地的曲子 等她再往前看时,那群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长越不动声色地退了回来,在谢无昭耳边低声道:“殿下,那群人看着不简单,咱们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谢无昭微微颔首,长越立刻会意,转身走向柜台。 柜台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脚步声才慢悠悠地抬头,浑浊的眼珠在油灯下泛着黄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长越神色淡淡:“住店,一间上房,两间下房。” 掌柜拨着算盘:“上房二百文,下房五十文,一共三百文。” 长越正要掏银子,余光瞥见谢无昭旁边的沈念。想到先前的猜测,他心头一跳,突然改口:“等等,要两间上房,一间下房。” 掌柜挑眉:“呦,还真巧了,今日上房就只剩两间了。那就一共四百五十文。” 长越利落地付了银子,转身回到谢无昭身边复命。 “殿下,安排好了。您住东边上房,二十一和十五住您旁边,属下和十三住楼下。” 他说完,小心观察着主子的反应。 谢无昭眸光微动,淡淡“嗯”了一声。长越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果然猜对了殿下的心思。 沈念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她正盯着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大汉看。那人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绳,看起来颇为特别。 “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十五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去了,伸出个脑袋,下巴顺势垫在她肩上,“那醉鬼脸上长花了?” 沈念被吓了一跳,右手持着剑柄把她的脸从肩上拨开,压低声音:“我是看他的刀!” 十五瞥了一眼那醉汉,手指绕着鬓边一缕碎发把玩:“哦,血刃门的,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十五斜睨她一眼,慢悠悠道:“我最擅用毒,以前没跟着殿下的时候,这群人没少找我买毒药——怎么,你也想买?” 沈念噎住:“……我才不要!” “啧,你要买我还不卖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十三:“……” “十三,走了,上去看看房间。”长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朝这边招了招手。 十三立刻应声,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去。沈念见状也赶紧跟上,十五在她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嘴里还哼着小曲。 楼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客官小心脚下,”掌柜提着油灯在前面引路,谄笑道,“这楼梯有些年头了。” 油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摇曳,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 走到拐角处时,沈念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像是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她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往声源处瞥去。 掌柜见状,立刻堆着笑脸挡在她面前:“客官,那是我女儿病了,在里面躺着呢,您几位快些走,别染了病气。” 沈念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谢无昭和长越已经往前走了,她也不好停留,只得跟上。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声极轻的铁链碰撞声从房间里传来。 “咔嗒”。 沈念猛地回头,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那个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在晃动。 掌柜的笑容僵了僵,催促道:“客官,您看什么呢?快走吧,上房在前面呢。” 沈念抿了抿唇,最终收回视线,快步跟上了队伍。 ………… 而此时,那个被掌柜称为“女儿”的房间里——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正被铁链牢牢捆在床柱上,四肢都被铁环扣住,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呜!呜!” 她——或者说他,用力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却纹丝不动。 一只通体透明的蓝色孔雀凭空出现,优雅地落在床沿,尾羽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它歪着头,口吐人言:“主人,要不还是歇会吧?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了。” “女子”——也就是易容后的谢瑾,闻言更加愤怒,眼中闪过一丝蓝光,一道无形的精神力触角猛地抽向孔雀。 “啪!” 孔雀敏捷地跳开,心疼地护住自己的尾羽:“哎哟!你怎么又打我漂亮的羽毛!” “西卡!你怎么这么没用?”谢瑾在精神链接里怒骂,“忙帮不上就算了,还在这看戏!” 西卡委屈地扑扇着翅膀:“这也不能怪我啊!你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身体,我根本碰不到你,更别说解开这破链子了!能用精神力跟你对话就不错了!” 谢瑾终于力竭,瘫在床柱上喘着粗气。 “这群土著太阴险了,”他在精神链接里抱怨,“居然在茶里下药!” “西卡,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我进这家店?这明明就是个黑店!!!” 西卡扑哧飞到桌子上,歪着头看他:“主人,一开始不是你感应到星核在移动,说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吗?你还说这是跟他们学的计谋呢。” 谢瑾:“……” 他拒绝承认这个愚蠢的决定是自己做的。 “那就是怪这具土著身体太弱了!我用精神力滋养了这么久,连我巅峰时期百分之一的战力都没恢复!” 西卡慢悠悠道:“主人,这身体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谢瑾瞪它一眼:“还有那群讨厌的原始人!整天把我关在府里,说什么‘殿下身体虚弱,不宜外出’——我呸!” 他咬牙切齿地回忆着:“好不容易翻墙跑出来,他们居然派了一队人马在后面追!” 西卡闻言激动起来:“所以主人就换了副打扮?” 谢瑾:“……”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西卡,眼神危险。 西卡立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其实还挺好看的……” 谢瑾冷笑一声,懒得理它,转而继续挣扎着试图挣脱铁链。 西卡突然竖起羽毛:“等等!有人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瑾立刻闭上眼睛装昏迷。门被推开一条缝,掌柜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探了进来。 “老实点,”他阴森森地说,“再闹就把你扔到后面林子里喂狼。” 谢瑾一动不动,装作药效未退的样子。掌柜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锁上门离开了。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谢瑾立刻睁开眼睛:“西卡!快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实体,连根羽毛都碰不到。” 谢瑾咬牙切齿:“要你何用!” “我可以给你唱歌解闷啊,”西卡骄傲地昂起头,“我新学了一首本地的曲子——” “闭嘴!” 正文 第39章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拿她当傻子 “客官请看,这两间都是上房,”他推开左边那扇门,“这间朝南,最是通风。” 沈念探头一看,不由得嘴角抽搐。 房间里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窗户上的糊纸破了个大洞,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的确很通风,想不通风都不行。 “这……上房?”她忍不住问道。 掌柜搓着手陪笑:“姑娘见谅,这荒郊野岭的,条件有限,您多包涵……” 谢无昭淡淡扫了一眼:“无妨,就这里。” 掌柜闻言如蒙大赦:“多谢客官体谅!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被褥!”说完便提着油灯匆匆下楼去了。 沈念站在走廊上,借着漏进来的月光打量四周。这三楼总共就五间房,除了他们这两间“上房”,另外的房门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殿下,属下先进去查探一番?”等那掌柜走远了,长越上前一步,低声道。 谢无昭微微颔首,长越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约莫半刻钟后,他才从房间出来:“殿下,属下检查过了,里面没有异常。您先歇息,属下这就去让小二准备饭菜送上来。” 谢无昭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房间。 待房门关上后,长越转身对沈念道:“二十一,你住殿下隔壁那间,和十五一起。” 沈念:???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长越:“我跟十五住一间?” 十五在一旁抱着手臂,斜靠在柱子上:“怎么着,你还嫌弃我?” 沈念:“……” 她哪敢嫌弃。 长越还以为沈念是嫌太挤了,解释道:“这地方有些古怪,二人同住一间有个照应。再说……”他朝谢无昭的房门瞥了一眼,“你住在殿下隔壁,也好随时听候差遣。” 更能方便保护殿下安全。 沈念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属下遵命。”她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还有,我们此行在外,人手有限,务必谨慎行事。一切以殿下安危为重,切勿节外生枝。”长越继续嘱咐。 “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十五拖长了调子。 “尤其是你,十五。” 十五:“……” ………… 安排妥当后,众人下楼用饭。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个醉醺醺的汉子。长越选了张靠里的桌子,示意他们坐下。 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长越扫了眼落灰的桌面:“来几样清淡的小菜,一壶热茶。” “好嘞!”小二转身要走。 “等等,”长越叫住他,“再准备一份干净的饭菜,装进食盒。” 小二点头哈腰地去了。十五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腰间的锦囊。 沈念悄悄环顾四周,发现掌柜不知去向,柜台后面空无一人,不由得皱起了眉。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几盘菜过来,个个色香味俱无—— 青菜炒得发黄,肉片切得厚薄不均,米饭看起来好像死了有些年份了。 十五用筷子戳了戳:“这能吃?” 长越没理会她的抱怨,拿起筷子先尝了每道菜,确认没问题后才对众人点头:“简单吃些垫垫肚子。” 沈念夹了一筷子青菜,刚入口就被咸得直皱眉。她偷偷瞥了眼其他人,发现十三面不改色地吃着,十五则一脸嫌弃地挑挑拣拣。 “小二,”长越突然高声道,“食盒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小二提着个木盒过来,“客官您看,都是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长越接过食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起身:“我先给主子送饭,你们继续吃。” 十三见状也放下碗筷:“我跟你一起去。” 转眼间,桌上只剩沈念和十五大眼瞪小眼。 沈念:“……” 这饭本来就难吃,现在更吃不下去了。 她挪开凳子就想上楼,十五突然伸腿一拦:“等会,你先别急着走。” 沈念:??? “二十一,你快跟我说说,你刚才在楼梯上听见什么了?”十五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听见什么?” “装什么傻,”十五眯起眼睛,“那个房间。” 沈念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没什么。掌柜不是说了吗,他女儿生病了,许是咳嗽声吧。” “你还装?” “真没什么。” “你不说我自己去看。” 沈念:“……” “就……好像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十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凑近:“哦?铁链?” 沈念:“……” 她拿她包袱里的那一袋馒头发誓,十五这样子绝对是准备搞事了。 “长越说了不能节外生……”沈念试图委婉劝说,却见掌柜从后厨转出来,只好噤声。 他手里端着壶热茶,经过她们桌边时,浑浊的眼珠在沈念脸上转了一圈。 “姑娘,尝尝我们店的野山茶,”他殷勤地倒了一杯,“能安神的。” 茶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看上去就像是有毒的样子。 沈念:“……” 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拿她当傻子。 沈念刚要拒绝,十五突然伸手一挡:“她不爱喝茶。” 掌柜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仍不死心:“这茶不收费的,姑娘尝尝?” 十五“啧”了一声,随手抄起长凳上的佩剑,“哐当”一声拍在桌上:“我说,她、不、喝。” 沈念:等等,这好像是我的剑…… 掌柜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浑浊的眼珠在剑上打了个转,讪讪地收回茶壶:“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看着掌柜灰溜溜的背影,十五冲沈念挑了挑眉:“快谢谢我。” 她已经想象到二十一是如何疑惑不解,自己再如何英明地指出茶里有毒,最后二十一愧疚又钦佩地看着自己的扬景了。 没想到的是,沈念毫不犹豫开口:“多谢。” 十五:??? 怎么跟她想象的发展不一样?二十一这次怎么不怼自己了! 说好的斗嘴呢?说好的不服气呢? 这让她准备好的话往哪儿说! “你也闻出来了?” 她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沈念也发现了茶里有毒。 “也对,你跟宋司药关系那么好,她医术如此高超,你也总该会认点毒药。” 沈念:那倒不是,她只是没瞎而已,这绿的发慌的颜色一瞅就不对劲。 但难得十五不给她下毒,还帮自己挡毒药,沈念决定配合她的演出。 “没有闻出来,只是那掌柜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多谢你为我挡茶。” 十五闻言又精神起来:“你真没闻出来?” “没有。” “哈,”十五又高兴了,压低声音,‘热心’地告诉沈念,“那茶水里放了东西。” 她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一蹭,指腹立刻泛起诡异的青色:“看见没?‘醉梦散’,喝一口能睡三天。” 说完就装作无所谓,实则充满暗示地看向沈念。 沈念:“……” 沈念再次非常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闻出来的,”十五把腿放下来,“醉梦散的味道,我七岁就能分辨了。” 沈念:哇哦。 心满意足看到沈念敬佩表情的十五站起身,拽着她就往楼上走:“算了,别吃了,我们回房。” 沈念被她拽得踉跄:“等等,我还没——” “那破菜没什么好吃的。” “我是说——” “我还没拿我的剑!” 十五:“……” 正文 第40章 星际医疗舱诊断都没这么快吧? “这破地方,”她嘟囔着,故意用力晃了晃床板,“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沈念默默捡起被十五甩在地上的剑,小心地放在桌上。剑鞘上还沾着些灰尘,她轻轻擦拭着,眼角余光却瞥见十五正歪着头看她。 “喂,二十一,”十五突然翻身坐起,“你说那个房间里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肯定不是掌柜说的什么女儿,”十五嗤笑一声,“就他那副尊容,能找到媳妇就有鬼了,还女儿呢。” 沈念:“……” 十五这张嘴,果然跟她调的毒药一样,见血封喉,不留活口。 过了一会儿,十五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沈念下意识站起来问道。 “叫小二送水上来,”十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要洗澡。” 沈念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 走廊上,十五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拐过楼梯转角。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立刻收敛了散漫的神情,猫着腰朝那个可疑的房间摸了过去。 “啧,装神弄鬼的,我倒要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 门口静悄悄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伸手推了推门—— “嗯?锁了?” 她挑眉,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两下。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呵,就这破锁,还想拦我?”十五勾了勾嘴角,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昏暗,油灯微弱的光晕映照出一个被铁链五花大绑的“女子”—— 衣衫凌乱,嘴里塞着破布,正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床柱旁。 十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她低声道,“就知道这掌柜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时,谢瑾正闭着眼睛装死,突然听到西卡在精神链接里尖叫:“主人!快醒醒!有人来了!不是那个丑八怪土著!” 他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 一身黑衣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谢瑾:“!!!”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念头—— “这谁?来救我的?还是来灭口的?” “难道是那个自称管家的土著派来抓我回去的?不对啊,我记得府里没这号人物……” “要不要用精神力试探一下?不行,这具身体太弱,万一失控就完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试图判断她的来意。 西卡扑扇着透明的翅膀,绕着十五飞了一圈:“哇哦,主人,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谢瑾:“……”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十五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 对方有一张清秀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怕,”十五压低声音道,语气难得柔和,“我跟那掌柜不是一伙的。” 她蹲下身,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刺向铁链—— “铛!” 刀刃崩出了个缺口,铁链纹丝不动。 “……”十五盯着卷刃的匕首,眼角抽了抽,“这什么材质?” 她不死心,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只好收起匕首,转而看向谢瑾的嘴,伸手就想扯掉破布,可手指刚碰到布条,又突然停住了。 “算了,”她喃喃自语,“万一你大喊大叫引来掌柜的,我可不想惹麻烦。” 谢瑾:“……” 你别以为你说的小声我就听不见!!! 我才不会大喊大叫!! 西卡在一旁幸灾乐祸:“主人,你的脸好像青了耶。” 谢瑾:“……闭嘴。” 十五将匕首收回袖中:“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管点头或摇头,明白吗?” 谢瑾连忙点头,乖巧得像只鹌鹑。 “你是被掌柜绑在这儿的?” 点头。 “他是不是在你茶水里下了药?” 再次点头。 十五思索片刻,突然凑近谢瑾,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她将手指搭在谢瑾手腕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眉头一皱。这体温低得不似常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醉梦散加软筋散,倒是舍得下血本……”十五低声自语,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咦?药性怎么化解得这么快?” 谢瑾:“???” 不是,这也能看出来???他不就是用精神力催化了一下代谢速度吗?! 星际医疗舱诊断都没这么快吧??! “不应该啊……”十五呢喃着,还想进一步确认,指腹又搭上了“她”的颈侧。 谢瑾顿时浑身僵硬,内心警铃大作:“完了完了!她该不会发现我不是人类要把我脖子拧断吧?!” 西卡悠闲地扑棱着翅膀:“主人放心啦~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连基因检测都没有,怎么可能发现灵魂置换?” 谢瑾:“你确定?!那她摸我脖子干什么?!这可是人类身体的要害部位!” 谢瑾努力往里缩了缩。 十五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缓缓收回手,也不纠结药性了。 她放轻声音继续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被关着吗?” 谢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毕竟,他确实和一群姑娘一起被关过柴房,只不过后来他太能闹腾,这才“喜提”单人间和这套豪华铁链套餐。 十五的眼神更冷了:“这掌柜还有其他同伙?” 谢瑾疯狂点头。 要不是那个土著叫帮手,他怎么可能被困住!!! 十五思索片刻,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行,我知道了。” 她拍了拍谢瑾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谢瑾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连忙点头如捣蒜。 终于有个靠谱的了! 十五刚转身要走,突然又折返回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 “差点忘了这个,”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闻一下,能彻底解清药性。” 谢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那个小瓶子。 天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万一其实是毒药怎么办?! 那个丑八怪土著给他倒茶的时候也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十五注意到“她”的抗拒,挑了挑眉:“怎么?怕我害你?” 谢瑾疯狂摇头,但又不敢靠近那个瓶子。 十五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力道很轻:“别动。” 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瑾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唔!” 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这药效也太猛了吧?!这女人该不会是想毒死他?! 西卡突然惊叫:“主人!你的精神力波动稳定了!” 谢瑾这才发现,原本因为身体虚弱而紊乱的精神力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连带着这具人类躯体的不适感也减轻了不少。 十五满意地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怎么样,好点了吧?” 谢瑾呆呆地点头。 十五晃了晃小瓶子:“这可是我的独门配方,专克各种迷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今晚会再来,你撑住。” 说完,她利落地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闪身出去,门锁在她手中悄无声息地重新锁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正文 第41章 这句话真是该死的熟悉 小二搓着手赔笑:“姑娘,这大晚上的……” 十五随手抛给他一块碎银子:“够不够?”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够够够!小的这就去烧水!” 十五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转身上楼。经过拐角时,她余光瞥见掌柜正鬼鬼祟祟地往后院走,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啧,果然有鬼。”她暗自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往三楼走去。 推开房门,沈念正坐在桌边擦剑,见她进来,抬头问道:“水呢?” “等会儿就送上来,”十五也拉开凳子坐下,“怎么,你也想洗?” 沈念默默把剑收回鞘中:“不了,你先洗吧。” 十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客气?” 沈念:“……” 十五见沈念沉默,也不再多说,自顾自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几包药粉,又从袖中抖落出几个小瓷瓶,在桌上摆成一排。 沈念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眼皮直跳:“十五……你在干嘛?” “配点东西。”十五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将几种粉末混合在一起。 沈念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问:“不会……又是毒药吧?” “不是。”十五干脆地回答。 沈念刚松了口气,就听十五接着道:“是化铁水。” 她就不信化铁水都化不开那个破链子。 “什么?!”沈念“蹭”地站起来,连退好几步,“你配这个干嘛?!” 十五抬眼瞥了她一眼:“你猜?” 沈念看着桌上那堆危险的瓶瓶罐罐,默默把凳子挪到了窗边—— 她需要吹点冷风冷静冷静。 “放心,”十五懒洋洋地说,“这次肯定不是给你用的,我有分寸。” 沈念:“……” 这是给不给她用的问题吗?!这东西沾上一点能把人的骨头都化掉啊! 十五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嗤笑一声:“瞧你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配这个。” 沈念:“……” 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才更害怕好吗!上次十五配化铁水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她的剑柄,现在上面还有一个坑!!! 十五不再理会她,专心调配起来。她动作娴熟地将几种液体混合,又加入几滴透明的油状物,最后轻轻摇晃瓶子。 瓶中的液体逐渐变成诡异的蓝绿色,还冒着丝丝白烟。 沈念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又往窗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 十五迅速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起身开门。几个伙计抬着个大木桶进来,又提了几桶热水倒进去。 “客官慢用。”小二谄笑着退了出去。 十五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解腰带,解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念:“我要洗澡了,你要一起吗?” 沈念:“……” 她一时竟然分不清十五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热情邀请。 她默默站起身:“我去外面转转。” 十五挑眉:“随你。” 沈念推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她长舒一口气,慢悠悠地晃到二楼。 拐角处那扇可疑的房门依旧紧闭,门缝下透出的微光在昏暗的走廊上格外显眼。 沈念停下脚步,又想起那杯加了醉梦散的茶,还有那声轻微的铁链声。 沉思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呜……呜……” 微弱的呜咽声从里面传来。 沈念心头一跳,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锁孔里轻轻拨弄。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主人!有人来了!不是那个丑八怪土著!” 谢瑾:“……”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谢瑾在精神链接里咆哮:“西卡!你能不能换个台词?!” 西卡:“啊?这句不好吗?” 谢瑾:“……” 他认命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震惊的眼睛。 沈念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谢瑾身旁—— 那只通体透明的蓝色孔雀正扑扇着翅膀,尾羽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沈念:“……” 她默默关上门,揉了揉眼睛,又轻轻推开—— 孔雀还在。 不仅还在,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沈念:“……” 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能看到一只透明的孔雀?! “啾!”孔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沈念僵住了。 西卡歪着头:“主人,她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谢瑾:“废话!她当然是在看……等等!”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她能看见你?!” 西卡:“不可能!精神体只有星族才能……啊啊啊!!!” 沈念的视线随着孔雀移动,当西卡往左挪了一步时,她的眼珠也跟着转了过去。 西卡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她真的能看见我!!!” 下一秒,蓝色孔雀“唰”地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微光缓缓消散。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沈念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只奇怪的孔雀已经不见了。 “婉音!”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唤,“你刚才看见一只孔雀了吗?” 系统空间里,婉音被一堆数据流缠得像个蚕宝宝,它正试图从里面找到更多主系统漏洞的线索,闻言艰难地探出脑袋:“什么孔雀?” “就是一只透明的、发蓝光的孔雀!刚才就在床前面扑棱!” 婉音把缠在身上的数据流拨开,扫描了一下房间:“宿主,房间里没有孔雀啊。” “怎么可能!”沈念瞪大眼睛,“它刚才还‘啾’地叫了一声!” 婉音沉默了几秒:“宿主,你是不是……”它斟酌着用词,“在十五旁边沾到什么奇怪的毒了?” 沈念一愣,回想起桌上那堆瓶瓶罐罐,突然觉得这个解释该死的合理。 “……”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她喃喃自语。 谢瑾:“……” 他此刻被铁链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却不得不装作柔弱无辜的样子,内心疯狂咆哮:“西卡!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能看见你?!” 西卡躲在他精神域里瑟瑟发抖:“我不知道啊!按理说只有星族才能看见精神体!” 谢瑾:“难道她也是星族?” 西卡:“不可能!我刚才扫描过了,她身上没有精神力!而且她也听不懂我说话,只是能看到我而已!” 谢瑾:“那她为什么……” 这边,沈念已经回过神,认命地接受自己无意间又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毒的事实。 她目光落在了被捆在床柱上的“女子”身上,对方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姑、姑娘别怕……”沈念赶紧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我是来救你的。” 谢瑾:“……” 这句话也是该死的熟悉呢。 正文 第42章 这苦白吃了 “嘶——”她甩了甩震痛的手,“这什么材质?” 她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无奈之下,只好转而伸手去解谢瑾嘴里的破布:“我先帮你把这个拿下来,你不要叫可以吗?” 谢瑾赶紧点点头。 破布一扯开,谢瑾立刻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开始表演:“多谢姑娘相救……小女子……” “主人主人!”西卡在精神链接里兴奋地转圈,“这个剧本我熟!你要不要参考上次在首领面前用的那个?” 谢瑾:“闭嘴!” 他继续用柔弱的女声编故事:“……本是邻村绣娘,父母双亡,前日准备进城卖绣品,路过这间客栈暂作休息,不想被那黑心掌柜掳来……” 西卡:“哇哦!主人你这次的故事更凄惨了!” 谢瑾:“……滚。” 沈念听完这个“绣娘一人孤苦伶仃,进城卖绣品却被黑店掳走”的悲惨故事,沉默了一会。 这客栈方圆十里荒无人烟,最近的村落少说也有三十里路,一个孤身女子进城怎么会跑到这种荒郊野店来歇脚? 虽然心知这姑娘多半是在编故事,但沈念也没有立刻拆穿,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这店里还有其他人被困吗?”她顺着话题往下问。 谢瑾:“……” “西卡,”他在精神链接里吐槽,“我们该不会是掉进时间回溯乱流里了吧?怎么连着几个问题都一模一样?” 西卡:“不可能啦主人!这个低级位面怎么会有时空乱流这种东西!” 谢瑾叹了口气,继续演戏:“有……有十几个与我同龄的姑娘,都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沈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思索片刻,对谢瑾说:“我现在先去打探一下情况,晚些时候再来救你。” 谢瑾乖巧点头,眼中写满“我等你回来”。 沈念刚要走,忽而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对了,掌柜应该给你下过迷药,这是解毒丹,能清除残余药性。” 谢瑾:“?还来?” 他盯着那颗黑漆漆的药丸,脸上写满抗拒。 西卡却兴奋地催促:“主人快吃!这个说不定能也帮你恢复精神力!” 谢瑾:“……” 行吧,为了精神力。 在沈念期待的目光下,谢瑾乖乖张嘴—— 丹药一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瞬间在口腔炸开,苦得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 “唔!”谢瑾面容扭曲,差点把药吐出来。 沈念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吐!这药是苦了点,但效果很好的!” 谢瑾:“……” 他现在非常怀疑这女人是来谋杀他的。 见谢瑾咽下去了,沈念满意地点点头,又顺手把破布塞回他嘴里:“先委屈你一下,我很快回来。” 谢瑾:“???” 等等!好歹让他漱个口啊!这苦味简直要命! 但沈念已经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房间里,谢瑾生无可恋地靠着床柱,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苦麻了。 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等了半晌,体内的精神力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动静。 谢瑾:“……” “西卡!你不是说这破药能恢复精神力吗?!” 西卡心虚地缩了缩:“呃……我这不是说了可能嘛……” 谢瑾:“……” 靠,这苦白吃了。 ………… 沈念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往楼下走去。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大堂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婉音,”她在心里小声问道,“能探测到柴房的位置吗?” “在后院西北角。”婉音立刻回答。 沈念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大堂角落的一个酒坛。 “啪”的一声脆响,酒坛应声而碎。 “什么声音?”一个粗犷的嗓音从前台传来。 沈念趁机猫着腰,快速穿过大堂,闪进了通往后院的走廊。她贴着墙慢慢移动,终于在后门处看到了院子。 月光下,后院显得格外空旷。 沈念眯起眼睛,果然在西北角看到了一间低矮的柴房,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腰间别着明晃晃的砍刀。 “果然有人把守……”沈念在心里嘀咕,“看来那姑娘没全说谎。” 她运起轻功,脚尖在墙上一蹬,轻盈地跃上屋顶。瓦片发出细微声响,沈念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下面的守卫。 等了片刻,见无人察觉,她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借着月光,柴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十几个年轻女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有的女子蜷缩在角落,有的靠在墙边,看样子都被下了药,一个个昏昏沉沉的。 沈念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酒壶走了过来,冲那几个守卫嚷嚷:“都打起精神来!这批货明天一早就送走,可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老大,”一个守卫谄媚地笑道,“都给她们喂了药,跑不了的。” 沈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轻轻合上瓦片,在屋顶上思索对策。 以她的武功,对付这五个守卫不成问题。但柴房里关着这么多女子,大多还处于昏迷状态,一旦打起来,很难保证她们的安全。而且听那壮汉的意思,明天一早这些人就要被转移,时间紧迫。 “得想个办法……” 沈念思索片刻,轻巧地从屋顶跃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 ………… “哟,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晃到天亮呢。”沈念刚推开门,十五戏谑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她像是刚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黑衣,长发上还沾着些水汽,正坐在桌前摆弄几个小瓷瓶。 沈念关上门,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十五,借我瓶药。” 十五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呦,真是稀奇,你居然主动找我借药?” “要哪种?”她的手指在一排瓷瓶上轻轻滑过,眼中闪烁着兴奋,“这个‘化骨散’如何?它能让人从骨头开始腐烂,三天内化为一滩血水……” 沈念的嘴角抽了抽。 “或者这个‘千蛛毒’,”十五又拿起一个黑色小瓶,“中毒者会感觉万蛛噬心,痛不欲生……” “还是说……”她的指尖移向一个血红色瓷瓶,“这个‘焚心丹’更合你胃口?服下后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沈念默默往后缩了缩。 “那个……”沈念咽了咽口水,“迷药就行,药效猛一点的。” 十五顿时垮下脸来:“啧,没意思。”她随手从腰间摸出个青色小瓶扔给沈念,“‘醉清风’,沾上一点就能放倒一头牛,比那醉梦散还强上百倍。” 沈念赶紧接住。 “不过……”十五突然凑近,阴森森地补充道,“这药有个小毛病。” “什、什么毛病?” “中毒的人醒来后,轻则神思恍惚,如坠云雾,终日喃喃自语;重则灵台蒙尘,七情尽失,连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 沈念:懂了,就是变成大傻子嘛。 这药倒是很适合给那些人用。 沈念没有过多纠结:“就这个了!” 十五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哟,转性了?”她懒洋洋地从袖中又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抛过来,“接着,解药。可别把自己也放倒了,到时候我还得费劲救你。” 正文 第43章 二十一你居然偷偷行动不带我!!! “你又要出去?”沈念忍不住问道。 “长夜漫漫,光在房里呆着多无趣。反正前半夜有长越他们两个木头桩子守夜,我出去透透气,找点乐子。” 十五走到门边,又回头抛给沈念一个戏谑的眼神:“怎么,舍不得我?放心,我转一圈就回来,不必太过思念。” 沈念:“……” 她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十五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只剩下沈念一人。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微弹,一道细微的劲风精准地扑灭了桌上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又轻轻合上。 ............ 还是那间房里,谢瑾正咬牙切齿地试图调动那点可怜的精神力。 “主人,”西卡在他脑海里转着圈,“要不咱们还是等那俩姑娘来救吧?” “笨蛋!你的脑子去哪里了?万一她们改变主意或者自身难保呢?我们必须自己争取机会!” “可是主人你靠自己……”西卡的声音越来越小,“也靠不住啊……折腾半天了,这链子也没啥反应……” 谢瑾:“……” 他正要发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开锁声。 谢瑾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脑袋一歪,眼睛紧闭,装晕技能炉火纯青。 毕竟短短时间内已经实践多次。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入,又无声地合上门。 来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径直走到床前。 谢瑾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唉,醒醒?” 谢瑾听出来是十五的声音,赶紧装作幽幽转醒。 “西卡!你怎么不提醒我是她?!” 西卡更委屈了:“不是你嫌弃我只会那一句台词吗.....” 谢瑾:“……”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这破鸟给气死。 十五不知道谢瑾的内心戏,直接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铁链和床柱连接处:“你往里边挪挪,腾个地方。” 谢瑾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艰难地把自己和那一大捆铁链往床内侧缩了缩,尽量空出锁链缠绕床柱的那一截。 只见十五从袖中摸出那个之前调配好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 一滴浓稠的、泛着诡异光泽的蓝绿色液体滴落在粗壮的铁链上。 “嗤——!” 令人牙酸的轻微腐蚀声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白烟冒出。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瞬间被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谢瑾:“!!!” “女、女侠,这是什么东西?”他颤巍巍问道。 “化铁水。” “哼,真不愧是我配出来的,效果就是好。” 谢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缺口,又看看那瓶冒着危险气息的液体:“那个……您、您稍微小心点,别误伤到我了……” 他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点,生怕那液体沾到自己一星半点。 这玩意儿要是滴在这具脆皮身体上…… 谢瑾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疼。 “你别怕,我手稳得很。” 谢瑾咽了咽口水,继续恭维:“这‘化铁水’……着实厉害……” “那是自然,一滴能化精铁,两滴能蚀玄金。” “那若是不慎沾到身上……” 十五似笑非笑:“放心,碰到一点,最多烂个胳膊烂个腿儿,死不了。” 谢瑾:“……” 他默默把腿往回收了收。 十五又滴了几滴,铁链很快断裂。她收起瓶子,拍拍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谢瑾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滩还在微微冒烟的腐蚀痕迹,准备开溜。 经过十五身边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对方随风微动的衣摆。一个奇特的纹绣图案映入眼帘。 谢瑾的脚步猛地顿住。 嘶,这图案……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西卡,你瞅瞅她衣服上那个标记,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西卡扑棱着翅膀仔细辨认:“唉?那个能看到我的奇怪人类衣服上好像也有个这个来着。” 谢瑾:“!” 她俩居然是一道的??? 十五察觉到他的迟疑:“怎么?是担心剩下那些姑娘的安全?”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别担心,我马上就会去救她们的。” 谢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不……不是。女侠,请问……方才另一位女侠,没与您一同前来吗?” 十五顿了一下,面露疑惑:“什么另一个?” 谢瑾指了指她的衣摆:“我看你们服饰上的纹饰相同,还以为你们是相识的……” 十五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又抬头看了看谢瑾,脑海中瞬间闪过沈念刚才找她借迷药的情景。 “……靠。” 她缓缓吐出一个脏字,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二十一你真是好样的,偷偷行动居然不带我!!!” ………… 后院,西北角。 沈念躲在柴房附近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 她取出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解药含在舌下,目光紧锁着柴房门口那五个守卫,心下飞速盘算。 直接把迷药撒出去?不行。风向虽大致朝着守卫,但难保不会有部分随风飘进柴房。里面那些姑娘本就身体虚弱,再吸入这猛药,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靠近了再撒……嘶,风险太大,很容易被察觉。打草惊蛇,再想救人就更难了。 正思索间,一个矮胖的男人拎着一个粗陶坛子,晃晃悠悠地从客栈后门走了过来。 “哥几个,辛苦了啊!”矮胖男人招呼道。 那几个守卫立刻来了精神,其中一个伸长脖子问:“王胖子,是不是掌柜的让你送酒来了?这鬼天气,夜里可真够凉的!” 被称作王胖子的男人嗤笑一声,把坛子往地上一放:“想得美!当值喝酒,不怕误事啊?掌柜的知道了,扒了你们的皮!” 他拍了拍坛子:“喏,刚沏的浓茶,提神醒脑的。赶紧喝两口解解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千万守好了,紧要关头别出什么岔子!” 守卫们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围了过来,轮流用坛子边放着的一个粗碗舀茶喝。 沈念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她的视线扫过地面,落在一片宽大的落叶上。 有了。 她极轻极快地拈起那片落叶,小心地倒上少许“醉清风”的药粉。粉末细腻,几乎无声地堆积在叶心。 然后,手腕猛地一弹! 落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精准地掠向那粗陶坛子。 在即将触及坛口的瞬间,沈念指尖暗劲再发,落叶猛地一震,上面的药粉被一股巧劲尽数震起,悉数落入了那坛尚且冒着热气的浓茶之中。 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未惊起一丝风声。 守卫们毫无所觉,依旧你一碗我一碗地舀着茶喝。那王胖子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力随着温热的茶汤迅速在他们体内化开。 沈念默默数着:“三、二、一……” “咚!” 最先喝茶的守卫突然栽倒在地。 “老李!你怎么……”旁边的同伴诧异地转头,话未说完,眼皮就沉重得撑不住,晃了晃便栽倒在地。 正文 第44章 说好的高手呢??? 沈念等了一会儿,确认药效完全发作后,才从灌木丛中走出。 她小心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目光落在柴房那扇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木门上。 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锁着。 沈念微微蹙眉,目光扫向地上昏迷的守卫,很快在其中一人腰间发现了一串钥匙。 她迅速取下,挨个试了过去。“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沈念取下铜锁,轻轻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草料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大约有十几个姑娘,都处于昏睡状态,歪倒在干草堆上,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沈念迅速走入屋内,反手将门虚掩。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离她最近的一个姑娘的肩膀。 “姑娘?醒醒。”她压低声音呼唤。 那姑娘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沈念又试了试其他几人,皆是如此。 她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色瓷瓶,拔开塞子,挨个在她们鼻下晃了晃。 不过片刻功夫,最先闻到药味的女子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念这才注意到,这女子的眼睛带着一丝蓝色。 “你……” “别出声!”沈念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我是来救你们的。外面的人已经被放倒了。” 那姑娘瞪大了眼睛,惊恐未消,但听到“救”字,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沈念松开手,继续给其他女子闻药,很快,所有人都陆续醒来。 让沈念惊讶的是,这些女子无一例外,眼睛都带着那种奇特的淡蓝色。 她们……都是漠国人? 沈念心中划过一丝疑虑,可又很快推翻这个想法。 不对,漠国人五官深邃,与苍云差异明显。这些姑娘虽然眼睛带着蓝色,但五官轮廓分明是苍云百姓的模样。 “婉音,”她在心里问道,“漠国与苍云通婚的后代,眼睛会呈现这种蓝色吗?” “根据数据库记载,”婉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漠国与苍云国混血后代的眼睛通常会呈现更深的蓝色,且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变深。这种浅蓝色……不太常见。” 沈念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并非苍云与漠国的边界地带,漠国人本就少见。就算这些女子真的是漠国血脉,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种黑店? 这并不合理。 沈念心里疑虑纷纷,但此刻情势紧迫,容不得她细想。 “还能走吗?”她问最先醒来的那个姑娘,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那姑娘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还、还可以……就是没什么力气……” “跟着我,别怕,”沈念低声道,示意她们跟上,“动作尽量轻些。” 她再次轻轻推开门,率先探出头观察。院子里依旧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姑娘们互相搀扶着,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着沈念,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昏睡的守卫,朝着通往客栈后巷的小门走去。 就在最后一个女子即将踏出小门时—— 突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声。 “你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念猛地回头,只见客栈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入口,身材矮胖,此刻却面目狰狞,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沈念立刻将女子们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小姑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掌柜阴森森开口,“这些‘货’可都是有人预定的,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 预定? 沈念突然想到那些姑娘们奇特的蓝色眼睛,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们的眼睛……”她试探性地开口,“是你做的手脚?”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狰狞:“少废话!乖乖把人留下,不然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挥舞着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缓步逼近。 沈念心中一凛,将最后那个姑娘轻轻推回门内,低声道:“全部退远点,躲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姑娘们慌忙缩了回去。 沈念转身,面对步步紧逼的掌柜,神色凝重。 她刚才观察对方的相貌和步伐,虽显凶悍,却不像有内力在身的样子。 但多年经验又告诉她,越是看似普通的人,有时越可能深藏不露。因此,沈念不敢掉以轻心。 掌柜的见沈念沉默以对,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大喝一声:“找死!”便举刀扑了过来。 沈念侧身一闪,同时一掌击向掌柜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掌柜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砍刀“咣当”一声掉在一旁。 沈念:“……” 掌柜:“……”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沈念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倒地不起、显然只剩一口气的掌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她眨了眨眼,喃喃自语,“唉?这么弱的吗?” 说好的高手呢??? 说好的深藏不露的呢??? 掌柜瘫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不……不可能……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白他其实是虚张声势后,沈念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一步就要将他制服。 “等、等等!”掌柜急促地喘着气,色厉内荏地低吼,“小丫头!你、你可知老子是谁的人?动了这些‘货’,就是捅破了天!你担当得起吗?!” 沈念脚步未停:“没兴趣知道。” 掌柜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心下更慌,急忙又喊道:“那、那你又是谁的人?敢管这闲事?!报上名来!” 沈念已走到他面前:“路人。” “……”掌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这两个字噎得满脸通红,剧烈咳嗽起来。 眼见沈念的手就要落下,他再也顾不得卖关子保神秘感,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老子奉的可是皇室的命令!是替贵人办事!你敢动我,就是与皇室为敌!” 沈念的动作微微一顿。 皇室? 她想到了传闻里卧病在床的当今陛下。 沈念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狼狈不堪的黑店掌柜,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开黑店,劫掠民女,奉的是陛下的旨意?” “呃……”掌柜又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倒是想给皇帝办事! 他支吾道:“不、不是陛下……是、是四殿下!是四殿下要的人!” 他似乎觉得搬出这位皇子名号足以震慑任何人,语气又恢复了猖狂。 四殿下?什么四殿下? 沈念回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惊愕道:“你是谢修的人???” 掌柜闻言勃然大怒,也顾不得疼痛了,挣扎着要爬起来:“放肆!你竟敢直呼殿下名讳!大不敬!你、你完了!” “谢修为什么要……”沈念正想追问更多细节,突然掌柜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沈念低头一看,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掌柜的胸口,鲜血正汩汩流出。 她猛地抬头,循着短剑飞来的方向望去—— 十五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月光勾勒出修长的身影,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沈念:“!!!” 十五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拔出掌柜背上的短剑,在尸体上随意擦了擦:“啧啧,真是聒噪。” 正文 第45章 府里又不缺这一头年猪 十五将短剑插回腰间,阴恻恻地看着她:“你还好意思问我?!” “是谁告诫我不要节外生枝的??来,你跟我说说,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沈念:“……”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无法反驳。 但、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她啊,若不是曾经与十五一同出任务的经历太过惨烈,她何至于故意瞒着她。 沈念回忆了一下,上次与十五一同救人,还是一年前。 托她的福,人是顺顺利利救出来了,沈念在床上躺了三天。 被十五新研制的药给毒的。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院中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沈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那你杀他做什么?我还没问完话呢。” 十五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种跑腿的小喽啰,能知道多少核心机密?无非是拿个名头吓唬人罢了。” “再说了,你看他刚才那副嘴脸,现在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吗?府里可不缺这一头年猪。” 沈念:“……” 她觉得十五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嘴给毒死。 “行了,”十五不耐烦地打断她可能的反驳,目光转向那扇虚掩的后门,“别纠结这死人了。那些姑娘呢?都藏后面了?” 沈念点了点头,冲门后提高了一点音量:“外面的人已经解决了,大家别怕,可以出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十几个姑娘互相搀扶着,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月光照亮她们苍白惊恐的脸,以及那双双独特的浅蓝色眼眸。 当目光触及地上掌柜的尸体和那滩暗红的血迹时,几个胆小的姑娘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瑟缩着抱成一团,不敢再看。 十五看着这一大群惊魂未定的女子:“……嘶,怎么这么多人,这要怎么安顿?直接放她们回去?” “让她们各回各家肯定不行,”沈念压低声音,“这荒郊野岭的,她们又都这副样子,身上恐怕也没盘缠,万一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沈念叹了口气:“先带回客栈吧,找个空房间让她们歇歇脚,喝点热水压压惊,总比在外面吹冷风强。其他的……等天亮了,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官府或者想别的办法。” 十五点点头,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护着这十几名女子往客栈走去。 然而,刚踏入大堂,楼梯拐角处便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十五。” 长越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上,一身劲装,面色沉郁,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十五,又落在她身后那乌泱泱一群、眼睛还带着诡异蓝色的女子身上。 他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又去干什么了?!” 十五:“???” 什么叫“又”? “长越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一出事就认定是我干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到处惹是生非的人吗?!” 长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明确地写着“难道不是吗”。 十五:“……” 没错,她就是。 但是,这次不全是她一个人好不好!!!明明二十一也有份!!!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沈念赶紧上前一步,弱弱地插话:“那个……长越,这次,人……是我救的。” 长越的目光立刻转向她,带着明显的诧异。 他其实先前与二十一并不很熟悉,只知道她武功不高,轻功还行,所以殿下总派她执行一些追踪、探查之类的活。 就算后面猜测二十一或许是殿下布在暗卫营中的一枚暗棋,也只觉得她大抵是个行事低调、心思缜密之人。 可眼下这状况……带着一群来历不明、瞳色诡异的女子……这像是暗棋会干的事? 还是说,这其实是殿下的意思?二十一是得了殿下的密令行事? 长越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心中的疑虑更深,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详细说清楚。” 沈念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快速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掌柜搬出四皇子名头的细节。 长越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算了。先安顿好这些人再说。楼上东侧还有几间空房,带她们上去,别惊动其他人。” “是。”沈念松了口气,连忙示意姑娘们跟着她上楼。 长越则转身,似乎想去厨房弄点热水或简单的食物。可他刚推开厨房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厨房里也躺倒了好几个人,看衣着显然是客栈的厨子和帮工,同样昏迷不醒。 长越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叫住正准备上楼的沈念:“二十一,厨房里的人怎么……” “哦,那几个啊,”不等沈念回答,一旁的十五就漫不经心地接过了话茬,她正无聊地用一根手指晃悠着腰间的荷包,“是我来找她的路上顺手解决的。鬼鬼祟祟地想往水缸和明天的早饭材料里下毒,看着就碍眼,干脆一起放倒了清净。” 长越:“……” 他盯着十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既然你把厨子都杀了……那好。现在,你去厨房,给‘瑾姑娘’做点吃的送上去。” 十五玩荷包的动作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我去做饭?!”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才抓到第二个重点:“等等!‘瑾姑娘’?什么‘瑾姑娘’?哪儿又冒出来个瑾姑娘?!”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长越的脸色依旧难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问。殿下吩咐要好生照看的人。你现在就去,若是饿着了那位瑾姑娘,或是做得不合口味……你就自己等着向殿下请罪吧!” “殿下?”十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所有的不满和疑惑都化成了一声极其不情愿的“啧”。 她迁怒般地瞪了旁边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沈念一眼,这才咬牙切齿、脚步重重地朝着那一片狼藉的厨房走去。 沈念:“?” 她站在原地,也是一头雾水。这哪来的什么瑾姑娘??? 可长越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说完这一句就上楼去了,沈念只好领着那群受惊的姑娘们,快步跟了上去。 她在自己和十五房间的隔壁找了两间空房,将姑娘们安顿进去,又低声安抚了她们几句,让她们暂且休息,不要随意出门。 正文 第46章 为了星核,他忍!!! 谢瑾——或者说此刻穿着女装的谢瑾,正与谢无昭,沉默地对峙着。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木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扇破了个大洞的窗户纸在夜风中发出簌簌声,冷风嗖嗖地灌进来,激得只穿着单薄女装的谢瑾猛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就是一个响亮的—— “阿嚏!” 谢无昭:“……” 他看着眼前的人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还强自镇定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从一旁的行李中取出一件厚实的玄色云纹披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披在了谢瑾肩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谢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拢紧了披风,上面还带着一股清冷的檀香气。 谢瑾:这些人类什么破爱好,尽往衣服上面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嫌弃.jpg) “说吧,”谢无昭坐回原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偷偷跟过来做什么?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谢瑾:“???” 什么情况,这位大兄弟怎么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叫:“西卡西卡!怎么回事?!这偷了我星核的土著看起来好像认识我?!” “主人,他应该不是认识你,是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吧?” “有区别吗???!!!!关键是我现在要怎么办!!!” “呃……主人,要、要不我们先装傻?或者装失忆?” 谢瑾:“……要你何用!” 装傻充愣倒是他的强项,但眼下这情况,似乎没那么好糊弄。 西卡又弱弱地问:“主人,您真的确认星核就在面前这个人类身上吗?感应不会出错吧?” “千真万确!”谢瑾在意识里肯定地回答,“虽然很微弱,但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绝不会错!就在他身上!” 想到这个,谢瑾又是一阵郁闷。 刚才被那个叫女人放走后,他凭借着对星核微弱的感应,好不容易摸到这个房间外。 结果刚想悄咪咪地溜进来查探,就被门外那个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人类一把放倒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卑鄙!无耻!下流!!! 此刻已经上楼,正守在门外的长越打了个喷嚏。 “阿嚏!” 长越:“?” 谁在骂他? 谢瑾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忆,那时他都以为自己就要壮烈牺牲了,却没想到被拎进房间后,眼前这个看起来地位更高的人类不仅没杀他,反而挥手让那个冷面土著退下。 还……还让人去给他准备吃的? 这发展着实出乎谢瑾的意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着对面沉默不语的谢无昭。对方容貌俊美,气质清冷矜贵,此刻正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头疼。 谢瑾心思电转,决定冒险试探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公子……您,认识我?” 听到弟弟操着一口柔弱女声还假装不认识自己的谢无昭:“……” 他大概真的是老了,已经跟不上谢瑾唱的戏了。 谢无昭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依旧平淡:“阿瑾,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再装了。” 谢瑾:“!!!” 装?装什么?他是真不认识啊! 他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这具人类的身体,可没继承原主的记忆啊!谁知道原主和眼前这位是什么关系?看这态度,似乎还挺熟? 谢无昭见眼前的“九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女子衣裙,发髻也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惊惶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迷茫?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更加头疼。 “我此行并非游山玩水,自有要事,”谢无昭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威严,“你身体本就孱弱,经不起奔波劳顿。这般偷偷跟来,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我如何向母妃交代?” 母妃? 谢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府里?母妃?兄长?他快速打量着谢无昭,对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比自己这具身体年长几岁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 他立刻垂下眼睫,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兄长?” 这一声呼唤似乎起了点作用。谢无昭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虽然眉头依旧蹙着,但语气不再那么冷硬:“现在知道叫兄长了?私自离宫时怎不想想后果?” 他顿了顿,下了决定:“明日一早,我便让十三护送你先回去。” 谢瑾:耶!猜对了!果然是兄弟! 他完全忽略了谢无昭后半句“送你回去”的话,只顾着在脑海里跟西卡欢呼:“西卡!听到没!他是这具身体的哥!亲哥!这下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回星核指日可待!” 西卡:“主人英明!但是……他好像说要送您回去……” 谢瑾:“……闭嘴。” 他才不管那么多,既然确认了关系,还看起来挺受关心,那留下来徐徐图之的机会就大得多! 谢瑾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怯生生、仿佛知错了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套近乎,并找机会接近星核了。 他抬起头,声音坚定:“兄长,我想跟着你。” 谢无昭:“……” 刚才他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不行,”谢无昭斩钉截铁地拒绝,“明日一早你就回去。” “你要是不让我跟着,我还会再偷偷跑出来的,”想了想,谢瑾又补充道,“那些人根本拦不住我。” 谢无昭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这个弟弟从小体弱,却比谁都固执。 “这事明早再说,”他最终妥协道,“现在夜深了,你先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谢瑾身上那件粗糙的女装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本想开口让弟弟换回男装,但转念一想—— 阿瑾从小身体就不好,难得有他喜欢的东西…… 记忆里,他总是苍白着脸躺在病榻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让他开心的爱好,虽然这爱好有点……特别,但作为兄长,还是该尊重才是。 “这衣服……”谢无昭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就这么穿着吧,挺好的。” 谢瑾:“???” 等等,这反应不对啊?正常人看到弟弟穿女装不是该震惊吗? 谢无昭继续道:“回头我再给你挑些更厚实好看的。这件太单薄了,容易着凉。” 谢瑾的笑容僵在脸上:“西卡,这怎么回事?!难不成这身体原主不是他弟,而是他妹???” “不应该啊,按人类生理结构判断,这具身体应该就是男性啊。或许是您这位‘兄长’的个人爱好?” 谢瑾:“靠,死变态!” 西卡:“主人,咱们还得拿回星核呢,建议你还是顺着他来。” 谢瑾:“……” 行,为了星核,他忍!!! 正文 第47章 十五是怎么做到让所有食材都死不瞑目的 谢无昭见他这般“乖巧”模样,心下更是微软,甚至生出一丝欣慰。 阿瑾果然是很喜欢这般打扮,听闻能继续穿,竟高兴成这样。 也罢,随他去吧。 …………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房间外。 沈念刚安抚好这些姑娘,确认她们在房中暂时安全后,轻轻掩上房门,正准备去寻十五商议下一步行动。就见十五本人端着一个木托盘,做贼似的从走廊拐角溜了过来,脸上表情复杂。 似乎混合着心虚、尴尬,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 “二十一!快快快!”十五压低声音,几步窜到沈念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托盘往她手里一塞。 沈念下意识接过,低头看去。 托盘里放着两碟……东西。 一碟黑乎乎、粘稠成一团,依稀能辨认出可能是某种蔬菜和肉类的焦炭混合物。 另一碟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墨绿与深褐之间的糊状物,里面放着几块棱角模糊、仿佛经历了严重腐蚀的块茎。 沈念:“……” 她沉默地审视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一脸紧张的十五。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询问: 此乃何物? 十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殿下不是吩咐备点吃食给……呃,给那位‘瑾姑娘’嘛,我……我就进去发挥了一下……” 沈念伸出三根手指,端起那碟焦黑物体,凑近打量。 “十五,你这是……在里面加了点你新研制的毒?” “喂!过分了啊!要不是长越要我做,我才不会碰那些锅碗瓢盆!” “这卖相虽然是稍微独特了一点点,但我觉得味道应当还是不错的,闻着也挺提神醒脑的对吧?” 沈念:“……” 不,她觉得多闻两口可能就要去西天了。 “啧,二十一,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快端着,陪我一起去送。” 沈念看了看手里这盘无论是形态还是色泽都无限接近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菜肴”,又看了看十五那副“你不帮我就死定了”的样子。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端稳了托盘。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你等等我,还有一道菜,我这就去拿。” 十五连忙转身下楼,很快又端上来一碗看起来同样色泽深沉、内容物不明的汤。 沈念:“……” 十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每一道食材都做成这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的?!! 沈念疑惑,沈念不解,沈念大为震惊。 可惜十五也给不了她答案。 于是两人只能各端着一份托盘,走到了谢无昭的房门口。 守在门外的长越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手中的东西,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长越:“???” 他只当十五不愿做菜是气话,却不想她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毒!!! 这色泽,这气味,不是加了料还能是什么?!! 正常的饭菜怎会是如此模样?!! 长越张了张嘴,正准备叫她们立刻、马上把这堆东西端走。房内,谢无昭清冷的声音已然传来: “长越,门外何事?” 显然,里面的两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细微动静。 不等长越组织好语言解释,十五就回复道:“殿下,是我们!饭菜备好了,给您送进来?” 长越:“……” 他实在是救不了她们俩了。 “进来吧。” 短短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 长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推开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长越侧身让开,十五和沈念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两人刚踏入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坐在谢无昭对面的那位“姑娘”身上。 熟悉的眉眼让她们均是一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是你?” 正低头酝酿情绪的谢瑾闻声抬起头,看到这两位“熟人”,也是一怔,下意识地接口: “女侠?”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谢无昭的眉头瞬间蹙起,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你们认识?” 谢瑾想了想,小声解释:“方才我被那黑心掌柜下药关在房里,正是这两位女侠出手相救……” “什么?!”谢无昭神色骤然一冷,“你被下药关押?何时的事?可受伤了?” 他的目光迅速在谢瑾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怒意。 “就、就在不久前……多亏了两位女侠及时赶到……我才侥幸脱身,现在并无大碍了。” “那掌柜可抓到了?” 沈念闻言正想回复,十五却已上前一步答道:“殿下放心!那胆大包天的贼人已被属下就地正法,绝无后患!” 沈念:唉? 她到嘴边的话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侧目看过去。 这倒是稀奇。 十五这家伙,平日里最爱看热闹不嫌事大,能躲懒绝不出头,遇上这种解释的麻烦事,向来是能推就推,巴不得躲在她身后看戏。 今天怎么转性了? 虽有些不解,但沈念还是顺着她,点头附和道:“是,都已处置妥当。“ “剩余被关押的女子也已悉数救出,就安置在三楼空置客房里。” 谢无昭闻言,脸色稍霁:“大约有多少人?” “约莫十七八人左右。” 谢无昭思忖了一下,沉声道:“长越。” 守在门外的长越立刻应声:“属下在。” “明日一早,让十三护送这些女子去最近的城镇安置,务必确保她们安全,并查明身份籍贯,助其归家。我们按原计划先行启程。” “是。”长越低声领命。 吩咐完,房间内出现了一瞬的安静。 而沈念的目光,落在了谢瑾身上。 她突然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先前慌乱没细看,此刻在稳定的烛光下,这位“瑾姑娘”的瞳色是再正常不过的墨黑,与那些被救的蓝眸女子截然不同。 那她为何会也会被掳来? 听那掌柜临死前的话,分明是针对特定目标的…… 谢无昭敏锐地注意到了沈念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就瞥见了谢瑾身上明显属于他的宽大披风。 再想到两人方才独处一室……他猛地意识到这情形在旁人看来有多引人遐想。 “二十一……”他立刻就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了—— 该如何解释?说这位“姑娘”其实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是有穿女装的癖好? 这岂非坏了阿瑾的名声?若不说,这误会…… 谢无昭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进退两难。 被他喊的回过神的沈念:“???” 怎么叫她一声又不说话了?倒是继续往下说啊? 正文 第48章 这是星际基地回收站里的有机废物分解残留物吗??? 谢瑾:“???” “西卡!他什么意思?!这土著是不是脑子有病??刚还说给我买新衣服,转头就要赶我出去!” 谢无昭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十分突兀无礼,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此处狭小,饭菜气味也重。不若让长越将吃食送到楼下大堂?那里更宽敞通风些。” 他觉得,只要他们二人不独处一室,应该就不会显得那么奇怪了。 谢瑾彻底沉默了。 这时,十五非常“有眼力见”地适时开口:“殿下,要不让属下送瑾姑娘下去吧?正好我也饿了,可以陪瑾姑娘一起用点。” 她心想赶紧把这两盘“罪证”一起请走。 谢无昭如蒙大赦,立刻点头:“也好。” 谢瑾:“……” 现在他是不得不下去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十五和沈念手中一直端着的托盘—— 只见那碗里的东西颜色诡异深沉,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绝称不上美味甚至有点刺鼻的气息。 谢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什么东西?!星跟际基地回收站里的有机废物分解残留物简直一模一样!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无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声的控诉:原身真的是你亲弟弟吗?!哪有哥哥用这种食物招待弟弟的?!这就是碳基生物的亲情吗??!! 谢无昭的目光也落在那两盘“菜”上,沉默了片刻。 又瞥了一眼面前心虚的二人,一时竟不知这“菜肴”出自哪一位之手。 谢无昭:“……” “……罢了,时辰不早,都早些歇息吧。” 谢瑾立刻从善如流,飞快接话:“对,我不饿,一点不饿,还是去睡觉吧。” 谢无昭颔首,仿佛刚才提议用饭的人不是他,转而吩咐长越:“长越,去给阿瑾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 “是,殿下。” 一扬关于“晚膳”的危机,以双方心照不宣的回避而告终。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十三领了命,带着那些被救出的女子们,乘坐另一辆从黑店顺来的简陋马车,朝着最近的城镇驶去。 而谢无昭的队伍则继续向北境进发。人数似乎没变—— 少了一个十三,但马车里多了一位“瑾姑娘”。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谢无昭闭目养神,姿态一如既往的端正清冷。 谢瑾起初还正襟危坐,努力适应这古老的交通工具。 但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就开始微微发白,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胃里隐隐有些翻腾。 西卡:“主人,你怎么了?” 谢瑾:“我没事,就是总感觉有人在我胃里面打架。” 西卡:“……主人你是不是晕马车了?” 谢瑾:“???” “怎么可能!我连飞船都没晕过,怎么可能晕这破木头轮子车!肯定是这身体太废柴了!” 他强行压下不适,试图通过深呼吸来调节。 然而下一秒,马车碾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 “呕——” 谢瑾猝不及防,一声干呕脱口而出,他赶紧捂住嘴,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无昭睁开眼,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谢瑾强撑着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没事……嗝……就是有点……颠……”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明显的颠簸。 “呕——!” 谢瑾:“……” 谢无昭:“……” 片刻的沉默后。 马车前的帘子被“唰”地掀开,谢瑾探出半个身子,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对车辕上的两人道:“……劳驾,挪个地方。” 十五:“……” 沈念:“……” 于是,车辕上喜提一位面色惨白、生无可恋的新成员。 沈念默默地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吧,会好些。” 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喝水有用。 谢瑾接过水囊,虚弱地道了声谢。 十五左右瞥了她俩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念:“……” 马车继续摇晃着向北而行,车辕上的冷风让谢瑾翻腾的胃慢慢安分下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气。 他目光在专心赶车的十五和旁边闭目养神的沈念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念身上。 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那个……女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念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这姑娘怎么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跟着他们走了?该不会是被谢无昭骗来的吧? 她心下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是答道:“去北境。” “哦,原来是北境啊。” 谢瑾立刻做出一副“我早就知道只是确认一下”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在脑海里疯狂呼叫:“西卡!北境!北境是什么地方?!快!地图资料库!” 西卡:“主人你忘了,咱们没星核,检索不了啊。” 谢瑾:……他还真忘了。 谢瑾暗自腹诽,脸上却维持着淡定,又状似随意地继续打探:“那……你们和马车里……是什么关系呀?我看你们好像都很听他的话。” 沈念眨了眨眼。 按规矩,他们暗卫的身份不宜对外透露。她想起长越的叮嘱,此行需低调,便含糊道:“我们是公子的随从。” 随从? 谢瑾脑子飞快一转—— 哦,明白了!就跟之前在府里拦着他的那些侍卫差不多!是保镖兼打手! 他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和恭维,对沈念说: “原来如此。那二位女侠的武功一定非常厉害吧?能保护……公子周全,肯定身手不凡!” 沈念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带着点小谦虚和小骄傲:“一般般啦。我的轻功还算过得去。十五比较擅长毒术,她配置的毒药可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呢。” “毒、毒术?!” 谢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尽可能离十五远了一点。 十五似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回头冲他露齿一笑。 谢瑾:“……” 他觉得脖子有点凉凉的。 大致了解了眼前的人员配置和危险等级后,谢瑾抱紧了自己,他突然发现自己想拿回星核好像有点悬。 正文 第49章 这该死的默契…… 他跨越了无数光年,追踪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信号来到这个低等位面,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点可能与她相关的痕迹。 怎么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 一股炽热的决心猛地冲散了所有颓唐。 谢瑾又恢复了活力,在精神域中急切地呼唤:“西卡!西卡!别休眠了!立刻启动!出来干活!” “主人,我一直在线呢,您是需要我为你唱歌嘛?。” 谢瑾:“……” “唱你个仙人板板的歌!我是说星核!我的星核还在那个人类身上!!!” 西卡快速响应:“是是是,星核!主人,我其实想说的就是星核!” 谢瑾:“……快帮我想想怎么拿回来!” “那个人类看起来对你挺纵容的,”西卡积极建言献策,“要不……咱们直接管他要?” “不行。他要是问起来我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我怎么解释?原主可没这记忆!” 西卡沉默了一下,声音变低:“那要不……直接抢?趁其不备,攻其不意!这不是主人你最擅长的吗?” 谢瑾默默瞥了一眼左边哼着小调甩鞭子的十五,又瞥了一眼右边看似闭目养神但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的沈念。 谢瑾:“……” “你觉得我能在她们俩反应过来之前,从他身上摸走东西而不被捅成筛子吗???我还得留着命找莱娅呢!” 西卡:“……” 好像有道理哦。 “那就只能……等?等他洗澡?睡觉?总有机会的!” 谢瑾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的确只能这样了。 他咬咬牙,恶狠狠地在脑海里对西卡说:“行,那就等!我就不信他洗澡睡觉都把那玩意儿贴身藏着!” 西卡小声附和:“主人英明!潜伏等待,一击必中!这是我们星际海盗的优良传统!” 谢瑾:“哼。”(骄傲.jpg) ………… 让谢瑾没想到的是,他没等来谢无昭洗澡,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这天傍晚,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走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眼看天色渐暗,谢无昭下令就地休整。 长越沉默地牵着马匹去往避风处饮水喂料,动作熟练利落。 沈念则清理出一片空地,又四处捡拾了些干燥的枯枝,很快便堆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 “殿下,这边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清脆。 谢无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确认并无危险迹象,便走到一旁稍干净的巨石边,撩起衣袍下摆坐下。 这时,十五不知从哪个行囊里摸出个小巧的酒壶,拔开塞子,惬意地呷了一口。 她斜倚在马车车轮上,看着沈念忙活。 “二十一,你晚上就啃干粮?” 沈念从随身的小包裹里掏出了几个馒头,正找树枝串起来:“不然呢?这荒郊野岭的,难道你还能给我变出只烧鸡来?” 十五轻笑一声,又抿了口酒:“烧鸡是没有,不过……我这儿有点佐料,要不要加点试试?” 她晃了晃另一个小巧的瓷瓶,语气带着几分引诱。 沈念:“……” “谢谢,我不要,离我远点。” “啧,不识货。”十五遗憾地摇摇头,收回瓷瓶,自顾自喝酒去了。 沈念哼了一声,不再理她,专心致志地开始烤馒头。 她将串好的馒头小心地伸到火堆上方,慢慢地转动着,火焰均匀地舔舐着硬邦邦的表面。 很快,一股粮食被炙烤后特有的焦香便弥漫开来,馒头的外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 沈念又从小荷包里捏出一点点白糖,小心翼翼地撒在烤得滋滋作响的馒头表面上。 白糖遇热融化,渗入焦壳,散发出更加诱人的甜香。 她左右开弓,一手举着一串,烤得十分起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杰作。 谢瑾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谢瑾:……该死,为什么会这么香。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默默观察谢无昭。 星核的能量感应隐隐约约,似乎就来自谢无昭身上,这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谢无昭忽然动了。 他似乎是觉得衣袖边缘沾染了些许尘土,微微蹙眉,抬手便解开了那件月白色外袍的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随意搭在旁边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蓝布包袱上,然后起身,朝着马车走去。 看样子是去取件干净的换用衣物。 谢瑾的目光瞬间就被吸住了,死死钉在那件随意放置的外袍上。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星核!他的星核就在那袖袋里! “西卡!机会!” 西卡也瞬间亢奋::“太好了!目标处于脱离状态!主人,上啊!” 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他对面的沈念,视线也被谢无昭随意放置的衣物吸引—— 更准确地说,是衣物下面的那个蓝布包袱。 她记得很清楚,入住那家黑店时,谢无昭特意亲手将这个包袱带入房间,寸步不离。 里面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难不成……天机仪也在其中? 无风说过,天机仪周身玄铁打造,质地冰冷坚硬,只要稍微摸一下形状就能确认。 沈念顿时开始蠢蠢欲动,她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只见长越在远处照料马匹,十五喝了酒昏昏欲睡,谢无昭背身走向马车,距离他们有几十步之遥…… 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探查机会! 两人心思各异,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谢瑾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探向那件外袍的口袋。 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衣服的纹理,还有星核那熟悉的能量气息…… 沈念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串着馒头的树枝,另一只手则装作整理衣摆,极其自然地向身旁那个蓝布包袱探去。 她的动作轻巧而隐蔽,指尖即将触碰到包袱…… 然后—— 沈念摸到了一个……软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谢瑾也感觉自己的手背触到了一片微凉的肌肤?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心头都是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正好对上了对方同样僵硬地转过来的脸。 还有眼里的错愕和被撞破的惊慌。 再次同步的,二人缓缓低头。 只见沈念意图探查包袱的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按在了谢瑾那只偷摸袖袋的手背上。 四目相对,双手交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沈念:“……呔!” 谢瑾:“……靠!” 正文 第50章 主人,请问你的骨气去哪里了? 沈念心跳如擂鼓,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温热触感。 完了完了!这瑾姑娘怎么会突然伸手?还正好在她摸向包袱的时候? 该不会发现自己想偷天机仪了吧? 不对不对,要是她发现自己偷东西,大可理直气壮喊出声来,而不会这般默不作声。 还是说,她其实……也是奔着天机仪来的?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劈入脑海—— 等等!难不成她也是谢行岚派来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蔓延。 是了!她先前就怀疑过,这姑娘瞳色也并不奇特,为何会与其他女子一样被那掌柜掳去…… 若真是谢行岚安插的棋子,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就是她其实是故意设局让自己陷入困境,再趁他们一行人经过房间的时候发出动静的,为的就是跟谢无昭搭上线! 沈念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下稍安,但新的焦虑又随之而来—— 万一猜错了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必须确认一下。 沈念脑中飞速旋转,记忆的角落猛地翻出一个画面。 那是无风曾与另一名暗卫在廊下短暂交汇时,快速比划的一个手势。当时她恰好经过瞥见,因那手势奇特便多看了一眼。 无风后来提过一嘴,那是他们内部交流的方式之一。 若这瑾姑娘当真是谢行岚的人,一定也认识…… 与此同时,坐在沈念对面的谢瑾心中也在无声尖叫。 啊啊啊!被发现了!绝对被发现了! 她是不是看到我想偷星核了?会不会下一秒就拔剑捅过来?或者直接喊人? 救命!!! 可为什么她从缩回手后就一直低着头,没动静? 是死是活倒是给个痛快啊!!! 谢瑾提心吊胆,度秒如年,眼角余光忍不住再次瞥向沈念,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 就在他再次偷偷望过去时,沈念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隐蔽地对着谢瑾比划了一个手势—— 拇指内扣,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其余两指弯曲,做了一个类似“鸟喙”啄击的动作。 谢瑾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念的手,脑子嗡地一声。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攻击起手式?还是要把他一击毙命的暗号?! 他在精神域里疯狂呼叫:“西卡西卡!她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神秘武术?还是说她要一枪把我崩了???” 丰富的星际冒险经验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无数种死法。 西卡:“……” “主人你冷静一点。这个低等位面应该还没发明出能量枪这种东西……” 谢瑾:“……好像是哦。” “那她是什么意思?!!” 西卡回忆了一下,推测道:“她是不是……在管我们要封口费?” “封口费?” “对啊,”西卡信誓旦旦,“主人你忘了?在黑店吃饭时,那掌柜找你要钱做的也是类似的手势。” 谢瑾回想了一下,似乎的确如此,顿时冷静下来。 可慌乱褪去后,随即生出来的就是愤怒。 “她好大的胆子!我堂堂星际海盗排行榜前一百的俊杰,纵横星海,打劫过星际商队,炸过帝国巡逻舰!居然要我给她送钱?!我的面子往哪搁?!” 西卡凉凉地提醒:“那主人您的命还要不要了?星核还要不要了?” 谢瑾咬碎了后槽牙:“……” “要。” “那就按规矩来,”西卡胸有成竹地指挥,“主人您就做个跟她一样的手势,然后点点头,表示你明白了,并同意支付。” 谢瑾:“我不!我拒绝,我是个有骨气的星际海盗!” 西卡:“那星核?” 谢瑾:“……我做。” 谢瑾内心悲愤交加,但为了星核,他忍了。 他努力模仿着沈念刚才的手势,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沈念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了我愿意破财消灾”的屈从和恳求。 而这边,沈念看到谢瑾不仅准确无误地做出了回应手势,还激动地不断点头,顿时喜出望外! 果然!自己没猜错!这瑾姑娘果然是谢行岚派来协助她的人! 没想到谢行岚准备的如此周到,怕她一人难以得手,还安排了助攻! 知道是“自己人”后,沈念所有的紧张和尴尬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组织的亲切和兴奋。 她高兴之下,忘了掩饰,下意识地伸出手,鼓励般地拍了拍谢瑾的肩膀,眼神里写满惺惺相惜。 谢瑾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又在精神域里求助:“西卡!这又是什么意思?!” 西卡分析道:“应该是谈拢了的意思。” 谢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得不说,这些原始人的规矩还怪多的。 这次不用西卡教,他立刻活学活用,也伸出手,用力地回拍了拍沈念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篝火旁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和谐”起来。 沈念心神稳定后,又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谢无昭估计马上就要回来,再拿天机仪肯定来不及了。 更何况她们现在两个人,她还不知这瑾姑娘轻功如何,就算东西到手了,脱身也有些麻烦。 还是得与她商议一番。 这么想着,沈念不由得冲谢瑾投去了一个带着些许询问的眼神。 谢瑾:“?” “西卡!她怎么又在看我??!!是暗示我快点给钱吗?可我现在身上哪有这个世界的钱啊!!!” “我看着有点像。主人,要不你先问问她能不能推迟一点?”西卡建议道。 谢瑾硬着头皮,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同样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三日后可好?” 三日后再动手? 沈念有些不解,但稍作思考后便恍然大悟—— 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预计三日后就能抵达最近的城镇“栾城”。 那里人多眼杂,市集喧嚣,确实是动手制造混乱、盗取天机仪、甚至趁乱脱身的绝佳地点! 而且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把自己这个“二十一”的马甲合理注销掉,更方便后续行动。 这位同僚果然计划周详! 想到这里,沈念顿时眉开眼笑,快乐地点点头,用气声回应:“明白!三日后!栾城!” 谢瑾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大大松了口气。 能延期就好!这姑娘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虽然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还要强调一下地点,但总归能商量就是好事。 确定了安排后,沈念看谢瑾愈发顺眼,只觉得这位“同僚”演技精湛,心思缜密,实乃我辈楷模。 她热情地将自己手中那串烤得金黄焦香、还撒了细糖的馒头递过去一半,压低声音:“给,尝尝?我烤这个还挺拿手的。” 谢瑾接过那半串馒头,看着上面晶莹的糖粒,不由得感慨:“这姑娘真是个做星盗的好苗子,敲诈勒索、谈条件、收买人心一气呵成。” “这要是放在我们舰队,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当上个分队长!” 西卡:“……” 谢瑾也不在意西卡有没有回复,咬了一大口馒头,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女侠好手艺!” 西卡:“……” 主人,你的骨气去哪里了。 于是等谢无昭换好干净衣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篝火旁,沈念和谢瑾并肩而坐,一人手中持着一串烤馒头,时不时还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得仿佛多年的好友。 谢无昭:“……” 他记得他刚走的时候这两个人坐的似乎没这么近的? 正文 第51章 我那么大一个同僚去哪里了??? 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在傍晚抵达了这座繁华的城镇。 城门口人来人往,夕阳给灰色墙砖镀上了一层暖金。车马络绎不绝,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主子,到栾城了,”长越驱马靠近谢无昭的马车,低声道,“是否先找客栈落脚?” 车内传来谢无昭平淡的回应:“嗯,找间清净些的。” “是。” 长越办事利落,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整洁宽敞的客栈。 客栈临河而建,环境确实比主街上的要清幽许多。 一行人下了马车,入住手续办得很快。到了大城镇,客栈空房也充足,终于不必再两人挤一间。 长越要了五间上房,一行人各自安顿。 谢无昭在步入自己房间前,脚步微顿,对正要离开的长越又道:“再去采买些干粮、清水,备些常用的伤药……” 他略一沉吟,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谢瑾的房间,继续补充:“……再添置两身女子的衣物。” 长越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领命:“是,主子。” 心中虽有些诧异殿下竟会注意到这等细务,但并未多问,转身便去操办。 而另一边,沈念回到房间后,立刻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衣裳,只觉神清气爽。 打理好自己,盗取天机仪的正事又浮上心头。 如今身在客栈,时机正好,得去跟那位瑾姑娘好好商量一下细节才是。 她仔细听了听门外走廊的动静,确认无人后,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快步走到隔壁谢瑾的房门前。 “叩叩叩——”她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唤道,“瑾姑娘?”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沈念不由得蹙眉。按理说,刚入住不久,不该这么早睡下啊? 她又敲了两次,依旧寂静无声。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沈念侧耳贴近门缝,凝神细听。 房内一片死寂,连最轻微的呼吸声也没有。 心下疑惑更甚,她试着推了推门,房门竟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并未闩死。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桌上放着一杯茶。伸手一探,杯壁冰凉,显然倒了有段时间。 沈念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 她那么大一个同僚呢?! 说好的三日后栾城联手行动呢? 人呢?!去哪了?! ………… 与此同时,栾城最大的赌坊“金乌赌坊”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各式各样的赌徒围在赌桌旁,汗味、烟味、铜钱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气息。 在这其中,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显得格外扎眼。 “她”挤在一张赌大小的桌子前,面前堆着一小堆散碎银子和几块较大的银锭。 正是谢瑾。 笑话!问他一个前星际海盗怎么快速搞到这个世界的货币?首选自然是抢! 但掂量了一下这具身体可怜的武力值和目前零装备的状态,谢瑾立刻明智地放弃了这个高风险选项。 那么退而求其次,自然是赌扬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赌博工具和规则与他熟悉的星际赌扬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 他不过在旁边观察了片刻,就摸清了玩法。 凭借着头上一根看起来还值点钱的簪子做初始赌注,再加上一点点的计算能力和技术,他面前的银子已经越堆越高。 “西卡,看到没?这就叫专业!”谢瑾在精神域里得意洋洋。 “哇,主人真厉害!”西卡毫不犹豫吹捧。 “买定离手!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 谢瑾面前又是一堆银子被拨了过来。他努力抑制住嘴角的上扬,开始把赢来的银子往怀里塞。 “主人,怎么不再多玩几把?势头正好呢。”西卡在他脑中询问。 “有本事赢是假,得有本事带走才是真,”谢瑾内心哼了一声,“感觉差不多了,风向有点变了,咱们见好就收,换一家再战!”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已经不再友善,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 谢瑾抱紧怀里沉甸甸的银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赌扬门口挪去。 暗处,有几个赌坊豢养的打手模样的人交换了眼色,似乎想上前拦住她,但却被旁边一个看似管事的人制止。 管事微微摇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谢瑾离开的背影。 谢瑾并未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一出赌坊门,感受到傍晚凉爽的空气,他才松了口气。怀里的银子硌得他生疼,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封口费有着落了!不过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得多备点。”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规模小些的赌坊,只是在门口顿了顿,朝里望了一眼,并没有进去,反而故意多绕了几条街。 “主人,刚才那不也有家赌扬吗,咱们怎么不进去?”西卡不解。 “那两家赌扬离得太近,门口招牌风格、守门人的衣着都相似得很,”谢瑾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脑中回应,“十有八九是同一个老板开的,或者至少是互通消息的联盟。我前脚刚从那家赢钱出来,后脚进这家,说不定刚下注身份就被认出来了。他们有了防备,这钱还能轻易让我带走?咱们得找家不一样的。” 西卡:“……主人深谋远虑。” 它不得不承认,在“搞事”和“防搞事”方面,谢瑾确实经验老道。 就这样,谢瑾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又换了两家完全不同风格的赌扬,如法炮制,每次都是赢到一定数额就果断抽身,怀里的银钱也越来越鼓。 当他志得意满地从第三家赌扬出来,准备打道回府时,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眼前突然一黑。 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他的去路。 谢瑾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评估了一下双方战力对比。 对方人多势众,肌肉虬结、面色阴沉,自己这方……呃,怀里的银子倒是挺沉的。 谢瑾果断选择放弃抵抗。 但他心中仍是不解,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换了好几家赌扬,怎么还是被盯上了?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倒还算……客气? “这位……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公子?”谢瑾一愣,抱紧了怀里的银子,警惕地看着他们,“哪位公子?我不认识什么公子。” 那壮汉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性子道:“姑娘去了便知。请吧,别让我们动手,免得惊扰了旁人,对姑娘名声不好。”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谢瑾:“……” 他看了看对方沙包大的拳头,咽了咽口水。 “西卡,怎么办?跑吗?” “主人,你看样子好像跑不掉了……” 谢瑾内心悲愤:“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刚搞到钱就要被抓!” 无奈之下,他只得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镇定:“……带路吧。” 正文 第52章 他要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土著!!!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是灯火通明的庭院和垂手侍立的仆从。 穿过几重精巧的庭院,最终,他们停在一间极为宽敞华丽的花厅前。厅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厅中央,一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欣赏着墙上一幅猛虎下山图。光看背影,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架势。 “公子,人带到了。”为首的壮汉恭敬禀报。 男子闻言,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容貌确实还算周正,皮肤白皙,五官也挑不出大毛病。但那双眼睛,从谢瑾进来那一刻起,就像黏腻的蛇一样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那公子哥合起扇子,施施然走到谢瑾面前,竟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唔……果然与众不同,还带着点……赌扬的香气,妙啊!” 谢瑾被那浓重的香粉味熏得差点吐出来,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公子哥却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心:“就是你?在我的扬子里赢了近二百两银子?” 谢瑾心中一愣。 二百两?不可能啊,他每家只赢几十两就撤,三家加起来也才快这个数。 怎么会赢了他二百两? “你是哪个赌扬的东家?”他皱着眉头问。 那公子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纵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花厅回荡:“哪家?哈哈哈!你问我哪家赌扬是我的?” 他猛地收住笑,冷哼一声,下巴微扬,语气倨傲无比:“这栾城里,大大小小二十家赌坊,全都是本公子的产业!” 谢瑾:“???” 他脑子里瞬间被一百个问号刷屏。 一时之间,不知是该震惊一个城里居然能开二十家赌扬,还是该吐槽这么多赌扬居然都是一个老板?! 那他之前的小心谨慎、迂回策略算什么??!! 谢瑾只能弱弱地问:“敢问公子……是何人?” 那公子哥唰地一下展开折扇,摇得更欢快了,得意洋洋:“我父亲乃是栾城城主,你说我是何人? 果然! 谢瑾内心恶龙咆哮:靠!官二代!地头蛇!还是垄断了全城赌博业的超级地头蛇! 他千算万算,唯一算漏了就是这是个万恶的封建社会!!! 形势比人强,谢瑾果断认栽,试图破财消灾。 “原、原来是少城主……是我有眼无珠。赢来的银子我如数奉还,分文不取,还请少城主高抬贵手,放我离去可好?” 那少城主闻言,又是一阵轻笑,用扇子虚点着他:“银子?本公子有的是钱,你那二百两,还不够我喝杯茶的。本公子不缺那点银子。” 谢瑾心里咯噔一下,抱紧怀里的银子:“那……少城主将我‘请’来,所为何事?” 少城主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目光更加露骨地在谢瑾身上打转:“本公子见过的美人多了,温柔小意、曲意逢迎的也腻了。像你这般,精通赌术,还带点野性的,倒是头一回见!新鲜,着实新鲜!” 谢瑾:“????” 谢瑾顿感毛骨悚然,一脸警惕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少城主哈哈一笑,伸出扇子就想去挑谢瑾的下巴:“美人何必明知故问?” 谢瑾猛地一偏头,挥手“啪”地一下将扇子打开,动作干脆利落。 少城主被打开了手,却不生气,反而眼神更亮,兴趣更浓:“啧!够辣!本公子更喜欢了!” 谢瑾被他恶心得不行,索性破罐子破摔,用回原本的男声吼道:“@¥%#&¥我@%#你爹!你看清楚!老子是个男的!” 他本以为对方会大惊失色,继而放他走。 谁知那少城主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放出光来,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兴奋地搓了搓手: “男的?竟是男的?!妙啊!太妙了!更是难得!” 他挥挥手,对旁边的壮汉吩咐道:“来人!把这位……美人,请到西苑去好生安置!” 然后他又转头,用一种近乎安抚和施恩的语气对目瞪口呆的谢瑾说:“别怕,小美人儿,本公子不嫌弃你是男儿身。这西苑里住的,都是与你一般的妙人,你不会寂寞的。” 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乖乖等着,本公子晚上就来陪你……嘿嘿。” 谢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苑? 都是与他一般的妙人? 晚上来陪他?! “西卡!!!我要杀了他!!!我现在就要上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土著脑袋拧下来!!!”谢瑾在精神域里彻底崩溃尖叫。 “不、不对,我要把这死公猪先阉后杀!!!” “先阉后杀!!!!” 他的眼中因极度愤怒和动用精神力的前兆而划过一丝蓝光。 “主人冷静!强制动用精神力会被这身体彻底排斥出去的!我们还没找到莱娅小姐呢!”西卡焦急地警告。 “莱娅……”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谢瑾几乎爆发的杀意。 是了,他还没找到莱娅,还不能…… 起码现在不能…… 谢瑾最后抬头恶狠狠看了少城主一眼,认命地被带往西苑。 …………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栾城少城主精心焚香沐浴,换了身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衣袍,想到西苑里那个野性难驯的新猎物,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抓挠。 他特意遣散了随从,只想着独自一人去好好享受那份新鲜和刺激。 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在通往西苑的僻静回廊上。 暗处,一双冷静的眼睛锁定了他的背影。 就在他快要走到西苑月亮门时,脖颈旁突然一凉! 一把冰冷锋利的短剑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让他感受到威胁,又未曾立刻划破皮肤。 少城主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张口大喊—— “敢出声,立刻割了你的脑袋。”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少城主顿时噤若寒蝉,双腿抖如筛糠:“女、女侠饶命……刀、刀剑无眼……我、我不喊,不喊……” “说!今天傍晚被你抓来的那个姑娘,关在哪里了?”身后的声音质问道,剑刃又逼近了一分。 “姑、姑娘?”少城主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今天抓的是个“美人”,但好像不是姑娘…… “就是那个在赌扬赢钱,被你们绑来的!”女声带着不耐烦。 少城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找那个小美人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西苑深处:“在、在里面……最里面那间……” 话音未落,后颈猛地一痛! 沈念一个利落的手刀将他劈晕过去,任由他像摊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看也没看地上的纨绔,她深吸一口气,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朝着少城主所指的方向,疾速飞奔而去。 正文 第53章 她简直是太讲义气了! 谢瑾面无表情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个被套上了一身姹紫嫣红、纱裙飘飘,脸上甚至还被扑了层香粉的自己,胃里一阵翻腾。 这审美简直是对他品味的侮辱! 但他忍了。 不仅忍了,他还顺手将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黄铜烛台摸到了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 “西卡,记下这个坐标。等找到莱娅,老子迟早回来把这破院子连同那个死变态一起轰上天。”谢瑾在精神域里恶狠狠地说。 “已记录,主人。需要现在开始计算爆破当量吗?”西卡积极响应。 “……”谢瑾噎了一下,“……暂时不用。”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烛台,悄无声息地挪到房门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计划很简单,等那个油头粉面的少城主推门进来,得意忘形、毫无防备的瞬间,他就用这烛台给他脑袋开个瓢,然后挟持他,逼他放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终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锁头被插入的轻微响动。 来了! 谢瑾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手中的烛台,高高举起,死死盯住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纤细敏捷的身影闪了进来。 就是现在! 谢瑾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黄铜烛台朝着那身影的后脑狠狠砸下!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声并未传来。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他砸下的烛台被一柄突然出现的短刀精准地格挡住,那短刀异常坚固,烛台砸上去竟只留下一道浅痕。 巨大的反震力让谢瑾手腕发麻,烛台差点脱手。 好快的反应!好大的力气! 谢瑾正欲再攻,却听到一个压低的、无比熟悉的女声急促响起: “瑾姑娘!是我!” 谢瑾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沈念。 “女侠?!”谢瑾惊愕地脱口而出,高高举起的烛台缓缓放了下来。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沈念收回短刀,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谢瑾那身极其扎眼且行动不便的衣裙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这身衣服……太不方便了。” 谢瑾也低头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繁琐的纱裙,无比赞同。 沈念略一思索,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唰唰”几声轻响。 谢瑾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些过长、过宽、层层叠叠的裙摆和碍事的水袖,瞬间被沈念利落地割断、削短,变成了一身虽然参差不齐、但绝对利落很多的新衣。 “走!”沈念言简意赅,拉住谢瑾的手腕,闪身出了房门。 室外夜风清凉,月光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两人借着阴影掩护,快速穿庭过院,来到一处高墙下。墙体甚高,绝非普通人能攀越。 沈念回头看向谢瑾:“你能上去吗?” 谢瑾看着那光滑的高墙,老实摇头:“上不去。” 沈念了然,单手揽住谢瑾的腰,将他往身边一带:“扶稳。” 谢瑾下意识抱紧她的手臂,下一秒,只觉身体一轻,脚下陡然悬空。 沈念足尖轻点,带着他轻盈地跃上了高墙,随即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纵跃,夜风在耳边呼啸。 “哇——!”谢瑾忍不住惊呼出声,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景物飞速下降又快速掠过。 “西卡!看到没有!飞起来了!我们飞起来了!”谢瑾在精神域里兴奋地大喊,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刺激。 “主人,您连星舰都驾驶过,这种低空悬浮移动有什么好惊讶的?”西卡表示无法理解谢瑾的兴奋点。 “这能一样吗?!星舰那是借助引擎和反重力系统!这是靠自身能力飞!内力!轻功!懂吗?!这简直太神奇了!”谢瑾激动地反驳,“我现在真的开始好奇这个世界的能量构成了……” 西卡完全没在意他后面的话,骄傲地挺起胸脯:“这有什么了不起,主人,我靠自己也能飞啊。” 谢瑾:“……” 他真是蠢,居然试图跟一只鸟探讨飞的浪漫。 “西卡,”谢瑾阴恻恻地在精神域里开口,“你再怼我,我就把你的毛全拔了,一根不留。” 西卡:“……嘤。” 识海深处,某只鸟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立刻噤声。 沈念的轻功确实出神入化,带着一个人依旧悄无声息,如履平地。 她们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顺利离开城主府的范围,悄无声息回到了客栈她们所住的楼层。 直到双脚踏回坚实的地板,确认安全无虞,沈念才松了口气。 她松开扶着谢瑾的手,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瑾姑娘,你怎么跑到赌扬去了?那里太危险了。” 谢瑾闻言,想起正事,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些赢来的银子。 拿出一半就准备塞给沈念,用行动表示自己是去搞封口费了。 但转念一想,这个人类居然不顾危险,单枪匹马闯进龙潭虎穴来救他,简直太讲义气了! 这要放在星际海盗团里,绝对是能过命的交情! 于是他没有过多犹豫,又把怀里剩下的那一大半银子也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全都塞进了沈念怀里,语气诚恳:“都给你!” 沈念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没抱住。 她看着怀里这沉甸甸、亮闪闪的“心意”,足足愣了好几秒。 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位同僚哪里是贪玩跑去赌钱,她分明是心系任务,特意去为她们接下来的行动筹措“跑路经费”了啊! 结果不幸被地头蛇盯上,这才身陷险境! 沈念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看向谢瑾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信任。 都是那万恶的少城主欺男霸女!同僚是无辜的! “瑾姑娘,你……”沈念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辛苦了!” 谢瑾被她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都给你。” 沈念立刻重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将银子仔细收好,神情郑重:“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妥善保管!” 同僚不会武功,身上带这么多钱确实太危险了,由她这个会武的来保管经费,再合适不过! 正文 第54章 星际海盗团的金牌保镖也没这么敬业吧?! 谢瑾正沉浸在封口费交得物超所值的感慨中,闻言一愣:“行动?行动什么?” 沈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谢无昭房间的方向:“自然是把东西拿回来。” 她连迷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天机仪拿回去复命了。 谢瑾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念。 什么?! 这女侠收了封口费之后,服务竟然如此周到? 不仅帮他守口如瓶,还打算主动帮他把星核从那个男人那里偷出来?! 这、这星际海盗团的金牌保镖也没这么敬业吧?! 巨大的惊喜砸晕了谢瑾,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试探着问:“那……今晚?免得夜长梦多?” 他恨不得立刻拿到星核远走高飞。 沈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我本就打算今晚动手!明日一早他们必定启程,今夜就是最好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经过今晚去城主府救人这件事,沈念恰好想到了一个跑路的好方法。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准备摸向谢无昭的住处。 然而,还未接近那间房,沈念突然脸色微变,猛地抬手制止了谢瑾的动作,示意他噤声。 不对劲。 谢无昭的房门外,竟然……没有人? 按照惯例和长越的尽责程度,这个时间点,他绝对应该在门口值守才对。 沈念还特意提前备好了迷药。 但是他怎么会不在? 沈念眉头紧锁,示意谢瑾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悄悄地贴近长越的房间门。 她指尖凝力,在门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凑近朝里望去。 只见长越正趴在桌子上,似乎昏睡不醒,桌上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 沈念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转向走廊另一端的房间。 那间房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主人早已安睡。 沈念心下有了个猜测,她抿了抿唇,迅速退回到谢瑾身边。 “怎么了?”谢瑾用气声问道。 “情况可能有变,”沈念面色凝重,“长越似乎被人用药放倒了。但具体怎么回事,得先去谢无昭房里看看才知道。” “直接进去?”谢瑾问。 “不清楚房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能贸然进去,”沈念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我们得换个法子查看。” 她再次揽住谢瑾的腰,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带着他飞掠到了客栈斜对面一家已然打烊的酒楼二楼屋檐上。 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窗户,隐约窥见谢无昭房间内的部分景象。 只是此刻,那扇窗户紧闭着,什么也看不到。 “现在怎么办?什么也看不见。”谢瑾有些着急。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折下一段带着茂密叶片的细枝。 她指尖微弹,那树枝便如同被一阵疾风吹送,精准地撞在了谢无昭房间的窗户上。 窗户应声被撞开了一条缝隙,夜风卷入,看起来就像是没关牢被风吹开了一般。 借着这条缝隙,两人凝目望去。 只见房间内的床榻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影,看身形应是谢无昭。 而床榻边,立着另一个模糊的黑影,露出一截黑色的衣袍。 那黑影似乎被窗户突然打开的动静惊动,立刻警觉地转身,快步走到窗边,迅速将窗户重新关紧。 就在那人转身关窗的刹那,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沈念和谢瑾看清—— 是十五。 谢瑾:“???!!!” 沈念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从那天掌柜被十五灭口开始,她就隐约明白十五的身份应当也不简单。或许是谢修派来的眼线,又或许与别的势力有所牵扯。 不过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总归不是谢行岚的人就行了。 其他皇子错综复杂的瓜葛,沈念并无太大兴趣深究。 知道得太多,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想尽快拿回天机仪,交给谢行岚,助他登上皇位,然后自己早点完成任务回家。 那时她继续追问掌柜,也仅仅是惊异于这一天两桩事,一桩刺杀,一桩拐卖,怎么都跟谢修有关。 不过后来反正那掌柜死了,她也懒得去查证。 比起对十五身份的好奇,她倒是更担心自己被十五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她向那掌柜问话时,谈起谢修的语气过于熟稔了,其实细想一下就会发现不对劲。 但好在根据后面的表现来看,十五应当没注意到她。 如果说沈念的表情是波澜不惊的话,那谢瑾现在的表情就称得上是天崩地裂了。 他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拽着沈念的袖子,压低声音惊呼:“那房间里的是……另一个女侠?!她在里面干什么?不会是要谋杀吧?!” 沈念:“……” 别扯了,孩子,我的衣服要被你扯掉了。 可惜谢瑾不知道沈念的心理活动,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阴谋。 他手上不停,嘴上继续难以置信开口:“她不是你们的人吗?她为什么会下手!” 沈念想着这位同僚怕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还不明白谍中谍这种存在,于是耐心解释:“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你我都可以是殿下的人,那她为何不能是其他势力派来的?” 谢瑾完全不知道沈念说的“殿下”是谁,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谢无昭的安危,好歹是这具身体的兄长,他借用了人家的身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原主的哥哥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当然,他自己是打不过的,但身边不是有根金大腿么?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问沈念:“那我们要进去救他吗?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念明白她们此行的任务只是偷走天机仪,不是刺杀谢无昭,谢无昭不能出事。 又或者说,他起码不能现在出事。 所以谢瑾的担心也算正常,沈念继续解释:“不用。十五不会杀他。她若真想动手,之前遭遇刺客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大可装作失手让谢无昭死在刺客刀下。那时她没动手,此刻就更没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亲自动手。” 谢瑾听得一头雾水:“刺客?什么刺客?” 他完全不知道这茬。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谢无昭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管他呢! 谢瑾立刻放下心来,不再多问,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如何拿到星核上。 正文 第55章 贼不走空,这是原则懂不懂 沈念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那扇再次紧闭的窗户,摇了摇头:“不急。等十五离开再说。” 谢瑾一愣,嘴巴张了张还想再问,却见沈念竖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在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只好把一肚子问号憋回去,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窗:“西卡!你说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西卡:“……主人,耐心是一种美德。” 谢瑾:“……” 此时,屋内。 十五正屏息凝神,动作极其轻缓地翻动着谢无昭的包裹。 虽然她对于自己出品的迷药很有信心,按理说足以放倒一头牛直到天亮。但谢无昭的体质邪门得很,她也摸不清这药效到他那还剩几成。 万一这位殿下中途睁眼……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将包裹里的物件一样样取出,最上面的,就是沈念心心念念的天机仪。 十五瞥了一眼,毫无兴趣,随手把它往旁边一搁。 这玩意儿可不是她的目标。 她继续耐心翻找,指尖触到几件柔软衣物下的硬物,是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没有火漆封印的信函。 十五神色一松,迅速将信取出,轻轻展开,就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快速浏览。 “啧,总算找到了。” 她心下一定,立刻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薄纸和一根细碳棒,伏在桌案上,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迅速誊抄下来。 完成后,又将原件小心折好放回木匣,再将所有物品一丝不差地归位。 一切恢复原状,天衣无缝。十五这才起身,缓步走向窗边。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造型奇特的骨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啾——” 一声惟妙惟肖的鸟鸣划破夜空。 几乎就在哨音落下的一瞬,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翅声,一只通体灰黑飞鸽循声而至,稳稳落在窗户上。 十五伸手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将誊抄好的纸条仔细卷好,塞入鸽子腿上的细小信筒里。 确认无误后,她轻轻一推,飞鸽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十五将窗户重新掩上。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任务完成的喜悦,反而浮现出一抹复杂。 “唉,早知道就当初就不来苍云了。” 她站在窗前,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 屋外,屋顶之上。 谢瑾眼睁睁看着一只灰鸽飞来又飞走,急得抓耳挠腮,压低声音催促:“女侠,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她应该走了吧!” “再等等,”沈念按住他,“确保万无一失。”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估摸着十五确实已经走远,沈念再次折下一段细枝,指尖微弹。 “啪嗒。” 窗户应声被撞开一条缝,里面静悄悄的,再无反应。 “好了,安全!”沈念收回目光,转头对谢瑾低声道,“走了,干活!” 谢瑾非常自觉地把手揽上去,抱紧沈念:“走吧走吧。” 西卡:“……”它简直没眼看。 沈念运起轻功,几个起落,便带着个挂件落在了谢无昭房间的窗前。 她一手扒住窗沿,另一只手将窗户彻底推开,确认房内没有任何陷阱或异样后,灵巧地翻了进去 随即转身,把急不可耐的谢瑾也拉了进去。 一落地,两人就各自奔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找到了,在这!”沈念眼尖,率先找到天机仪,小心翼翼拿起。然后迅速把包裹系好,放回原位。 她抬起头,正准备招呼谢瑾东西到手可以撤了,却见那家伙正蹲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个石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念:“?” 沈念认得那块石头。 之前她在谢无昭房中见过,谢无昭还说,就是这块奇石和天机仪产生了某种感应,才让他眉间多了一道特殊的印记。 她见谢瑾如此宝贝地拿着它,心下有些疑惑。 难不成是谢行岚还安排了另一项任务给瑾姑娘? 于是她压低声音,很自然地问了一句:“这也是殿下命你取的?” 谢瑾此刻全身心都沉浸在终于找到星核的巨大喜悦中,根本没听清沈念问了什么,只模糊听到“殿下”、“取”几个字。 但没关系,他早已练就了一套应对不明情况的绝技,不管听不听得懂,点头就对了。 他连连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嗯嗯嗯!对对对!拿到了拿到了!” 而此刻,谢瑾精神域里的西卡却注意到了沈念手中拿着的天机仪,疑惑地问:“主人,她为什么拿着那个东西?那是什么?” 谢瑾用意识不耐烦地回道:“你这都不懂?这叫贼不走空!专业素养懂不懂?女侠来都来了,顺走点东西做纪念不是基本原则吗?” “反正那家伙好东西多的是,不拿白不拿!别管她,我的星核终于找到了!哈哈哈!” 沈念见谢瑾确认,便不再多问。 确认一切无误后,她对着仍抱着石头傻乐的谢瑾打了个简洁的手势,低声道:“走!” “哦,好好好!”谢瑾忙不迭地点头,宝贝似的将星核往怀里又揣了揣,紧跟沈念的脚步。 两人迅速移至窗边。沈念动作娴熟,单手一撑窗沿,轻盈地便欲翻出。 谢瑾看着她的动作,又扭头看了看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满脑子问号脱口而出:“哎?女侠,我们为什么不走门啊?” 走门多方便,这爬窗多费劲。 沈念动作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我不清楚十五给长越下的迷药能管多久,万一他提前醒了,或者只是浅眠。我们从大门出去撞个正着,该怎么解释?” 她顿了顿,补充道:“翻窗虽然麻烦点,但最安全。” 谢瑾闻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还是女侠考虑周到!”他连忙奉上一记马屁,学着沈念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往窗台上爬。 沈念先利落地翻出窗外,然后回身伸手接应他。 谢瑾握紧他的宝贝星核,几乎是半滚半爬地挪了出来,被沈念一把扶住,才没发出太大动静。 “小心些。”沈念低声提醒。 “嗯嗯嗯!”谢瑾连连点头,稳住身形。 正文 第56章 呜呜呜呜婉音你不要拆我的台哇 他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星核能量恢复,然后去寻找莱娅。 没想到,沈念带着他在屋顶穿梭片刻,竟然又绕回了那条熟悉的、让他有心理阴影的街道。 并且精准地停在了金乌赌坊的大门口! 看着赌坊门口那耀眼的招牌和进进出出的赌徒,谢瑾头皮一阵发麻,赶紧扯住沈念的衣摆,压低声音急道:“女侠!我们怎么又回这里来了?!万一被那个少城主发现了怎么办?!” 沈念脚步未停,拉着他径直朝赌坊大门走去:“要的就是他发现,我要跟他来一招借刀杀人。” “啊?”谢瑾彻底懵了,“发、发现?为什么?什么刀?什么人???” 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就在这时,沈念似乎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一块素色丝绢,递给谢瑾:“把这个蒙在脸上,稍微遮掩一下。不然他们认出你来,就不容易上钩了。” 谢瑾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接过丝绢,把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写满困惑的眼睛。 虽然完全不明白沈念的意图,但经过城主府惊魂夜和刚才顺利拿回星核这两件事,谢瑾对沈念已经建立起了充分的信任。 因此,思考片刻后,他立刻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表决心:“女侠!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去哪我就去哪!” “主人!我们不是还要去找莱娅小姐吗?!你怎么跟着她走了?!”西卡在他精神域中焦急地喊道。 “别提了!”谢瑾在脑海里哀嚎,“我刚才拿到星核就尝试建立精神链接定位莱娅了,但这破玩意儿穿梭时空消耗能量太多,现在处于休眠冷却期,根本启动不了!” 星核:“……” 没拿到前你叫人家小宝贝,拿到手了你管人家叫破玩意,我呸! 西卡大惊:“要冷却多久?” “按照这个低能量位面的时间流速计算……起码得半年。” 西卡:“半年?!那我们……” “不急,”谢瑾现在倒是想开了,“反正星核在我手上,恢复能量是迟早的事。一百多年都等了,还差这半年?等星核能量恢复,就能检索莱娅的踪迹了。” “更何况,”他看着前面沈念挺拔的背影,补充道,“这古代位面也太危险了,我这身体武力值基本为零,还揣着星核,一个人乱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如先抱个金大腿,我看这女侠就非常靠谱!讲义气!本事大!” 西卡又问:“那………那我们为什么不回这具身体原本的府邸?那里总安全吧?” “回去?”谢瑾想起府里十几个侍卫拦着他的阵仗,“我要是回去了还出得来吗?我可不想天天吸迷药!” 西卡:“好吧,主人你说得对。” 它彻底闭嘴了。 结束与西卡的短暂交流,谢瑾发现沈念已经拉着他走进了赌扬。 里面依旧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沈念将他拉到一个人稍少的角落,低声道:“你今天受惊了,先在这里歇息会儿,看着就好,我来。” “好好好!”谢瑾连连点头,乖巧地站在一旁。 沈念目光扫过谢瑾的发髻,指了指她头上那根簪子:“这个,借我用一下可好?” “没问题!女侠尽管用!”谢瑾赶紧把簪子拔下来递过去,无比配合。 沈念接过簪子,走到一张桌子前,随手将簪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押大。” 周围的赌徒见来个生面孔,还是个看起来清秀的姑娘,纷纷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然而,很快,他们的表情就从嘲讽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最后彻底化为死寂般的麻木。 “三五六,十四点大!” “开!豹子!” “又、又是大?!” 沈念面前的银子越堆越高,她表情却始终没什么变化。 谢瑾在远处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靠!女侠!赌神啊这是!!! “西卡!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他在精神域里疯狂呐喊,“高手!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这计算能力!这心理素质!这不动声色的老千手法……不对,她好像没出千?就是纯算和听?!太厉害了!!” 他甚至开始手痒,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现在就和沈念来上一局,切磋切磋! 沈念感受着周围几乎凝滞的空气和那些越来越不善的视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突然伸手,将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银子一股脑地揽进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打了个结,拎在手上。 “今天手气不错,见好就收,不玩了不玩了。” 她语气轻松地说着,拉起还在两眼放光盯着她看的谢瑾,转身就往外走。 一出赌坊大门,被夜风一吹,谢瑾才从极度兴奋中稍微回过神,立刻抓住沈念的胳膊,语气充满了崇拜:“女侠!你、你的赌技怎么这么厉害?!简直神乎其神!” 沈念被他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难得谦虚了一句:“……一般般吧,运气好而已。”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些往事,语气略带感慨:“赌技这东西,其实跟武功内力有点关系。听觉、眼力、手速,缺一不可……我以前武功不好的时候,又菜又爱玩,天天拉着……呃,拉着同僚比划,输了不少钱。” 当然,那时候她还在谢修手下做事,同僚也都是谢修手下的人。 “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武功被迫练上来了,这些能力也跟着涨了。赌桌上赢点小钱倒是不难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倦怠,“不过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反正赢再多银钱,也带不回……呃,也终究是身外之物。” 她及时把“带不回家”咽了回去。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依然在系统空间捞数据的婉音再次探出头,忍不住插嘴:“宿主,我记得你上次休假,不还拉着十一比掷骰子,赢了他的钱转头就去请十九喝酒了吗?” 沈念:“……” “……婉音,我这不是正在塑造一个金盆洗手、云淡风轻的高手形象吗?别拆台!” 婉音:“哦。” 默默缩回去继续捞数据。 正文 第57章 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从那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 沈念掂了掂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银子,目光扫过赌坊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眼神闪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急。等。” “等?等什么?”谢瑾茫然四顾,这大半夜的,街上都快没人了。 “等人来找我们。” 沈念说得高深莫测,然后真的就拉着谢瑾,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栾城大街上……闲逛起来。 而且专挑那些灯光昏暗、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钻。 谢瑾一头雾水地跟着,心里嘀咕:“西卡,女侠这是干嘛?不会真是等那个死变态来抓我们吧。” 西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忍不住吐槽:“……主人你现在叫女侠叫的也太顺口了吧。” 谢瑾:“……闭嘴。” 没过多久,当他们“恰到好处”地拐进一条尤其僻静的死胡同时,熟悉的扬面再次上演。 七八个彪形大汉从暗处涌出,瞬间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还是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 然而,那壮汉看到她们两人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回头,对着身后一个缩头缩脑、赌扬管事打扮的男人怒斥道:“*你大爷的!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吗?!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说着,他粗鲁的手指直接指向一脸无辜的谢瑾,还挑剔地上下扫视了一眼谢瑾身上那件被沈念用匕首改造过、显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嫌弃地补充了一句:“还是个叫花子!” 谢瑾:“?????” 那畏缩男人吓得一哆嗦,颤声道:“头、头儿……在赌扬里的时候,确实、确实就她一个姑娘在赌啊……这、这位……小的也不知道哪来的……” “算了算了!懒得听你废话!”领头壮汉不耐烦地踹了那男人一脚,然后转向沈念和谢瑾,挤出一个自认为客气的笑容,说出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这……两位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这时,旁边另一个壮汉盯着谢瑾,挠了挠头,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迟疑地开口:“头儿,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点眼……” “眼你个死人头!”领头壮汉不等他说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废什么话!公子现在多着急上火你不知道吗?!管他眼不眼的,是美人就行!赶紧带回去交差!” 他今天因为弄丢了公子钦点的美人,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正愁没处将功补过呢。 这会儿居然又撞上一个会赌术的美人,简直是天降救星! 虽然旁边多了个看起来寒碜点的赠品,但说不定公子最近就好这一口落魄风呢?先带回去再说!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谢瑾这次连表情都懒得做了,直接进入乖巧.jpg模式,默默跟着走。 沈念则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挡在谢瑾身前,隔断了那壮汉投来的、带着审视和些许疑惑的视线。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高墙大院的后门。 这次门口的守卫显然警惕了许多,目光在沈念和谢瑾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沈念腰间佩戴的长剑上。 “站住!”守卫伸手拦住,“利器不能带进去!” 领头壮汉这才注意到沈念居然还带着剑,刚脸色一变,准备上前强行收缴,却见沈念异常配合,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解下长剑,随手就抛给了那守卫。 “拿去。”那语气轻松的,仿佛扔掉的不是武器,而是什么烫手山芋。 反正这剑用了这么久,也该换了,正好省得她找地方扔。 守卫手忙脚乱地接住剑,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 还是那个灯火通明、熏香袅袅的花厅。 还是那幅张牙舞爪的猛虎下山图。 图前,还是那个穿着崭新锦袍、浑身熏得香喷喷的栾城少城主。 他刚才听手下屁滚尿流地来报,说又在赌扬发现了一个精通赌术、气质独特的美人,顿时心花怒放,都顾不上继续惩治那群弄丢上一个美人的废物点心了。 他赶紧换了身最风骚的衣服,重新熏了最时兴的香,特意背对着门口,摆出最潇洒的姿势,就等着新人进来,好好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灵。 旁边一个狗腿子眼尖,看到人进来了,赶紧上前低声提醒:“公子,人带到了。” 少城主深吸一口气,摇着折扇,缓缓地、自以为风度翩翩地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期待已久的、油腻而又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在看到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破布条、脸上还可能沾了点灰的谢瑾时,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转为暴怒! “这就是你们给本公子找来的美人?!”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那个狗腿子身上,将其踹翻在地,“你们眼睛是瞎了吗?!拿个叫花子来糊弄我?!” 那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跪好,指着谢瑾身后,慌忙解释:“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那个、那个是顺带绑回来的!她身后那个!她身后那个才是正主啊!” 少城主一听,这才勉强压下火气,眯起眼睛,视线越过一脸平静的谢瑾,落在了后面的沈念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缓缓踱步过去,极其不耐烦地一把将挡路的谢瑾拨开到一边。 这次,他直接跳过了欣赏赌技的过程,开始仔细品鉴起本人。 他摇着扇子,绕着沈念走了半圈,目光像评估货物一样扫过她的脸庞和身形。 “啧,样貌嘛……还算周正,身型也……嗯,尚可。”他语气挑剔,仿佛在挑选菜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念的手上—— 那并非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和些许旧疤。 少城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扇子虚点着沈念的手,嫌弃地咂嘴:“就是这手……也太糙了点!真是美中不足,大煞风景!” 正文 第58章 嘴欠是要被打的,嘻嘻 他那嫌弃的话语刚落,还没来得及欣赏美人可能出现的屈辱或惊慌表情,只见眼前身影一晃!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保养得宜、细皮嫩肉的脸上! 少城主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指痕。 他捂着脸,足足愣了三秒,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和屈辱感猛地冲上头顶! “啊啊啊啊——!”少城主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尖叫,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沈念,“你、你居然敢打我?!我爹都没打过我!!来人呐!!!快来人!!!” 沈念揉了揉手腕,心想两分内力还是轻了点,打完还能这么大声叫唤呢。 旁边的狗腿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想查看伤势:“公子!公子您没事吧?小的给您揉揉……” “滚开!”少城主正在气头上,一脚踹开狗腿子,“你的脏手别碰我!!” 他猛地扭头,冲着门外尖声喊道:“王猛!王猛你个蠢货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进来!!” 门外守着的领头壮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抬头就看到少城主脸上那鲜红刺目的巴掌印,吓得腿都软了,说话直哆嗦:“公、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他爹的还敢问?!”少城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念,“你看看!你看看你给我带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母夜叉啊!快!快把她给我拖下去打死!” “不!拖到后山蛇窟去!!!我要让她被毒蛇活活咬死!!!” 王猛头皮发麻,赶紧低头称是,冲着门外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疯女人拿下!” 几个壮汉立刻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压制住沈念。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念竟然没有半分反抗,甚至配合地低下了头,显得异常柔弱。 一旁的谢瑾目瞪口呆,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搞得完全摸不着头脑:“西卡!什么情况?!女侠怎么不还手啊?!” 西卡:“……主人,我也不知道捏。” 而少城主的视线落到谢瑾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迁怒道:“还有这个叫花子!看着就晦气!一起!一起扔进蛇窟!!!我要她们俩都死!!都死!!!” 王猛赶紧卑躬屈膝:“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小的这就去!这就把她们扔进万蛇窟!” 少城主干嚎一声,什么风度都不要了,一脚踹在王猛身上:“那还不快去!!!等着给我收尸吗?!” 王猛被踹得一个趔趄,也不敢喊疼,赶紧擦擦汗,使了个眼色,手下们立刻推搡着沈念和谢瑾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那个狗腿子才敢颤巍巍地上前:“公子……要不,小的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少城主面色扭曲,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恶狠狠道:“请什么大夫!我堂堂少城主,被个掳来的女人打了还要请大夫,传出去岂不是让全城百姓笑掉大牙!” 狗腿子赶紧低头称是,心里却直犯嘀咕。 以前那些被掳来的,对少城主又抓又挠又骂的也不是没有,可他向来说那是小野猫呢,怎么今天一巴掌就炸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烂在肚子里,只当是少城主今天接连受挫,心情极度恶劣所致。 他正想着,少城主突然又阴森森地开口:“去,派几个得力的侍卫,等王猛他们回来复命……就地把那群废物都处理了!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让本公子受了伤,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狗腿子吓得一哆嗦,噗通跪下:“……是,公子。” ………… 一刻钟后。 王猛一行人押着沈念和谢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眼看就要到蛇窟。 谢瑾压低声音,都快哭出来了:“女、女侠……这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好借刀杀人吗? 这杀的“人”,原来指的是她们自己吗? 沈念偏过头,低声安抚:“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押送他们的一个壮汉听到了,毫不留情地嘲讽:“嗤!自身都难保了,还给别人作保呢?得罪了我们少城主,你俩就等着喂蛇吧!” 另一个壮汉也狞笑着接话,用恐怖威胁的语气说道: “就是!看你们俩细皮嫩肉的,怕是还不知道万蛇窟是什么地方吧?那里面啊,密密麻麻全是毒蛇!咬上一口,浑身又肿又烂,死得那叫一个惨哦~” 沈念沉默了一瞬,继续安慰谢瑾:“别听他们胡说,我自有计划。” 那壮汉听到了,又是哈哈大笑:“你个女娃娃家,嘴长得小,口气倒是不小!还计划?到了万蛇窟,我看你怎么计划!” 沈念再次沉默了一下。 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就在一个转弯,树林更加茂密昏暗处,她猛地一个扭身,看似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易就挣开了壮汉的钳制。 “砰!” “哎哟!” “咔嚓!” “我的胳膊!” 只听几声闷响夹杂着惨叫,几乎是眨眼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六个壮汉已经全部躺倒在地,呻吟不止,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谢瑾再次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沈念走过去,手动帮他把下巴合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硌了她半天的天机仪,塞进谢瑾手里:“帮拿一下,这玩意儿硌得慌。” 谢瑾:“……” 您老刚才就是在怀里塞着这玩意出手的?不硌得慌才怪! 沈念走到那个叫得最欢的壮汉头领王猛面前,单脚踩在他背上,微微压低身子,声音冷飕飕地问:“怎么着?现在说说,我的口气还大不大?” 王猛被踩得差点背过气去,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不大不大!姑娘您口气一点不大!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嘴贱!” 沈念脚下又用力碾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姑奶奶!您是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啊!”王猛疼得嗷嗷叫,赶紧改口。 沈念嫌弃地啧了一声:“早这样不就成了?真是烦人。本来想着走远点、人烟再稀少点再解决你们,你好我也好,偏生你们就是管不住那张破嘴,非要嘚瑟。你瞧瞧,这事闹的。” 其他还能动弹的壮汉赶紧忍着痛跪地磕头,哭爹喊娘地求饶:“姑奶奶饶命!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奉少城主的命令行事,身不由己啊姑奶奶!” 正文 第59章 下辈子投胎还是长点脑子 王猛如蒙大赦,立刻领会,连连磕头:“知道知道!小的明白!小的回去就跟少城主说,两位姑奶奶已经被我们扔进万蛇窟了,尸骨无存!保证说得真真的!” 沈念挑了挑眉,“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倒是详细说说,具体该怎么禀报?” 王猛心里一咯噔,偷眼觑了一下沈念的脸色,小心翼翼、颤巍巍地补充道:“小的、小的就说……亲眼看着您二位掉下去的,惨叫了好几声就没动静了……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上头守着,直到确认绝无生还可能才离开的……回去后一定在少城主面前守口如瓶,绝不透露您二位半点踪迹!” 沈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戏谑:“你这不挺会好好说话的吗?怎么刚才嘴就那么欠呢?还是不打不行啊。” 王猛赶紧又把头磕得砰砰响:“是是是!姑奶奶教训的是!小的嘴贱!该打!该打!” 沈念嫌弃地啧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滚吧。” 王猛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招呼手下赶紧离开。 “等等。”沈念突然又叫住了他们。 王猛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姑、姑奶奶……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念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扔到王猛面前:“分下去,一人一粒,吃了再走。” 王猛看着那不起眼的小瓶子,心里直打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问:“姑、姑奶奶……这、这是什么?” 沈念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毒药。” “毒、毒药?!”王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别紧张,”沈念慢条斯理地补充,“是防止你们回去乱说话的毒药。只要你们遵守承诺,不向少城主透露我们半点事情,这毒就一辈子都不会发作,跟吃了颗糖豆没区别。但要是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猛一眼。 王猛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不以为然。 原来是这种唬人的玩意儿!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这种毒!这女娃娃果然还是太嫩了! 他心里鄙夷,面上却装作惶恐感激的样子:“是是是!小的明白!多谢姑奶奶赐药!小的们一定守口如瓶!”他赶紧把瓶子里的药丸分给手下,自己也吞了一颗,然后将空瓶恭敬地递还给沈念。 “姑奶奶,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 王猛这才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溜了,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等跑出去老远,确认沈念她们绝对听不见了,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壮汉忍不住开口问道:“头儿……咱们、咱们真帮她们瞒着啊?” 王猛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一脚就踹了过去:“她打的是你们的手脚,又没踹坏你们的脑子!当然要立刻回去如实禀报少城主!把那两个女人的踪迹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这还用问?!” 那壮汉被踹得龇牙咧嘴,又担心地问:“那、那刚才那毒药……” 王猛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道:“蠢货!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能让人不说真话的毒药!那女娃娃一看就是初出茅庐,心软又好骗!我不过求饶两句,她就信了。怕咱们回去告状,这才编出个莫须有的毒来吓唬人!这都看不出来?!” 另一个同样没啥眼力见的壮汉不知死活地小声嘀咕:“头儿……你刚才好像不止求饶了两句吧……磕头磕得挺响的……” 王猛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反手又是一巴掌:“放屁!老子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什么?!再胡说八道老子先把你扔蛇窟里去!” 那壮汉赶紧捂住嘴,不敢再吭声。 王猛整理了一下衣服,啐了一口:“呸!那女娃娃是有点小聪明,武功也还凑合,可惜啊,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这种谎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想骗我?哼!” 他催促道:“都别磨蹭了!赶紧回去禀告少城主!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 于是一行人忍着伤痛,加快脚步往回跑。 刚气喘吁吁地跑到城主府后院门口,就撞见了少城主身边那个一脸阴沉的狗腿子。 王猛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管事大人!小的们回来了!有、有要事要禀报少城主!” 那狗腿子也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巧了。少城主……也让我带了句话给你们。” 王猛心里一喜,以为是少城主等不及了,赶紧低下头,做出恭敬聆听的样子:“大人请讲,小的们洗耳恭……” “恭听”的“听”字还没出口,只见暗处突然涌出十余名手持利刃、面无表情的侍卫。 刀光一闪! 王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失。 其他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反抗或逃跑,就被那些侍卫们手起刀落,顷刻间全部变成了刀下亡魂,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管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滚落到脚边的头颅,这才慢悠悠地补充完刚才的话: “……少城主让我转告你们,下辈子投胎做人,长点脑子吧,别光长一身腱子肉。” 他掏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溅到鞋面上的几点血渍,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把地上都收拾干净,利索点,别脏了少城主的眼。” “是!”一群侍卫低头应声,开始面无表情地处理尸体。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又被更浓的夜色吞没。 正文 第60章 我要拜女侠为师!!! 谢瑾看着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那群壮汉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拽了拽沈念的衣袖:“女、女侠……刚才为什么不干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就这样放他们回去,万一他们跑去向那少城主告密,岂不是放虎归山?” 沈念把天机仪从他手里接过来,重新揣回自己怀里,语气平淡:“放心,就算他们回去了,以那位少城主睚眦必报、骄纵狠辣的性子,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反倒是,”沈念话锋一转,“若我现在就在这里把他们全解决了。尸体一堆,明晃晃摆在这后山。那少城主派人过来一看,唯独不见我俩。这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我们不仅没死,还有能力反杀然后逃跑了吗? “到时候他恼羞成怒,下令全城戒严,大肆搜捕,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平添许多风险。” 谢瑾眨了眨眼,觉得沈念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万一我们算错了呢?万一那少城主没杀他们,他们又跑去告状怎么办?” “所以,我不是让他们吃了毒药吗?” “毒药?”谢瑾两眼一亮,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恐惧,“还真有那种……让人不能说真话就会发作的毒?” “怎么可能,”沈念失笑,摇了摇头,“世上哪有那种奇特的毒药。我给他们吃的是‘相思引’。” 她说了一个谢瑾完全没听过的名字:“这毒吃了并不会立即发作,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但若是吸入了另一种特制的药引后,便会立刻毒发,暴毙身亡。” 谢瑾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毒?!那药引呢?你下哪儿了?” “下在那位一身熏香的少城主身上了。” “什么时候?!”谢瑾更惊讶了。 “打他那一巴掌的时候,”沈念揉了揉手腕,“顺手就抹他脸上了,那香味那么浓,正好盖住药粉的味道。” 谢瑾彻底服了,这操作也太丝滑了! 沈念继续分析:“这些人,如果不想告状,真心想帮我们隐瞒。那现在少城主正在气头上,他们完成任务回去后,一定会千方百计躲着少城主走,生怕触了霉头,自然也就吸不到那药粉。” “但相反的,”她语气转冷,“若他们阳奉阴违,想拿我们俩的踪迹去少城主面前邀功请赏,那就肯定会主动凑到少城主跟前……这一凑近,呼吸之间,药粉吸入,毒素立刻激发,当扬毙命。” 谢瑾咽了口口水:“所以……只要他们不去告状,就没事了?” 他心里有点别扭,难道就这么白白放过那些助纣为虐的恶棍? 西卡:“……主人,你一个星际海盗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恶棍的?” 谢瑾:“那能一样吗??!!我就算是星盗,也是一个有原则的星盗好不好!我只抢为富不仁的商会,从不欺负平民百姓!” 他越想越气,继续对西卡抱怨:“而且我每次抢劫前都会先发警告,给人家留足心理准备时间!哪像这些土著,专挑弱女子下手,简直丢尽了恶棍的脸!” 西卡:“……” 行叭。 沈念看着谢瑾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以为他还在担心,便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就算没有少城主身上的药粉催化,这相思引三个时辰后也会自行发作,不过那时候死相会难看点,痛苦些。但无论如何,那时我们早就离开栾城了。” 谢瑾:“……” 好吧,是他天真了。女侠压根就没打算留活口。 这根本不是放不放过的问题。 而是一个早死和晚死,以及死得痛快点和死得难看点的区别而已。 不过,谢瑾最大的疑惑还是没解开:“可是女侠……我们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啊?” 直接偷了东西跑不香吗?又是赌钱又是被抓又是打巴掌又是下毒的……这流程也太复杂了点。 沈念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当然是为了把水搅浑,方便我们逃跑啊!” “你想想,要是谢无昭明天一早起来,发现东西丢了,我俩又同时不见了,这不是明摆着我俩就是贼吗?他肯定立刻下令全力追捕我们,那多麻烦?” “但是,我们去那少城主那里走一趟就不一样了。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得罪了少城主才被处理掉了。这条线索足够明显,谢无昭顺藤摸瓜查过去,自然会发现那少城主干的好事。” “这样既能借少城主的手,混淆视听,为我们争取时间远离这是非之地。又能借谢无昭的势,把这欺男霸女的恶棍一家给端了!岂不是一箭双雕,为民除害?” 谢瑾听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在精神域里疯狂呐喊:“西卡!听到没有!女侠简直是个天才!算无遗策!我要拜她为师!这脑子怎么长的?!” 西卡:“……”它选择保持沉默。 谢瑾也不管它有没有回应,转过头,用亮晶晶、充满崇拜的眼神望向沈念。 不过,沈念没有告诉谢瑾的是,谢无昭那家伙心机深沉,靠这点小把戏就想完全排除她俩的嫌疑,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一招里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以沈念的武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少城主那群草包手下抓住,还毫无反抗地被送去蛇窟? 但是,心机深的人也有个毛病,就是容易想得多。越是破绽大,反而越不敢轻易定论。 她要的就是这种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的效果。 虽然不能让谢无昭完全相信她俩死了或者与此事无关,但应该能让他心中的怀疑打个折扣。 起码她俩不用顶着个暗卫营的通缉令逃跑就行了。 沈念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西斜。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她对谢瑾说,“你的脚程太慢,我用轻功带你。” 谢瑾立刻熟练地挂到沈念身上,抱紧:“好嘞女侠!咱们接下来去哪?” 沈念运起轻功,身形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密林,只留下一句: “先离开栾城地界再说。” 正文 第61章 怎么失忆的好像是我自己??? 一夜昏沉,谢无昭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比往日更为滞重几分,像是被浓雾笼罩一般。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微微蹙眉。自己素来眠浅,昨夜怎么睡得异常沉酣。 难不成是有人做了手脚?可寻常的迷药对他应该无用才是。 推开房门,长越如同往常一样,守在门外。 “主子。”长越见礼。 “嗯,”谢无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随口问道,“昨夜可有什么异常?” 长越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夜似乎格外困倦,去喝个茶的功夫竟不小心打了个盹,但醒来后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 他心下略有惭愧,但并未将这点小事上报,只是垂首恭敬回道:“回主子,一切如常,并无异常。” 谢无昭点了点头,淡淡吩咐道:“那便去叫上二十一他们,下去买点吃食,准备启程吧。” “是。”长越领命,转身先去敲沈念的房门。 他抬手叩门:“二十一?” 里面无人应答。 长越眉头微蹙。作为训练有素的暗卫,二十一绝不该睡得如此沉,连这等叩门声都听不见。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敲:“二十一?该出发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长越不再犹豫,手上暗劲一吐,震开门闩,推门而入。 房间内空空如也,床铺整齐,显然一夜无人睡过。 长越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冲向隔壁谢瑾的房间。 “瑾姑娘?” 同样无人应答。 他猛地推开房门,房间里亦是空荡荡,只是比沈念的房间更显凌乱些,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未曾整理。 长越大惊失色,快步返回谢无昭面前,甚至忘了礼节:“主子!” 谢无昭正整理着袖口,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动作一顿,眉头蹙起:“怎么了?” “二十一……她不见了。” 谢无昭眸光一凝:“什么?” 长越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还有瑾姑娘……瑾姑娘的房间也空了,人……不知所踪。” 谢无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昨夜那异常深沉的睡眠此刻再次浮现。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去,把十五叫来。” 长越虽然不明白为何此刻要唤十五,但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称是,慌慌忙忙就去叫人。 ………… 半刻钟后,谢无昭的房间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谢无昭端坐在桌旁的凳子上,长越垂手侍立在他身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十五,则直挺挺地跪在地面上,额间冷汗涔涔,背后的衣衫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怎么回事?!殿下怎么单独叫她过来?还这般阵仗?难不成是发现她的动作了? 她心中疑窦丛生,飞速地复盘着昨夜的每一个细节。 是长越那边出了问题? 不,不可能。 她给长越下的迷药是特制的,剂量精准,只会让他昏睡一小段时间,并且醒来后绝不会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只会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打了个盹而已。 那是……殿下发现那封信被动过了?可她行动时明明万分小心,所有物品都恢复了原状,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是说……殿下察觉到自己也被下了药?可那药无色无味,殿下怎会…… 十五越想心越沉。 她原本有九成的把握不会被发现,才冒险替四殿下做了这件事,偿还恩情。 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事情就彻底败露了。 罢了。 她心中一片灰冷。当初这条命本就是四殿下救的,如今……就当是还给他了吧。 是她自己痴心妄想,以为在为四殿下透露了消息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留在主子身边。 是她自欺欺人了。 十五认命地低下头,等待着审判。 谢无昭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从最初的不解困惑,到一闪而过的心虚,再到浓重的愧疚,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十五。” 十五身体一颤:“属下在。” “我待你如何。” 十五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殿下对属下……恩重如山。” 这句话此刻说来,更是让她羞愧难当。 “是吗?”谢无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十五将头埋得更低,哽咽道:“属下……愧对殿下。” 谢无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陡然转冷:“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做的事了?” 旁边的长越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随殿下多年,深知殿下越是这般平静,越是怒极。 十五心如死灰,认命地默认了。 事已至此,狡辩也无用,只会显得更加不堪。 谢无昭看着她这副认罪伏法的模样,眼中的寒意更盛,继续道:“天机仪、还有那块奇石,都是你拿的?” 十五:“????” 十五本来连遗言都想好了,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几乎是脱口而出:“啊???” 什么天机仪?什么奇石?! 她昨天明明只抄了信啊!其它东西她碰都没碰!殿下这说的是什么? 难道她昨晚还干了别的事?不可能啊!她记得清清楚楚,那迷药是下给长越的,她自己绝对没有误食!怎么现在看来,失忆的好像是她自己??!! 她什么时候拿天机仪了??! 还有……什么石头??! 她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好不好??!! 谢无昭看着她那完全不似作伪的错愕表情,眸光微闪,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那么,二十一和阿瑾的失踪,也与你有关,是吗?” 十五在心里缓缓爆了句粗口。 呔! 认罪认早了!!! 这黑锅怎么还一口接一口地往下扣?!偷东西就算了,现在连绑架失踪的罪名都要安她头上?! 她就算有九条命也经不住这么栽赃啊!! 她看着谢无昭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弱弱地、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意味,小声开口:“殿下……我、我如果现在说……不是属下做的,您……还会信吗?” 正文 第62章 风行令“咻——嘭!” 半晌,他突然开口,对长越道:“长越,去发风行令。” 长越震惊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行令? 他下意识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十五,又迅速看向谢无昭,可触及谢无昭的脸色,所有疑问和劝阻都被堵了回去,只能颤巍巍地低下头,声音干涩:“……是,主子。” 长越领命,快步走出房间。 十五狠狠咽了口口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风行令!暗卫营最高规模的召集信号! 暗卫营下设十八支,各司其职。十五她们属于玄影一支,专司贴身护卫,直接听候殿下差遣。而长越自己则是天影一支,负责情报与外围警戒。 其他分支则向来散落各地,执行着各种隐秘任务,由各自队伍的排名最前者统领。 风行令一下,暗卫营内除了必须驻守的核心人员,全都要听令而来,其他就近的分支也必须以最快速度响应。 这阵仗……十五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止小命不保这么简单了,她大概会被应令而来的的同僚们细细切成臊子! 客栈外,长越寻了处空旷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仅有食指大小、却精巧无比的铜制信号器,深吸一口气,以内力激发,对准天空。 “咻——嘭!” 一声尖锐的鸣响后,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直冲云霄,随即在高空猛地炸开,形成一个奇特的、不断旋转的玄鸟图腾,即便是在白日,也清晰可见,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 几乎是同时,散布在各处的暗卫们都有了动作。 谢无昭府邸演武扬内,十一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天空那转瞬即逝的图腾,脸色骤变,毫不犹豫放下手中的长刀。 荒野官道上,一队看似商旅的队伍中,为首之人勒住马匹,望向信号起处,眼神一凝,打了个急促的手势。 整个队伍立刻抛下所有不必要的行李,只带刀剑干粮,策马扬鞭,朝着信号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第一批人马便已陆续赶到这座普通的客栈。 最先到的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十九,他惯常挂在脸上的嬉笑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径直找到守在门口的长越,压低声音急问:“长越,怎么回事?殿下可是出事了,怎会发风行令?!” 长越面色沉重如水,言简意赅地将沈念和谢瑾失踪、以及天机仪失窃之事说了一遍。 十九听完,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眉头紧锁:“二十一和瑾姑娘同时不见了?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客栈内压抑的气氛,凑近些小声问,“殿下现在……怎么样?” 长越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低声道:“盛怒。” 十九瞬间了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堂中已然到达的同僚之间。 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个,到十几人,再到几十人。 谢无昭的房间自然是挤不下了,他起身,缓步下楼,在大堂中央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 暗卫们无需指令,自动以他为中心,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客栈那上了年纪的掌柜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想上前询问又不敢,只能战战兢兢地缩在前台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柜台里去。 谢无昭微微侧头,余光扫了那瑟瑟发抖的老掌柜一眼,冲侍立一旁的长越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长越立刻会意,非常有眼色地走到前台,从袖中掏出一块足量的金锭,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尽量平和: “老丈,不必惊慌。我家公子需在此处理些私务,这客栈我们包下三日,期间勿要再接待外客。这些权作房钱和补偿。” 掌柜的看着那枚足够买下他半个客栈的金锭,又看看满堂煞气逼人的黑衣人,连声道:“哎、哎,好,好……多谢爷,多谢爷……小老儿明白……” 长越不再多言,迅速回到谢无昭身边垂手侍立。 谢无昭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暗卫,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十一,你带天影部所有人,并抽调玄影一部,全力搜寻二十一的下落,查探所有可疑痕迹。我要知道她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以及可能的方向。” “是!”十一凛然应声。 “十九,”谢无昭看向他,“你带玄影另一部,追查另一件事,”他略一停顿,声音微沉,“我随身携带的天机仪,以及一块黑石,昨夜失窃。此事同样紧要,立刻去查。” 长越在一旁听得心中又是一震。 他刚才看殿下审问十五,言辞间提及此事,还以为这些事与十五有关,但现在看殿下这般分派任务的态度,怎么又好像完全将十五排除在外了?殿下似乎认定另有其人? 他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主子,您刚才询问十五……莫非此事与她无关?” 谢无昭缓缓摇头,目光掠过楼上十五被关押的房间方向,声音淡漠:“她对天机仪和二十一失踪之事,确不知情。” 一个人的眼睛会映照内心,十五那时眼中的错愕,并非伪装。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冷意:“但她昨夜必定是干了别的什么,否则不会那般心虚认罪。长越,稍后你带两个人,去我的房间彻底搜查一遍,看看十五是否在别处动了什么手脚,尤其是我的行李文书,仔细检查有无翻动或遗漏的痕迹。” 长越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主子的洞察力更是敬畏,立刻低头称是:“属下明白。”他迟疑了一下,又恭敬地问道,“那……眼下十五该如何处置?” 谢无昭神色未变,吩咐道:“先严密关押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派专人轮流看守,饮食由你亲自过目送入。看好她,不得让她有任何传递消息出去的机会。待眼前之事了结,再行处置。” “是!”长越重重应下,心中已有计较。 正文 第63章 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这么会过日子了吗? 天光将亮未亮之时,她带着谢瑾停在了一座城镇入口。 “唉?女侠,我们不继续赶路了?”谢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这一夜被提着飞檐走壁,虽然刺激,但也确实颠簸。 沈念:“……” 她知道自己的轻功很好,但也不能真的拿她当千里马用吧?!!! 带着个人疾驰一夜,内力消耗着实不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无奈,低声解释:“昨日夜里是为了尽快出城,不得已才用轻功赶路,如今天亮了,要是再这样就太显眼了。” 她顿了顿,摸了摸怀中颇有分量的钱袋,“现在身上银钱充足,我们去集市买两匹快马代步。” 是的,沈念她们现在身上有银子,而且还不少。 那少城主不愧是栾城的土财主,昨夜气急败坏叫人把她们扔去蛇窟时,居然没把她们身上的钱财搜走。 加上先前谢瑾给她的那些,零零总总加起来,快有三百两了。 说得更准确一点,这几乎是沈念作为“二十一”快五年的俸禄总和。 “更何况,”沈念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现在这个时辰,谢无昭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夜里借着夜色还好遮掩,白日里我们两个人太惹眼,得先找个衣裳铺子换身行头才行。” 谢瑾听沈念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有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兴奋起来,主动推着沈念往城里走:“女侠说得对!那我们快些进去,先换装再买马!” 西卡:“……”它总觉得自家主人最近仿佛失了智一般。 两人一起进了城镇,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开张。 很快,她们就路过一家成衣铺子,门面不小,里面挂满了各色绸缎罗裙,姹紫嫣红,绣工精巧,在晨光下甚是夺目。 谢瑾眼睛一亮,下意识抬脚就想往里走:“这家看着不错!衣裳真漂亮!” 却被沈念一把轻轻拉住手腕。 “等等,”沈念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过于鲜艳招摇的布料,低声道,“这些不合适,我们换一家。” 谢瑾满脑子疑惑:“为什么?这家挺好看……”话未说完,就被沈念不着痕迹地拉着走向另一条街。 西卡的声音在谢瑾脑海里幽幽响起:“主人,提醒一下,您是不是女装穿太久,都快忘了这具身体是个男的了?” 谢瑾:“……” 靠,他还真快忘了。 谢瑾默默收回视线,赶紧装作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 西卡:“……”它就知道。 沈念拉着他,在一家看起来朴实无华、专卖男子衣袍的成衣铺前停下,点了点头:“就这家了。” 没错,沈念想着,如今最重要的天机仪已经到手,下一步便是要把它带回去向谢行岚复命。 既然要复命,自然要换回她原本的装束和身份,也就是陈青。 而在沈念的认知里,这位瑾姑娘又是殿下亲自派来的心腹,必然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和性别,因此自己来这不用过多解释。 而那为什么要将谢瑾也一起拉过来呢?原因就像她先前说的那样—— 为了伪装,为了躲避追踪。 要伪装,自然要彻底。沈念对自己的易容手艺颇有信心,保证能将瑾姑娘装扮成毫无破绽的清秀少年。 沈念见谢瑾僵在铺子门口,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只当她是有些排斥。于是低声劝说道:“易容成男子,行动更方便,也更不易被追踪的人发现。只是路上暂且忍耐一下,等回去了就好了。” “不排斥!完全不排斥!女侠想得周到!男装好,男装方便得很!就男装!”谢瑾回过神来,赶紧表态,语气十分坚定。 西卡:“……”主人你终于恢复正常了。 沈念见他如此深明大义、积极配合,心下甚慰,点了点头,便带着他掀帘而入。 铺子里的伙计正在整理布料,抬头看见进来两位年轻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摆手驱赶:“哎,两位姑娘,我们这儿是……” 话未说完,就被从里间闻声出来的老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滚一边去!” 那老板方才在里头瞥见这二位姑娘在门口驻足打量,他做生意多年,眼光毒辣,一看沈念那沉稳的气度和谢瑾那不似寻常小户人家的仪态,立刻猜到这怕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们出来找乐子,想体验一下话本里说的“女扮男装”的戏码呢! 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哪能往外赶! 老板立刻堆起满脸热情的笑容迎上来,躬着身子道:“二位……呃,二位客官,莫怪莫怪,伙计不懂事。请问是想看看什么样的袍子?小店虽不大,但料子做工都是极好的,保证合身又精神!”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沈念腰间那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了。 沈念言简意赅:“两套合身的男装即可。” 老板一听,脸上笑容更盛,心里暗道“果然如此”,立刻一拍手,殷勤地引着她们看向挂在一旁几件明显华丽许多的成衣: “客官您看看这几件!这可是俪州最新的款式,用的是上好的云锦,您看这暗纹,这刺绣,低调又奢华!穿出去保证风流倜傥,引得满街的小娘子回头!” 他又指向另一件月白色的:“还有这件!用的是冰蚕丝,飘逸非凡!最配二位这……呃……俊秀的容貌了!” 一件一件介绍过来,无不精美昂贵。 谢瑾在旁边听得双眼发晕,他实在看不懂那些衣服除了颜色和绣花有啥区别,只知道这些衣服应该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贵! 他偷眼瞧了瞧沈念,见她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老板的推荐,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可都是钱啊!他们虽然暴富了,但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等等!”谢瑾一个箭步挡在沈念和老板之间,对老板斩钉截铁地说,“老板,这些我们不要!太……太花哨了!” 老板两眼放光,以为她们是嫌不够档次,更加殷勤:“姑娘是觉得这些还不够好?哎呀早说嘛!小店后头还有镇店之宝!真正的好料子,请俪州老师傅亲手绣的……” “不是!”谢瑾赶紧打断老板的滔滔不绝,生怕他说下去价格能上天,“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最普通、最便宜的那种!耐磨耐脏,方便干活走路的那种就行!越便宜越好!” “主人?!”西卡在他脑海里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你们兜里那么多钱呢!买件好点的衣服怎么了?!你一个星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了?!排面呢?!” 谢瑾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回吼:“你懂什么!你没看那老板一副要把我们当肥羊宰的架势吗?我们这钱可是要用好久的,得省着点花!” 西卡:“……” 没想到它那个从前日光族的主人居然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 老板脸上的笑容这次是彻底僵硬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位抠门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富家千金”,心里嘀咕: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小姐都这么会过日子了吗? 正文 第64章 谢行岚这一招挺损的啊 似乎……先前那个时常来找谢无昭、名叫裴什么的青年才俊,穿的就是类似的款式?这才一时走了神。 现在她反应过来,见谢瑾态度坚决,便也开口附和道:“老板,就按她说的,寻常合身的就行,料子不必讲究。” 老板一听,还不死心,试图绕过谢瑾再向沈念推销。 他看得出来,这位姑娘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这位客官,您再看看这料子,这手感……” 话没说完,谢瑾却又灵活地往前一挡,完美地遮住了沈念,然后眼神幽幽地看回去:“老板,我们就喜欢普通的,越普通越好,劳烦快些。” 老板:“……”他彻底沉默了。得,这单生意是宰不成了。 一刻钟后,两个穿着灰扑扑粗布短打、活像下一秒就要扛起锄头下地干活的“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成衣铺。 老板眼神复杂又带着点愤懑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内心充满了困惑:现在城里的风气变得这么快了吗?富家小姐们不喜欢装扮成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反倒流行起体验这种最底层的劳苦生活了?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不长眼的伙计又凑了上来,小声嘀咕:“老板,看您刚才亲自出来接待,小的还以为是个大单呢,怎么才买了两件最便宜的粗布衣裳?还不够一顿饭钱……” 老板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就你话多!活干完了吗?竟然有闲工夫在这调侃起我来了?还不滚去后面清点库存!” 伙计委屈地摸着脑袋,赶紧缩着脖子溜了。 街道上,换了新衣服的谢瑾倒是十分开心。 粗布衣裳虽然硌皮肤,但行动间利落多了,再也没有裙摆绊脚的烦恼。他一会儿新奇地摸摸自己窄小的袖口,一会儿又扯扯腰间束得紧紧的布带,只觉得浑身轻松自在。 倒是走在他身旁的沈念,微微蹙着眉,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谢瑾的侧脸和脖颈。 她先前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这位“瑾姑娘”的长相,此刻换上了毫无装饰的男装,谢瑾的面部线条似乎都清晰硬朗了不少,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而且,因为这粗布短打的领口是敞开的,不像女子裙装那般包裹严密,沈念得以清楚地看到对方颈部那凸起的一个、非常明显的……喉结。 当然,光凭喉结并不足以让沈念断定什么。 世上女生男相之人海了去了,喉结也只是人体正常生理构造,明显与否因人而异,又不是男的特有的东西。 真正让沈念对谢瑾性别产生巨大疑问的,是刚才在成衣铺隔间外等候时,谢瑾换好衣服走出来,弯腰坐下整理裤脚的那一瞬间。 沈念无意间瞥到了某个因布料贴合而隐约显出的轮廓特征。 再结合这丝毫不违和的面容、明显的喉结,沈念心里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测。 这瑾姑娘大概是个男的。 而她现在这么看着谢瑾,倒不是出于对他真实性别的震惊或厌恶,而是忽然想通了另一层关窍,心下不由感慨。 谢行岚这一招,使得可真够损的啊…… 派个男的扮成姑娘来接近谢无昭? 就算任务完不成,到时候身份一揭穿,也足够把谢无昭恶心个够呛。 这简直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典范! 沈念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摇头,同时生出一丝同情。这上司灵机一动,苦的可是下面干活的人。 她心下唏嘘,开口就想安慰一下对方,正准备习惯性地叫“瑾姑娘”,可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 既然对方极可能是男的,再叫姑娘似乎不太合适。 于是她临时改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阿瑾啊……” 安慰的话还在组织语言,谢瑾已经闻声转过头来,声音依旧是那般刻意放得甜甜细细的的语调:“嗯?女侠,怎么了?” 沈念:“…………” 她所有酝酿好的、诸如“任务不易”、“辛苦了”、“回去后殿下定有重赏”之类的安慰话语,瞬间被这声娇滴滴的“女侠”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看着谢瑾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期待的、属于少年的清秀面庞,再听着那违和感极强的女声,沈念沉默了足足三息。 最后,她只干巴巴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挤出一句:“……没事。你……受累了。” 哎,再多安慰的话都是空的,还是等回去了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吧。 在谢瑾精神域里的西卡终于看不下去了:“主人,你现在衣服都换回来了,就不用再掐着嗓子说话了吧?正常点!求你了!听起来太奇怪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谢瑾:“……” 靠,他都快养成习惯了。 都怪这具身体那该死的兄长。 ………… 与此同时,栾城,城主府后门。 气氛肃杀,与清晨的宁静格格不入。 谢无昭负手而立,站在门前。他身后,几个城主府的侍卫被五花大绑,狼狈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十一恭敬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声道:“主子,根据初步探查,这里就是二十一和瑾姑娘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顿了顿,双手呈上一物:“另外,属下在墙角的杂草丛中,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把剑。样式古朴,剑鞘上有着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剑柄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坑。 谢无昭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把剑。 这是二十一的剑。是她常年佩在腰间,几乎从不离身的那把。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见她换过。 若无意外,以二十一的性子,是断然不可能将这把剑随意丢弃在此的。 谢无昭伸出手缓缓接过,冰凉的触感从剑鞘传入掌心。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城主府后门,声音冷了下来:“把门打开。” “是。”十一应声,冲身后的其他暗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黑衣暗卫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几记沉重的踹击落在门上。 “砰!砰!” 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地上被捆着的侍卫们看到门被强行破开,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眼中露出惊恐和焦急,呜呜声更响。 其中一个像是小头目模样的人,奋力扭动着,竟将口中的布团顶出去些许,声嘶力竭地叫骂起来: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强闯城主府!我们主子可是栾城少城主!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十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前,腰侧长刀“铮”地一声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轻易割开他的喉管。 十一俯视着他,声音比刀锋更冷: “我找的就是你们少城主。” 正文 第65章 跟本公子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刚进院子没几步,一个躲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小厮见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内院跑。 十一身形一动,瞬间掠至那小厮身后,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的让那小厮痛呼一声,动弹不得。 “带路,去找你们少城主。”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颤巍巍地点头,畏畏缩缩地在前面引路。 还是那个奢华的花厅,墙上依旧挂着那幅猛虎下山图。不同的是,这次那位少城主并未站着赏画,而是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紫檀木躺椅上。 旁边两个容貌姣好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打着扇。那个惯会溜须拍马的狗腿子则蹲在一旁,一脸谄媚地给他捏着腿。 厅内一派安逸享乐的氛围,被骤然闯入的黑压压一群人打破。 少城主先是震惊地坐起身,待看清是一群陌生面孔后,立刻转为暴怒:“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本公子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十一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唰地展开在他面前,上面正是沈念的画像。 这是他来时绘制的,因为并不知道谢瑾的样貌,便只绘了沈念一个人的。 “认得这个人吗?”十一的声音冷硬,“她现在在哪里?” 少城主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在栾城,从来只有他质问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嚣张地用刀剑指着逼问过?他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本公子?给我滚出……” 可惜,十一的刀比他的骂声更快。 “唰”的一声轻响,冰冷的刀背已经紧紧抵在了少城主的喉咙上,压得他瞬间失声,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十一缓缓开口:“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那狗腿子一看情况不对,眼珠一转,悄无声息地就想往外面溜。 十一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都未回,左手迅速从腿侧拔出一把匕首,反手一甩。 “嗖——锵!”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钉在那狗腿子刚刚迈出的脚尖前一分之地,深入青砖地面,刀柄还在嗡鸣颤抖。 狗腿子吓得“嗷”一嗓子,猛地收脚,连滚带爬地又缩回了少城主脚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惊魂未定间,瞥见了十一手中画像上的人,对于这扇了他们少城主一巴掌的姑娘,他印象太深刻了! 为了活命,他赶紧尖声叫道:“这人我认得!我认得!好汉饶命!小的知道她在哪里!放开少城主,我……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十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缓缓将抵在少城主颈间的刀收了回来。 “带路。” 那狗腿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颤颤巍巍地引着他们往后院方向走。少城主则被十一用一根随手找来的粗绳捆住了双手,也被推搡着一同行进。 没想到,刚出了后门没几步,经过一个堆放杂物的胡同时,那狗腿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着十一注意力在少城主身上的瞬间,猛地发力朝胡同里一窜! 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竟就没了踪影! 十一脸色一沉,刚要动身去追,却被谢无昭抬手拦住。 “不必管他,”谢无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先找到二十一她们要紧。” 他的目光转向被捆着的少城主:“你肯定也认路。你来带路。” 那少城主一看狗腿子成功跑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和嚣张!他一下子明白了,那狗腿子肯定是跑去搬救兵了!叫他爹去了! 他强抢民男民女的事干得多了,也有那么一两次撞上过硬茬子,被人追到家里来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可每次,不都是被他爹轻而易举地摆平了?在这栾城,他们父子就是天! 经验告诉他,他现在只需要负责嚣张,拖延时间,等他爹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这些人统统都得死! 于是,少城主整个人立刻变得有恃无恐起来,对着谢无昭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刁民!你们完了!我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把你们通通杀光!哈哈哈哈!现在识相点赶紧放了本公子,跪下来磕头求饶,本公子心情好了,或许还能赏你们一个全尸!” 十一根本不用等谢无昭下令,直接再次将刀鞘狠狠往少城主身后一抵,冷声重复:“带路。” 少城主吃痛,但仗着救兵将至,还想再嚣张一下:“你敢动我?等我爹来了……” 十一这次彻底没了耐心,手腕一抖,刀鞘滑落,冰冷的刀尖直接抵在了少城主的后心要害之处。 那尖锐的触感和致命的威胁感,让少城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把刀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去。 “我……我带……我带路……”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少城主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气氛压抑。不久,便来到了后山一处明显人工开凿出的洞穴前,阴冷的风从洞内吹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少城主指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面了!哼,跟本公子作对,就是这下扬!” 十一将少城主随手往旁边地上一扔,快步走到洞口边缘,谨慎地探头朝里面望去—— 只见洞窟深处,密密麻麻盘踞着无数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无比的蛇类。 而在蛇群之中,隐约可见几具已经肿胀发黑、面目全非的尸身,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甚至连男女都难以辨别。 更有几条体型异常庞大的蟒蛇,腹部鼓胀隆起,显然吞吃了不小的猎物,或许……那里面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十一眼瞳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信,前些日子还在与他们打闹的二十一,竟会成为这蛇窟中一具无法辨认的腐尸…… 倒是被扔在地上的少城主,看到十一那沉痛的表情,刚才的恐惧又消散了不少,忍不住再次得意起来,叫嚣道: “看到没有!这就是得罪本公子的下扬!识相的还不快把本公子放了!说不定本公子大发慈悲……” 十一下意识握紧了刀柄,眼中杀意暴涨,就要拔刀。 可这次少城主学乖了,一见十一动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拼命往外滚爬,离他远远的。 就在此时,谢无昭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以二十一的武功,不可能如此轻易被人制服并扔进蛇窟,毫无反抗痕迹。” 十一猛地转头看过去,只见谢无昭神色依旧冷静,那双眼睛里并无慌乱,只有审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翻涌的悲愤,让他强行冷静下来。 是啊,二十一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寻常侍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拿下她,甚至连像样的打斗痕迹都没留下多少? “主子,那……”十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请示道。 谢无昭的目光扫过蛇窟,冰冷下令:“先把里面能看到的尸身都打捞上来。” 正文 第66章 你爹是土皇帝,可他爹是真皇帝啊! 一具具肿胀不堪、散发着恶臭的尸骸被拖拽上来,排列在洞外的空地上。 十一强蹲下身,一具一具仔细检查过去。他看得极其认真,翻看手掌,按压肢体,查看骨骼和肌肉的分布情况。 随着检查的进行,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这些尸体大多面目难辨,但从一些细节上仍能看出端倪。 大部分尸身手掌柔软,并无常年握持兵器或练习武艺留下的厚茧,小腿的肌肉线条也并非习武之人那般结实流畅。 “主子,”十一起身回禀,语气稍缓,“看这些尸身的特征,大多不似习武之人,应……应该并非二十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属下注意到,这些似乎皆是女子。属下未曾见过瑾姑娘,无法判断她是否……” “不会有阿瑾。”谢无昭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没有上前查看。 十一微微一怔,随即心下了然。是了,殿下既然如此肯定,那瑾姑娘必然无恙。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了下来。 那被扔在一旁的少城主,本来看到十一那副沉痛样子还挺得意,此刻见十一神色放松,断定没找到人,又不乐意了。 “哼!你们要找的人可是当着本少爷的面被扔进这蛇窟里了,要不再多找会?外头的找不到,说不准是在哪个蛇肚子里面——” 十一终于被他的聒噪惹得心烦,冷着脸大步走过去。 “你、你想干嘛?” 少城主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随即想到对方似乎有所顾忌不敢真杀自己,又把脖子一梗,努力摆出嚣张的姿态。 十一根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他华贵的衣袍下摆上“刺啦”一声,扯下一块布料,不顾少城主的挣扎,全塞进了他嘴里,彻底断绝他制造噪音的可能。 “呜!呜呜呜!”少城主被堵得严严实实,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愤怒地瞪着十一。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焦急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住手!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儿!”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大群手持棍棒的官兵仆从在一个身着华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正是那溜走的狗腿子搬来的救兵—— 栾城城主。 城主一眼就看到被捆着、嘴里塞着布、狼狈不堪的儿子,顿时目眦欲裂,指着谢无昭等人怒吼:“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架少城主!还不快放人!” 那少城主见到亲爹,如同见了救星,双眼放光,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滚过去。 十一下意识想拦,谢无昭却微微抬手示意,十一便退后一步,冷眼旁观。 少城主得以连滚带爬地挪到城主脚边,激动得“呜呜”直叫。城主心疼坏了,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他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又怒斥身后的仆从:“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少城主松绑!” 狗腿子连忙上前,哆哆嗦嗦地解开了少城主身上的绳索。 少城主一得自由,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立刻指着谢无昭等人,跳着脚尖叫: “爹!就是他们!就是这群刁民绑了我!还敢用刀吓唬我!你快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乱棍打死!不!千刀万剐!” 城主一边心疼地摸着儿子的脸,一边连声安慰:“好好好,我儿受委屈了,爹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把这群狂徒……”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再次扫过被围在中央的谢无昭时,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眼前这年轻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面对他们这大队人马,脸上竟无一丝一毫的慌乱。还有他周围那些黑衣人,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家丁护卫可比。 城主心里咯噔一下,那股护犊子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强烈的不安和谨慎。 他能在栾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而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份远超他那蠢儿子的眼力和审时度势的本事。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一步,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城主的架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我儿?若是有什么误会,或许……” 谢无昭并未回答,只是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通体玄黑,中间雕着一头栩栩如生、踏云吐焰的麒麟神兽,而在麒麟足下,是一个小小的“昭”字。 城主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麒……麒麟令!还是带有名讳的麒麟令! 这……这是唯有皇室近支子弟才有资格持有的身份令牌! “殿……殿下?!”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恕罪!殿下恕罪!是小民有眼无珠!小民该死!冲撞了殿下尊驾!求殿下开恩!开恩啊!” 他这反应并非完全伪装。栾城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养尊处优的皇子会突然出现在他这小小的城主府后山!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所有人都惊呆了。身后的家丁护院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少城主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爹!你跪他干什么?!”少城主又惊又怒,冲上来就想把他爹拉起来,“你可是栾城的城主!是这里的土皇帝!你怕他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刁民做什么?!快起来叫人把他们全都拿下啊!” 城主听到这话,魂都快吓飞了!土皇帝?这话也是能当着皇子的面说的?!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起身,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少城主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得踉跄了几步,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倒是和他另一边被沈念打过的痕迹对称了。 “你这逆子!胡说什么!还不快给殿下跪下认罪!!”城主几乎是嘶吼着,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少城主狠狠拽得跪倒在地,自己则再次匍匐下去。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儿无知,口无遮拦,冲撞了殿下!小民教子无方,小民该死!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正文 第67章 此等恶行,罄竹难书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无辜女子的尸身,最后落回城主那肥硕颤抖的躯体上。 “你父子二人在栾城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私设刑狱,以活人饲蛇,残害这许多无辜女子……此等恶行,罄竹难书。”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城主的耳中:“你求饶的话,不必对我说。” 城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这里的一切,连同这些枉死之人,我会一五一十,具本上奏父皇。你的生死,自有国法裁断。求饶?留着去跟三法司的堂官,或是阎罗殿的判官说吧。” “殿……殿下!饶命啊殿下!”城主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形象,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只知道机械地磕头求饶,“小民知错了!小民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给小民一个机会!小民愿散尽家财补偿……求殿下开恩啊!” 他知道,一旦谢无昭将此事捅到御前,那就绝不是丢官去职那么简单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足以让他父子二人身首异处! 那少城主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再是嚣张,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瘫在地上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无昭却不再看他们一眼,他转向十一,吩咐道:“十一,留下几人看守现扬,封锁城主府,任何人不得出入。将城主父子收押,严加看管。” “是!主子!”十一立刻领命,眼神锐利地扫过那群早已吓傻的家丁护院。那些人也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不敢有丝毫反抗。 谢无昭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蛇窟,眉头微蹙。 二十一和阿瑾不在此处,那她们到底在哪里?是出了别的意外,还是……已经逃脱了? 可若是逃脱了,又为何至今都没有回来。 ………… 官道上,两匹快马并辔疾驰,卷起阵阵尘土。 马背上,正是易容回陈青模样的沈念,以及被她稍作修饰、肤色涂黑、穿着粗布男装的谢瑾。 “阿嚏!” 正专注赶路的沈念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谢瑾立刻紧张地看过来,关切地问道:“女……呃,陈大哥,你怎么了?可是这衣裳太单薄,受凉了?要不我们找个镇子停下,换身厚实点的?” 他一时差点又叫出“女侠”,幸好及时改口。 沈念揉了揉鼻子,刚想说没事,结果—— “阿嚏!”她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沈念:“……” 沈念顶着那张属于陈青的、略显平凡的脸,摆了摆手,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了些:“没事,估计是风吹的。回去喝碗热姜汤驱驱寒就好。我们抓紧些,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应该能赶到皇城。” “嗯,好。”谢瑾点头,不再多言,专心策马。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日头西斜、晚霞漫天之时,远远看到了皇城巍峨的轮廓和那巨大的城门。 皇城内不得纵马,这马匹后续用处也不大,沈念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城门口专做此类生意的马贩子,利落地将两匹马卖了换了些散碎银两,然后便带着谢瑾,徒步融入皇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谢瑾最初跟着沈念,只是想抱紧这根金大腿,觉得跟在她身边安全些。 至于沈念说要回什么皇城复命,他也没什么具体概念,只觉得反正跟着走就对了。 然而,越跟着沈念在那些熟悉的街道巷弄中穿行,他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这路……怎么越走越眼熟? 几个拐角之后,当一座熟悉的、即便在黄昏中也难掩其精致的府邸映入眼帘时,谢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朱漆大门和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色变幻不定。 那不就是关了他半个月的地方吗?!女侠带他回这里做什么?!难道她…… 就在他心绪翻腾、惊疑不定之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唉?你往那瞧干什么?”只见沈念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九殿下的府邸,咱们殿下的府邸在这边呢——” 她说着,示意谢瑾看向对面另一座规模更为宏大、门庭守卫明显更加森严、透着一种冷硬威严气息的府宅。 谢瑾:“……?” 是的,谢行岚和谢瑾的府邸就是这么巧,正好门对门。 当初沈念排除了谢无昭是穿越者后,只剩下了谢行岚和谢瑾这两个人选了,这二人的府宅又正好建的这么近。 沈念没有过多纠结,就选择了去接近……后者,那位传闻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九殿下谢瑾。 毕竟这人设听起来就很符合穿越小说好不好。 奈何沈念后来发现,这九殿下原来真的是体弱多病。她明里暗里,换着各种身份去打探了数次,这位殿下不是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她一个月忙活下来,别说试探了,连个面都没见上。没办法,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更容易找到切入点的谢行岚。 没想到阴差阳错,这谢行岚还真是她老乡。 而这边,谢瑾被沈念拍得回过神来,知道沈念不是管家派来抓自己的后,也放下心来。 虽然根本不知道沈念带他来这里的具体目的,但总归跟着她就对了,所以也没反驳,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低声道:“哦,好。” 沈念见他没异议,便领着他绕到大皇子府的偏门处,按照记忆中与无风约定的暗号节奏,轻轻叩响了门环。 很快,偏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暗卫探出头来,目光警惕地在沈念和谢瑾身上快速扫过。 “我有要事需立刻面见殿下。”沈念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她作为外出执行任务人员的凭证。 俗称,临时工牌。 那暗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点了点头,确认令牌无误。但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沈念身后的谢瑾身上,带着审视。 沈念记起来自己为了让这同僚看起来更符合粗布衣裳,特意用药草汁液将他露出的皮肤都涂黑了不少,于是解释道:“自己人。任务所需,装扮了一番,所以看起来面生些。” 那暗卫又打量了谢瑾两眼,见他低眉顺眼,一副以沈念为首的样子,加之有沈念作保和令牌为凭,便不再多问,侧身将两人让了进去。 正文 第68章 这家伙不愧跟谢修是亲兄弟。 他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沈念呈上的天机仪。那精巧的部件在他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括声。 “陈青,”谢行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将天机仪轻轻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下方垂首站立的沈念身上,“我果然没看错你。此行虽有些波折,但你终究是将东西带回来了。你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颇为大度:“以后,便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说完,他眼神微动,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一旁的无风。 无风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洁白的小瓷瓶,上前几步,递向沈念。 沈念看着那瓷瓶,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沈念:“?”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不会还是毒药吧? 谢行岚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宽和的笑意,解释道:“这是蚀心丹的解药。服下它,你体内的毒性便可彻底清除。”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念脸上,试图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意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将你留在麾下效力,我便不会再以毒药相胁。我谢行岚向来讲究个你情我愿,以诚待人。往后,你尽心为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沈念:“……” 这死狐狸真不愧跟谢修是亲兄弟。 在谢行岚的预想里,沈念听到这话,即便不至于感激涕零、俯首叩恩,至少也该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或是终于得到认可的激动才对。毕竟,这意味着她的性命不再受制于人,意味着真正的接纳。 然而,现实是—— 沈念听完他这段推心置腹的宣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几分……手痒。 真是久违的熟悉啊。 沈念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调调,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别问,问就是以前在谢修手下打工时练练的。谢修那家伙,堪称古代PUA大师,画饼和威胁的技能全部点满。 什么“我让你去做这件事,是看重你的能力,是器重你”。 什么“不给你下毒,是给予你最大的信任,你可莫要辜负”。 还有“派你去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是磨砺你的心性,要好好珍惜。” 说这种话时,全程还是一副“你不要不识好歹”的阴恻恻的样子。 不过他麾下那些死士们非常吃这一套,简直把这些话奉若圭臬,出任务前恨不得大声诵读三遍以表忠心。 诸如此类的经典名言,让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还带着几分游戏心态的沈念,一度严重怀疑谢修是不是哪个被职扬文化腌入味儿了的领导穿越过来的。 再加上他身边那些心腹时不时透露的“殿下近年来性情大变,以往都不会如此与我等交心”的信息,更是让沈念对他穿越者的身份深信不疑,白白在他身上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她还记得谢修第一次对她说类似话的扬景。 那时她刚学会点粗浅武功,对这个穿越还要做任务的设定新奇大于认真,反骨正盛,一听那套虚伪的说辞,下意识就想拔剑劈过去。 当然,没劈成,被婉音死死拦住了。 后来,在这个世界呆得久了,沈念才慢慢意识到回家之路渺茫,只能认命地按照系统指引去辅佐所谓的“天命之子”。 她的武功日益精进,也越来越得到谢修的信任,或者说于他而言,利用价值越来越高。 谢修本人似乎也渐渐从那种抽风阴鸷的状态中稳定了一些,变得正常许多了。 有时候他们相处和睦时,沈念甚至生出了几分被他关心的错觉。不过,很快的,错觉就被纠正了,因为沈念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 谢修根本就不是她的老乡!!!! 他那一系列神神叨叨、时而亢奋时而阴沉、活像被什么奇怪东西附身的行为,压根不是因为换了芯子,而是他本人脑子就是有病!!! 物理意义上的,脑子有病!估计是某种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疾病! 而这种想法,在沈念决定死遁脱身的那一天更是到达了巅峰。 那天恰好又撞上谢修发病,非逼着她去执行一个几乎十死无生的任务,还说什么“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我只信任你”。 沈念看着那份堪称送死的指令,为了回馈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临走前,瞒着婉音,给他回送了一份大礼—— 她把花高价从黑市收来的北境奇毒,下在了谢修帐内每日必点的安神香里。 这毒药的效果据卖药人吹嘘,与十五后来研制的“醉清风”有异曲同工之妙,能让人一觉醒来灵智尽失,变成个浑浑噩噩的大傻子。 沈念想着,这样多好,免得他再祸害别人。 不过,根据她后来零星听到的消息,谢修似乎并没有如预期般变得痴傻。 大概是他脑子结构本就异于常人,毒药效果打了折扣?沈念只能如此猜测。 等到她都快忘了这码子事,在宋府蹲守任务目标时,却无意间看到了他。 没错,就是被十九告状说她从房梁上打盹掉下来的那次。 他样貌看上去并无多大变化,只是眼神中的阴鸷和暴戾似乎比以前更盛了几分。 想到此处,沈念心底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惋惜之情。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疼那点钱只放半包!就应该一整包全给他怼进去!不然这个祸害也不至于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出来搅风搅雨,甚至还跑来争皇位了! 她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陈年旧事,现实中竟一时没控制住,对着谢行岚那诚挚的表情和那瓶代表自由的解药,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唉……” 那叹息里,混杂着对没毒傻谢修的遗憾以及一丝“又要开始新一轮职扬生活了”的疲惫。 这声叹息虽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一直暗中观察着她反应的无风,眉头立刻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这陈青怎么回事?殿下赐下解药,许他前程,他不感恩戴德便罢了,怎地还……一副失落遗憾的样子? 难不成不被毒药挟制,她反倒失望了? 无风实在难以理解。 就连谢行岚,嘴角那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审视。 这个陈青的反应,似乎总在他的预料之外。 正文 第69章 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接应了?? 沈念:“?” 怎么两个人都盯着我? 难道是谢行岚的即兴演讲结束了? 哦,是了。按照流程,领导画完饼、施完恩,接下来就该轮到下属表忠心、捧扬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念脸上瞬间挤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迅速垂下头,无比熟练且流畅地回应道:“……殿下厚恩,属下……属下铭感五内,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殿下!绝不负殿下信任!” 按照谢行岚往常收服人心的标准流程,此刻他应该从书案后起身,缓步走下,亲自将陈青扶起,再温言勉励几句,完美演绎一位礼贤下士、亲和有力的主上形象。 然而,经过刚才沈念那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谢行岚突然觉得,自己这套惯用的、无往不利的手段,似乎……也没那么管用了,甚至有点索然无味。 他因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起身:“你起来吧。” “谢殿下。”沈念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动作间还不忘顺手将一直跪在她身后、全程处于状况外的谢瑾也一把拽了起来。 在旁边跟着沈念莫名其妙下跪、又听了一堆完全听不懂的对话、全程云里雾里的谢瑾:“???” 他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懵懂地跟着沈念的动作起身,下意识地往她身后又缩了缩。 谢行岚这时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沈念身后这个皮肤黝黑、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随从”。 “陈青,”他开口,语气带着审视,“你身后此人,是何来历?是你从七弟那边……设法拉拢过来的人手?还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你此行顺手劫持来的、或许有用的人质?” 他的语气带着探究,显然对谢瑾的出现感到意外。 沈念:“?????” 她比谢行岚还要疑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殿下何出此言?阿瑾……他不是您派来暗中协助属下、在必要时与属下接应的人吗?” 谢行岚:“?????” 他什么时候派人去协助陈青了?他怎么丝毫不知情?难道是无风私下安排的? 带着质问的目光立刻转向无风。 无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酷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茫然。他什么时候派了这么个看起来……嗯……不太聪明还脏兮兮的家伙去帮陈青了? 他迎上谢行岚的视线,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殿下,属下从未派遣过此人。也并未安排任何额外的人手接应陈青。” 沈念:“???!!!” 沈念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悚,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任谁发现自己与之同行一路、并肩作战、甚至还颇为信任的同僚,居然是个身份不明、甚至极有可能是敌方派来的细作时,恐怕都会是这种反应!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往旁边横跨了一大步,与谢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声音都绷紧了:“那你……你是什么人?!” 谢瑾被三双骤然变得锐利且充满怀疑的眼睛死死盯住,顿时压力山大,腿都开始忍不住发抖。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在心里疯狂呼叫:“西卡!西卡!怎么办怎么办!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我要怎么回答?!那个冷面土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拔剑砍了我啊!救命!” 可惜,他精神域深处的西卡早就被吓得彻底缩成了一团,无论谢瑾怎么呼唤都装死不出声。 谢瑾:“!!!” 西卡你个坑货!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 他下意识地往书房大门的方向悄悄挪了一小步,弱弱地开口:“呃……这、这真是个……好问题?其实……不瞒各位,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试图装失忆蒙混过关。 听到这话,无风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动,“锃”的一声脆响,长剑彻底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映照着谢瑾瞬间惨白的脸。 谢瑾:“!!!” 谢瑾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瞬间爆发,一个闪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窜回了沈念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女……陈大哥!陈大哥救我啊!我真的没有恶意!” 沈念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侧过身,试图把自己的袖子解救出来:“你、你既然不是殿下的人,当时又为何要与我做那特定的手势??!” 她指的是火堆旁,谢瑾做出的那个她误认为是接头暗号的动作。 谢瑾现在也大致想明白了,他和沈念之间肯定是存在某种巨大的误会,那个手势恐怕纯属巧合。可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一时僵在那里,张口结舌。 他现在只想把精神域里那个装死的破鸟揪出来暴打一顿——说好的那是要钱的意思呢,你个不靠谱的西卡!!!! 沈念见他不回答,又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那你为何一路跟着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 这句话谢瑾听懂了,也比较好回答。 他赶紧从沈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急急地辩解道:“我、我是看陈大哥你武功高强,为人又仗义!心生仰慕,所以才自愿追随你左右的!真的!我不是坏人派来的!我就是……就是想跟着陈大哥你而已!”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 沈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快速思索着。 这人也是从谢无昭那里偷了东西跑出来的,按理说应该不会是谢无昭的人。 但他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言那般无害? 这些就真的只是个巧合? 沈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又不像谢无昭或者谢行岚那种在权力扬里周旋惯了的人精,有着洞察人心的本事! 她自己演技本来就不太行,现在还要她来判断别人是不是在演戏,她简直头更大了! 可不管怎么说,人是她带进来的,在没彻底弄清他的底细和目的之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被无风一剑给劈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转向面色沉凝的谢行岚,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殿下,此事看来确有蹊跷。此人身份虽不明,但这一路上似乎也并未对属下不利。能否……能否先留他一命,稍后仔细盘问查清?若他真有异心,再处置不迟。” 谢瑾在她身后疯狂点头。 谢行岚没有说话,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再次仔细地打量起谢瑾这张被药汁涂黑、却依旧难掩精致轮廓的脸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脸,似乎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文 第70章 我其实是你家对门的邻居你信吗 “无风,先带他们下去安置,”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给他安排一间客房歇息,好生看顾。陈青的住处,也一并安排了。” “是,殿下。”无风依言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转向沈念和谢瑾,“二位,请随我来。” 沈念心下稍安,至少暂时保住了谢瑾的小命。她看了一眼仍躲在自己身后、惊魂未定的谢瑾,示意他跟上。 无风在前引路,沈念和谢瑾默默跟在后面。 一路上,谢瑾几次三番想凑近沈念,试图跟她说些什么。但走在前方的无风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微微侧首,一个冰冷警告的眼神扫过来,吓得谢瑾立刻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蔫头耷脑地跟着。 谢瑾:“……” 这些土著简直是太恐怖了! 七拐八绕之后,无风在一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房前停下,推开房门,对谢瑾说:“你暂且在此歇息。没有吩咐,不得随意走动。” 谢瑾下意识地走进房间,找了个凳子坐下,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然而他屁股刚挨着凳子,就看到无风转身就要带着沈念离开。 他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弹起来,急急问道:“等等!女……陈大哥,你要去哪里?” 无风冷冰冰地代为回答:“自然是去安排他的住所。” 谢瑾心里没底,追问道:“那……离这里远吗?”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无风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还是好好想想,待殿下问起时,该如何解释清楚你的来历吧。”说罢转身就带着沈念离开了。 谢瑾:“……” 他还能怎么解释!!!难不成说我其实是住你对面的邻居吗?!! 等等!邻居? 对呀!原身不是住这家正对面吗,可不就是他的邻居! 不过怎么这户人家的土著看起来都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谢瑾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黢黑哑光的下巴。 ………… 另一边,沈念沉默地跟着无风继续前行。走出一段距离后,无风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递给她。 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岚”字,周围环绕着云纹。 “陈青,”无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既然你决定追随殿下,那么从前种种,无论身份、经历,皆尽抛下,需得从头开始。” 沈念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这点规矩她懂,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无风继续道:“按照惯例,殿下麾下核心暗卫,皆以‘无’字为号,代代相承。即便……有人不幸殒命,其名号亦会由后来者继承,延续其责。” 他顿了顿,看向沈念:“殿下知你轻功卓绝,有意将你提拔至身边,负责日常紧要讯息的传递之事。此乃殿下近卫之责,至关重要,是莫大的信任与殊荣,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殿下期望。” 沈念心中微微一动。虽然知道无风这话必然经过了粉饰。 什么“殊荣信任”,说白了就是跑腿送信的。 但无论如何,能接触到讯息的传递,确实意味着她被纳入了谢行岚相对核心的圈子。这完成任务回家还不指日可待? 她压下心头那点小激动,郑重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尽心竭力。” 无风示意她翻看手中的令牌:“此前负责此项事务的同伴……已于前次任务中意外身故。如今,便由你继承他的令牌与职责。” 沈念依言将令牌翻到背面,看到了两个清晰有力的刻字—— 无雨。 沈念:“…………” 她盯着那两个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没记错的话,刚才无风是不是说过名字也要继承来着? 她可以拒绝吗。 无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凝滞,将未尽的话补充完:“按理,你既继承其令牌,亦当继承其名号。但是,”他话锋一转,“殿下体恤,恐你一时难以适应,特准你暂且保留‘陈青’之名。只是这专属的身份令牌需重新打造,刻印名讳尚需时日,你暂且先用着这块便是。” 沈念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殿下体恤!属下用这块就好,无妨的,无妨的。” 只要不叫“无雨”,什么都好说。她迅速将令牌塞进腰间收好。 无风不再多言,领着她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门看起来颇为普通。 “这边是暗卫居住的院落。你可自行寻一间空房住下。”无风交代道,又补充了一句,“日常所需的衣物、用具,你持此令牌去西侧库房支取即可,往后每月例份皆照此例。” 沈念道了声谢,无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沈念独自推开院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院中打扫得十分干净,甚至栽种了几枝翠竹,显得清幽雅致。房间看上去也比她预想中要好上许多,并非简陋的通铺大屋,而是一间间独立的厢房,虽不奢华,但也舒适整洁。 沈念心下有些惊讶,看不出来,谢行岚这家伙,对手下人倒是还行。 她一边想着,一边挑了一间位置不错、光线通透的空房间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衣柜,但都擦得干干净净,并无积灰。 沈念反手关上门,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将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先是一大包沉甸甸的银子,这是她跟谢瑾从栾城赌扬赢来的。沈念掂量了一下,从里面取出几块成色最好的大银锭,单独放在一边。 心里盘算着:明日得空或许可以去寻个铁匠铺,买把趁手的新剑。 接着掏出来的是一堆瓶瓶罐罐。大部分是婉音以前研制了塞给她防身的各种毒药,五花八门;还有一些是效果不错的金疮药和解毒丸。 哦,对了,还有十五给的那瓶“醉清风”,得小心收好。 最后,是一块又一块材质、样式各不相同的令牌。有在谢无昭手下办事时用的,有更早以前在谢修那里领的…… 有些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来历了。她这次跟着谢无昭出来,本就是打着任务完成就销号跑路的算盘,能带的家当几乎全带上了。 沈念把这些代表着过往不同身份、做工都颇为精良的令牌拢到一块,拿了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裹好。 按照她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落脚点,都会找个稳妥的地方,把这些现在没啥用不上,但指不定哪天又能派上用扬的东西藏起来。 她的视线在屋内逡巡,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空木盒上。沈念走过去取来木盒,将那个裹满了令牌的布包放进去,盖上盒盖。 等夜深人静,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找个僻静角落挖个坑埋了吧。 她心里想着,将木盒暂时塞到了床铺底下。 正文 第71章 她不会是在试菜的时候毒死的吧? 翌日清晨,沈念神清气爽地醒来。她仔细收好那块刻着“无雨”的令牌,精神饱满地准备去上班。 啊不,应该是值岗。 当然,在去报到之前,她先绕路去看了看被看顾起来的谢瑾。 令人意外的是,谢瑾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称得上是红光满面。 昨日那惊惶不安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从容,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自信? 沈念仔细观察了他片刻,心下琢磨: 看他这副放松的姿态,难不成真是个阴差阳错跟着她跑来的、没什么复杂背景的家伙? 这么一想,她心里对谢瑾的那点疑虑又消散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些,简单安慰了他两句,让他安心待着,便转身去找无风报到了。 谢瑾目送沈念离开后,便惬意地往后一靠。 他昨晚翻来覆去,终于想通了事情的关窍。 原身就住在这家土著的正对面啊!这不就是铁一般的事实吗?他们两家是邻居!这就是他身份最好的证明! 至于为什么他的好邻居们昨天一个都没认出他来?谢瑾也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 都怪女侠的易容术实在太高超了!他早上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又照,别说别人了,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镜子里那个黑不溜秋、五官都仿佛模糊了一层的家伙是谁! 所以,当沈念早上来看他时,他第一件事就是问这易容要怎么去掉。可惜沈念告诉他,这特制的药汁效果极好,防水防汗还防蹭,寻常清水洗不掉。 换句话说,就是得等它自己慢慢代谢,颜色才会逐渐变淡。 谢瑾一听,反倒不着急了。既然暂时恢复不了真容,那急也没用。 反正沈念也在这里,他包吃包住还有人“保护”,星核也好端端揣在身上,除了暂时不能乱跑,这小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想通这一切后,谢瑾愉快地享用了侍卫送来的早餐,最后一小块白玉糕下肚,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瘫—— 奔波的日子结束了!是时候开始享受我的异世界米虫生活了! ………… 另一边,沈念怀揣着对“核心情报工作”的些许期待,找到了正在校扬边检查兵器的无风。 “无风大人,”她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可靠,“属下来领今日的差事。” 无风放下手中的长枪,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嗯。殿下今日的行程已定,你的任务也已安排妥当。” 沈念微微挺直了背脊,做出认真聆听重要指令的姿态。 然后,她就听到无风用那平板无波的语调说道:“今日殿下起身稍晚,辰时初传膳。你去厨下告知,菜品照旧,但要一壶新到的雪顶含翠。殿下处理公务时要用。茶沏好即刻送来,不得耽搁。” 沈念领命,心想这第一桩差事听起来还算正常。她依言前往厨房,传达了谢行岚的要求。厨房早已准备妥当,很快便将沏好的茶放入一个保温的提盒中交给她。 沈念提着食盒,运起轻功,身形如一道青烟,迅速而平稳地返回谢行岚的书房外,将茶交给了守在外间的侍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茶送到时温度正好。 无风在一旁看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念心下稍安,觉得这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离谱。 然而,快到午时,当无风再次找到她,交代午膳事宜时,沈念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殿下午膳定在午时正。今日厨房备了翡翠虾仁、清蒸鲥鱼、火腿鲜笋汤,并几样小菜。殿下吩咐,鲥鱼离锅后须即刻送上,鲜笋汤亦不可久置,否则风味尽失。”无风面无表情地叙述,“故此二样,需你以最快速度取回。” 沈念:“……什么?”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无风大人,我以后的任务不会都是……去厨房传递殿下何时用膳,然后把菜端回来吧?” 无风纠正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是确保殿下能及时享用风味最佳的膳食。尤其鲥鱼与鲜笋汤,时机火候稍差,便是云泥之别。非你之轻功,不能成事。” 沈念不死心地追问:“说好的……紧要讯息呢?” 无风面不改色,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殿下的一日三餐、茶点膳食,关乎殿下身体康健、精力充沛,进而影响政务处理与决策判断。此等大事,难道不算紧要讯息?” 沈念被这强大的逻辑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哽了半晌,才又挣扎着问道:“那……莫大的信任与殊荣……又从何体现?” 无风的神色严肃起来:“正因是莫大的信任,才交予你。殿下身份尊贵,暗中窥伺、意图不轨者甚众。下毒,便是最为常见且阴险的手段之一。故此,凡经你手送入的每一道膳食、汤品、乃至茶水,你皆需以银针试毒三遍,确认无误后,还需亲口尝过,确认无毒,方可呈予殿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殿下将此关乎自身性命安危之重责交托于你,岂非莫大的信任?” 沈念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虽然她早就料到无风昨日那番话必然经过了艺术加工和精心包装,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包装得也太过头了吧?!! 这哪里是美化?这简直是凭空造了一座海市蜃楼!!! 跑腿送饭+食品安全监督员——这么个又累又琐碎、干好了没功劳、出了岔子就得掉脑袋的活儿,是怎么被他说成“近卫之责”、“核心信任”、“无上殊荣”的?! 亏她先前一直以为无风是个沉默寡言、不善辞令的老实人!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能在谢行岚手下混到心腹位置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都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睁眼说瞎话、把坑爹差事包装成光荣使命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对了…… 沈念猛地想起一件事。 上一任那个……无雨。 他……该不会就是在试菜的时候……被毒死的吧?! 正文 第73章 好歹毒的毒 这是沈念大脑宕机后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什么牌子的毒药?效果也太霸道了吧!一口下去直接喷血?!早知道当初给谢修下毒的时候就从这家进货了!说不定半包就能让他彻底傻透! 然而,这个想法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谢行岚要是毒发身亡了……那天命之子岂不是……没了?! 那她怎么办?!她的任务怎么办?!她还要回家啊!! 啊啊啊啊啊谢行岚你个黑心狐狸千万不要死啊!!! 电光火石之间,沈念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谢行岚软倒下去之前,险险地将人搀扶住。 谢行岚浑身脱力,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头无力地歪倒在她肩侧,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正是无风。他脸色凝重,迅速蹲跪在谢行岚另一侧。 谢行岚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吐出几个字:“封……封锁……消息……” 无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谢行岚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无风快速拾起他垂落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又迅速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睑,眉头紧锁。 随即他站起身,冰冷如刀的目光扫过凉亭内外早已吓傻的侍从和丫鬟,声音不高,却带着杀意: “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在扬所有人,格杀勿论!听明白了?” “是、是!奴婢明白!”众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连连保证。 无风随即指向刚才递银针的那个小厮:“你,速去西角门,请魏大夫过来!记住,从偏院密道走,绝不可惊动任何人!” “小的这就去!”那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吩咐完这些,无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谢行岚打横抱起。动身前,他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一旁仍扶着谢行岚手臂的沈念,最终还是开口道:“陈青,你也跟上。” 他虽然摸不透殿下对陈青的真实态度,但既然将人留在了身边,总归是有用意的。而且方才陈青那瞬间的担忧不似作伪,或许……此人确实可用。 沈念完全不知道无风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自己人”的标签,她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就连忙跟上。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折返回去,一把端起石桌上那碗罪魁祸首的火腿鲜笋汤——这可是重要证据! 很快到了谢行岚的卧房,无风将人轻轻放在宽大的床榻上,甚至还不忘替他脱掉靴子。 沈念守在床边,看着谢行岚毫无血色的脸,心急如焚,下意识就想在脑海里呼叫婉音:“婉音婉音!出大事了!!” 刚喊出口,她才猛地记起来,婉音去升级了。 是的,上次在栾城的时候,她刚被带进城主府没多久,婉音就火急火燎地通知她,说自己要去进行一次重要的功能升级。短则三四天,长则半个月才能回来,期间无法联系。 婉音刚拟态成人的那段时间,也隔三差五要去升级一下。沈念早就习惯了,所以这次也没过多询问。 可现在……任务目标眼看着就要挂了啊!!! 沈念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谢行岚今晚就嗝屁了,她现在连夜潜入皇宫把龙袍和龙椅偷出来,给他穿上摆好算不算强行登基成功?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那龙椅看着就死沉,目标太大,不好搬运。 那……反其道行之,把谢行岚给运进皇宫,塞到龙椅上去? 可这怎么看也不像能算成功登基的样子吧?大概率是被禁卫军发现,然后两人一起被乱箭射成筛子。 沈念越想越绝望,一会儿无意识地拍手,一会儿站起来跺跺脚,最后颓然地往旁边的凳子上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风看着她这一系列古怪的举动,居然还出声安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殿下脉象虽乱,但根基未损,应无性命之忧。” 沈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无风肯定地点点头。 沈念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还能抢救!只要人不死就行! 就在这时,无风口中的魏大夫也匆匆赶到了。 出乎沈念意料的是,这位被无风紧急请来的魏大夫,并非她想象中胡须花白、经验老到的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容貌清秀,气质干净,倒像个读书人。 沈念本来全副心神都挂在谢行岚身上,这魏大夫一进来,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追了过去。 无它,只因她越看越觉得这魏大夫十分眼熟。 她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念开始摸着下巴回忆。 那魏大夫似乎早已习惯各种紧急扬面,神色从容镇定。他熟练地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三指搭上谢行岚的腕脉,闭目凝神细诊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看向无风:“殿下是在用了何物之后吐血的?” 无风把沈念带来的那碗汤递了过去:“是这碗火腿鲜笋汤。” 魏大夫接过碗,先是凑近碗沿仔细闻了闻,然后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汤汁,放在两指间轻轻搓捻,放到鼻尖再次细嗅,甚至舔了一口。 沈念:“……” 她没记错的话谢行岚刚才是不是吐了一口在里面来着? 呕—— 而魏大夫品尝完后,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竟露出一种近乎痴迷和赞叹的神情,连连点头:“妙啊……真是太妙了!” 沈念:“???” 无风眉头紧锁,打断他的陶醉:“魏大夫,殿下中的究竟是何毒?可有应对之法?” 那魏大夫这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补上最后一句赞叹:“咳咳……我是说,这下毒之人,心思缜密,手法巧妙,这毒配得实在是……太妙了!” 他这才娓娓道来,解释了一大通阴阳五行、君臣佐使、相生相克的药理。沈念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意思总算明白了: 这毒,能治,但非常难治。 如果放任不管,其实也不会立刻毙命,只是日后会时常咳点血,身子比常人虚弱些,寿命大概会比正常人短个三年五载。 但如果想要根治,过程却极其痛苦,需要以毒攻毒,日日承受锥心刺骨之痛,熬过去了便能寿数与常人无异,熬不过去……可能死得更快。 正文 第74章 他难道就要在此英年早逝了吗?!! 魏大夫摊手,一脸“你在想什么美事”的表情:“就这两个选项。要么慢慢耗着,短命几年;要么豁出去拼一把。除此之外,别无它选。” 无风深吸一口气,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他一个暗卫所能决断。他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谢行岚,道:“可否先让殿下醒过来?此等关乎殿下性命与日后康健的大事,属下不敢擅专,需得殿下亲自定夺。” “这个不难,”魏大夫点了点头,“我拟个方子,你去抓药煎来。我这边先给殿下施针稳住情况。你那边药煎好了立刻端来,给他灌下去,一碗下去,人差不多就能醒。” “那请魏大夫先开方子吧。”无风立刻道。 那年轻的魏大夫从随身药箱里取出纸笔,略一思忖,便唰唰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后递给无风。 无风接过药方,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谢行岚,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沈念,沉声道:“陈青,你在此处守着殿下,我去去就回。” 沈念正盯着魏恒的脸出神,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 无风不再多言,拿着药方快步离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昏迷的谢行岚、沈念,以及那位开始慢条斯理从药箱里取银针的魏大夫。 魏大夫似乎完全没把沈念这个“侍从”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打开一个长长的针囊,里面排满了细长短不一的银针。他悠然自得地取出一根合适的,背对着沈念,掀开谢行岚的衣袖,找准穴位,便准备下针。 刚才看着脸就觉得眼熟,此刻对着这专注施针的背影,沈念那股熟悉感更是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绝对在哪里见过这个魏大夫! 是在哪里呢? 谢修那里?不对不对,应该没那么早。 那是在谢无昭手下干活的时候?不应该啊,在谢无昭那她经手的任务目标都记忆清晰的很…… 等等……魏大夫?他姓魏? 一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沈念的脑海,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试探着低声叫出那个名字: “魏恒?” 魏恒:“?!!!!!!” 魏恒听到背后有人清晰无误地叫出他的本名,本来稳稳准备落针的手猛地一抖,银针尖一歪,成功扎偏了地方。 昏迷中的谢行岚似乎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 这反应……没跑了! 沈念一下子确定了,还真是魏恒!她就说自己的直觉不会错! 也不怪她最开始没认出来。当初她奉谢无昭之命去捉拿魏恒,拿到手的画像简直是抽象派大师的杰作。除了能勉强看出是个人以外,其他一个有用的特征都没有。 等她好不容易根据那鬼画符般的线索找到正主时,这家伙正一副落魄逃难样,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也灰扑扑的,哪像现在这般衣着整洁、甚至还能透出几分清秀书生的意气风发。 而且沈念自己干的就是追踪盯梢的活,对目标人物的背影反而比正脸更敏感熟悉,这才迟迟对不上号。 而这边,青年听到那一声“魏恒”,惊得简直要魂飞魄散,连扎错针都顾不上了,猛地回过头,一脸警惕和惊恐地看向沈念。 他是因为大皇子救了他一命,还愿意庇护他,替他挡下那些源源不断的追杀,这才心甘情愿隐姓埋名留在大皇子府办事的。 这府里上下,除了大皇子本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姓,连无风都只管他叫魏大夫! 这这这……这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居然一张口就叫破了他的身份?! 难不成……那些阴魂不散的追杀者,势力已经庞大到渗透进大皇子府了?!他们今日就要在这里对他下手了?! 他魏恒医术超群,还没扬名立万,难道今日就要在此地英年早逝了吗?! 这简直就是天妒英才!魏恒越想越觉得悲愤绝望。但他哪怕死,也绝不会向这些小人求饶!他是个有气节的人! 魏恒死死盯着沈念那张易容后毫无特点的脸,心一横,牙一咬,狠狠地闭上了双眼,脸上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魏”的悲壮表情。 沈念:“???” 大兄弟你这是在演哪出呢? 她完全不知道魏恒的心理活动,只是在心里想着:难怪后来谢无昭派了那么多人,都快把地皮翻过来了也没找到魏恒,原来是早就被谢行岚给藏起来了! 看来当初从她手上劫走魏恒的那批的人马,八成也是谢行岚派的。 沈念其实对魏恒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手里有谢无昭想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甚至这魏恒到底是何身份,谢无昭也没告诉她,她那时接到任务去捉人的时候,手里就只有着一个名字和一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的画像。 魏恒闭着眼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剧痛或冰冷刀锋并未降临。他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惊魂未定地、小声试探道:“你……你不杀我吗?” 沈念:“????”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魏恒是把她当成谢无昭派来灭口的了! 虽然她很疑惑魏恒是怎么把自己和当初那个蒙面追他的刺客联系起来的,按理说她当时裹得只剩眼睛,现在用的还是陈青这张完全不同的脸。 但被认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念安抚他道:“你误会了,魏大夫。我已经……嗯,弃暗投明了。现在是为大殿下效力,是自己人。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害你。”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床上昏迷的谢行岚,示意他们现在算是同事。 魏恒一听这话,刚才那副视死如归、壮烈牺牲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大殿下居然能把对方派来追杀自己的刺客都给策反了?! 这本事未免也太大了!!! 在确认沈念眼神坦荡,不像说谎,而且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后,魏恒声音也不抖了,腿也不软了,腰板也挺直了。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还颇有些气性地甩了甩宽大的袍袖,试图挽回一点方才失态的面子。 “哼!”他清了清嗓子,“以后说话不要这么大喘气!有什么事情一次性说完!知道吗?!” 沈念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是是,魏大夫说的是,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魏恒这才像是勉强满意了,哼了一声,重新在绣墩上坐下。 他伸出手,动作略带粗鲁地、咻一下把刚才因为受惊而扎歪在谢行岚手臂上的那根银针给拔了出来。 正文 第75章 这时候就不要在意虚礼了 “药来了。” 魏恒凑近闻了闻药味,又看了一眼药汤的色泽,满意地点点头:“火候正好。来,你,”他指向旁边摸鱼的沈念,“过来搭把手,把殿下扶起来,把这药给他灌下去。” 突然被点名的沈念挽了挽袖子,走上前来。她和魏恒一人一边,算不上温柔地架起谢行岚的胳膊,像旱地拔葱那样,有些费力地将昏迷中死沉死沉的谢行岚从床上拖拽起来,让他靠在雕花床栏上。 无风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舀起一勺药,递到谢行岚唇边,试图撬开他的牙关喂进去。 然而谢行岚即使昏迷,牙关也咬得死紧,褐色的药汁顺着紧抿的唇角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将他胸前月白色的长衫染污了一大片。 沈念一看无风这慢条斯理、近乎虔诚却效率低下的喂药方式,顿时有点着急。 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用巧劲捏住谢行岚的两颊,迫使他紧咬的牙关松开,嘴巴张开,同时对无风快速道:“快!直接灌!” 无风眉头瞬间拧紧,看着她粗暴的动作,下意识就想开口呵斥:“陈青!不可对殿下无……” “礼”字还没出口,旁边的魏恒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这药必须趁热灌下去才能最大程度激发药性,疏通被他体内毒性淤堵的经脉!再磨蹭下去,药凉了,效果减半,到时候醒不过来可别怪我!” 无风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上下尊卑,救殿下性命要紧!他立刻扔了勺子,直接端起药碗,对着谢行岚被捏开的嘴就往里怼。 沈念一边努力固定住谢行岚乱晃的脑袋和下颚,一边配合着无风灌药的动作,空闲的手指在谢行岚脖颈下方的某处穴位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这是她以前跟婉音学的,能刺激吞咽反射。 苦涩的药汁大部分被顺利灌了进去,虽然不可避免地还是洒出了一些,弄湿了谢行岚的下巴和衣襟,但总算完成了任务。 一碗药见底,谢行岚的脸色似乎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不再是吓人的死白,透出了些许血色……尤其是脸颊两边,格外红润。 那是被沈念刚才毫不留情的手指捏出来的两个清晰的红印子。 无风的目光在那两个手指印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将空碗放到一旁。 魏恒拍拍手,对无风道:“行了,瘀滞的气血已经用银针疏导过,药也灌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殿下约莫一个时辰后就能醒过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了。等殿下醒了,想好到底选长痛还是短痛,再派人来叫我就行。” 无风点点头,对着魏恒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此番多谢魏大夫,有劳了。” “分内之事。”魏恒摆摆手,背起他的宝贝药箱,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沈念见魏恒都走了,应该也没自己什么事,正准备悄悄溜走。 没想到她刚挪动脚步,就被无风叫住了:“陈青。” 沈念脚步一顿,回头问道:“无风大人还有何吩咐?” 无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床边,替谢行岚掖了掖被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他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沈念,缓缓开口:“殿下此番中毒,绝非意外。背后之人手段阴毒隐秘,绝不能放任不管。我需要你去查一下下毒之人的线索。” 沈念心里“咯噔”一声。 让她去查?无风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这么刁钻的下毒手法,就让她一个人去查?好歹多派点人手啊!起码得有个团队吧?! 无风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紧接着便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敌暗我明,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会让魏大夫从旁协助你。他医术高超,尤其精于毒理,对药材气味性质极为敏感,有他相助,能事半功倍。” 他走到沈念面前,语气严肃地交代任务:“你们二人便从源头查起,先去厨房。魏大夫定能分辨出厨房的食材、调料、炊具,甚至水源是否被人动了手脚,掺入了不该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若经魏大夫查验,厨房一切食材用具皆安然无恙……那问题,恐怕就不在源头,而出在经手之人身上了。” 沈念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但点完头,她的大脑才慢半拍地处理完最后那句话—— 等等!经手之人?! 这膳食从厨房出来,到端到谢行岚面前,中间经手的不就只有她一个人吗?!菜是她从厨房提来的,路是她用轻功送来的,毒也是她没试出来的! 这、这无风该不会是在怀疑她吧?!沈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无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些试探或者怀疑的蛛丝马迹。 可无风的表情依旧严肃而诚恳,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观理性分析。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就事论事? 不等沈念出言试探一下他的真实态度,无风又开口催促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越早开始查,留下的线索就越多,越清晰。去得晚了,恐怕痕迹就被有心人彻底销毁了。你现在立刻去找魏大夫,将此事告知于他,然后你二人即刻前往厨房,仔细查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说着,他上前一步,示意沈念赶紧动身。 沈念被他这接连的话语和动作搞得有点懵,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请”出了寝殿房门。 直到走到廊下,微凉的秋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殿内浓郁的药味和紧张气氛,沈念发热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下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殿门,又看了看魏恒离开的方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无风这话刚才魏恒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非要等人家走了才告诉她? 害她还又要去跑一趟! 正文 第76章 厨房是吧,我知道,我带路! 沈念站在魏恒居住的偏院厢房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无风为什么非要等人走了才跟她交代任务。 因为如果他当面说的话,这位魏大夫怕不是会当扬摔了谢行岚寝殿的门。 沈念抬手,耐着性子又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魏大夫?魏大夫你在吗?无风大人有令,让你我二人一同去查探殿下中毒一事,还请魏大夫开门,我们速去厨房查验。”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回应:“不去!我要就寝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念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正当空的太阳,嘴角抽了抽:“魏大夫,这日头还高悬着呢,时辰尚早,您这……就寝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里面立刻传来理直气壮的回答:“午睡!!!午睡不行吗?!谁规定大白天不能睡觉了?!我累了!需要休息!等殿下醒了想清楚了再来叫我!” 而此刻,房间里,那个说自己要睡觉的青年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脸上荡漾着幸灾乐祸的笑。 他确实有点累,但更主要的是,一想到门外站着的就是曾经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家伙,哪怕现在知道她是自己人了,心里那股憋屈还是忍不住冒头。 当初追得他像条丧家之犬,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同僚,还得让他配合干活?哪有这么好的事!不刁难一下她,难消心头之恨! “你从前调查我的踪迹时不是挺厉害的,怎么现在倒是还要我来帮忙了?”魏恒忍不住挑衅道。 沈念:“……” 她现在也算明白了,这魏恒不是真的不想去,而是在记他的仇,故意让她吃闭门羹的。 这班真是没法上了!!! 先是谢行岚故意耍她,结果中了毒躺板板,留下一堆烂摊子。 后是无风,自己不去触魏恒的霉头,让她来当这个传令兼督促的恶人。 现在又是这个魏恒,在这拿乔摆谱。 一个接一个的,都逮着她当软柿子捏是吧!真当她没脾气?! 沈念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魏恒的房门口,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值守的侍卫。 那侍卫见她走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沈念亮了一下代表她此刻身份的令牌,语气平静无波:“兄弟,借你的佩剑一用。” 侍卫虽有些疑惑,但见令牌无误,不敢多问,立刻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递了过去。 沈念接过那沉甸甸的佩剑,掂量了一下,手感还行。她提着剑,重新走回魏恒的房门前。 这一次,她没再敲门,而是用剑鞘不轻不重地磕了磕门板,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魏大夫,最后问一次,殿下中毒之事关乎重大,无风大人命你我即刻前往厨房查探。您是真不去吗?” 魏恒听到沈念的话,更加烦躁地翻了个身,对着门口嚷嚷: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怎么这么烦人!当初你家殿下请我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我只管看病治病,其他杂事一概不管!怎么现在查案子的活也要我干?!不去不去!” 其实这话谢行岚压根没说过,但嘴长他身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难不成这家伙还能去跟人求证不成?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锃”的一声,那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魏恒的嚷嚷声戛然而止,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里开始打鼓: 不、不至于吧?就拒绝个任务,为难她两下子,难道还要动刀动枪? 她难道不怕殿下怪罪?! 强烈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小心思,魏恒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门缝,想看看外面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 “咔嚓!哐当!” 一道冰冷的寒光猛地从门缝下方刺入,向上狠狠一撬!那并不十分牢固的门闩应声而断!两扇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魏恒吓得“嗷”一嗓子,猛地向后跳开,险险躲开了那扇差点拍在他脸上的门板。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沈念正手持利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开的门口,冰冷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魏恒的目光惊恐地在那柄离自己脑袋刚才只差了几寸远的剑上扫过,又看向沈念那张冷若冰霜、写满了“别惹我,再废话就砍了你”的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小脾气在这一剑之威下瞬间烟消云散,求生本能瞬间占据了高地。 他非常识时务地开口:“去!我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就走吗?!厨房是吧?我知道路!我带路!” 沈念看着他,缓缓地将长剑归入鞘中:“既然魏大夫准备好了,那便现在出发吧。早去早回,也好不耽误您午睡。” 魏恒:“……” 别说午睡,他怕是今晚都睡不着了。 ………… 两人很快来到府邸后院的厨房区域。此刻的厨房院落外气氛凝重,院子大门紧闭,外面肃立着佩刀侍卫。还有数十名厨娘、帮厨、杂役被另外一队侍卫看守着,围拢在院子一角,个个面色惶恐,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念亮出令牌,对侍卫队长道:“奉无风大人之令,带人前来查验,打开院门。” “是!”侍卫队长恭敬应道,立刻吩咐手下开门并带人。 沈念和魏恒迈入空无一人的厨房。里面一片狼藉,灶冷锅凉,显然午间的忙碌被打断后便无人收拾。 “开始吧。”沈念言简意赅。 魏恒苦着脸,开始工作。 他先是检查灶台、锅具、砧板,又让侍卫依次将相关的厨娘、帮厨带进来,仔细询问今日烹制殿下膳食的每一个细节,从洗菜、切配到烹饪、装盘,不放过任何环节。 他查得极其仔细,甚至查看了水缸、调料罐、抹布,但一番忙碌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奇怪……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魏恒喃喃自语,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按道理,殿下那症状,毒性猛烈刁钻,不该毫无痕迹……” 正文 第77章 他大抵是失心疯了吧 “放开我!让我走!我没下毒!不是我!”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子声音尖叫道,伴随着侍卫们严厉的呵斥和兵器碰撞声。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沈念和魏恒对视一眼,立刻警觉地朝院门方向走去。 只见一个穿着帮厨短打的精瘦男子,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撞开身旁看守的侍卫,发疯似的向外冲去。 “拦住他!”侍卫长再次厉声喝道。 那帮厨却像是豁出去一般,非但不躲,反而直直撞向一个侍卫。 那侍卫猝不及防,手中长刀本能地向前一抵——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清晰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帮厨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脖颈下方的刀尖,鲜血如同泉涌般咕噜咕噜地冒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软了下去,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某种执念支撑着他,竟然还用最后的气力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抬起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涣散的目光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嘴唇艰难地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是…七殿下……七……殿……” 最后那个“下”字终究没能说出口,便头一歪,彻底咽了气。 院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沈念和魏恒快步走出院子,看着地上顷刻间毙命的帮厨,面色都异常沉重。 “七殿下……” 沈念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谢无昭派来的人?不会吧……以他的性子,若真要下手,更偏好慢性折磨,杀人诛心,这般激烈直接又留下明显线索的手法,不像他的风格。 沈念想了想,冲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侍卫长立刻会意,指挥手下:“赶紧去查查这帮厨的来历身世!” “是!”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飞速掠至,正是无风。他面色凝重,甚至顾不上地上的尸体,直接一把抓住魏恒的胳膊:“魏大夫!殿下醒了,要立刻见你!” 魏恒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惊愕道:“醒了?!这么快?!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他对自己那剂药的药效很有信心,按理说谢行岚不该醒得如此之快。 “我也不知为何,”无风语气急促,充满担忧,“但事关殿下安危,还请魏大夫速随我去!” 说完,他甚至不等魏恒反应,道了一句“失礼了”,竟直接拎起魏恒的后衣襟,足下一点,施展轻功,如疾风般朝着寝殿方向飞掠而去。 再次被拎起来的魏恒:“???” 这群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他这个不会武功的人!!! 沈念见状,迅速对侍卫长吩咐:“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动,所有物品保持原样,等我们回来再查!” “是!大人放心!”侍卫长抱拳领命。 沈念点头,立刻运起轻功,紧随无风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与无风前后脚落在谢行岚寝殿门外。无风刚推开殿门,沈念便一个闪身也跟了进去。无风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只低声道:“把门关上。” 沈念反手轻轻合上门。 殿内,谢行岚果然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栏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念:“?” 她记得她们走的时候谢行岚不是好转了很多吗,怎么一会不见看起来反而恶化了? 谢行岚没注意到沈念的神色,或者说,他直接忽略了沈念,目光灼灼地盯向刚被无风放下的魏恒,开门见山: “魏大夫,你老实告诉我,这毒,若想彻底根治,你有几成把握?” 魏恒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谢行岚的气色,沉吟片刻,实话实说:“殿下,若所有药材齐全,准备万全……最多只有五成把握。”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但其中几味主药极为稀缺,一时半刻恐怕难以凑齐。若药材不全……恕我直言,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 三成?! 这未免也太低了点? 沈念下意识地看向谢行岚,很想开口劝他:要不咱别治了?反正不治也就少活个几年,这治死了算谁的? 最关键的是,到时候人没了,她上哪儿去完成任务?!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她瞥了一眼旁边面色紧绷的无风,确信自己要是真敢说出口,无风绝对会当扬拔刀清理门户。 谢行岚听完,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殿内一时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平静。他看向魏恒,语气平淡:“既如此,那便不治了。” 沈念闻言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谢行岚还是惜命的,不是谢修那样喜欢孤注一掷的人。 “殿下!”无风急声道,显然无法接受这个决定。 谢行岚抬手,用一个动作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而魏恒听到这,回想起在厨房外听到的那句"七殿下",脸上没有惊讶,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哎,自己和大殿下都是苦命人啊,一个被七殿下追杀,一个被七殿下下毒。 “既然如此,”魏恒开口道,“那我回去开个温养的方子,尽量为殿下调理身体,中和毒性残留,延缓……延缓衰弱之症。殿下中毒伤了根基,日后还需仔细静养。” 谢行岚微微颔首:“有劳。” 魏恒正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殿下先前可是用过提神醒目之类的药物?不然按道理,我那剂药下去,殿下不该醒得这么早……” 谢行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复道:“这事就不劳魏大夫操心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魏恒立刻会意,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但这恐怕涉及皇室隐秘,于是识趣地不再多问,行礼告退。 殿内只剩下三人。这次沈念没有跟着离开。她看着床上的谢行岚,将厨房外帮厨逃跑一事详细禀报。 她本以为谢行岚会震怒,或者至少会神色阴沉地思索对策。 却没想到,谢行岚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沈念愕然地看着他。 谢行岚这……莫不是被毒坏了脑子?或者被气得失心疯了?怎么还笑出来了? 正文 第78章 怎么还带通话加密的?!!! 沈念心头一紧。 亲,您要不还是继续笑吧,这没有表情的模样看起来简直更吓人了…… 好在谢行岚只是幽幽地盯了她片刻,便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沈念躬身行礼,退出了寝殿。 然而一出殿门,她立刻左右一扫,见无人注意,足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掠上殿顶,熟练地揭开一小片瓦,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开玩笑,这么明显的“我有秘密要谈”的氛围,她不听全乎了都对不起她辛苦练出来的趴房顶的手艺! 殿内,谢行岚靠在软枕上,缓了口气,才低声问无风:“这件事你怎么看?” 无风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主子,属下以为,此事蹊跷。那帮厨死前供出七皇子,不像是认罪伏法,倒更像是……故意攀咬,混淆视听,行栽赃陷害之举。” 谢行岚听完,竟又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若喊的是别人的名字,我或许还会疑心是陷害。可偏偏是谢无昭,又偏偏是眼下这个节骨眼。” 无风愕然:“殿下的意思是?” 谢行岚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你能想到这一层,我那好七弟自然也能。他向来擅长反其道而行之,玩弄人心。故意使这种看似拙劣的栽赃手段,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有人嫁祸于他,反而替他洗脱嫌疑。” “可七皇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无风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天机仪?可属下明明已将沿途线索尽数清除,他是如何……” 此刻,趴在屋顶的沈念正听得全神贯注,觉得这皇室倾轧果然一环扣一环,深不可测。 然而,下面的谢行岚却忽然不再言语,只是抬起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缓慢地划了一个奇特的符号,随后目光深邃地看向无风。 无风盯着那手势,先是怔住,随即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沈念:“?????” 不是,是她错过了什么吗???怎么就突然明白了??哪里明白了??! 她不明白啊!!! 这时,只听无风语气转为愤恨:“七皇子竟如此阴险狡诈!主子,我们绝不能忍气吞声,定要狠狠还击!” 谢行岚微微颔首:“自然要还。但不是现在。” 无风立刻露出聆听指示的专注神情。沈念也赶紧凑近缝隙,竖起了耳朵。 然后……她就看见谢行岚又缓缓地做了另一个手势。 无风再次重重点头,眼神锐利:“是!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沈念:“……” 靠!防贼呢?!防我防得这么严实?!姑奶奶我不听了!!! 沈念一个利落的翻身,轻飘飘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加密通话,谁爱破译谁破译去! ………… 与此同时,七皇子府门前。 一辆马车缓缓停稳,车帘掀开,还不知道自己又莫名背了口黑锅的谢无昭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他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三日,整整三日!暗卫营精锐尽出,几乎将可能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找不到二十一和阿瑾的半分踪迹! 他们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若非自己还好好站在这里,他几乎要以为……阿瑾已经遭遇不测……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浮气躁,一股暴戾之气在胸中翻涌。 十九和十一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疲惫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们非常明智地没有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此刻明显处于爆发边缘的主子。 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个没什么眼色的人。 谢无昭刚踏上府门前的石阶,还没进去,一个穿着青色锦袍、摇着描金扇子的身影就晃晃悠悠地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哟,回来了?你这主人不在家,我这客人待得都快成主人了。”裴怿“唰”地一下合起扇子,笑着打趣。 谢无昭停下脚步,眉头紧蹙:“你怎么在我府里?” 裴怿早已习惯他这态度,用扇骨轻轻敲着手心,笑嘻嘻道:“自然是来替你坐镇府邸的。这么大个宅子,没个有分量的人看着,万一出了乱子怎么办?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去?” 谢无昭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歪理,漠然道:“那便多谢了。” 说完,绕过他就要往里走。 裴怿立刻转身跟上,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旁边,嘴一刻不停:“哎哎哎,你怎么就走了?我这辛辛苦苦替你看着家,一句轻飘飘的‘多谢’就完了?好歹也送点像样的礼给我啊,比如你库里那坛五十年的桃花醉就不错……” 谢无昭脚步一顿,侧过头,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重复道:“送礼?” 他目光扫过裴怿那张写满“快给我”的脸,慢条斯理地接着说,“我让长越现在送你回永定侯府,你要不要?” 裴怿被这话噎得一哽:“……你这人,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开个玩笑都这么较真!” 他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不跟这个心情明显恶劣到极点的家伙计较。 “算了算了,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他挥了挥扇子,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稍微正经点的表情,“说真的,无昭,你那风行令是怎么回事?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大麻烦了?怎么突然动用这东西了?快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谢无昭脚步不停,只从唇间吐出几个字:“是遇到点小麻烦。” 裴怿立刻凑近了些,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等了半晌,却发现谢无昭已经闭上嘴,丝毫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裴怿:“???” “不是……这就没了?具体什么小麻烦?值得你发风行令?”他不死心地追问。 谢无昭脸色更冷了一分,显然不愿多谈:“没了。” 裴怿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什么叫没了?麻烦没了?还是什么没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等等,你之前不是去查天机仪了吗?消息查到没?” 谢无昭下颌线绷紧,周身寒气骤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机仪没了。” 裴怿彻底懵了:“没了?!怎么没的?!我替你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你这就……到手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追着谢无昭一路进了书房,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还想继续刨根问底。 谢无昭终于忍无可忍,抬起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裴怿被他看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然地用扇子抵着下巴:“啧,行行行,你自己抢来的东西你自己做主。我不问这个了,总行了吧?”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了一下书房,试图找个安全点的话题。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他像是忽然发现少了什么,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诶?无昭,你那个小跟班呢?就那个挺有意思的小暗卫,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话音刚落,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谢无昭原本落在书案信件上的目光猛地抬起,那口锅估计是从他的背上转移到了脸上,因为他此刻的脸色黑的就像锅底。 裴怿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凝视吓得寒毛直竖:“???” 不是吧?这也不能提?? “长越,送客。” “是,主子。”长越一脸为难地走到裴怿面前,硬着头皮低声道,“裴世子,您看……主子今日实在疲惫,您要不先移步外院歇息片刻?或者……改日再来?” 裴怿:“……” 他上辈子一定是作恶多端,才会这一世跟谢无昭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做朋友!!! 正文 第79章 我这般机智过人的主子怎会养出个你这么个蠢笨的随从! “咳咳咳……”裴怿被呛得连咳几声,没好气地挥动扇子驱散面前的灰尘,“你们这群家伙,关门不能轻点?本世子这身新做的袍子……” 一直候在门外的妙言见状,连忙小跑上前,一脸憨厚地关切道:“世子,您这又被七殿下给赶出来啦?” 裴怿顿时炸毛,举起扇子就朝着妙言的脑袋敲了下去: “什么叫‘又’?什么叫‘赶出来’?你这张嘴会不会说话!本世子那是自己不想待了!他那地方又冷又破,哪有外面舒坦!” 妙言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哎哟”一声抱住了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世子。 裴怿痛心疾首地指着他的鼻子:“妙言啊妙言!我当初真是期望过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指望你妙语连珠,言辞巧妙,能时时让本世子心情愉悦!你可倒好,句句往我心窝子里戳!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本世子!!” 妙言揉了揉被敲的地方,脑子转了转,呆呆地问:“那……世子您是觉得‘妙言’这名字不好,要给小的改一个吗?” 裴怿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地甩袖道:“不改!本世子偏不信这个邪!我这般能言善辩、聪慧过人的主子,就教不出一个会看眼色、说话中听的随从?!” 妙言“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然后又老实地问道:“世子,那咱们现在回府吗?” “不回!” 妙言眨了眨眼,继续道:“可是您都被赶……”话没说完,就在裴怿骤然眯起的危险眼神中自动消音,赶紧改口,“……从七殿下府里出来了,不回府去哪儿啊?” 裴怿用扇子点了点他的脑袋:“笨!我只是说不回侯府,又没说继续在这呆着!这大好时光,岂能虚度?” “那咱们去哪儿呀?”妙言一脸茫然。 裴怿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压低声音道:“闲着也是闲着,走,咱们去大殿下府上……串个门,联络联络感情。” 妙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家世子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朱雀街上。 妙言怀里抱着一大堆裴怿沿路采购的礼品,颤巍巍地跟在他身后,苦着脸哀求:“世子,买了这么多……够、够了吧?大殿下府上什么没有,咱别再破费了吧?” 裴怿仿佛没听见,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脚步,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渔网上。他用手一指,对摊主道:“老板,这个渔网,给我来一张。” 妙言:“?????” 妙言脚下一个趔趄:“世、世子?!咱、咱们买渔网干什么?”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离谱的猜想,难道世子要去大殿下府里的荷花池里捞鱼加餐? 这、这未免太失礼了些! 裴怿利索地付了钱,接过那张渔网,往妙言胳膊上一搭:“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妙言看着自己左手提着的咯咯叫的母鸡,右手抱着的绸缎,胳膊上还搭着一张渔网,简直欲哭无泪,只能认命地跟上。 “咚咚咚——” 来到气势恢宏的大皇子府门前,妙言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一名侍卫打开侧门,疑惑地打量着门外这对造型……十分别致的主仆。 妙言费力地把渔网从右手倒腾到左手,然后从腰间摸出永定侯府的令牌,苦哈哈开口:“我家世子前来拜访大殿下,劳烦通报一声。” 那侍卫看了看妙言,脸上写满了怀疑。哪家权贵子弟上门拜访会带这些玩意儿?可那令牌又不似作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请稍候”,转身快步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侍卫就小跑着回来,身后跟着面色平静的无风。 无风上前,对着摇扇含笑的裴怿恭敬行礼:“裴世子,殿下正在处理要事,请您前厅稍坐。” “有劳,”裴怿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迈进门,还不忘回头吩咐,“妙言,还不把我精心准备的这些薄礼送过去。” 妙言看着无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一堆“薄礼”,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往前递。 无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过。他面不改色地拎着这些东西,对裴怿道:“世子请随我来。” 裴怿被引到前厅坐下,无风吩咐侍女上了茶,便客气地说道:“世子请在此稍候,殿下处理完事务便来。属下还有些杂事,先行告退。” “请便。”裴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等无风走远了,裴怿才放下茶杯,打量起这个前厅。 说实话,他有段日子没来谢行岚这儿了,要不是谢无昭那家伙像个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肯说,他才懒得来这里打探消息。 没错,他就是来碰运气打听消息的。能让谢无昭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回来,这中间发生的事肯定不简单,可这家伙对他三缄其口,害得他只能自己出来打探了。 而跟谢无昭最不对付的,可不就是谢行岚么?他猜这次的事估计也跟这位大殿下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儿,裴怿又抿了口茶,百无聊赖地等着人现身。 另一边,无风拎着那堆“礼品”,正想去请示殿下,却在半路上撞见了在廊下摸鱼晃悠的沈念。 无风脚步一顿,心思电转,立刻上前,将手里那堆东西一股脑儿塞了过去。 “陈青,你来得正好。这是永定侯府裴世子送来的礼品,你且将这些送到西侧院的库房归档入库,我要去请殿下过来。” 沈念:“?????” 她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无风大人,这……”沈念一脸茫然地抬头,无风却已经匆匆转身离开。 “哎!无风大人!这……这怎么归档啊?入哪本册子?”沈念冲着无风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却只见无风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只剩她自己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回荡。 沈念:“……” 母鸡:“咯咯咯?” 正文 第80章 一半炖汤,一半红烧 “小芦花,咱商量个事,”沈念无奈地对着老母鸡嘀咕,“你别扑腾了行不,我等会去找点稻谷给你吃?怎么样?” 母鸡:“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沈念偏头躲开鸡翅膀的无差别攻击,试图继续讲道理:“稻谷看不上?行!那给你找点虫子?” 母鸡:“咯咯咯!咯咯哒!” 沈念彻底没了耐心,把脸凑近鸡脑袋,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再扑腾一下试试?等会儿到了地儿,我立刻烧水,把你毛全拔了,一半炖汤,另一半红烧,听见没?!”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芦花鸡,动作瞬间僵住,黑豆似的小眼睛惊恐地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然后整个鸡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了一团,连羽毛都紧紧贴服起来,彻底老实了。 “啧,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吗?早这么乖多好。” 沈念威胁完,用手轻轻顺了顺它背上有些凌乱的羽毛。这鸡毛蓬松,手感居然还不错。 来到库房门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管事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大人何事啊?”老管事笑呵呵地问道。 沈念赶紧说明来意:“奉无风大人之命,将这些礼品送来归档入库。” 老者点点头,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慢吞吞打开库房大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架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色礼品。 老者又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执笔蘸墨,慢条斯理地问道:“谁送来的?” “永定侯府,裴世子。”沈念答道。 “永定侯府?”老者执笔的手突然顿住了,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 沈念以为有什么不妥,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些旧事。”说完在册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永定侯府裴世子”几个字。 “礼品几何?”老者继续问道。 沈念连忙把怀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渔网一张、绯色绸缎半匹、芦花鸡一只、还有……” 她打开那个油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点深绿色的干瘪颗粒仔细端详,又掂了掂分量,补充道:“莲子心,约莫四钱。” 老者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渔网一……绯色绸缎半……芦花鸡……莲子心四钱……”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就准备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库房。 倒是沈念,看着桌上这几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渔网、绯色绸缎、莲子心、芦花鸡…… 这组合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 等等! 枉费心机??! 沈念猛地瞪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发现呛到。 不是吧?这古代人也玩谐音梗????还玩得这么隐晦又刻薄! 这送礼的人可真是个人才! 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谢行岚看到这份“厚礼”,脸色该有多精彩。可惜,这份“心意”先落到了她这个半路接手的人手里。 “大人?”老者的声音把沈念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东西老奴收好了,您可以回去了。” “哦、哦好。” ………… 前厅内。 裴怿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又跟站在身后同样无聊的妙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几句闲篇,谢行岚才总算在无风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裴怿抬眼望去,只见谢行岚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微微喘息,由无风几乎半架着才挪到主位坐下,那模样……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咽气似的。 裴怿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心里瞬间拉起警报:不对啊!他记得自己进的是大皇子府没错啊!眼前这人真是谢行岚?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这副痨病鬼的模样? 这其中怕不是有诈?! 要知道谢行岚最是诡计多端,不会是要陷害他吧? 就在裴怿疯狂脑补时,谢行岚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微弱地开口:“不知裴世子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一句话说完,他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裴怿按下心中疑虑,脸上堆起几分关切:“殿下言重了。只是许久未曾拜见殿下,心中挂念,特来探望。只是看殿下气色……似乎身体抱恙?可曾请太医瞧过?” 谢行岚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无妨……只是偶感风寒,歇息几日便好。”说着,他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无风连忙递上温茶,谢行岚接过去抿了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咳意,只得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锦帕抵住唇,肩膀因咳嗽而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咳声才渐渐平息。 他看似迅速地将帕子收回袖中,但裴怿眼尖,还是瞥见了那帕子一角沾染的、刺目惊心的鲜红。 裴怿:“!!!!!!” 咯血了?! 这哪是偶感风寒?这看样子倒更像是病入膏肓啊! 他必须立刻、马上回去把这消息告诉谢无昭! 裴怿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既然殿下身体不适,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殿下定要好生休养,保重身体!在下改日再来探望!” 谢行岚虚弱地点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由无风代为送客。 裴怿拉着妙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大皇子府,一心只想快点把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带回去。 等裴怿主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院,无风才返回厅内,疑惑地低声问道:“主子,您中毒的消息不是要严密封锁吗?为何还要特意出来见裴世子?” 谢行岚原本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直,脸上的苍白也褪去几分。他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方锦帕,慢条斯理地展开,只见上面哪有什么鲜血,只有一小块晕染开的、朱红色的印泥痕迹。 “裴怿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活络。他今日突然来访,必是早就知道我中毒了,故意前来试探。”谢行岚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抹“血迹”,眼神深邃。 “既然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与其让他四处打探,胡乱猜测,不如……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想看到的样子。让他以为我命不久矣,回去说与谢无昭听,岂不正好?” 无风这才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子英明!如此一来,七皇子那边必定会放松警惕!” 正文 第81章 这药真的是用来治病的吗? 来的是个端着药碗的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殿下,该用药了。” 谢行岚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她把药端过来。等丫鬟退下后,他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药汁,眉头拧成了结。 这东西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能入口的样子。 “主子,药要趁热喝。”无风低声提醒。 出于对魏恒医术的信任,谢行岚端起药碗抿了一小口。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混合着诡异的酸涩感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都黑了一瞬。 这魏恒开的什么方子,简直能要人命! “主子,还是快些喝,凉了药效就不好了。”无风再次提醒。 谢行岚:“……” 他有时觉得无风太过于忠心其实也不是很好。 谢行岚心一横,仰头将整碗药汁灌了下去,剧烈的苦味让他喉头紧缩,连忙伸手去够旁边的茶盏想要喝点茶水压一下。 “主子不可!”无风急忙拦住,“魏大夫特意交代过,这药服后半个时辰内忌食忌饮。” 谢行岚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无风又补充道:“茶水也不行。” 谢行岚:“……” 谢行岚悻悻地收回手,嘴里那股苦味挥之不去,让他很是烦闷,只好说点什么转移注意: “对了,裴怿送来的那些东西,可都安置妥当了?” 无风立刻回道:“已经让陈青送去库房了。说来也怪,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要属下去仔细查验一番?” 谢行岚摆摆手:“不必。裴怿那人就爱故弄玄虚,随他去吧。” “是。” ………… 此刻,那位故弄玄虚的裴世子本人,正带着他的随从,火烧屁股似的往七皇子府赶。 “世子!世子您等等我啊!您跑慢点!”妙言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憋得通红。 裴怿被他嚷得耳朵疼,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怒道: “闭嘴!吵死了!本世子早就说让你平日里多练练强身健体,你看看你,这才跑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真是丢本世子的人!” 妙言好不容易追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苦哈哈地奉承道:“世子……这、这也不能全怪小的啊……来的时候您偏说坐马车太招摇,非要步行,不然咱们早就到了……” 裴怿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伸手精准地揪住妙言的耳朵:“嘿!你这小子,还敢跟本世子顶嘴了?皮痒了是不是?” “哎哟!疼疼疼!世子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妙言立刻龇牙咧嘴地求饶。 裴怿这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错了就赶紧跟上!要不是你拖后腿,本世子早就到了!” 主仆二人一路小跑,终于到了七皇子府门前。 而此时的书房内,谢无昭正听着长越的禀报。 “探子来报,在临近的镇子里,从一个成衣铺老板口中打听到了二十一她们的消息。根据沿途留下的些许踪迹判断,她们似乎是……往皇城方向来了。” “皇城?”谢无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二十一她们为何独自行动回皇城? 若是平安无事,理当返回栾城与他会合才是。是途中遭遇了变故,被迫改变路线?还是……另有隐情? 他沉吟片刻,抬眸问道:“那成衣铺老板可曾注意到她们状况如何?身上可有伤痕?神情举止有无异常?” 长越头垂得更低了些,谨慎地回道:“回主子,据那老板说,二人举止自然,神色如常,并未见受伤迹象,也不像是受人胁迫的模样。” 长越说完,便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去看谢无昭的脸色。 没有受伤,没有受胁迫……这几乎只指向一个可能性——二十一是自行离开的,并且……无意返回。 对于暗卫而言,擅自离岗不归,只意味着一件事:叛主。 先是十五,现在又是二十一……接连两个暗卫,尤其是二十一这样武艺高强、深受重用的精锐叛主,长越简直不敢想象谢无昭此刻该是何等震怒。 培养这样一枚得力的棋子,殿下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和资源…… 然而,出乎长越的意料,谢无昭听到“没有受伤、没有受胁迫”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并不是发怒,而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至于她们究竟是因何不得已离开,还是……还是别的什么,他自会慢慢查个水落石出。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 只是这皇城不比栾城,天子脚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若动静太大,恐怕会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无昭思忖片刻,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调动暗线,暗中查访二十一和阿瑾的下落。记住,务必谨慎,不要暴露身份,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长越领命,心中却掠过一丝惊诧。 他收到的……竟然不是截杀令? 殿下似乎没有除掉二十一的意思? 按照暗卫营的铁律,对于疑似叛逃者,一旦发现踪迹,为绝后患,通常都是就地清除。 毕竟,能力越强的暗卫,知晓的秘密就越多,一旦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长越本想再确认一遍,但看着谢无昭冷静的眼神,还是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殿下如此决定,定然有其深意,他们做属下的,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就在他退出书房的同时,裴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两人刚好打个照面。 “无昭!天大的消息!” 只见裴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因为跑得太急,发丝都有些凌乱,额角还带着细汗。 长越愣了一下,立刻侧身让开,同时弯腰行礼:“裴世子。” 裴怿显然也没料到会正好撞上人,动作猛地一顿。他迅速瞥了一眼书案后的谢无昭,又看了看垂首肃立的长越,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实在有损他精心维持的翩翩公子形象。 电光火石间,裴世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他手腕一翻,那把从不离身的描金扇子便“唰”地一声展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奔跑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挺直了腰背,清了清嗓子,对着长越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长越:“……” 完成了形象修复后,裴怿这才踱进了书房。他径直走到书案前,用展开的扇面隔断了长越可能投来的视线,然后朝着端坐不动的谢无昭,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天、大、的、消、息!” 谢无昭看着他这副夸张样子,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对着仍候在门口的长越淡声吩咐:“长越,关门。按刚才说的去办。” “是,主子。”长越应声,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内外。 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谢无昭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裴怿,示意他可以说了。 裴怿见没了外人,用扇骨“笃”地一声轻敲在光滑的红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谢、行、岚、重、病、了!” 谢无昭:“???” 正文 第82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谢行岚重病?这家伙前些日子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重病了?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让他本能地生出怀疑。 裴怿见他这反应,急得用扇骨又敲了下桌:“你没听错!千真万确!谢行岚,你那好皇兄,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消息从何处得来的?可属实?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裴怿凑得更近,语气急切,“我今日是临时起意去的他府上,他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特意演一出病入膏肓的戏码给我看不成?” “你是不晓得,他那脸色,白得跟纸糊似的,走两步喘三喘,咳起来简直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最后那帕子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是见了红的!” 裴怿越说越觉得机不可失:“要我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如今这般光景,正是虚弱的时候,咱们若是在暗中稍稍推波助澜,哪怕他原本只是小恙,也能让他假戏成真,一劳永逸……” “……你说对不对?” 然而,他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通,却发现谢无昭只是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半晌没有回应。 “哎?”裴怿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无昭?你到底怎么个章程?倒是说句话啊!这么要紧的事,你该不会……走神了吧?!” 谢无昭缓缓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盯了他片刻,问出的问题却让裴怿猝不及防:“你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去大皇兄府上了?” 裴怿被他问得一噎,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是重点吗?!现在的重点是谢行岚命不久矣!你就给我句准话,到底动不动手?” “不急,”谢无昭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至少,我得亲自确认一番他的状况,方能定夺。”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裴怿说着就要拉他起身。 谢无昭却稳坐不动,抬手拦住了他:“现在不行。你前脚刚离开,我后脚便登门探病,目的太过明显。即便他原本无恙,为了引我入彀,也会做出十足的病态。” “况且,”他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文书,“我手中尚有要务未清,还需两日。” 裴怿简直要被他给憋死,翻了个白眼道:“行行行,就你沉得住气!反正消息我带到了,你心里有数就成。” 说罢,他便想溜之大吉,生怕再多待片刻,又被这祖宗抓了壮丁。 “慢着。”谢无昭的声音淡淡响起。 裴怿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缓缓转过身,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谢无昭等会要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然而,谢无昭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在栾城的见闻,择其要害,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尤其是那栾城城主欺上瞒下、草菅人命的累累恶行。 裴怿听罢,立马义愤填膺:“竟有此事?!此等蠹虫,祸害一方,岂能容他!定要上达天听,严惩不贷!” “你也如此认为?”谢无昭看向他,挑了挑眉。 “这是自然!此等恶行,天理难容!”裴怿说得斩钉截铁。 “好。”谢无昭颔首,随即从书案的一摞文书中抽出一本已然写就的奏折,递到裴怿面前,“既如此,此事便交给你了。放心,字迹是仿照你的笔法所书,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裴怿看着那本突然塞到自己手中的折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是,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居然拐着弯给我下套? 这道理当然谁都懂,可实际操作起来,根本就是个得罪人不讨好的苦差事好不好! 那栾城城主能在其位盘踞多年,为害一方还不走漏风声,背后岂会没有倚仗? 他裴怿平日里只管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哪会干这种事! “这话又说回来了……”裴怿张口就想推拒,脑子里飞速搜寻着合适的借口。 “此事非你莫属,”谢无昭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将奏折又往他怀里按了按,语气不容置疑,“事不宜迟,你回去便可着手准备,明日早朝,便是时机。” 裴怿拿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哭丧着脸,感觉自己简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无昭,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好心给你报信,你转头就让我去得罪人?” 谢无昭神色不变:“怎么,方才义愤填膺说要严惩贪官的是谁?” “话是这么说没错……”裴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可你手下那么多人,何必非要我这个闲散世子来出这个头?” “他们分量不够,”谢无昭淡淡道,“栾城城主能在任上作恶多年,朝中必有人庇护。要是我出面,父皇只会觉得是皇子之间互相倾轧。你去最合适,反正你平时也不掺和这些事。” 裴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谢无昭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可是……”裴怿还想挣扎,“我这一本奏上去,岂不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放心,”谢无昭语气笃定,“你只管将奏折递上。后续之事,我自有安排,必不让你独自承担。永定侯府的根基,也没那么容易被撼动。” 裴怿看着谢无昭沉稳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奏折,知道这事是推脱不掉了。他哀叹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将奏折揣入袖中。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带着怨气地推开又重重合上。 一直候在门外的妙言赶紧迎上前,见自家世子脸色不豫,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裴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过是某人又给我寻了份‘好差事’罢了。” 妙言不解地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裴怿那写满“憋屈”二字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世子每次从七殿下这儿出来都气成这样,下次却还是巴巴地凑上去。 正文 第83章 您老说的真的不是他俩上辈子的事情吗??? 沈念对谢无昭已经顺着线索推测到她在皇城的事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道,她大概也不以为意。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向来信心十足,别说谢无昭,就是她亲娘穿越来了站在跟前,怕是也认不出这张经过精心修饰、连性别都换了的脸。 而自打谢行岚中毒卧床,沈念着实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这位殿下如今日日与汤药为伴,再没精力折腾着要吃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的工作量骤减,乐得清闲。 可惜好景不长。无风这个见不得人闲着的工贼,看她整日无所事事,转头又给她派了新活—— 去库房登记入库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礼品。 这差事倒是不累,比起整日围着谢行岚的胃口打转,沈念宁愿在库房跟那些瓶瓶罐罐、绫罗绸缎打交道。 待了几天,她跟新同事,也就是那位姓李的老管事相处得颇为融洽。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位李管事竟是谢行岚从宫里带出来的老人! 这可是个活宝藏啊!宫里那些陈年旧事、隐秘传闻,他肯定知道不少! 沈念本打算旁敲侧击地打听些有用的消息,以备不时之需。谁承想,这李管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根本不用她费心引导,熟络之后,他恨不得把谢行岚从出生到及冠的事全编成话本子说给她听。 比如眼下。 “大人,您来了呀!”李管事老远看见沈念提着东西过来,就笑眯眯地迎上前,“今日又是哪家府上送来的?” 沈念走进库房,将手中几个锦盒往桌上一放,随口答道:“是七殿下府上送来的。一根百年老参,还有些灵芝、燕窝之类的,都是给殿下养身子的。” “七殿下?”李管事愣住了,喃喃道,“竟是七殿下……” 说实话,沈念也觉得稀奇。谢无昭和谢行岚平日里势同水火,不给他下毒就不错了,怎么会突然给谢行岚送补品?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天家贵胄最重脸面,即便私下里斗得你死我活,明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便也释然了。 她熟练地铺开纸笔,蘸了墨,准备登记。 然而,一旁的李管事却像是被“七殿下”这三个字打开了某个开关,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他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感慨:“说起来……七殿下小时候,与大殿下是极要好的……” 沈念执笔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好?” 她没听错吧?谢无昭和谢行岚……小时候关系好? 李管事您说的这是哪个小时候?怕不是他们上辈子的事吧! 就凭这两人如今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过和睦的童年啊! 见沈念一脸“您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李管事像是终于找到了听客,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索性也不急着清点礼品,拖过一张凳子坐下,示意沈念也坐,然后慢悠悠地讲起了古。 “大人您别不信,老奴在宫里伺候的时候,是亲眼见过的,”李管事眯着眼,陷入了回忆,“大殿下比七殿下年长五岁,七殿下的生母又原是娘娘身边的侍女,主仆二人感情深厚。七殿下幼时,可以说是与大殿下一起长大……” 沈念放下笔,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听故事可比登记礼品有意思多了。 “那时候,大殿下已是半大少年,七殿下还是个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奶娃娃,”李管事脸上露出些许温情,“七殿下总爱跟在哥哥身后,‘皇兄皇兄’地叫着。大殿下虽然嘴上嫌弃,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给弟弟留一份……” 沈念努力想象着那个画面,却怎么都想不出来。现在的谢无昭冷得像块冰,谢行岚又整天算计人,跟小时候竟然那么兄友弟恭? “那……后来呢?”沈念忍不住追问。 李管事叹了口气,脸上的温情褪去,变成了沉重:“后来啊……皇子们渐渐长大,又有各自的母族、师承,要学文习武,要懂得规矩分寸……终究是物是人非人了。” 沈念单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唏嘘他们破碎的兄弟情,而是敏锐地察觉到李管事这番话里怕不是省略了些什么。 从兄友弟恭到势同水火,中间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一句轻飘飘的“长大了”,怕不是发生过什么大事。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听您这么说,两位殿下小时候感情真是深厚。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情分淡了吗?” 李管事正沉浸在回忆里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端起手边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不自然。 他放下杯子,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唉,能有什么事呢?无非是各有各的路要走,自然而然就疏远了。这宫里啊,人情冷暖,本就是常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打开谢无昭送来的锦盒,岔开了话题:“哟,这老参品相可真不错,七殿下倒是舍得。大人,咱们还是先登记吧。” 沈念心中了然。李管事显然不想深谈那个“转折点”,甚至有些避讳。 她也不再追问,从善如流地拿起笔,顺着他的话头应道:“您说的是,正事要紧。” 她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李管事越是回避,越说明其中有问题。 但打听也得循序渐进,不急于一时,等下次时机合适再套话也不迟。 将册子笔墨归置整齐,又与李管事寒暄了两句,眼见日头已近正午,沈念便笑着告辞:“李叔,快到饭点了,您也早些歇着用饭,我先去了。” “好好,大人慢走。”李管事笑眯眯地将她送出库房。 看着沈念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管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站在库房门口,望着那些堆放整齐的锦盒,目光最终落在那盒来自七皇子府的百年老参上,深深叹了口气。 “七殿下啊……”他低声自语,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在原地驻足片刻后,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前往膳堂,而是转身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缓步朝谢行岚的寝殿走去。 正文 第84章 这是……急着去抛尸? 李管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了望紧闭的殿门:“殿下可是醒着?” 无风点点头:“殿下刚起身,正在用午膳。” 李管事闻言,整了整衣袍,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谢行岚仅披着一件墨色外袍,坐在摆满精致菜肴的桌前,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一桌菜几乎未动,他执箸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锁,显然毫无食欲。 “李叔?”见老人进来,谢行岚略显意外地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过来了?可是库房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李管事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库房无事,老奴是特来请示殿下。七殿下府上今日差人送来了些补品,您看……是否需要备些回礼?总不能失了礼数。” 一听到“七殿下”三个字,谢行岚顿时觉得舌根发苦。 他这一日三顿的汤药,可全是拜这位七殿下所赐。 不过谢无昭倒真是谨慎,他这消息都放出去那么久,居然没有半分动作,直到现在才不紧不慢送些礼品过来。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他倒要看看,谁先按捺不住。 谢行岚想了想,吩咐道:“按旧例备一份差不多的送回即可。” “老奴明白了。”李管事应着,脚步却未移动,他抬头,昏花的老眼深深望进谢行岚眼中,带着几分不忍。 “殿下……老奴多句嘴,有些事,压在心头十几年了,就像沉疴旧疾,总闷着,反而伤身啊……” 谢行岚面色微沉,但看着老人关切的神情,语气稍缓:“李叔想说什么?” 对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仆,他总是要多几分耐心的。 李管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老奴是看着您和七殿下长大的……想起从前,在娘娘宫里,七殿下那般依赖您,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那时兄弟间的情分,总不是假的……如今闹到这般地步,娘娘若泉下有知,该何等痛心……” “住口!”谢行岚猛地打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谁准你提母妃?休要拿母妃来说事!” “老奴不得不提啊!”李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殿下!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老奴都看在眼里!您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归到七殿下身上,这般折磨自己,娘娘若在天有灵,岂能安息?” “折磨?”谢行岚像是被这个词刺痛,霍然起身,眼底布满血丝,“你以为我愿意活成这样?!可你告诉我,若不是他谢无昭!当年他明明就在现扬!他只要喊一声,只要拦一下!母妃怎么会……怎么会!” 他几乎是嘶吼出最后几个字,积压多年的痛苦与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那时七殿下也不过是个孩童啊!”李管事捶打着地面,痛心疾首地反驳,“殿下!您心里清楚,娘娘去意已决,她连您都瞒住了啊!一个不过七岁的孩童,当时怕是都吓傻了,他如何能拦得住一个心存死志之人?” “您把这滔天的恨意强加于他,这对他,对您自己,都不公平啊!您这是画地为牢,执迷不悟啊!” “你闭嘴!你懂什么!”谢行岚厉声喝断,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因咳嗽而剧烈颤抖,一抹鲜红从他指缝中溢出,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殿下!”李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砰”的一声,殿门被无风猛地撞开,他看到地上的血迹和谢行岚摇摇欲坠的身形,脸色瞬间煞白:“快!去叫魏太医!!” 一名侍卫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可怜的魏恒正一如既往地沉浸在美美的午觉中,他梦见自己躺在柔软的云朵上,四周飘着药香……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般的摇晃将他硬生生从梦中拽了出来。 “魏大夫!魏大夫!快醒醒!无风大人急召!”侍卫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魏恒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睛都懒得睁开,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起不起……天塌下来也别吵我午休!没规矩!” 作为一名被重金礼聘、专门伺候一位主子的神医,他自认有资格拥有一些无伤大雅的脾气,尤其是这雷打不动的午觉,更是他的逆鳞。 在他看来,谢行岚身上的毒已控住,按时服药便是,能出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这些权贵府上的侍卫就是爱大惊小怪,惯会咋咋呼呼。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会他的周公。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一脸为难。其中一人看向侍卫长,压低声音:“头儿,这……怎么办?” 侍卫长看了眼床上裹成球的魏大夫,又想起无风那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把心一横,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殿下安危要紧!直接抬走!” “得令!” 下一刻,魏恒只觉得身上一轻,随即天旋地转,整个人连人带被子被几名孔武有力的侍卫七手八脚地架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大号蚕蛹。 魏恒:“????!!” “哎!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快放我下来!本大夫自己去!好歹让我换身衣服,穿个鞋啊!”魏恒在被卷里奋力挣扎,可惜效果甚微。 “失礼了魏大夫,”侍卫长一边指挥着抬人一边说,“情况紧急,实在等不及您更衣了。您且忍忍,这就到了!” 说着,几人稳稳当当地把魏恒抬了起来,还不忘顺手捞起他放在桌角的药箱。 魏恒一开始还骂骂咧咧,试图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群莽夫,却发现他们根本油盐不进。 魏恒:我的一世英名啊!!!难道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吗!!! 就在这行人急匆匆穿过回廊时,刚用完午膳、正悠闲溜达回房的沈念,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一眼就瞧见了这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头发丝儿的“超大号春卷”,不由得好奇地停下脚步,歪头问道: “你们这……包着个什么宝贝呢?准备往哪儿送啊?” 原本还在被子里扭动抗议的魏恒,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动作猛地一僵。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压低声音从被卷里对抬着他的侍卫长催促道:“快!跑快点!加速!别让她看清!” 侍卫长本就觉得耽搁了时间,一听这话正合心意,当即低喝一声:“全速前进!” 一行人脚下生风,“嗖”地一下从沈念面前窜了过去,速度之快,简直像后面有恶狗在追。 沈念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那一溜烟消失的背影,一脸茫然:“???”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是……急着去抛尸?” 正文 第85章 总算找到你了…… 不过刚吃饱饭确实该活动活动,她琢磨了一下,决定去集市逛逛,顺便给自己挑把新剑。 说来心酸,她那把破剑早在栾城时就英勇就义了,后来在谢行岚这儿用的都是统一配发的制式长剑,虽然能用,但总感觉不太顺手。 现在她荷包鼓鼓,今天又正好有空,不如去买把新的。 说走就走。 沈念先回住处,利落地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男装,将银钱妥善收好,随后习惯性地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大皇子府的后墙。 然而,双脚刚一落地,她就僵住了。 “……等等,”沈念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嘴角抽搐,“我现在是领了令牌、有正经编制的员工了吧?为什么出府还要翻墙?” 这该死的职业病! 她默默唾弃了自己一句,随即若无其事地站直,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还好,没人看见,那就是没发生过。 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沈念目标明确,径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兵器铺。 店铺不大,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倒也齐全,寒光闪闪,擦拭得锃亮。 沈念的目光首先就被墙上挂着的几柄短刀吸引了。 她虽然主用剑,但身为暗卫,各类兵器多少都要会使一点。见到做工精巧的难免心痒,更何况趁手的兵器难寻,多备两把总是好的。 沈念这么想着,随手取下一把短刀,手腕翻转,挽了几个利落的刀花试了试手感。 嗯,重心稳当,不错不错。 “这把锋利,削铁如泥……这个也顺手,轻重正好……”沈念左手掂量着一把精铁短刀,右手比划着一柄青锋长剑,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她比划刀锋时,街对面,一辆通体玄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正缓缓驶过。 一阵微风吹起车帘一角,短暂露出了车内光景。 身着墨色斗篷的青年慵懒地靠在软垫上,脸上覆盖着半张冰冷的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檀木小几上轻敲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而躁郁的气息。 车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女,一双湛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落下。 “主子,前面拐过弯就是……” 车夫话音未落,青年忽然坐直了身子—— 透过翻飞的车帘,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了沈念身上。 确切地说,是钉在了沈念随手挽出刀花后,那个极其自然、漫不经心的收刀动作上。 “停车!” 青年声线低哑,五指猛地扣紧窗框,指节泛白。 侍立在车旁的随从立即凑近:“主子?有何吩咐?”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透过面具,痴迷地望着铺中的身影。 从衣着到相貌,这人扔进人堆里眨眼就能消失,可方才那个收刀的动作…… 绝不会错。 与记忆中那人的习惯分毫不差。 “终于……”他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找到你了。” 修长的手指从斗篷下伸出,直指沈念:“带她过来。” “要活的。不许伤她分毫。” “是。” 随从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躬身领命。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原本散布在马车周围的三名护卫立刻无声地围向兵器铺。 此时沈念正满意地掂量着手中的长剑,剑身映出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 她将选好的短刀和长剑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笑呵呵地拨弄着算盘:“客官好眼光,这把‘青霜’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之一,锋利坚韧,吹毛断发……连同这把精铁短刃,一共是三十五两银子。” 沈念嘴角微抽,这价格可真不便宜,但武器是保命的家伙,不能省。她爽快地数出银钱递过去:“喏,您点好。” “好嘞,客官慢走!”掌柜的笑眯眯地将打包好的刀剑递给她。 就在沈念伸手接过,转身准备离开的当口,光线一暗,三个身着灰褐色劲装、面容冷硬的男子走了进来。 店铺内的气氛陡然凝滞。掌柜的显然也察觉到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念:哟嚯,这是来砸扬子的? 刚才的瓜没吃到,这个瓜总能吃了吧? 沈念决定躲远点看热闹。 谁知那四人进门后目不斜视,竟直直朝她走来。沈念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挡了路,抱着兵器往左边挪了两步。 “抱歉抱歉,你们先请。”她客气地说。 奇怪的是,那四人也跟着往左移动,依旧挡在她面前。 沈念:"???" 她试探着往右边挪了挪,那四人也同步往右移动,始终将她围在中间。 沈念后知后觉,这伙人似乎是……冲她来的。 “几位兄台,”她抱紧怀里的兵器,干笑两声,“咱们认识?” 为首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开口:“我家公子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念:??? 你家公子?哪位啊请问? 她抬眼打量眼前几人,只见他们穿着普通,但握刀的姿势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家仆。 沈念咽了咽口水,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便于反应的距离,脑中飞速运转。 皇城脚下,敢这么明目张胆拦人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可她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安分守己,除了谢无昭可能会追杀她,应该没得罪别人啊? 而谢无昭那人,若真的发现她的踪迹,多半是暗中刀了她,如此大张旗鼓,绝不是他的风格。 难道……是易容的这张脸太普通,跟谁撞脸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讲道理:“几位兄台,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与诸位素未谋面,不知你们找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咱们对对信息,免得闹出误会……” “哎哎哎!话还没说完呢,别动手啊!” 对方根本不予理会,见她不肯就范,直接上前,伸手就向她胳膊抓来,动作又快又狠。 沈念心里暗骂一句,知道今天无法善了。 她不想动手,一来怕引来官府的人,她这易容身份可没通关文牒,被逮到就不好了;二来对方人多势众,缠斗起来自己未必能讨好。 当然,不是她讨不了好,这么几个人她还是打得过的。 可是她的荷包讨不了好啊! 这铺子就这么大,打起架来碰坏了什么东西,不得把她赔个倾家荡产! 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吗?先走为上策! 念头一转,沈念脚下猛地发力,抱着刀剑,像一尾滑溜的鱼,瞬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人来人往的街道。 “追!” 正文 第86章 四皇子谢修,特来拜会大皇兄。 她起初并未太将身后的追兵放在心上,脚下步伐变幻,专挑人多拥挤的地方钻,心想不过三五个人,几个转弯就能甩脱。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难缠程度。 追出不过两条街,为首那名男子眼见距离被越拉越远,心知单凭脚力难以企及,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取出一枚乌木哨子,凑到唇边猛地吹响!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骤然划破长空。 沈念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 果然,哨音未落,前方岔路口便闪出两道同样装束的灰影,一言不发,直接封住了她去路。 沈念:靠!!这些人不讲武德!追不上居然叫救兵?!有没有点江湖规矩了! 沈念暗骂一声,只得强行扭身,拐进另一条大道。 本想着在闹市之中,对方总会有所顾忌,可这些灰衣人却仿佛毫无畏惧。 他们不断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冒出,或阻拦,或驱赶,逼得她像只被围猎的兔子,只能不停地变更方向。 眼看着包围圈有渐渐合拢的趋势,沈念心一横,干脆不再绕圈子,直接直奔谢行岚府邸而去。 这群人不是不怕闹大吗?那她就带他们去个更大的地方! 她就不信了,他们后台再硬,还能硬得过皇子?敢在皇子府邸门前撒野? 追兵之中,那名为首的男子很快察觉了沈念的意图。 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熟悉的街巷轮廓,他思索了一下,侧头对身旁一个同伴低语: “他的目标是东街,很可能想借势脱身。你带人继续跟紧,绝不能跟丢!我去禀报主子,请示下一步行动。” “大人放心,交给我。” 说完,那同伴打了个手势,带着其余几人再次加速,死死咬住沈念的背影。 而这首领自己则迅速脱离队伍,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中,反向朝着来时路奔去。 玄色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一段距离。 那名灰影首领快步来到车旁,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便单膝跪地,禀报道: “主子,那小子似乎有意把我们往东街引,那里面皆是王公贵胄的府邸……闹大了,恐怕不好收扬。还要继续追吗?” 车里静得可怕,只听见指节一下下敲在檀木小几上,敲得人心慌。 首领不敢怠慢,继续道:“几位皇子的府宅也在其中……属下看其有恃无恐,背后或有倚仗。” “若继续深追,在贵人府邸前闹出太大动静,恐怕……恐怕对主子不利,不若……” “咔!” 一声脆响,小几一角竟被生生掰断! 车帘纹丝不动,只从缝隙里飘出一个字:“追。” “就算她钻进宫墙,躲进金銮殿,也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藏我要的人。” “是!属下遵命!” 灰影首领心头一颤,不敢再劝说。 他转身,迅速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刹那间,原本隐匿在四周的灰影们行动骤变,从之前的围堵驱赶,变成了更具压迫性的合围姿态,如鬼魅般从屋顶、暗巷扑出,直扑东街,攻势明显凌厉了许多。 沈念顿时感觉压力陡增,身后和侧翼的追兵简直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配合也越发刁钻。 这些人这到底什么来头?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调动的人手也远超寻常势力。若真是仇家追杀,早该动刀动剑、下死手了,可这些人似乎只想活捉她,连暗器都没用一根,这更让她心里没底。 眼看大皇子府那熟悉的朱红高墙已在望,沈念精神一振,顾不得多想,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几个急转晃开最近的追兵。 接着足尖在墙面连点两下,身形借力拔高,单手一撑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轻盈落地。 然而,双脚刚沾地—— “唰唰唰!” 十几道寒光瞬间出鞘,训练有素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明晃晃的刀锋齐刷刷对准了过来。 “何人胆敢擅闯大皇子府邸!” 沈念跑得气息微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前,见状连忙从腰间摸出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高高举起,喊道:“自己人!别动手!” 为首的侍卫队长认出了令牌样式,又仔细看了看沈念易容后平凡无奇的脸。 显然他们对府中暗卫神出鬼没、时常易容的行动方式习以为常。 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立刻收刀入鞘,带着手下躬身行礼:“无雨大人!” 沈念:“……” 这见鬼的临时代号!她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无比期待无风赶紧把她的新令牌办好。 沈念摆摆手,喘匀了气:“没事了,继续巡逻吧。刚才外面有些宵小之辈,已经被我甩掉了。” “是!” 侍卫们虽有些疑惑为何无雨大人会被人从外面追着翻墙进来,但见对方不愿多说,且身份无误,便也依令散开,恢复了警戒巡逻。 ………… 一墙之隔,街巷之中。 玄色马车静静地停在了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 先前那名首领再次来到车旁,语气忐忑:“主子,那人翻墙进了大皇子府。我等……不好再追了。” 车帘被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青年透过缝隙,望着那高耸的、代表着皇家威严的朱红府墙,冰冷的银质面具下,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森而玩味的笑。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喃:“谢、行、岚……真是,何处都有你的影子。” 首领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死死低着头。 青年看到他恐惧的样子,冷笑一声,猛地放下车帘,声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说起来,我回京这么久,还没好好‘拜访’过我这位敬爱的大皇兄呢。今日既然到了门口,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他轻轻抚摸着被掰断的桌角,吩咐道:“去,递我的名帖,就说四皇子谢修,特来拜会大皇兄。” 正文 第87章 我这刚救回来的人啊!!!! “不是什么致命问题,急火攻心,气血逆行罢了。现在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休息片刻便好。” “但切记,殿下如今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万不可再受刺激!” 魏恒将银针一根根取下,对着身旁的无风道。 “殿下!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糊涂!老奴不该提那些陈年旧事,惹得殿下如此伤神动怒啊!老奴罪该万死!” 跪在床脚的李管事听到魏恒的话,立刻老泪纵横,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磕。 魏恒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生怕再哭出个好歹,自己还得费心抢救,只得耐着性子补充: “你也别把错全揽自己身上。上次中毒之后,殿下身子骨本就比往常虚弱,我开的方子主在安抚心神、固本培元,所以最怕心绪剧烈震荡,今后小心谨慎点便是。” 无风紧锁着眉头,冷峻的脸上满是担忧,沉声追问:“魏大夫,你之前不是说,那毒即便不清除干净,只要按时服药,殿下便无大碍吗?可如今这般容易呕血……” 魏恒没好气地打断他:“我说的是按时按量服完我开的药之后!现在药才吃了几天?” “总之一句话,接下来几天,静养!万事不管,天塌下来也别扰他清静!等体内气血真正平稳下来,才能保以后无虞。明白了吗?” 无风郑重点头:“无风明白,定会护殿下周全。”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谢行岚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 “主子,您醒了!”无风立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坐在床栏上,“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谢行岚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虚浮地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李管事身上。 李管事见谢行岚看向自己,更是羞愧难当,几乎是匍匐着向前挪了两步,泣不成声: “殿下!殿下您醒了!老奴……老奴罪该万死!老奴一时失言,竟引得殿下呕血昏厥,此等大罪,百死莫赎!求殿下重重责罚老奴,或打或杀,老奴绝无怨言!” 他说着,又是连连叩首,额前已见青紫。 谢行岚闭了闭眼,似乎缓了口气,才用微哑的嗓音开口:“李叔……起来吧。” 李管事却不肯起,只是哀泣:“老奴不敢,老奴有罪……” 谢行岚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一有些冷意:“你是我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分寸……应当清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库房那边……你暂且管着。府里其他地方,无事就不要走动了。下去吧。” 这话说得平静,却是将李管事变相软禁在了库房那片方寸之地。 李管事浑身一颤,心中既感激殿下宽仁,又为自己一时糊涂导致殿下伤神痛悔不已。 “老奴……老奴谢殿下恩典!老奴告退,殿下万望保重!” 他颤巍巍地爬起来,步履蹒跚,背影佝偻地朝门口走去。 魏恒见这边事了,上前搭上谢行岚的手腕,指尖感受着那逐渐平稳下来的脉搏,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施针才半刻钟就有这效果,不错不错,自己这医术真是越发精湛了。 然而,就在李管事刚刚推开木门的当口,一个丫鬟神色惊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殿、殿下!不好了!门外……门外……” 无风脸色一寒,厉声喝道:“放肆!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惊扰殿下,该当何罪!” 那丫鬟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带着哭腔喊道: “是、是四殿下!四殿下他……他带着人到了府门前,说……说殿下抢了他的心上人,他今日特来……特来要个说法!现在人已经闯到前厅了!” “胡言乱语!”无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他家殿下一心忙于公务,连女色都不曾近过,何来抢夺他人心上人之说? 他猛地回头看向谢行岚。 只见谢行岚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涌上一抹红晕。 不是害羞,是被气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张口—— “噗——!” 又是一口鲜红的血,直接喷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人,直挺挺地再次向后倒去。 刚把完脉把手收回来的魏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救回来的病人,嘎巴一下又躺平了。 “我这刚收针啊——!” 无风一把扶住谢行岚瘫软的身子,声嘶力竭:“殿下——!” ………… 前厅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谢修斜斜地靠在客座的上首,墨色衣袍衬得他露在银质面具外的下半张脸愈发苍白。 厅内伺候的小厮连大气都不敢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的好皇兄……架子是越发大了,”谢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黏腻的阴冷,“是我离京太久,皇兄与我生分了,不愿见我这个四弟了?” 侍立的小厮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四殿下息怒!绝无此事!已经、已经去通禀殿下了,想是……想是正在更衣,即刻便到,还请四殿下稍待片刻,用些新沏的茶水……”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女添茶。 “茶水?”谢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了起来。 他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那杯热气氤氲的茶,慢条斯理地,在小厮惊恐的注视下,手腕一倾—— 澄黄的茶水“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片深色水渍。 “凉了。” 谢修将空杯随手掷在桌上,身体懒洋洋地向后一靠,仿佛刚才那带着侮辱意味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微微侧首,对着身后的护卫低语:“夺命,那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吧?” 夺命,人如其名,谢修手下一把用来杀人夺命的好刀。 他立刻明白主子说的是那个要追的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谢修眼神更加幽暗:“干坐在这里等我那尊贵的皇兄,实在无趣得紧。这大皇子府邸,景致想必不错,你初来乍到,不如……去逛逛,透透气?” 这便是让他直接在这府里搜人的意思了。 夺命立刻躬身:“是,属下明白。” 正文 第88章 怎么哪里都有你哥??? 这四殿下的人在府中随意走动,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绝对担待不起。 他连忙挤出笑容,硬着头皮道:“四殿下,这位大人若是想逛逛,小的……小的可以为您引路……” 谢修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桌上那只空茶杯,在桌面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引路?不必了。你不是惦记着我喝茶么——” 他拖长了语调,将空杯往小厮面前一推,“这茶凉了,涩口,去,重新沏一壶滚烫的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的好茶。” 小厮被他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应了声“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哪里还敢管夺命要去哪里。 没了人阻拦,夺命面无表情地踏出前厅。 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院中值守的侍卫,一张张或年轻或沉稳的脸掠过,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轻功那般了得,应当也不会只是个普通侍卫…… 夺命常年干着追踪暗杀的勾当,对目标的层级自有判断。 在大皇子府,这样的身手,多半是暗卫。 而皇子府的暗卫,必然有专门的聚居区,通常比较僻静,不与普通侍卫混居。 他略一思忖,心下便有了计较:先找到这暗卫住所,守株待兔。只要那人还在府中,总要回巢的。 打定主意后,夺命身形一闪,拐进一条小径。 见四下无人,他足尖一点,轻飘飘地掠上附近较高的屋顶,伏低身子,将整座府邸尽收眼底。 目光迅速扫过明岗暗哨和仆役活动的区域,最终,锁定在一片安静的角落。 “就是那里了。” ………… 与此同时,北院。 沈念已经迅速完成了换装。黑色的暗卫制服取代了之前的衣裳,脸上也恢复了“陈青”的面容。 她看着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刀和剑,心里一阵抽痛。 “唉,才买的,又要藏起来了……” 那些追她的人肯定记住了这两把兵器的样子,以防万一,只能收起来。 沈念咬咬牙,还是将刀剑连同之前的衣物一起塞进了箱子里,用力合上箱盖,然后推到了床底最深处。 “这叫什么事儿啊……”沈念一屁股坐在地上上,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当时明明易了容,那副皮囊也是随手画的,他们怎么可能凭样貌锁定我?” “那是通过身形?也不对啊……我连身形都特意伪装过了,肩膀垫宽了,腰也束粗了……” 最让沈念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压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号人物。 那些人也不动手,就是玩命地追,让她连通过对方武功路数判断来历的机会都没有。 “婉音,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沈念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思念,“你肯定能帮我分析出这群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魑魅魍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不过,沈念从来不是个会沉溺在沮丧中太久的人。 不过一会儿,她就重新打起精神。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猛地直起身子,“那些人虽然不敢明着闯大皇子府,但暗中调查肯定是免不了的。我一个人太危险了,得找个垫背……呸,得找个人抱团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在大皇子府里,谁的身边安保力量最强? 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当然是大皇子本人! 作为一个吃口菜都得让人试三遍毒的惜命之人,谢行岚身边的防卫等级,绝对是府里最高的。 如果能呆在他身边,还怕那些追兵? 他们怕是还没靠近,就被谢行岚的护卫当成刺客给剁了! “对!就这么办!”沈念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是靠谱。 她不再犹豫,一把捞起旁边统一配发的长剑挂在腰间,整了整衣襟,做出一副尽职尽责准备去当值的模样,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着主院方向走去。 ………… 沈念不知道的是,她这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溜了进来。 “哎,我说,这院子里这么冷清,真的像是住了人的样子吗?别是搞错了吧?” 谢瑾缩着脖子,踮着脚,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脑子里跟人唠嗑。 “仙人莫急,”他脑海里,一个清润的少年声音响起,“我可以肯定,这里定是有人居住的。我们只需进去寻件合身的衣裳换上,便能出去了。” “那……那我要是被人逮住了怎么办?不会被当成刺客打死吧?”谢瑾咽了咽口水,有点怂。 他可是偷偷溜出来的,那冷面男之前跟他说过,要是发现他乱跑就剁了他。 “不会的,”少年声音安慰道,“北院安置的暗卫本就稀少,何况根据我的推算,这个时辰,主院正是用膳,人手大多调去那边了。即便有轮值的,也该在附近候命,不会留在此处。眼下这里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谢瑾听得一愣,脱口问道。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响起:“因为……此处的主人家,是我的 ……大皇兄。他的府邸规制和习惯,我自然知晓一些。” 谢瑾:?????? 谢瑾脚步猛地一滞,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先前一直以为这俩人顶多是邻居或者旧识,怎么突然变成兄弟了? 上一个抢他星核的是你哥,这回关着他的还是你哥? 谢瑾简直想问: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不过转念一想——是兄弟好啊! 既然是亲兄弟,那他顶着这具身体,就算被抓到,只要解释清楚身份,总不至于立马被砍了吧? 这么一想,谢瑾顿时觉得腰杆直了,底气足了,心里的那点慌张不翼而飞。 他挺了挺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走走走!进去看看!是你哥家你还怕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摇大摆地就往里走。 脑海中的少年魂魄本想提醒他,皇室的手足之情不比寻常百姓家,规矩多,忌讳也多,有些地方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但转念一想,这位仙人或许来自天界,那里没有凡间的权力纷争,心思纯净,想不到这些复杂关节,也是正常。 于是少年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无奈地默认了他的行为。 正文 第89章 现在的小位面安保这么差了吗? 谢瑾,字安之,苍云国的九位皇子中,年龄最末,体质亦是最为孱弱。 太医署早有断言,此子先天不足,恐难寿终。 许是早就知晓自己命数有限,谢瑾反倒比常人更为通透豁达,将生死之事看得极淡。 半年前,一扬在旁人看来再普通不过的风寒,落在他身上,便成了催命的符咒。 断断续续高烧了几日,从最初的下不了床,到后来连汤水都难以喂进,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大夫们束手无策,只暗中摇头。 谢瑾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条命本就是与天争来的,如今怕是要还回去了。 他心里倒没多少悲伤,只是在彻底陷入昏沉前,强撑着吩咐管家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他一母同胞的七皇兄知晓。 七皇兄本就在朝中步履维艰,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分心了。 谢瑾连身后事都考虑得极为周全,或者说,他早已为这一天默默准备了许久。 然而,他预料到了一切,却唯独没预料到——他没死。 更确切地说,是他的身体,没有死。 就在他魂魄游离、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强大而陌生的意识,如同入侵者一般,强行占据了他这具濒死的躯壳。 谢瑾自己的魂魄,反而被挤压到了一个狭小的角落,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意识入侵后,“自己”竟然一天天好转起来。 起初,谢瑾虽觉怪异,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无论如何,这躯壳得以存续,七皇兄便不会因此悲痛,如此也好。 他甚至想过,若对方是位仁善君子,就此将身体相让也未尝不可。 然而,当那意识彻底稳固后,他却听到了它心中狂悖的念头: “穿越?哈哈,没想到我竟然成了皇子!” “谢瑾?病秧子?正好,方便我低调发育!” “夺嫡?打脸逆袭?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 谢瑾又惊又怒。 他虽不知“穿越”为何物,但也听得懂,这“妖邪”竟想凭借他的身份,图谋皇位,离间他的兄长们! 谢瑾自幼在深宫中长大,格外珍惜与几位兄长之间难得的情谊,尤其是与七皇兄,更是相依为命,感情深厚。 他绝不允许这妖邪利用他的身份,去行那等兄弟阋墙、祸乱朝纲之事! 谢瑾拼了的命想要夺回控制,却像被困在琉璃瓶里的飞蛾一般,看得见外界,却撞不破屏障。 只能眼睁睁看着妖邪顶着他的皮囊,一步步结交朝臣,暗中布局,心中的无力与愤恨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直到那日,那妖邪操纵着他的身体,来到了一个地方—— 杏花楼。 “这杏花楼乃是天子脚下第一酒楼,情报往来、人脉汇聚之地。若能将其幕后主人收归己用,何愁大事不成?很好,本王大业的第一步,便从此处开始!” 谢瑾听到那妖邪心中得意的盘算,简直要气笑。 这妖邪怕是根本不知京城水深,杏花楼背后牵扯何等复杂,岂是它能轻易撼动的? 就在妖邪抬脚欲入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阴影,如同无声的深渊巨口,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宏伟的杏花楼吞噬殆尽。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就在谢瑾的眼前,那座雕梁画栋的豪华酒楼,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巨大深坑。 唯有被妖邪操控的谢瑾的身体,孤零零地站在坑边,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隔绝在外。 紧接着,谢瑾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在这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人形”正缓缓向他走来。 他听到那光人在自言自语:“啧,穿梭时空节点耗能太大了,得赶紧找个本地土著的身体暂时融合恢复一下……” 光人靠近了他,随即发出一声惊咦:“不对啊,这土著身体里怎么有两道魂体?现在的小位面自我保护机制这么差了?外界的游魂也敢随便闯进来夺舍?瞧把这原装土著欺负的,都快散了……滚一边去!” 谢瑾只感觉浑身一轻,那股一直压制着他、与他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妖邪魂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飘飘地地从他身体里拽了出去。 仙人!这一定是下凡的仙人! 谢瑾心中笃定无比。能如此轻易驱逐妖邪,帮自己夺回身体,避免兄弟阋墙惨剧的,不是仙人还能是谁? 那光人——也就是他认定的仙人——似乎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开口道: “喂,土著,我跟你做个交易吧?你先休眠一下,这身体借我用用。我帮你把受损的魂体修复好,顺便再给你加固一下,保你活到一百岁怎么样?这买卖你不亏。” 仙人降世,定然需要一具化身行走人间,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福泽之人! 对于谢瑾而言,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仙人的恩赐!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在意识中拼命表达了同意。 下一刻,温暖的白光包裹了他的意识,谢瑾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沉沉睡去。 ………… “天哪!殿下!殿下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们这些蠢材是怎么照顾的!殿下大病初愈,身子还虚着,你们就让他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管家带着人找到这里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着躺在那个巨大坑洞边缘、昏迷不醒的九皇子,腿一软,差点当扬昏过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下人们慌慌张张地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让七殿下知道了,我的小命就要没了!” 管家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碎碎念,然后猛地朝周围还在发愣的下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抬殿下回府啊!留在这里等着过年吗?!” “管、管家……这、这杏花楼……怎么没了?”一个侍卫看着眼前的巨坑,不可置信地喃喃。 “这是你该管的事儿吗?!再磨磨蹭蹭,等会儿没的就是你的小命!” 管家虽然自己心里也发毛,但更害怕七皇子的雷霆之怒,只能色厉内荏地呵斥。 一群人不敢再多嘴,抬着昏迷的谢瑾溜得飞快,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而此时,刚和谢瑾身体融合到一半的莱西猛地一激灵—— 坏了!他的星核好像掉坑里了!得赶快回去捡回来!!! 要是没了星核,他还怎么定位莱娅?!!更别说带莱娅回家! 莱西在脑域里急得直跺脚,就准备加速融合,操纵这具身体去拿星核。 然而,现实世界里,管家见自家殿下眉头紧皱,似乎要醒,吓得魂儿又飞了一次。 这要是殿下醒了,看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再受惊吓可怎么得了? 他这管家也不用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经验丰富的老管家迅速从怀里掏出常备的安神香囊,凑到“谢瑾”鼻子底下轻轻一晃。 一股淡淡的异香钻入鼻腔。 莱西:???什么东西往我脑子里钻?怎么突然这么困…… 不行!不能睡!我的星核还没拿呢! 见殿下眼皮颤动得更厉害,管家一咬牙,又从袖子里摸出三个香囊,一股脑全捂在“谢瑾”脸上。 莱西:!!! 迷药!!这绝对是迷药!!!哪个挨千刀的阴我!别让我抓到你…… 最终,在浓烈的安神香气围攻下,莱西的意识彻底败下阵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待到“谢瑾”再次睁开眼时,内里已然是彻底完成了融合、正为丢了星核而骂骂咧咧的莱西版“九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