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3章 与广电总局的交锋

    随着那份关于老同志建议的梳理报告被稳妥处理,整个《决定》的调研梳理工作,也正式进入了攻坚克难的后半程。
    如果说前半程的博弈,还主要集中在经济和行政体制这些相对“显性”的领域,那么后半程的交锋,则触及到了更深层次、也更牵动人心的社会、文化与民生领域。
    这些领域的改革,不像经济数据那般立竿见影,却直接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切身感受,关系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
    每一个微小的调整,都可能牵动亿万人的神经,其复杂性和敏感性,甚至超过了与发改委、财政部等强力部门的正面交锋。
    这段时间,秦振阳变得愈发忙碌。
    他办公室的灯,几乎每晚都亮到凌晨。
    这位在外界看来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顶级智囊,此刻却像一个救火队长,频繁地出现在各大部委的会议室里。
    有时候,他会亲自带着陈捷和谭云生,出现在卫生部的内部座谈会上,与那些坚守公立医院神圣不可侵犯的保守派官员,进行长达数小时的闭门磋商,用无可辩驳的数据和逻辑,为医疗改革的市场化方向扫清障碍。
    有时候,他又会出现在教育部,与那些为高考改革方案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学者们喝茶聊天,三言两语间,便将讨论从要不要改的争论,引导到如何改得更公平、更科学的路径设计上来。
    秦振阳的每一次出马,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一点都切在体制机制最核心的症结上,为特别工作组的报告梳理,扫清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
    而陈捷,作为秦振阳最为倚重的先锋官,则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改革前夜,迎来了他真正的硬仗。
    六月初的京城,天气已经开始闷热。
    一场关于文化体制改革的碰头会,在中宣部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
    这一次,陈捷面对的,是来自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一位副局长,李凡。
    李凡是个典型的宣传口干部,五十多岁,说话引经据典,字正腔腔,身上带着一股子浓厚的理论权威色彩。
    他对于陈捷在报告中梳理的,要“创新管理方式,推动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发展”,以及“构建现代传播体系,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等提法,表现出了强烈警惕。
    “陈捷同志,你们的建议我看了。”李凡道,“方向是好的,但手段值得商榷。”
    “现在互联网上是什么风气?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各种历史虚无主义、西方普世价值的论调沉渣泛起,严重干扰了我们的主流舆论场。”
    “在这种情况下,不加强管理,不堵塞漏洞,反而要去搞什么融合发展,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们宣传工作的主阵地,必须牢牢掌握在党和政府手里,报纸、电台、电视台,这些才是我们的喉舌,是定海神针。
    “对于互联网这种新生事物,主要任务,是管,是控,是净化!”
    李凡的话,代表了当时宣传系统内部一种相当普遍的主流观点——“堵”字诀。
    在他们看来,互联网就是一个潘多拉盒子,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
    唯一办法,就是用最严厉的手段,把盖子盖紧。
    “李局长,您说的对,舆论阵地,我们一寸都不能丢。”陈捷先是表明了自己坚定的立场。
    随即,他又道: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时代变了,舆论生态也变了。”
    “大禹治水的故事,我们从小就听,堵,是堵不住的,只会让洪水越积越高,最后冲垮一切,唯有疏导,才能变水患为水利。”
    “互联网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洪水,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水利。”
    陈捷看着李凡:
    “现在不是要不要管的问题,而是怎么管,才能管得住、管得好的问题。”
    “单纯的删帖、封号,在技术上越来越难,在舆论上也很容易陷入被动,被西方攻击为压制言论自由。”
    “新时代的舆论斗争,不能再满足于当一个被动守门员,必须学会主动出击,去当一个优秀前锋。”
    “对,前锋。”陈捷点头,“不能只满足于在自己的主场,用自己的报纸、自己的电视台说话,必须学会用对手的语言,在对手的场地上,去传播我们的声音,去赢得比赛。”
    “不仅要建好自己的防火墙,更要建起一座座照亮远方的‘灯塔’!”
    “灯塔?”这个比喻,让李凡和在场所有人都沉吟下来。
    “是的,灯塔。”陈捷从容不迫,“我们有五千年的灿烂文明,有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有这个时代最波澜壮阔的奋斗史诗,这些都是取之不尽的素材。”
    “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故事,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用国际社会听得懂的语言,包装成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去主动占领那些新兴的舆论场?”
    “为什么不能扶持和打造一批我们自己的、既有正能量又有影响力的网络大v、意见领袖,让他们去对冲那些西方的声音?”
    “我们手里明明握着一手好牌,为什么总是打得那么被动,那么沉闷?”
    陈捷的话语,划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他没有去否定“管”的必要性,而是提出了解决方案——“建”。
    用建设来对冲破坏,用引导来取代封堵。
    用主动的文化输出,来赢得意识形态斗争的主动权。
    这套打法,在后世被证明是唯一正确的道路,但在这个时代,充满了超前远见。
    李凡还是保留谨慎态度:
    “陈捷同志……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具体怎么落地?谁来建这个灯塔?钱从哪里来?内容谁来把关?”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