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2.黑金归藏

    洪荒,陨仙谷,凯旋次日。
    并没有举行什么盛大的庆功宴,因为对于玄天城的人来说,最好的庆祝就是干活,然后分钱。
    一支长长的车队,沿着刚刚修好的碎石路,缓缓驶入城门。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二十头体型如象的铁甲蛮牛(从黑风岭缴获的)。
    即便如此,这些力大无穷的妖兽依然累得呼哧带喘,鼻孔里喷着白气。
    因为车上装的东西,太重了。
    “都让让!小心压脚!”
    屠奎走在最前面,嗓门大得像破锣。他背上没背刀,而是背着一大捆黑风灵木,那是搭建房梁的上好材料。
    在他身后,是一车车漆黑如墨的矿石【玄阴铁矿】。
    这种矿石自带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白霜。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留下了深深的辙印。
    “这就是黑风岭的家底啊……”
    路边的百姓们看得眼睛发直。
    在贫瘠的陨仙谷,哪怕是一块废铁都是宝,更别提这种高品质的原矿了。
    李玄走在队伍最后。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一震。
    经过昨夜血河吞煞的洗礼,他的体重再次暴涨。现在他哪怕只是正常走路,都像是一头人形暴龙在巡视领地。
    ……
    物资入库,是沈如霜最忙碌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但今天,她遇到了一点难题。
    库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百多名衣衫单薄、神情瑟缩的女子。
    她们是被血河老祖掳去做炉鼎的凡人,大多来自周围的村落,此刻虽然获救,却依然如惊弓之鸟,低着头嘤嘤啜泣。
    “别哭了。”
    沈如霜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在这个世道,这种经历意味着什么。
    她走到领头的一个女子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那女子身上。
    “在玄天城,没人会在意你们以前是谁,遭遇过什么。”
    沈如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在这里,只要有力气,就能活得有尊严。”
    “你们会做针线活吗?”
    沈如霜问。
    那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会……家里以前是织布的。”
    “好。”
    沈如霜转身,指了指旁边刚刚腾出来的一间大瓦房:
    “天冷了,咱们那三千多兄弟还穿着单衣。”
    “库房里有一批刚缴获的火蛮牛皮和灵棉。”
    “我把这里改成制衣坊。”
    “你们负责给全城的人做冬衣。按件计工分,管吃管住,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那群女子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彩。
    那是绝处逢生后,找到了价值的光芒。
    地火神机坊。
    铁手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玄阴铁矿转圈,手里的锤子敲得叮当响。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铁手赞不绝口:
    “这玄阴铁,质地紧密,寒气内敛。若是用来打造兵器,自带三分阴煞。”
    “不过……”
    铁手皱起眉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李玄:
    “城主,这玩意儿太硬了,而且性极寒。咱们的地火炉子温度不够,很难熔炼啊。”
    李玄放下茶杯,指了指炉子:
    “单靠火烧当然不行。”
    “要用冷热激变法。”
    “何意?”
    “先用猛火将矿石烧红,然后……”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类似风箱的结构:
    “引入地底的寒泉水汽,猛激一下。”
    “热胀冷缩,矿石内部的结构就会崩解,变得酥脆,这时候再锤炼,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李玄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玄阴铁最大的用处,不是做刀剑。”
    “它的导热性极差,且耐高温。”
    “用它做炉膛内胆,能锁住地火的温度不外泄。”
    “以后咱们的蜂窝煤炉,若是用这铁做内胆,一块煤能多烧半个时辰!”
    铁手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
    “拿这种灵材去做烧饭的炉子?!”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李玄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铁手的肩膀:
    “前辈,让百姓吃上热饭,睡上暖炕,这才是最大的炼器。”
    “再说了……”
    李玄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矿石:
    “咱们现在家里有矿,任性。”
    ……
    忙碌了一天,李玄回到了后院。
    刚进屋,就看到阿秀正抱着一卷软尺,站在门口等他。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那只火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上,肚皮朝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先生,天冷了。”
    阿秀走过来,比划了一下手里的软尺:
    “沈姐姐送来了新的火云棉,我想给先生做件新袄子。”
    “以前那件都磨破了。”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麻衣。
    确实,经过昨晚血河里的那一遭,衣服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勉强还能蔽体而已。
    “好。”
    李玄张开双臂。
    阿秀踮起脚尖,拿着软尺,细细地量着李玄的肩宽。
    “先生,你好像又壮了。”
    阿秀看着尺子上的刻度,有些惊讶。
    以前的李玄虽然结实,但还算修长。现在的他,肩膀宽厚得像是一堵墙,胸膛里仿佛藏着一座烘炉,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力。
    “吃得多,长得快。”
    李玄开了个玩笑。
    阿秀量完肩膀,又蹲下身量腰围。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李玄低头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格外奢侈。
    “阿秀。”
    李玄突然开口。
    阿秀抬起头:“嗯?”
    “等这件袄子做好了。”
    李玄看着窗外那渐渐飘落的雪花:
    “咱们去后山看看吧。”
    “听说那里有一片红梅林,这几天应该开了。”
    阿秀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好!我要带上小红一起去!”
    ……
    夜深了。
    玄天城的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第一批用玄阴铁做内胆的改良版蜂窝煤炉,已经送到了几户孤寡老人家里。
    这种新炉子,外表漆黑冰冷,摸上去一点都不烫手,但里面的热量却被锁得死死的。
    水壶放在上面,滋滋地冒着热气。
    街道上,巡逻的血狼卫换上了崭新的皮毛大氅(制衣。
    他们不再缩手缩脚,而是昂首挺胸,手里的长矛在雪夜中泛着寒光。
    城主府书房。
    李玄坐在火炕上,手里拿着那本《五金锻骨术》。
    他在那一页金身境的描述旁,用炭笔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心得:
    【煞气为髓,金骨为架。】
    【下一步:脏腑雷音。】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碗雪梨银耳汤。
    那是沈如霜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润肺去火,压一压他体内的血煞燥气。
    李玄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润入喉。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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