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洪荒宝物,国家反赠八九玄功》 正文 1.八九玄功 洪荒,南瞻部洲,黑风山脉。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灰褐色妖雾。 “咳……咳咳……” 幽深潮湿的废弃矿道角落里,李玄蜷缩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 这是煞毒入肺晚期的征兆。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滩黑血。 “这具身体……快废了。” 李玄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麻木。 穿越三个月,从现代大学生变成妖族的矿奴9527。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充满剧毒煞气的矿坑里,为黑风大王挖掘灵石。 在他身边,是一具刚刚凉透的尸体。 那是老张头,昨天还在教他怎么在石头缝里找虫子吃,今天就因为挖到了一块禁忌之物,被逸散的气息震碎了心脉。 李玄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内侧的暗袋。 那里藏着一块冰凉、沉重,却又仿佛时刻在跳动的黑色断指。 这就是害死老张头的东西。 它通体漆黑,重如精铁,表面刻满了一看就令人头晕目眩的金色纹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李玄本能地知道,这是重宝,但是也很危险。 “留着它,被妖兵发现是死;扔了它,我这烂身体也活不过三天……”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面伴随他穿越的青铜残镜。 这面镜子,是他最后的希望。 三天前的一次意外,让李玄发现了这镜子的秘密。 那天,他好不容易私藏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渣,准备留着晚上吸两口续命。 结果巡逻妖兵突然搜身,情急之下,他将灵石渣死死按在胸口的镜子上。 等妖兵走后,他惊恐地发现灵石渣不见了。 镜面完好无损,但那块石头就像是融入了水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能吃东西……” 这是李玄当时的判断。他以为这镜子是个需要吞噬灵气才能激活的法宝。 但今天,当他走投无路时,他产生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如果它吃的不是东西……而是把东西送到了别的地方呢?” 李玄深吸一口气,用石片划破眉心。 一滴包含着他最后精气神的心头血,滴在满是铜锈的镜面上。 “滋……” 鲜血瞬间被吞噬。 果然!镜子再次发热,而且比吞噬灵石渣时更烫!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直刺灵魂的电流声,在李玄的听觉神经深处炸响。 “滋滋……搜索……” 李玄死死咬着牙,忍受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杂音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机械男声: 【警报……检测到非法波段入侵……源地址:未知……】 【这里是cn-01战略波段监听哨。请立即表明身份!】 听到那熟悉的中文,李玄泪如雨下。 他蜷缩在黑暗中,小声说道: “我是龙国人,我叫李玄,三个月前失踪的李玄,救救我……我在洪荒世界!” …… 地球,龙国异常事务局,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 局长张定邦站在通讯台前,神色冷峻,眉头紧锁。 “局长,声纹比对结果:98%匹配失踪人口李玄。”技术员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信号的物理位置无法解析!就像是来自宇宙之外!” 张定邦拿起通讯器,沉声道: 【我是张定邦。】 【李玄,虽然声纹匹配,但你说你在洪荒?这种理由,国家无法采信。我们需要证据。】 矿洞里的李玄听到了这番话。 如果是以前,他会绝望。但此刻,他想起了三天前消失的那块灵石渣。 “既然声音能过来……既然灵石能消失……” “那这个东西,应该也能过去!” 李玄咬了咬牙,急促地回应: “我有证据!我刚才挖到了一块骨头……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试试把它传给你们!” 【传过来?】 张定邦的声音带着一丝质疑。 李玄不再废话。 他从腰间掏出那截黑色断指。 这东西太邪门了,仅仅是拿在手里,那种恐怖的威压就让他心脏狂跳,几乎窒息。 “博一下” 李玄双手捧着那截断指,缓缓按向那泛着微光的青铜镜面。 接触的一瞬间。 那种水波纹般的触感再次出现! 镜面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李玄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不仅仅是吸骨头,更是在抽取他体内的血液、体力。 “呃……” 李玄痛苦地**,但他死死瞪大眼睛,看着那块黑骨一点点没入镜中,直至彻底消失。 真的传过去了! “噗通。” 李玄脱力地倒在泥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死过去。 …… 地球,核心实验室真空舱。 就在张定邦准备下令追踪信号源的瞬间。 “嗡!” 实验室内的辐射检测仪突然发出了警报!数值瞬间爆表! 真空隔离舱内,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咣当!” 一截漆黑如墨的断指,凭空掉落在托盘上。 仅仅是它的出现,隔离舱内特种防弹玻璃竟然瞬间布满了裂纹!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在舱内激荡,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咆哮。 全场死寂。 “实物传输?!真的是实物传输!” “这能量反应甚至超过了核裂变!” “快!全谱系扫描!通知古文院郭老!通知生物院!” 整个基地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十分钟后。 一间封闭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屏幕上,那截黑骨的3d全息投影被放大了一百倍。 骨头表面那些原本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此刻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郭老,这是什么?” 张定邦急切地问道。 被紧急叫来的古文字泰斗郭老,此时正趴在屏幕前,浑身颤抖。 “这不是凡间的文字。” 郭老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指着骨头最顶端的那两个最为复杂的符号: “这是大道云篆!如果我没认错,这两个字的意思是……” “八……九……” “八九?”旁边的参谋一愣。 郭老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狂热: “阴数之极哪怕八,阳数之极乃九!” “这后面记载的不是普通的修仙功法。” “这是传说中,道门护法第一神功,肉身成圣的无上法门——” “八!九!玄!功!” 轰!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所有懂行的人,脑子都炸了。 孙悟空练的那个?杨戬练的那个? 那个号称万劫不磨、七十二变、金刚不坏的神话级功法?! 那个叫李玄的孩子竟然把这种东西传回了蓝星?! 张定邦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这个孩子在洪荒,到底给国家送来了一份怎样的惊天国运!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看向屏幕上那个已经微弱到极致的信号波段,嘶吼道: 【李玄!李玄!听得到吗?!】 【别睡!千万别睡!】 【你知不知道你传回了什么?!】 然而。 滋…… 屏幕上的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因为传输那块圣人级的骨头,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信号,断了。 正文 2.隐忍 洪荒,南瞻部洲,黑风岭。 夜色如墨,矿洞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岩缝里滴落的酸水声。 “咳……” 李玄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肺部的伤势,让他整个人蜷缩一团。 他下意识地摸向裤腰内侧。空了。 “传过去了……” 李玄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神笑容,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喜悦中。 现在还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不能放松。 他迅速抓起地上的烂泥,狠狠涂抹在自己脸上、腋下和胯下,掩盖刚才因为极度紧张和虚脱流出的冷汗味。 在嗅觉灵敏的妖族面前,任何一点人味的异常变化,都可能被视为试图逃跑或修炼的征兆。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缩回阴影里,握住了那面早已冷却的青铜残镜。 他没有立刻联系。 他在等。 等巡逻的妖兵走远,等周围梦呓的奴隶睡得更死,等那个最安全的时刻。 …… 寅时。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妖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李玄像只幽灵一样,避开了守卫,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钻进了矿洞深处那条废弃的三号死矿。 这里因为煞气浓度过高,连低阶妖兵都不愿意靠近。 确认死角安全后,他用锋利的石片划破指尖。 一滴精血,滴落在镜面上。 嗡—— 极其微弱的震动。 紧接着,那个沉稳、威严的声音,通过镜面的微震,低沉地在空气中响起。 声音很小,李玄必须把耳朵紧紧贴在镜面上才能听到: 【李玄同志,这里是龙国。】 【长话短说。由于跨界信号带宽受限,我们无法直接干涉你的大脑,只能采用实物投放。】 【那块骨头确认为传说中的《八九玄功》原版残篇。专家组已连夜拆解出第一层筑基篇。】 【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这是你要的东西。】 【注意接收!】 话音刚落。 镜面如水波荡漾。 啪嗒。 三个极其微小的东西,凭空掉落在李玄手心。 借着微弱的磷光,李玄看清了这三样来自地球的馈赠。 第一样:军用高能压缩干粮(银色真空装)。 小小一块,只有火柴盒大,但密度极高。 第二样:特种合金****。 通体哑光黑,只有手掌长短,异常锋利。 第三样: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一种特种杜邦纸,防水、耐撕、防腐蚀。 李玄手颤抖着展开那张纸。 纸张虽然不大,但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微缩文字和精细的人体经络图。 标题赫然写着:《碳基生物·煞气过滤重组法(八九玄功简化版v1.0)·操作手册》。 【李玄,听着。】 张定邦的声音再次从镜子里传来,语速极快,【这套功法需要你自己阅读、背诵、练习!没有人能替你修炼!】 【记住口诀:三吸一呼,意守丹田。利用矿洞的煞气,腐蚀掉废旧细胞,重组肌肉纤维!】 【活着!一定要活着!国家一直在你的身后!】 滋…… 信号因为能量耗尽而中断。 李玄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感动,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脸色猛地变了。 “该死……” 哪怕经过了去味处理,那撕开一角的压缩干粮,依然在空气中散发出了一丝极淡的甜奶香。 在这充满腐臭硫磺味的矿洞里,这股属于工业文明的香气,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妖族的鼻子比狗还灵! 带着这东西回去,哪怕藏在裤裆里,也会被那个负责搜身的狼妖闻出来! “不能带身上!连纸都不能带!” 那张杜邦纸虽然没味道,但那雪白的颜色和从未见过的材质,一旦搜身被发现,解释不清就是死罪。 李玄没有任何犹豫。 他左右环顾,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咕嘟咕嘟冒着黄褐色毒泡的煞坑。 那是矿脉毒气的排泄口,连苍蝇飞过去都会被毒死。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破烂外衣,将匕首、干粮、还有那张比命还重要的功法说明书死死裹在一起。 忍着眼睛被毒气熏得流泪的剧痛,他爬到煞坑边缘,用青铜镐在岩壁内侧凿出了一个深洞。 将包裹塞进去。 再搬来一块沾满毒苔藓的石头堵死洞口。 最后,抓起一把带有剧毒的恶臭泥浆,糊在缝隙处,彻底掩盖住那一丝甜香。 “呼……” 李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苟道法则第一条:身无长物,方能长命。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借着最后一点记忆,在脑海里拼命回忆刚才那张纸上看到的第一句口诀和第一幅呼吸图。 “三吸一呼……意守胃部……” …… 次日,辰时。 铜锣声响,地狱开门。 李玄像往常一样,混在奴隶堆里,一脸麻木呆滞。 例行搜身。 狼妖监工那只长满黑毛的爪子,在李玄身上粗暴地摸索,甚至还恶毒地捏了捏他的裤裆。 李玄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是伪装出来的恐惧。 “啧,真臭。” 狼妖嫌弃地把手在李玄衣服上擦了擦,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滚进去干活!完不成份额把你皮扒了!” “是是……谢大人……” 李玄连滚带爬地跑进矿洞,直到进入黑暗的地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精芒。 ……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玄开启了极致的苟着发育模式。 他每天都会溜进三号死矿。 他用那把****,将那一小块军粮切成了三十份。 每天只敢含一小片在舌下。 高浓度的糖分和热量,维持着他身体的最低运转需求,让他不至于在繁重的劳作中猝死。至于饥饿感?忍着。 那张杜邦纸,他只敢在最安全的死角拿出来看一眼,背下一句口诀,一副经络图,就立刻塞回去。 他把修炼融入到了每一次挥镐之中。 当!(吸气,震动横膈膜,吸入煞气) 当!(闭气,压缩煞毒,过滤杂质) 当!(呼气,利用劳作的动作,将废气排出) 别的奴隶挖矿是在消耗生命,他挖矿是在借着劳作的掩护,用《八九玄功》的霸道法门,一点点打磨自己的筋骨。 …… 半个月后。 三号废矿深处。 李玄赤裸着上身,汗水冲刷着他精瘦的脊背。 原本皮包骨头的身躯,现在虽然依旧瘦弱,但那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仿佛钢丝绞成的一样。 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 他捡起一块坚硬的黑铁矿石,五指发力。 咯吱。 矿石没有碎,但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力量提升了三倍。” 他很清醒。三倍力量的凡人,依然是凡人。 面对皮糙肉厚的妖兵,他正面硬刚没有任何胜算。 这把匕首,只能用于暗杀或自裁。 就在这时。 矿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铜锣声和哭喊声。 “都滚出来!集合!大统领的寿宴要开席了!” 李玄心头一凛。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百人宴。 黑风岭的保留节目。 每逢大妖过寿,都要从奴隶中挑选一百个两脚羊做贺礼。 李玄迅速抓起地上的煤灰,在自己脸上、身上狠狠抹了几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肮脏、憔悴。 然后他佝偻着背,混在人群中,向洞外走去。 …… 矿洞广场。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奴隶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负责挑选的是一只穿着人类长衫的狐妖,它手里拿着一本名册,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狼妖刽子手。 “这个,太老,肉柴,不要。” “这个,有病,扔一边。” “这个……嗯,细皮嫩肉的,带走。” 狐妖的手指每一次点下,就有一名奴隶被狼妖拖走,发出绝望的惨叫。 很快,狐妖走到了李玄面前。 它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李玄。 虽然这小子看起来脏兮兮的,但透过污垢,能看到骨架子很结实,而且眼神里有股子精神劲。 “这个不错,有点嚼头。” 狐妖舔了舔嘴唇,手中的朱笔眼看就要点在李玄的名字上。 李玄跪在地上,低着头,心跳如雷。 但他没有动袖子里的匕首。 这时候反抗?周围有上百个妖兵,瞬间就会把他剁成肉酱。 在这种绝境下,想活命,不能靠武力,只能靠价值。 就在狐妖朱笔落下的前一秒。 李玄突然往前膝行半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用破布包裹的东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大人!小的有宝物献上!” 他的声音颤抖。 “嗯?”狐妖动作一顿,“宝物?” 李玄小心翼翼地揭开破布。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矿石,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上品血煞石。 这是李玄这半个月来,利用匕首的锋利和提升后的力量,冒死在三号废矿最深处的硬岩层里抠出来的。 普通的青铜镐根本挖不动这种级别的矿石。 “上品?!” 狐妖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种品质的血煞石,在黑风岭也是稀罕物。 “你在哪挖的?” 狐妖一把夺过矿石,贪婪地摩挲着。 “回……回大人……”李玄哆哆嗦嗦地回答,头都不敢抬,“在三号废矿的最里面,小的命贱,不怕死,敢钻别人不敢钻的洞,这半个月才挖到这一块……” “只要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天天去那个鬼地方给大人挖……” “求大人开恩,小的肉酸,不好吃,但有力气……” 李玄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 狐妖把玩着矿石,眼珠子转了转。 杀了这小子,就是多一盘菜,而且肉不多。 留着这小子,这就是个能源源不断产出上品灵石的耗材。 三号废矿那种地方,普通奴隶进去半天就死了,难得有个不怕死还能挖到货的傻子。 “行了。” 狐妖收起矿石,手中的朱笔在李玄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移到了旁边一个人身上。 “算你有点孝心。既然你能挖,那就留着你这条狗命多挖几天。” “下一个。” “啊!不要啊大人!”旁边那个被选中的奴隶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狼妖拖了下去。 李玄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没人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寒意。 他活下来了。 但看着旁边那摊被拖走的血迹,李玄心中一片平静。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尊严。 正文 3.哑女 洪荒,黑风岭,三号废矿。 距离百人宴已过去一个月。 黑暗中,李玄盘膝坐在那个充满毒气的死角里。 他手里捏着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包装纸,这是他吃掉的第十五片军用压缩干粮。 “呼……” 李玄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经过一个月的打磨,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变得极其怪异。 不像正常人的绵长呼吸,他的胸膛起伏极快,仿佛一台高频震动的发动机。 每一次吸气,周围黄褐色的煞气如长鲸吸水般涌入鼻腔;每一次呼气,喷出的却是腥臭的废气, 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雷音在腹中炸响。 那一点点军粮瞬间被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顺着血液冲刷着四肢百骸。 甚至连他不小心吞下去的一点石屑,都被这恐怖的胃酸消化殆尽,变成了强壮骨骼的钙质。 “这就是《八九玄功》的霸道之处……” 李玄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 “以前我是靠食物活着,现在……只要有能量的东西,我都能吃,都能化为己用。”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皮肤。 在那层故意涂抹的污垢之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青色的金属光泽。他随手拿起一块锋利的黑曜石碎片,在手臂上用力一划。 嗤。 没有鲜血流出,只留下一道白印。 皮膜如革,刀枪不入。 “但这还不够。” 李玄收敛气息,重新佝偻起背,将那股锋芒深深藏进骨子里。 他是龙国在洪荒唯一的火种。在没有绝对把握逃出生天之前,他必须是一粒尘埃。 李玄拖着那把磨秃了的青铜镐,正在岩壁上装模作样地敲击。 为了维持那个献宝奴隶的人设,他每隔三天必须交出一块上品血煞石给那个狐妖。 突然。 一阵脚步声,从矿道深处传来。 李玄的耳朵微微一动。 这不是妖兵沉重的脚步,也不是普通奴隶拖沓的步伐。 这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小兽。 有人来了。 李玄没有任何慌乱,他依旧保持着挖矿的姿势,但袖口里的****已经滑落到掌心,被他反手握住。 如果是妖兵,他会立刻跪下磕头。 如果是怀着恶意的奴隶……这里是死矿,杀了也没人知道。 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竹筐,艰难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如果不叫破布的话,那是一件很不合身的灰色麻衣。 她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着厚厚的煤灰,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是矿上的清道夫,专门负责把死在角落里的奴隶尸体背出去喂狼。 这是最低贱、最晦气,但也最自由的工作,因为她可以去任何一个矿洞。 少女看到李玄,显然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在毒气这么重的死矿深处还有活人。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上的竹筐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只苍白僵硬的人手从筐里垂了下来,就在她耳边晃荡,但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显然,她对死人比对活人更亲切。 李玄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缩回袖子,面上露出一副憨厚畏缩的笑容: “是来收尸的吗?这里没死人。” 少女盯着李玄看了两秒。 她的目光扫过李玄脚边那一堆刚刚挖出来的碎石,又看了看李玄那看似瘦弱实则稳如磐石的站姿。 她突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了指李玄的身后,然后做了一个极快的手势: 两根手指并拢,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然后她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又竖起三根手指。 意思是:有杀气,外面来了三个。 李玄心头一凛。 这哑巴丫头在给他报信? 果然,不到三息时间,洞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妖兵的咒骂声。 “妈的,那个9527死哪去了?狐大人急着要货!” 是那只狐妖的狗腿子们。 李玄眼神一闪。 如果被它们看到自己在这里轻松地站着,肯定会起疑心。 他毫不犹豫,抓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一副刚刚受了重伤、精疲力竭的样子。 下一秒,三个狼妖冲了进来。 “哟,在这呢。” 领头的狼妖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毒气,“货呢?” 李玄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血煞石,举过头顶: “大人,刚挖到的……小的差点被煞气冲死……” 狼妖一把夺过石头,看了一眼成色,满意地点点头。 “算你识相。” 它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厌恶地挥挥手:“背尸体的哑巴,滚远点,晦气!” 少女低着头,卑微地缩在墙角,身子瑟瑟发抖,仿佛害怕到了极点。 直到狼妖们拿着石头骂骂咧咧地走远。 矿洞重归死寂。 李玄并没有立刻站起来处理伤口。他依然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那个还没有走的少女。 “你刚才,为什么要提醒我?” 李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少女没有说话。 她慢慢站直了身子,原本瑟瑟发抖的伪装瞬间消失。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李玄,然后指了指李玄刚刚挖出的那堆废石渣里,一块不起眼的、只有拇指大小的中品血煞石。 那是李玄看不上眼,随手扔掉的边角料。 但对于普通奴隶来说,这一小块石头,能在黑市换两个馒头,或者一颗保命的劣质解毒丹。 交易。 李玄懂了。 这不是善心泛滥,这是生存的智慧。她用一个情报,换取活下去的资源。 而且,她很聪明。她知道李玄能在这个死地活一个月还不死,绝对不是普通人。她没有揭穿李玄的伪装,反而在帮他掩护。 “有点意思。” 李玄捡起那块中品灵石,随手抛了过去。 少女精准地接住,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她迅速将石头塞进嘴里,对着李玄弯了弯腰,露出了一个脏兮兮但却有些狡黠的笑容。 然后她背着那具尸体,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等等。” 李玄突然开口。 少女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李玄从地上站起来,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是负责运尸体的,那你应该去过后山的乱葬岗吧?” 少女点了点头。 “乱葬岗下面是不是有一条通往黑水河的暗沟?” 这是李玄这一个月结合地形推测出来的,但他无法验证,因为他出不去。 少女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中间画了几个x,代表死路。 最后,她在终点处画了一朵小小的、只有三片花瓣的花。 画完,她立刻用脚抹去痕迹,背着尸体消失在黑暗中。 李玄盯着那块空地,久久未动。 那个图案,是一张简易地图。 那几个x,帮他排除了几条必死的路线。 而那朵花…… 李玄摸了摸下巴。黑水河畔,确实长着一种名叫三尸花的毒草。 “她在告诉我,出口在长着三尸花的地方。” 李玄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哑巴少女。但这个少女表现出的价值,让他决定暂时不杀人灭口。 她是流动的,她去过这黑风岭的每一个角落。 她就是一张活地图。 “阿秀……” 李玄隐约记得,有些老奴隶是这么叫她的。 “这笔交易,我接了。”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张杜邦纸,借着微光,再次确认了一眼上面的人体经络图。 今天这关过了。 但那个狐妖的胃口越来越大,三号死矿的资源快枯竭了。 他必须在狐妖失去耐心之前,把这门《八九玄功》练到炼气期,拥有勉强自保的实力。 然后,顺着那条暗沟,逃出去! “呼……” 李玄深吸一口毒气,再次摆出了那古怪的修炼姿势。 为了活着,为了回家。 练!往死里练! 正文 4.淬体 洪荒,黑风山,三号死矿。 随着青铜残镜上一阵令人牙酸的吞咽声,那头重达三百斤的狼妖尸体,如同冰雪消融般没入镜面。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李玄体内近乎八成的精血。 “呃……” 李玄眼前一黑,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坐姿。这种跨界传输活物(尸体)的消耗,远比传输死物(石头)要恐怖得多。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原本充盈的肌肉也因为气血亏空而干瘪下去,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啪嗒。” 他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手中的****滑落一旁。 现在的他,连一只老鼠都能咬断他的喉咙。 黑暗中,阿秀静静地蹲在一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李玄毫无防备的脖颈和那把锋利的匕首之间来回游移。 只要轻轻一刀,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的宝贝就是她的了。那把削铁如泥的刀,那块能吃人的镜子…… 阿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里藏着的毒粉簌簌落下。 但最终,她收回了手。 她在黑风山活了十五年,见过无数强者陨落,也见过无数聪明人死于贪婪。但她从未见过像李玄这样的人——明明虚弱得像只虫子,眼神里却藏着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野心。 直觉告诉她,跟着这个人,或许真的能走出这座吃人的大山。 她默默地捡起匕首,塞回李玄的袖口,然后搬来几块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石头,将两人的身形掩盖在阴影里。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 对于地球而言,这可能只是实验室里的一瞬间;但对于洪荒,这段等待足以致命。 “嗡——” 紧贴在李玄胸口的青铜残镜,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震动。 李玄猛地睁开眼。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求生欲。 他颤抖着手,从镜面上摸到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用高强度玻璃密封的指头大小的试管,里面荡漾着猩红如红宝石般的液体。 另一张,则是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微缩说明书。 借着微光,李玄迅速扫视说明书,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收缩: 【物品名称:一阶妖兽·精血提取液(脱毒版)】 【研发单位:龙国生物工程院·洪荒项目组】 下面是张定邦那力透纸背的笔迹,显然是亲手抄录后传送过来的: “李玄,收到样本。这具狼妖尸体的价值无可估量!生物院发现,妖族的力量源泉在于血液中的‘原始妖力因子’,但直接食用会因为其中狂暴的‘兽性意志’而导致精神崩溃(即走火入魔)。” “我们动用了三台超高速离心机和最新的基因编辑技术,在半小时内为你剔除了血液中所有的‘兽性意志’残渣和杂质病毒。” “这是最纯粹的生物能量。喝下去!这是国家给你的补给!” “另附:根据对狼妖视网膜的解剖分析,该物种对红色光谱不敏感,但具备红外热感视觉。逃亡时,务必用冷泥涂抹全身覆盖体温!”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李玄看着手中那管猩红的液体。 在洪荒,吞噬妖兽精血是魔道的做法,而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但在地球科技的“过滤”下,那些会导致疯狂的副作用被物理剔除了。 这才是“科学修仙”的可怕之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效率百倍于土著! “咕嘟。” 李玄拔开塞子,仰头将那管提取液一饮而尽。 轰! 仿佛吞下了一团岩浆。 那股经过提纯的恐怖能量,瞬间在他枯竭的血管里炸开。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霸道的冲刷! “唔!”李玄死死咬住衣角,浑身青筋暴起,身体像虾米一样剧烈痉挛。 痛! 太痛了! 但这痛楚中,枯竭的细胞在欢呼,干瘪的肌肉在重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飙升。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亏空的底子,在这一刻被彻底补全。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碎裂了。 李玄猛地坐起,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红芒,随即隐没。 炼体一层,圆满。 甚至隐隐摸到了炼体二层的门槛。 现在的他,单臂一晃,至少有千斤之力! “呼……”李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了握拳。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终于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阿秀。 阿秀正惊恐地看着他。在她的感知里,刚才那个虚弱的男人,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散发出的气息甚至比那个死掉的狼厉还要危险。 “走。” 李玄站起身,随手抓起一把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淤泥,狠狠涂抹在脸上、脖颈和腋下。 “不想死,就把全身涂满这种泥。” 他把剩下的烂泥扔给阿秀,声音冷硬:“狼妖是用热量看人的。不想变成靶子,就让自己变成石头。” 阿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她在山里躲藏多年,只知道躲在背风处,却从未想过“热量”这种概念。 她二话不说,抓起淤泥就把自己涂成了个泥猴子,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带路。” 李玄将狼厉的那块通行令牌挂在腰间,用衣襟遮住,手中的匕首反握,整个人再次融入了黑暗。 …… 三号死矿的出口,连接着一条废弃的运渣通道。 这里平时只有运送废料的矿车经过,守卫相对松懈。但所谓的“松懈”,依然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妖兵把守。 那是两头猪妖,正靠在栅栏边打着呼噜,手里拎着钉耙。 阿秀指了指那两头猪妖,又指了指头顶的矿车轨道,做了一个“跳”的手势。 她的意思是,趁着矿车经过的噪音,从上面爬过去。 李玄摇了摇头。 爬过去太慢,而且一旦被发现,身在半空就是活靶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 根据张定邦传来的信息,这块令牌不仅仅是钥匙,更是一种身份识别器。 “直接过去。”李玄低声说道。 阿秀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两个大活人,大摇大摆地从守卫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但李玄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伪装成卑微的矿奴,而是挺直了腰杆,步伐沉稳,甚至带著一种颐指气使的傲慢。 他模仿着狼厉的走路姿势——那种长期压迫底层生物养成的嚣张跋扈。 脚步声惊醒了打瞌睡的猪妖。 “谁?!” 两头猪妖猛地跳起来,举起钉耙,獠牙外露。 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它们愣住了。 黑暗中,走来的人虽然浑身涂满烂泥,看不清面容,但他腰间那块随着步伐晃动的黑色铁牌,散发着属于“监工大统领”亲信特有的法力波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浓郁的、属于高阶妖族(狼厉)的血腥气。 这是李玄故意没有洗掉的狼血味道,也是他刚刚喝下狼族精血后,体内散发出的一丝余威。 “瞎了你们的狗眼。” 李玄停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极低,模仿着狼厉那种阴狠的语调,“大统领要的‘特殊货色’,耽误了时辰,把你们做成烤乳猪都不够赔!” 他没有解释,没有求饶,而是直接喝骂。 这是心理博弈。 在等级森严的妖族,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拿着狼厉的令牌,身上带着狼厉的味道,又如此嚣张…… 两头猪妖对视一眼,猪脑子显然转不过这个弯来。 它们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狼厉大人的亲信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毕竟,哪个逃跑的奴隶敢这么横? “是……是小的眼拙……” 左边的猪妖唯唯诺诺地放下钉耙,伸手去拉栅栏的开关,“大人请……请……” 就在栅栏升起的瞬间。 李玄的余光瞥见右边那头猪妖鼻子耸动了一下。 “不对……这味道里……有人味……” 猪妖的嗅觉虽然不如狗,但毕竟是妖。泥巴能遮住热量,遮不住所有的气味。 李玄眼神一寒。 不能让它喊出来! “还在磨蹭什么!” 李玄突然暴喝一声,一步跨出,左手高高扬起,似乎要给那个多嘴的猪妖一个耳光。 那猪妖下意识地缩头躲避。 然而,落下的不是巴掌。 是一抹漆黑的刀光。 “噗!” 匕首精准地刺入猪妖张开的嘴巴,从后脑穿出。 与此同时,李玄右腿如鞭,带着千斤之力,狠狠抽在左边正在拉闸的猪妖膝盖侧面。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猪妖惨叫着跪倒。 李玄借势回身,拔刀,横抹。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两具尸体倒地。 李玄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跨过尸体,对着身后早已看傻了的阿秀低喝一声: “跑!” 既然动手了,潜行就变成了强闯。 警报随时会响。 真正的生死时速,现在才开始。 正文 5.猎狼 洪荒,黑风山,三号废矿深处。 矿洞内死寂无声,只有岩壁上偶尔滴落的酸水声。 李玄盘坐在阴影中,借着微弱的磷光,死死盯着手中一张巴掌大的特种杜邦纸。 《洪荒妖物骨骼肌理解构图》。 这是地球生物院解剖了那只断手的主人后,结合洪荒生物特性推演出的成果。 “妖族皮膜坚韧,普通刀剑难伤……” 李玄手指轻轻划过图纸上用红线标注的一个极小的点,“但为了维持直立行走和上肢发力,它们腋下的极泉穴位置,肌肉覆盖层最薄,且直通心脏主动脉。” 李玄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出刀的角度、力度。 成千上万次的挥臂,只为了那只有一次的机会。 他将那柄哑光黑的****贴身藏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带着浓重的硫磺味。 这一个月来,他按照《八九玄功》简化版的呼吸法,强行吞噬煞气淬炼脏腑。 过程痛如刀绞,仿佛吞下了无数刀片,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在洪荒,弱小是原罪,惨叫只会引来捕食者。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出来。 李玄心中一惊。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落地有声,绝对不是那些营养不良的奴隶。 他迅速将图纸塞进牙缝深处的空槽里,抓起破旧的青铜镐,整个人瞬间佝偻下来,那股凌厉的杀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矿奴特有的麻木。 一道高大的黑影遮住了矿洞口的光线。 那是一头身高过丈的狼妖,身披半身铁甲,满嘴獠牙外翻,手里提着一口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狼厉。 这片矿区的工头,以虐杀奴隶为乐。 “9527。” 狼厉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听说你这只两脚羊运气不错?一个月挖到了四块上品血煞石?” 李玄瑟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回狼爷,是小的命好……刚巧碰上了……” “命好?” 狼厉狞笑一声,幽绿的眸子贪婪地扫视着矿洞深处,“我看不是命好,是你私藏了什么寻矿的宝贝吧?” 它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一步步逼近。 庞大的身躯带来了窒息般的压迫感,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如果是普通凡人,此刻早已被这股妖气吓破了胆。 但李玄低垂的眼帘下,心跳却被他用呼吸法强行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频率。 冷静。 根据国家智囊团的推演,妖族生性多疑且贪婪。 它想独吞宝物,所以它把外面的路堵死了。 这是死局,也是生机。 “狼爷冤枉……” 李玄慌乱地在怀里掏着,手哆哆嗦嗦,“小的……小的这就把挖到的都给您……” 他掏出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血煞石,双手高举,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狼厉眼中的贪婪之色大盛。 它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它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抹血红吸引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玄那原本佝偻如虾米的身躯,脊椎骨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八九玄功》基础篇——如意劲! 积蓄了一个月的力量,在这一刻通过特定的肌肉群瞬间爆发。 他整个人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奴隶,而是一张崩到了极致的强弓! 没有废话,没有怒吼。 李玄脚下的岩石崩裂,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如同鬼魅。 狼厉到底是炼气期的妖兵,反应极快,察觉到杀气的瞬间,它本能地挥刀下劈,同时护体妖气爆发。 “吼!” 但李玄根本没想跟它硬碰硬。 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李玄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那是他在矿洞里模仿蜥蜴爬行练就的身法。 避开刀锋,欺身而入! 此刻,狼厉因为挥刀,右臂高高抬起,腋下那块灰白色的软毛暴露无遗。 李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那张背得滚瓜烂熟的解剖图。 那是国家数十位顶级生物学家心血的结晶。 出刀! 特种合金匕首,精准地刺了进入。 “噗。” 刀刃长驱直入,直捣心脏! “嗷呃!” 狼厉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截断。 李玄左手成爪,死死扣住它的喉结软骨,右手握着刀柄,在它体内疯狂搅动。 鲜血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浇了李玄一脸。 滚烫的妖血带有强烈的腐蚀性,烫得他皮肤滋滋作响,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息之后。 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重重倒下,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李玄这才松开手,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肺部火辣辣的疼,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拉伤了他浑身多处肌肉纤维。 “赢了……” 李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中的匕首。如果不清楚弱点,这把刀连狼妖的表皮都刺不穿。 知识就是力量。 在这一刻,具象化得淋漓尽致。 他不敢耽搁,强忍着剧痛,准备处理尸体。 就在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声音。 李玄的神经瞬间紧绷,反手握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谁?”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那个哑女,阿秀。 她背着竹筐,那双清澈得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李玄。 没有尖叫,没有恐惧。 她似乎对死亡早已司空见惯。 李玄眼中杀机涌动。这地方不能留活口。 但阿秀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刀。 她快步走到狼尸旁,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罐,倒出一些灰色的粉末撒在那些喷溅的血迹上。 那是化尸粉的土方子,虽然粗糙,但极其有效。 血迹在粉末的作用下迅速干涸、剥落,变成了不起眼的尘土。 处理完血迹,她抬起头,指了指狼厉腰间那块刻着符文的铁牌,又指了指洞外,做了一个开门的手势。 然后,她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一条线,指了指李玄,又指了指自己,最后两根手指并拢。 意思是:你要逃,我也要逃,我们可以合作。 李玄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哑女,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能忍。 “你知道路线?” 阿秀用力点了点头。 李玄收起匕首,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块通行令牌。 “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在这个世界,信任是奢侈品,利益捆绑是必需品。 狼厉体,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累赘,但对家里来说,是无价之宝。 完整的妖族尸体!蕴含着洪荒生物的基因图谱,妖气的运行轨迹,甚至是皮肤角质层的结构! 如果能送回去…… 不行,这尸体传回去回抽干了自己。 得想想办法。 李玄咬了咬牙,手掌按在胸口,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肤,心头血渗出,滴在青铜残镜上。 正文 6.练气一层 嗤! 匕首精准地切开了狼妖胸口的皮肉,避开了坚硬的胸骨,直插心脏位置。 鲜血喷溅在李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在那温热、滑腻的胸腔里摸索,双手沾满了腥臭的粘液,最后用力一扯。 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心脏,被他硬生生挖了出来。 这就是妖族一身气血的源头。 旁边,阿秀缩在角落里,看着满脸是血、正在肢解尸体的李玄,眼中的恐惧更甚。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冷酷。 李玄捧着那颗心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虐能量。 李玄深吸一口气,忍着极度的虚弱感,将那颗狼心按在了青铜残镜上。 “嗡……” 镜面荡漾。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 虽然只是一颗心脏,但那毕竟是炼气期妖兽的精华所在,能量密度极高。 李玄感觉体内的血液瞬间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眼冒金星。 “噗。” 心脏消失。 李玄无力地瘫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代价巨大,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接下来,就是等待。 …… 并没有让李玄等太久。 地球,龙国最高科学院生物实验室。 警报声刚刚落下。 那颗还冒着热气的狼心已经被机械臂送入了真空离心舱。 “高能反应!检测到大量活性生物酶和狂暴的暗能量因子!” “这就是洪荒生物的能量源?简直是天然的兴奋剂,但毒性太强了,里面含有某种精神污染物质。” “没办法合成,时间不够!只能物理提纯!” “快!启动超高速离心分离一定要把那种会让大脑坏死的兽性杂质剔除出去!” “目标:保留能量,去除毒性!” …… 一刻钟后。 黑暗的矿洞里,青铜残镜再次微微震动。 李玄强撑着眼皮,伸手一摸。 只有一支小指粗细的金属注射器,以及一张只有两行字的纸条。 【物品:一阶狼妖·心头血提取液(稳定型)】 【说明:已剔除99%的狂暴因子与寄生虫卵。这东西劲儿很大,如果不想心脏骤停,分三次注射。】 “分三次?” 李玄看着手中那管呈现出诡异亮红色的液体,苦涩一笑。 现在是逃命,哪有时间分三次慢慢消化? 身后就是悬崖,不疯魔,不成活。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瘦骨嶙峋却布满青筋的脖颈。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针头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 “嗤。” 冰冷的针头刺入,滚烫的药液瞬间推入血管。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咚! 李玄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的的跳动,仿佛擂鼓。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颈动脉冲入大脑,然后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呃啊……” 李玄死死咬住手里的木柄匕首,防止自己惨叫出声。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充血变成赤红色,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下疯狂扭动。 痛! 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炸! 虽然国家剔除了毒性,但这股庞大的能量对于凡人孱弱的经脉来说,依然是巨大的负荷。 李玄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在用《八九玄功》的呼吸法,拼命地想要驯服这股能量。 “吸……呼……” 每一次呼吸,口鼻间都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肌纤维正在被强行修复、加粗,枯竭的骨髓正在疯狂造血。 十分钟后。 李玄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原本因为长期挖矿而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虽然看起来依然瘦弱,但那一层紧贴骨骼的肌肉,此刻却散发着如同钢丝绞合般的爆发力感。 他握了握拳。 指节爆响。 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 甚至,他的听觉和嗅觉都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几十米外岩缝里虫子的爬动声。 “这就是炼气期一层的力量吗?” 李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神幽深。 在洪荒,普通人想要引气入体,需要灵根,需要打坐数年。 而他,靠着一把刀,一个国家的支持,用最原始也最科学的方式,掠夺,在一刻钟内跨过了这道门槛。 “还没完。” 李玄转过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动弹的阿秀。 阿秀被他那双此刻微微泛着红光的眼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毒粉。 “别怕。” 李玄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静的寒意。 他走到狼厉的无头尸体旁,用匕首割下一块沾满血污的皮毛。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 李玄将皮毛扔给阿秀,然后自己抓起地上的血泥,开始往身上涂抹。 镜子刚才传回来的不仅有药剂,还有关于狼妖生理结构的弱点提示: “狼妖视力极佳,且具备类似红外感应的热成像能力。在黑暗中,体温就是靶子。必须用冷泥覆盖全身,遮蔽热源。” 阿秀虽然不懂什么是热成像,但她是个聪明的生存者。 看到李玄的动作,她立刻明白这是在做伪装。 她学着李玄的样子,抓起冰冷的淤泥,把自己涂得像个泥猴子,连气味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带路。” 李玄将狼厉的那块身份腰牌挂在腰间,匕首藏入袖中。 阿秀点了点头,背起竹筐,钻进了矿洞深处那条隐蔽的裂缝。 …… 一刻钟后。 两人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矿道栅栏前。 这里是通往外界的一条排污口,平时用来倾倒废弃的毒渣。 虽然偏僻,但依然有两个守卫。 两头身形肥硕的猪妖,正靠在栅栏边打着呼噜,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钉耙。 它们身上的妖气很淡,属于妖族里最底层的苦力,但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依然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阿秀指了指上面,示意爬过去。 李玄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强化了,但还做不到无声无息地从头顶爬过去。 猪妖虽然蠢,但听觉并不差。 “直接过。” 李玄摸了摸腰间的腰牌。 那是狼厉的贴身信物,上面残留着狼妖独有的威压气息。 阿秀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你疯了。 但李玄已经走了出去。 他没有蹑手蹑脚,反而加重了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惊醒了那两头猪妖。 “谁?!” 两头猪妖哼哼着跳起来,举起钉耙,小眼睛里满是凶光。 黑暗中,李玄浑身涂满烂泥,看不清面容。 但他并没有停步,反而走得更加嚣张。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狼厉心头血的味道,也是上位掠食者的味道。 两头猪妖闻到这股味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对狼族的恐惧。 紧接着,李玄从腰间摘下那块黑铁腰牌,随手一晃。 “瞎了你们的狗眼。” 李玄声音冰冷,刻意模仿着狼厉那种阴狠、傲慢的语调,“狼爷我奉命出山办事,还要跟你们两个蠢货汇报不成?” 狐假虎威。 这就是心理博弈。 在等级森严的黑风山,下位者要是敢质疑上位者,轻则一顿毒打,重则被当场吃掉。 两头猪妖看到那块熟悉的腰牌,再闻到那股只有大妖才有的浓烈气血味道,原本的凶光瞬间变成了谄媚。 “原来是狼爷身边的……” 左边的猪妖慌忙扔下钉耙,去拉栅栏的绞盘,“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开门……” 就在绞盘转动,栅栏缓缓升起的一刹那。 右边那头一直吸着鼻子的猪妖突然皱了皱眉。 “不对……” 它那丑陋的大鼻孔耸动着,“这血味是狼爷的没错……但这人身上的汗味怎么像是那个……” 它闻到了。 虽然李玄涂了泥,但他刚刚注射了强化药剂,体内正在剧烈代谢,那股从毛孔里散发出来的人类热汗味,还是泄露了一丝。 猪妖的小眼睛猛地瞪大,张嘴就要嚎叫:“是人——” “晚了。” 李玄一直盯着它的喉咙。 在猪妖张嘴露出软腭的瞬间。 动了。 李玄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过了五米的距离。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噗! 精准无比。 匕首直接从猪妖张开的大嘴里捅了进去,贯穿后脑,将那声还没出口的嚎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李玄借着冲势,右腿横扫。 嘭! 正在拉绞盘的那头猪妖,膝盖被这足以踢断木桩的一腿直接踢碎,惨叫着跪倒在地。 没等它抬头。 李玄已经拔出带血的匕首,反手一抹。 血光乍现。 两头猪妖,两息之间,全部毙命。 李玄站在尸体中间,大口喘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呆滞的阿秀,冷冷道: “门开了。” “跑!” 正文 7.狼与狈 洪荒,鬼哭泽边缘。 “咳……” 李玄扶着一棵枯死的老树,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排异反应。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之前为了逃命,他一次性注射了整整一支一阶狼妖心头血提取液。 虽然国家剔除了大部分毒素,但那毕竟是跨物种的基因产物。 凡人的免疫系统正在和霸道的妖族基因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微观战争。 “体温至少40度……心率超过180……” 李玄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手都在抖。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面冰冷的青铜镜。 只要一滴血,就能联系国家,就能获得医疗指导,甚至可能传过来一支抗生素。 但他停住了。 此时的他,气血亏空到了极致。再挤一滴精血,不用等药传过来,他就会先因为心脏衰竭而死。 “不能用……至少现在不能……” 李玄咬着牙,强行把手抽了回来。 在这片死寂的沼泽里,他第一次切断了那根连接文明的脐带。 “咚。” 终于,这一夜的透支加上高烧,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烂泥里。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个瘦小的哑女阿秀,并没有趁机拿着他的匕首逃跑,而是惊慌失措地扑了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李玄在一阵清凉的刺痛中醒来。 他并没有死,也没有被沼泽吞没。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树洞里。这棵树巨大无比,根系隆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洞口被厚厚的枯藤和黑茅草遮挡,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水……” 李玄声音沙哑。 一只破旧的陶罐递到了嘴边。 水很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李玄顾不上嫌弃,大口吞咽。 喝完水,他才感觉到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赤裸的上身被涂满了一种绿色的草糊。 尤其是腋下、胸口这些淋巴集中的散热区,更是敷了厚厚一层。 那种清凉感,正是来自这些草糊。 角落里,阿秀正蜷缩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捣碎某种像蛇舌头一样的紫色植物。 她的手上全是绿色的汁液,甚至还有几道被草叶割破的血痕。 看到李玄醒来,阿秀眼睛一亮,立刻捧着新捣好的草药凑了过来。 她指了指李玄的额头,又指了指草药,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急切地比划着。 意思是:这是退烧的,很管用。 李玄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这哑女刚才跑了,带走他的匕首和干粮,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但她留下了。 不仅留下了,还用她在底层摸爬滚打学来的土办法,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草?” 李玄问。 阿秀在地上画了一条蛇,又画了一株草。 “蛇涎草?” 李玄猜测。 阿秀用力点头。 这种草长在毒蛇出没的地方,专解蛇毒和热毒。 对于妖气入体引起的高烧,这是流浪奴隶们唯一的救命药。 “谢了。” 李玄没有多说什么,这两个字在洪荒太轻。他记下了这份情。 他闭上眼,开始内视。 虽然烧退了一些,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狼妖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经脉深处,像一群失控的野马,随时准备再次冲击他的心脏。 这就是嗑药流的代价。 没有经过苦修得来的力量,终究是虚的。 “必须驯服它。” 李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碳基生物·煞气过滤重组法》经络图。 没有镜子的指导,没有专家的监控。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 “把它们……当成燃料。” 李玄摆出了一个古怪的盘坐姿势——五心朝天,脊椎如大龙般拱起,腹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生物熔炉,启动。 吸(意念引导,将潜伏在血管壁上的妖力剥离) 停(横膈膜高频震动,利用物理挤压,粉碎妖力的暴虐意志) 呼(将废气、毒素,通过毛孔排出) 痛! 比挖矿时还要痛十倍。 李玄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岩浆。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用刀片刮骨。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汗水混合着黑色的油脂,从他全身毛孔中渗出。 那是被生物熔炉强行炼化出来的细胞杂质。 阿秀守在旁边,看着李玄浑身冒着白气、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吓得不知所措。 但她看到了李玄脸上那种狰狞却坚定的神情。 那是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 于是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拿起匕首,守在树洞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 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当李玄再次睁开眼时,树洞外已经是深夜。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幽绿的寒芒,随即隐没。 “呼……” 一口长达一分钟的浊气吐出,竟然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箭,击打在洞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李玄握了握拳。 那种虚浮的肿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钢铁浇筑般的实在感。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畸形的骨骼,在这次基因风暴的洗礼下,被强行矫正。 他的身高拔高了三厘米,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五感。 他能听到百米外一只沼泽蜥蜴划过水面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丝不同植物的味道。 这是狼妖基因带来的天赋——野兽直觉。 “炼气二层……成了。” 李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是靠打坐感悟天地,而是靠掠夺妖血,再用科学的方法暴力镇压、吸收。 这不叫修仙,这叫生物进化。 “咕噜……” 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 李玄转过头,看到阿秀正抱着膝盖缩在洞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却还强撑着不敢睡。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 李玄心中微微一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仅剩的一小块军用压缩干粮,想了想,又把它收了回去。 这东西太珍贵,得留着救命。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一只真正的狼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出了树洞。 阿秀猛地惊醒,举起匕首:“谁?!” 当她看到是李玄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瞪大了眼睛。 李玄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沼泽巨鼠。 那是他刚才出去的一瞬间,凭着听觉和爆发力徒手抓到的。 “生火。” 李玄把老鼠扔在地上,声音平静,“今晚吃肉。” 阿秀愣住了。 在这到处都是毒气的沼泽里生火?那是找死啊! 李玄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指了指树洞深处的一个凹陷:“在洞里生,用这种木头。” 他捡起几块他在外面特意寻找的无烟炭木。 很快。 微弱的火光在树洞深处亮起。 虽然只是烤老鼠,没有任何调料,甚至还有股土腥味。 但当那油脂滴落在火里的滋滋声响起时,阿秀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李玄撕下一条后腿扔给她,自己拿着剩下的部分大口咀嚼。 经过生物熔炉改造后的胃,现在急需大量的蛋白质来补充能量。这只恶心的老鼠,在他嘴里就是最好的营养剂。 “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李玄一边吃,一边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往东走,穿过沼泽边缘,有一条河。” “阿秀,出了沼泽,你就是我的向导。” 阿秀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的,听到这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一个是从文明世界跌落、正在努力兽化的穿越者。 一个是生在黑暗、渴望活下去的哑巴少女。 在这个吃人的洪荒之夜,他们达成了真正的同盟。 不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狼与狈。 正文 8.赤脚游医 洪荒,鬼哭泽,清晨。 雾气尚未散去,沼泽地里静得让人心慌。 “哗啦……” 一条满是淤泥的枯木突然活了过来。 那是一头体长近四米的铁皮沼泽鳄。它浑身覆盖着长满青苔的坚硬鳞片,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正在通过浅水区的两个人影。 阿秀浑身僵硬,她死死抓着李玄的衣角,牙齿打颤。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沼泽里的阎王,哪怕是狼妖遇到了都要绕道走。 但李玄没有动。 他的呼吸频率瞬间改变,进入了战斗模式。 心脏泵血速度加快,肾上腺素飙升,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丝属于掠食者的红光。 “鳄鱼,爬行动物。咬合力惊人,但横向移动速度慢,视力存在盲区。” “弱点:咽喉下三寸的白色软皮,以及……眼球后的脑神经。” 这是国家之前传回的资料,也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 “往左跑。” 李玄低喝一声,把阿秀推开。 自己则不退反进,手中的黑色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反手握紧。 “吼!” 铁皮鳄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恶风扑咬过来。那满嘴的獠牙如同两排钢钉。 李玄冷静地盯着那张大嘴。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鳄鱼嘴巴即将合拢的瞬间。 李玄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侧身滑铲!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紧贴着湿滑的地面,从鳄鱼扑空的身体下方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右手高举,那把削铁如泥的特种合金匕首,借着滑行的冲力,死死顶在了鳄鱼咽喉下那块唯一的白斑上。 嗤——拉! 就像拉链被强行扯开。 匕首锋利得可怕,直接切开了那层软皮,顺势划开了一道半米长的恐怖伤口。 鲜血狂喷! “嗷!” 铁皮鳄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翻滚,巨大的尾巴横扫,将周围的枯树拦腰砸断。 李玄早已借力滚到了安全距离。 他没有急着上去补刀,而是冷冷地站在泥地里,看着那头巨兽挣扎。 从生物学角度看,大动脉被切断,血压骤降,它只能坚持三十秒。 果然。 三十秒后,铁皮鳄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分钟后,它彻底不动了。 阿秀从树后探出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见过妖兵杀鳄鱼,那是靠蛮力硬砸。但李玄……他甚至连衣服都没弄脏? 李玄走过去,确认鳄鱼死亡后,开始熟练地处理战利品。 剥皮(做护甲),抽筋(做弓弦),取胆(解毒),最后切下最嫩的里脊肉(高蛋白食物)。 “带上肉和胆,皮太重,不要了。” 李玄把东西打包好,扔给还在发呆的阿秀。 “走,去人族部落。” …… 正午时分。 阳光终于穿透了沼泽的迷雾。 李玄和阿秀趴在一处高坡的草丛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前方。 那里,就是阿秀口中的人族聚居地。 “东河寨”。 但这和李玄想象中的村落完全不同。 那是一片建在河滩烂泥地上的窝棚区。四周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陋的栅栏,上面挂着几具风干的妖兽骨头,还有人的头骨。 寨子里乌烟瘴气。 数百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像工蚁一样忙碌着。有的人在河边淘洗着发黑的矿石,有的人在鞣制兽皮。 而在寨子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屋。 石屋前,几个身穿兽皮甲、手持铁矛的壮汉,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个瘦弱难民拳打脚踢。 “求求大勇哥,给口水喝吧,孩子快不行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抱着孩子磕头,额头全是血。 那名叫大勇的壮汉狞笑一声,一脚将女人踹翻:“没挖到灵砂还想喝水?把这孩子扔出去喂狼!” 周围的人麻木地看着,没人敢出声。 李玄趴在草丛里,眼神冷漠。 弱肉强食。 这里不是抱团取暖的桃花源,而是一个被暴力统治的微型社会。 “那个大勇,是寨子首领的护卫。”阿秀在地上比划着,“首领叫黑山,很强,能单手举起石磨(炼气二层到三层)。” 李玄眯了眯眼。 他现在的实力是炼气二层,加上匕首和战术,暗杀那个大勇不难。 但要对付整个寨子的武装力量,正面硬刚是下策。 他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们不得不恭敬地请他进去,还得好酒好肉供着的身份。 李玄的目光在寨子里扫视,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一片区域。 那里躺着几十个**的病人,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脓包,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显然是某种传染病。 “瘟疫?” 李玄嘴角微微上扬。 在洪荒,这种病可能叫天罚或者毒咒,但在地球人眼里,这可能只是某种真菌感染或者是寄生虫。 他转头看向阿秀,指了指那头鳄鱼的苦胆,又指了指周围几种并不起眼的野草。 “阿秀,想不想进去过好日子?” 阿秀用力点头。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军用压缩饼干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银粉刮下来一些,涂在自己的眼皮和脸颊上。 这种银粉在阳光下会闪烁出神秘的光泽。 然后,他把鳄鱼胆汁涂在手上,让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记住。” 李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从现在开始,我不是难民,我也不是李玄。” “我是来自北方的……” “赤脚游医。” “走,我们去给这个寨子,治治病。” 正文 9.诱杀 洪荒,东河寨。 日头毒辣,焦土千里的沼泽边缘,空气中蒸腾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寨门外,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跪在滚烫的黑泥里。 “滚!没有灵砂,谁也别想进!” 护卫头领大勇赤着上身,手持一条沾满黑血的妖筋鞭,凶神恶煞地抽打着人群。 他周身气血翻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李玄带着阿秀,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眯着眼,根据脑海中死记硬背的那张《人体经络全息图》,观察着大勇。 面色赤红,瞳孔微缩,这是交感神经过度兴奋。 每挥一鞭,他的左肩都会不自然地抖动,像是某种神经压迫……结合他是个低阶体修,多半是练功出了岔子,导致局部经脉淤血。 有了判断,李玄整了整身上那件鳄鱼皮甲,大步上前。 “站住!” 大勇手中长鞭猛地一甩,拦住了去路:“哪里来的野修?不懂规矩?” 李玄脚步未停,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只是淡淡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左肩云门穴淤堵,半夜痛得睡不着吧?” 鞭子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大勇瞪圆了牛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处暗伤是他练功贪进留下的,连寨子里的女人都不知道,这人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李玄见状,心中大定。蒙对了。 他停下脚步,神色冷漠,继续用修仙术语”包装他的“病理推断: “面红如醉,是火毒攻心;肩背僵硬,是经脉郁结。你这是修炼了某种刚猛功法,却不懂散功,把自己练废了。” “不出三月,你这半边身子就得瘫痪。” 大勇被这番话说得冷汗直冒。最近他确实感觉半边身子发麻。 “大……大师,能治吗?”他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李玄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反客为主: “我是游方医修。听说你们黑山首领得了怪病?带路。” 大勇哪里还敢阻拦,连忙收起鞭子,毕恭毕敬地引路:“先生请!先生请!” …… 一刻钟后。 寨子中央,黑石大殿。 殿内昏暗阴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肉恶臭。 首领黑山半躺在虎皮椅上,左腿裤管卷起,上面长满了铜钱大小的黑斑,脓血横流。 “你说……你能治?” 黑山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眼神阴鸷。 如果不是大勇信誓旦旦地推荐,他早把这个只有炼气二层的小子砍了。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观察伤口。 没有显微镜,没有透视眼。 但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黑山腿上的黑斑,在他呼吸急促的时候,会轻微地收缩。 伤口有律动,说明里面有活物。不是细菌感染,是寄生虫。既然是虫子,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借首领一碗新鲜兽血。” 李玄突然开口。 黑山皱眉,但还是挥手让人送来一碗刚刚宰杀的猪妖血。 李玄端着血,缓缓靠近黑山的伤口,但没有倒下去,只是悬在半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闻到了新鲜浓烈的血腥气,黑山伤口里那些原本死寂的黑斑,竟然开始剧烈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吃这顿大餐。 “嘶……” 黑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也看清了——那竟然真的是虫子! “看到了吗?” 李玄放下血碗,声音平静:“这不是病,是蛊。” “有人在你体内种了噬血虫,把你的腿当成了巢穴。” 确诊了。 接下来就是治疗。 李玄没有拿出什么神奇的银针,而是拔出了自己那把哑光合金****。 “治法很简单:诱杀。” 李玄吩咐道:“大勇,去烧一盆炭火来,要最旺的。再拿一坛烈酒。” 一切准备就绪。 李玄将匕首在烈酒中浸泡,然后在火上烤热。 “按住他。” 李玄对大勇说,“会很痛。” 几个亲卫死死按住黑山。 李玄深吸一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做这种外科手术,但他手很稳。杀过狼,解剖过鳄鱼,人体结构也没什么不同。 第一步:诱敌。 他将那碗兽血涂抹在伤口周围,引诱蛊虫上浮。 第二步:开刀。 趁着黑斑隆起的瞬间,李玄手中的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地切开了皮肉。 第三步:火攻。 “滋——” 他抓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硫磺粉(刚才进门时在角落看到的杂物,顺手抓了一把),狠狠按在切开的伤口里。 硫磺克虫,这是常识。 “嗷!” 黑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肌肉痉挛,但在硫磺的刺激下,那些黑色的线虫受不了这种剧毒环境,纷纷从肉里钻出来,拼命往外逃。 李玄眼疾手快,匕首一挑,将那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线挑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焦臭味传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 李玄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看着已经不再流出黑血的伤口,淡淡道: “虫巢已除。” “接下来七日,伤口别沾水,每日用烈酒清洗。” 没有玄幻的光芒,没有复杂的咒语。 就是最朴素的开刀、放毒、火烧。 但在黑山和大勇眼里,这就是神乎其技的医道圣手。 黑山虚脱地躺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那条虽然血肉模糊、但终于有了知觉的腿,眼中的杀意彻底变成了敬畏。 “先生……” 黑山声音沙哑,“刚才是黑山有眼无珠。从今日起,您就是我东河寨的贵客!” “来人!把后山的石屋腾出来!把寨子里最好的灵砂、兽肉,都给先生送去!” 李玄收刀入鞘,神色依旧冷淡。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利用了简单的生物学知识,在这个愚昧的底层寨子里装了一把高人。 “多谢首领。” 李玄没有客气,直接提出了要求,“不过,我治病消耗颇大,需要一些特殊的报酬。” “什么报酬?” “我要寨子里所有关于引气入体的功法残卷。” 李玄眼神微动,“哪怕是只言片语,都要给我找来。” 他现在空有炼气二层的肉身,却不懂如何运用灵力。这寨子虽然破,但好歹是修士聚集地,总该有点垃圾可以回收利用。 黑山一愣,随即大笑:“哈哈,我当是什么稀世珍宝!大勇,去库房,把那些没人练的破烂兽皮都给先生搬去!” …… 深夜,后山石屋。 这里偏僻幽静,成了李玄的私人领地。 屋内,一盏油灯如豆。 李玄盘坐在石床上,面前堆着几卷破破烂烂的兽皮书——《厚土诀(残)》、《烈火劲(缺页)》。 这些在土著眼里是垃圾的残篇,在李玄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他虽然联系不上国家,但他脑子里记得国家传回来的《人体经络全息图》。 “这些功法之所以是残篇,是因为经脉运行路线断了。” 李玄借着灯光,将兽皮卷上的行气路线,与脑海中的全息图进行比对。 “这里断了……其实是因为少了一个气海穴的冲刷步骤。” “这里走火入魔……是因为五行相克,火气太冲,需要走肾经冷却一下。” 他只需要用正确的解剖学知识,去修补这些错误的土著功法。 李玄闭上眼,开始尝试第一次主动引导体内的气血,按照修正后的路线运行。 正文 10.血袍使 夜色如墨,屋内只余一盏如豆的油灯。 李玄盘坐在石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沉重。 在他的膝盖上,摊开着那卷破旧不堪的《厚土诀(残篇)》。 这功法在寨子里被称为催命符。 因为它只有前三层的口诀,且中间缺失了关键的行气图。 过去有十几个流民尝试修炼,结果不是经脉寸断,就是呕血而亡。 但在李玄的脑海里,一张精密的三维人体经络图正在与这残篇进行比对。 先引气走足少阴肾经,利用肾水的阴凉中和地气的燥热,再迂回注入丹田。 这是一次拿命做赌注的实验。 李玄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山送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砂,握在手心。 引气,开始。 一丝微弱且驳杂的土黄色灵气,顺着掌心劳宫穴钻入经脉。 它像是一把粗糙的沙砾,摩擦着脆弱的血管壁,带来阵阵刺痛。 若是常人,此时必然急着将其压入丹田。 但李玄意念一动,强行控制这股灵气拐了个弯,冲向了肾俞穴。 “滋……” 体内仿佛传来一声冷水浇在热炭上的轻响。 那股燥热的土灵气经过肾水的一激,变得温顺了许多,体积虽然缩小了一半,但纯度更高。 “落!” 李玄心中低喝。 灵气顺势而下,毫无阻碍地滑入了丹田气海。 嗡! 腹部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鸣。那一丝灵气在丹田内盘旋一圈,终于安家落户,化作了一滴淡黄色的液态灵力。 李玄猛地睁开眼,长吐一口浊气。 成了。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入门,但这意味着他不再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凡人,而是真正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士。 “这就是修仙……” 李玄感受着丹田内那一丝虽然微弱却生生不息的力量。 他刚想继续巩固修为,门外突然传来了阿秀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伴随着的,还有远处寨门口传来的沉闷号角声。 呜——呜—— 这号角声苍凉、阴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玄眉头一皱,收起灵砂,推门而出。 门外,阿秀脸色苍白,指着寨子大门的方向,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李玄问。 还没等阿秀比划,一个慌乱的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后山。 是黑山首领。 这位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炼气三层高手,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满头大汗,眼神惊恐。 “先……先生!救命!救命啊!” 黑山扑到李玄面前,声音都在哆嗦。 “慌什么。” 李玄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是使者……血袍使者来了!” 黑山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那是血煞宗的大人!每隔三个月,他们就会来寨子收割一次灵砂和……和成熟的蛊虫。” 李玄心头一跳。 幕后黑手,来了。 “来就来,你怕什么?” 李玄明知故问。 “我的腿……” 黑山指着自己已经结痂痊愈的左腿,都要哭出来了,“先生,那蛊虫是血煞宗种下的种子啊!使者这次来,就是要收割我腿里养熟的蛊虫。” “现在虫子被您挖出来烧了,使者要是发现货物没了,他会把我也塞进炼丹炉的!” 黑山是真的怕了。 他虽然是寨主,但在那些宗门修士眼里,也就是个高级点的耗材。弄丢了宗门的财产,下场比死还惨。 “而且……而且……” 黑山看了一眼李玄,咬牙道,“若是使者知道是先生治好了我,恐怕先生也……” 李玄眼神一冷。 这是一道送命题。 治好黑山,是为了立足;但这同时也得罪了黑山背后的主子。 现在,在这个没有国家支援的夜晚,他必须直面一个比狼妖更恐怖的敌人——宗门修士。 “那使者什么修为?” 李玄冷静问道。 “炼气五层……甚至六层!而且手持法器,杀我不费吹灰之力!” 黑山绝望道。 炼气六层。 李玄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炼气二层(外加肉身强化),加上阿秀和那把合金匕首,正面对抗胜算不足一成。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黑山。” “把那日我从你腿里挖出来的死虫灰烬找来。” “啊?” 黑山愣住了。 “还有,去取一碗新鲜的猪妖血,外加……一坛烈酒。” 李玄转身走进屋内,从角落的阴影里,取出了那个他这几天一直在摆弄的陶罐。 陶罐密封着,里面装着他用离心法提炼出来的高浓度神经毒素。 “先生,您这是要……”黑山不解。 “他不是要收割蛊虫吗?”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更凶、更猛的。” “走,去会会这位使者大人。” …… 东河寨,黑石大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寒气森森。 上首的虎皮椅上,坐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青年。 他面容阴柔,皮肤惨白,手里把玩着两枚漆黑的铁胆。 他就是血煞宗的外门执事,这一带牧场的管理者。 大殿下,大勇等一众护卫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黑山呢?” 血袍青年眼皮都不抬,声音尖细,“本座的时间很宝贵。让他带着贡品立刻滚过来。” “来……来了!” 殿外传来黑山的声音。 只见黑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低眉顺眼的青衣道人。 “拜见使者大人!” 黑山扑通一声跪下。 血袍青年瞥了一眼黑山的左腿,眉头微皱: “黑山,我看你这腿上的死气……怎么淡了不少?” “若是那噬血蛊没养熟,或者被你私自弄死了……” 青年手中铁胆猛地一停,“你知道后果。” 一股炼气中期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黑山冷汗如雨,刚要开口求饶,身后的李玄却突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回禀使者,黑山首领的蛊,不仅没死,反而进阶了。” “进阶?” 血袍青年一愣,目光如电般射向李玄,“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座说话?” 李玄并未抬头,只是从药箱里捧出了一个密封的陶罐,双手奉上。 “在下乃是寨中的医修,负责照料首领的伤势。” “在下发现,首领体质特殊,那噬血蛊在他体内吞噬了大量地火煞气,竟然发生了变异。” “为了防止蛊虫破体而出伤了首领性命,在下斗胆,将其引出,封存于此罐中。” 李玄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专业的自信。 “变异?” 血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狐疑。 噬血蛊虽然只是低阶蛊虫,但若是真能变异进阶,那可是能换取宗门大功的! “呈上来。” 青年一挥手。 李玄捧着陶罐,一步步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都在控制下保持平稳,全身肌肉却已紧绷到了极致。 他在赌。 赌修仙者的贪婪,赌对方对凡人医术的轻视。 走到距离青年三步远的地方,李玄停下,缓缓揭开了陶罐的封泥。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药香”(其实是神经毒素挥发的味道)飘了出来。 青年探头看去。 只见陶罐底部,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几条比普通线虫粗壮了一倍的黑虫正在疯狂扭动,看起来凶厉异常。 李玄用普通水蛭,混合了黑山死掉的蛊虫尸粉,再用特殊药剂催化膨胀后的赝品。 “果然凶悍!” 青年大喜,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摄取那团蛊虫,“好!好!若是真成了气候,算你一功……” 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罐中蛊虫吸引,且深深吸入那股药香的一瞬间。 李玄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杀机毕露。 距离:三步。 状态:对方防备松懈,且吸入微量神经毒素。 “使者大人,小心烫手。” 李玄微笑着,捧着陶罐的手指微微一弹。 机关触发。 陶罐底部夹层里的高纯度白磷,瞬间接触到了空气。 轰! 一团惨绿色的鬼火,毫无征兆地从陶罐里炸开,直接扑向了血袍青年的面门! 正文 11.反杀 轰! 一声闷响。 惨绿色的火焰如附骨之蛆,瞬间糊满了血袍青年的整张脸。 那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李玄精心调制的白磷燃剂。在洪荒,它有个更恐怖的名字——不灭鬼火。 “啊!” 凄厉的惨叫声。 血袍青年疯狂地抓挠着脸部,但白磷一接触空气就剧烈燃烧,甚至烧穿了他的皮肉,钻进了骨头里。 更致命的是,那伴随爆炸扩散的神经毒素气雾,顺着他的呼吸道,瞬间麻痹了他的面部神经和视网膜。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青年踉跄后退,周身灵力失控爆发,将身边的桌椅震得粉碎。 大殿内,黑山和大勇等人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使者,此刻像个火人一样在地上打滚,那绿色的火焰怎么拍都拍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愣着干什么!”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在黑山耳边炸响。 李玄早已退到了大殿的柱子后,手中紧握着那把漆黑的匕首,眼神冷酷如冰: “动手!杀了他!” 黑山浑身一颤,满脸惊恐:“这……这是血煞宗的使者……杀了他会被灭门的!” 即便使者重伤,但多年来对宗门的恐惧,让黑山根本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蠢货!” 李玄冷笑一声,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他的眼睛瞎了!脸毁了!要是让他活着回去,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这个看到他丑态的人?” “就算他不杀你,你交不出‘变异蛊虫’,血煞宗一样会把你点天灯!”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李玄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黑山的心头。 就在这时,那地上的血袍青年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虽然看不见,但炼气五层的神识还在,此时更是因为剧痛而陷入了癫狂。 “黑山!你敢勾结外人暗算本座?!” 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箓,嘶吼道,“我要屠了你们整个寨子!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炼上一百年!!”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犹豫的黑山,听到屠寨二字,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困兽犹斗的暴虐。 横竖都是死! “干你娘的!” 黑山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那把厚背九环大刀,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爆发。 炼气三层的修为虽然不如使者,但此刻他是在拼命! “给老子死!” 黑山高高跃起,一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那还在惨叫的血袍身影。 “找死!” 血袍青年虽然瞎了,但感应还在。他猛地捏碎手中的符箓。 嗡! 一道血红色的光罩凭空出现,护住了他的周身。 当! 黑山全力一刀劈在光罩上,竟然只激起了一圈涟漪,反倒是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而出。 “金光符……不对,是血盾符!” 李玄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那个光罩。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底蕴。即便身受重伤,依然有护身手段。 “一群蝼蚁,也想弑仙?!” 血袍青年此时已经勉强压制住了脸上的火势,他披头散发,如同厉鬼。双手掐诀,那两枚铁胆竟然凭空飞起,化作两道乌光,直奔倒地的黑山而去。 “噗!噗!” 两声闷响。 大勇为了救黑山,扑了上去,直接被一枚铁胆洞穿了胸口,当场毙命。 另一枚铁胆擦着黑山的头皮飞过,砸碎了后面的石墙。 “大勇!”黑山目呲欲裂。 场面瞬间逆转。 炼气五层的修士,哪怕是瞎子,哪怕重伤,要杀几个炼气低阶的体修,依然如同杀鸡。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血袍青年一步步逼近,周身的血气凝聚成几支箭矢,悬浮在半空。 黑山绝望了。 他看向角落里的李玄,却发现那个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神医,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跑了?这混蛋骗我……” 黑山心如死灰。 然而。 就在血袍青年准备发射血箭,收割黑山性命的瞬间。 他的身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房梁上无声滑落。 李玄没有跑。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任何护身法罩,都有灵力流动的节点。 刚才黑山那一刀虽然没劈开光罩,但李玄那双涂了云母粉、并在脑海中时刻比对《灵气运行模型》的眼睛,却看到了光罩上一闪而逝的滞涩点。 那是灵气循环的薄弱处,也是……气门。 “就在后颈大椎穴上方三寸!” 李玄在空中调整身形,屏住呼吸,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右手的匕首尖端。 血袍青年感觉到身后有风声,但他的护盾还在,所以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反击。 晚了。 噗! 李玄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偏差,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肉眼不可见的灵气节点。 护身光罩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而匕首去势不减,顺着那个缺口,狠狠地扎进了血袍青年的后颈——延髓。 这一刀,李玄用上了他在矿洞里练就的螺旋劲。 入肉,搅动,横拉! “呃……” 血袍青年浑身的动作瞬间僵硬。悬浮在半空的血箭失去了控制,化作血水洒落。 他想要回头,想要惨叫,但神经中枢已经被切断,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李玄一击得手,立刻松手后撤,身形如狸猫般窜出三米开外,防止对方临死反扑自爆。 “砰。” 血袍青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黑山粗重的喘息声,和角落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黑山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血迹的李玄。 刚才那一瞬间的刺杀,快得让他根本没看清。 破盾、杀人、远遁。 行云流水,冷酷得像是一台杀戮机器。 这真的是个只会治病的郎中? “别发呆。” 李玄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平静得让人害怕,“把门关上。今晚的事,传出去半个字,大家一起死。” 黑山浑身一激灵,顾不上悲伤,连忙爬起来,亲自去关上了大殿厚重的石门。 此时此刻,他对李玄的敬畏,甚至超过了对血煞宗的恐惧。 李玄走到尸体旁,弯下腰。 他在搜身。 这是收获的时候。 一个制作精良的皮袋,两枚漆黑的铁胆,还有怀里几张没用完的符箓。 李玄试着将一丝灵力输入储物袋。 哗啦。 一小堆东西倒了出来。 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头——下品灵石(约莫二十块)。 两瓶丹药。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血煞功》。 李玄看着那些灵石,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二十块灵石。 这在黑山眼里是巨款,在李玄眼里,这是……重启国家热线的电池。 有了这些能量,他不仅能恢复通讯,甚至能申请一次中型物资传输。 “黑山。” 李玄收起灵石和丹药,将那两枚铁胆和《血煞功》踢到了黑山面前。 “这法器和功法,归你了。” 黑山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 “先生……这……”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幽深: “使者失踪,血煞宗迟早会查过来。” “在这之前,我要你整合寨子里所有的资源,按我说的做。”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 李玄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 “我还要带着你们,把这所谓的血煞宗连根拔起。” 黑山看着地上的法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猛地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从今往后,东河寨上下,唯先生马首是瞻!” 正文 12.血煞宗 洪荒,东河寨,后山禁地。 李玄盘坐在石床上,面前摆放着那二十块散发着微光的下品灵石。 这是他拼命换来的电池。 “终于不用卖血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灵石,轻轻贴在胸口的青铜残镜上。 嗡—— 没有了以往那种抽筋剥皮般的剧痛。 只见灵石内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被镜面鲸吞,仅仅三息时间,那块坚硬的晶石就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消耗了整整五块灵石,那面一直死气沉沉的青铜镜,终于泛起了一层久违的、稳定的清辉。 通道,稳定开启。 李玄没有浪费时间寒暄,他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摆在镜前,通过意念传输数据: 《血煞功》全本(从使者身上搜来的)。 血袍使者的尸检报告(经脉运行路线、骨骼异变情况)。 那只打不开的储物袋(高频扫描图像)。 解析功法弱点、破解储物袋禁制、下一步战略评估。 镜面光芒流转,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眼正在透过万古时空,注视着这些洪荒的土特产。 一盏茶的功夫后。 镜面震动,一张密密麻麻的羊皮卷吐了出来。 李玄展开羊皮卷,借着灯火细看。 【关于血煞宗修仙体系的解析报告】 1.功法本质: 《血煞功》并非正统大道。经过超算模拟,这是一种生物掠夺术。它不修自身,只修血丹。修炼者实为人形容器,一旦筑基,就会被上层修士收割。” 这是一个金字塔式的传销吃人体系。你所在的东河寨是底层牧场,外门弟子(如血袍使者)是中层牧犬,核心长老才是牧主。 2.储物袋破解方案: “经检测,储物袋袋口有一道神识频率锁(即修仙者说的禁制)。你没有炼出神识,无法正常开启。” 禁制的本质是特定频率的灵力波。请按照以下步骤操作:将三块灵石呈品字形摆放,利用你的《厚土诀》灵力,以每秒三次的频率震击袋口乾位……” 这叫暴力共振解锁。可能会损坏袋子,但能拿出里面的东西。” 3.战略建议: 使者死亡,血煞宗察觉需要时间(推测为1-3个月)。这是你的黄金发育期。 建议:全员军事化。利用寨子的人口,结合改良版功法,打造一支完全听命于你的道兵。” 李玄放下羊皮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修仙界没有童话。所谓的宗门,不过是更高效的屠宰场。 “先看看战利品。” 李玄拿起那个灰扑扑的皮袋子。 若是正常修士,捡到别人的储物袋,没有高出对方的修为根本抹不掉神识印记。 但李玄有物理外挂。 他按照羊皮卷上的指示,摆好灵石阵,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内那几滴珍贵的液态灵力。 “震!” 李玄手指如锤,按照特定的节奏,疯狂敲击储物袋的袋口。 咚!咚!咚! 每一次敲击,都引动灵石阵的共振。 那储物袋上原本流转的微弱血光,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定点爆破下,开始剧烈颤抖、紊乱。 “给我开!” 李玄最后猛地一指点下。 啪。 仿佛琴弦崩断的声音。 储物袋袋口的无形屏障,被生生震碎了。 袋子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废了,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爆了出来,堆满了石床。 发财了。 中品灵石:三块! 下品灵石:五十多块。 法器:一把血红色的飞剑(下品法器),一面护心镜。 杂物:几瓶聚气丹,几张传音符,还有一枚刻着血字的令牌。 “这就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李玄抚摸着那几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有了这些,他不仅能把修为推到炼气二层,甚至能让国家给他传过来一些大家伙了。 …… 次日清晨。 东河寨,演武场。 黑山带着一百多名精壮的寨民,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昨夜的大战动静太大,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 那个新来的神医,杀了仙师。 现在,他是这里新的王。 李玄站在高台上,阿秀抱着鳄鱼骨杖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穿那件破烂的皮甲,而是换上了一袭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青色道袍(那是血袍使者的备用衣物,被李玄洗去了血气),整个人显得出尘而威严。 “都起来吧。”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血煞宗视你们为猪狗,养肥了就杀。昨夜的使者,就是来收割你们性命的。” “我杀了他,是为了救你们,也是为了自救。”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露恐惧。救是救了,但血煞宗报复起来怎么办? 李玄冷笑一声,他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怕死。” “所以,从今天起,东河寨没有难民,只有战士。” 李玄一挥手。 阿秀走上前,将几十个陶罐仍在地上。陶罐摔碎,流出了一滩滩黑红色的液体。 那是李玄用科学方法(离心分离+去毒)改良过的筑基液(低配版)。虽然不能让人筑基,但能让凡人强行感应气感,踏入炼气门槛。 “这是化龙水。” 李玄开始画饼,“喝了它,就能脱胎换骨,拥有撕虎裂豹之力。” “黑山!” “在!” 黑山浑身一颤,连忙出列。 “你挑五十个最忠心的,喝下药水。我要你在半个月内,练出一支敢死队。” 李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给黑山。 那是国家智囊团连夜编写的《军阵合击术·基础篇》。 “练成了,我教你们修仙。” “练不成,等血煞宗来了,大家一起死。” 黑山颤抖着接过羊皮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这阵法的精妙——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把式,这是把几十个人的气血连成一体,以凡人之躯围杀修士的屠神之术! “是!” 黑山嘶吼着回应,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心的火焰。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谁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李玄看着台下那些眼中开始燃起光芒的难民,微微颔首。 他不仅要在这里种田。 他还要在这里,建立洪荒第一个修仙生产建设兵团。 “阿秀。” 李玄转身,看着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哑女。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缴获的血色小剑,递给她。 “想学杀人吗?” 阿秀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李玄摸了摸她的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亲传弟子。” “我教你御剑术。” 正文 13.御剑术 洪荒,东河寨,演武场。 晨雾未散,寒气逼人。 演武场上,五十名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手持削尖的铁木长矛,维持着一种古怪而压抑的姿势。 他们没有像寻常妖兵那样嘶吼咆哮,而是三人一组,背靠背,呼吸频率竟出奇地一致。 黑山站在最前方,浑身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是气血搬运到极致的征兆。 “呼——吸——” 随着李玄的一声令下,五十人的胸膛同时起伏。 周围的稀薄灵气,竟然被这五十股血气牵引,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旋,汇聚在军阵上方,隐隐化作一头狰狞的血狼虚影。 凡人军阵,煞气凝形。 这是李玄昨晚花费了三块灵石,请求国家智库对那本残缺《血煞功》进行去毒提纯后的成果——《血狼战阵简化版》。 国家智库删除了原功法中抽血供奉上级的恶毒禁制,保留了燃烧气血换取爆发”的核心逻辑,并融入了蓝星冷兵器时代的三三制战术站位。 “收!” 李玄淡淡开口。 “喝!” 五十人齐声暴喝,那股压抑的血气瞬间收回体内。 黑山满头大汗地跑到台下,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先生!这功法太霸道了!兄弟们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找头熊瞎子撕了!” “霸道就对了。” 李玄神色冷漠,“这是把你们的命当柴烧。不想死,就给我在战场上把敌人的命拿来填。” “去吧,把寨子周围所有的陷阱都检查一遍。” “是!” …… 后山,风口悬崖。 狂风呼啸,卷起枯叶漫天飞舞。 阿秀站在悬崖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血色小剑。 她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渗入剑柄,但那飞剑依然像条死鱼一样,离开手掌三尺就坠落。 她没有神识,感应不到剑灵。 李玄缓步走来,捡起小剑。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讲什么剑道感悟。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满线条和箭头的羊皮纸(这是国家根据飞剑的流体力学结构,计算出的最佳发力模型)。 “阿秀,忘掉那些玄虚的以神御剑。” 李玄指着图纸上一个旋转的箭头,用最直白的语言说道: “这把剑的剑身有两条放血槽。当它高速旋转时,风会托着它走。” “你没有神识去拉它,那你就用灵力去推它。” “就像甩石头。” 李玄调动丹田内那滴液态灵力,瞬间灌注指尖。 螺旋劲。 手腕极其刁钻地一抖,给剑身施加了一个恐怖的角动量。 嗡! 血色小剑脱手而出! 它没有像传统飞剑那样优雅地游动,而是像一颗出膛的***,带着刺耳的尖啸声。 噗! 五十米外,一块磨盘大的青石,直接被这股旋转的暴力钻透,碎石飞溅。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这就是物理御剑。 阿秀看得呆住了。这种御剑术,没有丝毫灵动之美,只有纯粹的杀伤力。 李玄把剑拔出来,扔给阿秀: “计算风向,给足旋转力。” “只要转得够快,风就是你的神识。” 阿秀接过剑,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火。她不懂风,但她懂怎么用力。 一次,两次,十次…… 直到第一百次,那把小剑终于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但杀气腾腾的直线,深深扎进了对面的树干。 …… 深夜,石屋。 李玄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那面青铜残镜。 但他没有开启传输。 现在的每一块灵石都是战略储备,不能浪费在聊天上。 他正在听。 经过妖血强化和《八九玄功》洗礼的听觉,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寨子外围五里内的动静。 “呱……呱……” 沼泽里的夜鸦,今晚叫得格外凄厉,而且声音在向这边移动。 那是被惊飞的。 “沙沙……” 风中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腥臊味。不是沼泽的腐臭,而是几百头野兽聚集在一起才能散发出的狼骚味。 李玄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寒芒一闪。 来了。 他不需要国家给他发警报。 根据之前国家分析的《血煞宗结构报告》,外门执事如果失联超过三天,宗门就会视为异常。如果超过七天,就会视为叛逃或死亡。 按照路程计算,报复就在这几天。 但这股狼骚味…… “不是血煞宗的主力。” 李玄站起身,走到窗口,透过缝隙看向漆黑的夜色。 “是附近的妖兽势力,想趁火打劫?” 还是说……有人在驱狼吞虎?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张《东河寨周边势力分布图》(这是他让黑山根据流民的口供绘制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南方是狼妖残部。 西北方有一伙流窜的散修猎人。 而东方是血煞宗的方向。 “如果是血煞宗的长老,应该直接御剑飞过来碾压,不会搞这种百兽夜行的阵仗。” 李玄微微一笑。 “看来,是大鱼还没到,小虾米想先来分一杯羹。” 或者,是那个所谓的长老生性多疑,派了这些炮灰来试探虚实。 不管是哪种。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李玄转身,掀开墙角的兽皮,露出了下面整整齐齐摆放的十几个密封陶罐。 那是他为筑基期大修准备的见面礼。 现在用来招待这些炮灰,虽然有点浪费,但也正好练练兵。 “阿秀。” 李玄推开门。 黑暗中,阿秀抱着剑,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吹角。” “全员备战。” “今晚,我们狩猎。”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 原本漆黑的寨子里,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 五十名手持长矛的血狼卫,在黑山的带领下,沉默地登上了寨墙。 没有惊慌,没有尖叫。 只有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嗜血的兴奋。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李玄站在最高的哨塔上,看着远处黑暗中那星星点点的幽绿狼眼,缓缓拔出了腰间的****。 “第一课:丛林法则。” 正文 14.狼群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寨墙上燃烧的松脂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投下摇曳狰狞的影子。 “沙沙沙……” 不是几只,而是成百上千只爪子在烂泥地里抓挠的声音。 站在哨塔上的李玄,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穿透了黑暗。 三百米外,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像鬼火一样亮起。 那是黑沼狼,一种群居的一阶妖兽,性情凶残,铜头铁骨。 但在狼群的最后方,李玄看到了一头体型硕大如牛的白头狼王。 而在狼王的背上,隐约伏着一个身穿兽皮、手持骨笛的黑影。 “果然是有人驱使。”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不是野兽觅食,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试探性进攻。 “呜!” 一声凄厉的笛声划破夜空。 “吼!” 狼群瞬间暴动。 它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分成了三股,如同三把尖刀,直插东河寨原本防御最薄弱的三个缺口。 “来了!” 黑山站在寨墙缺口处,手心全是汗。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心里的恐惧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结阵!” 黑山怒吼一声,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轰! 五十名血狼卫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恐慌,没有后退,而是三人一组,成品字形站位。 手中的铁木长矛早已在火上烤得漆黑坚硬。 【第一波冲击:接触。】 十几头先锋妖狼借着冲势,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人群。 若是以前,难民们早就吓得溃散了。 但今天—— “刺!” 一声冷喝。 前排的三根长矛同时刺出。不是乱刺,而是三个方向、汇聚一点的精准攒刺。 噗!噗!噗! 利用三角力学的稳定性,三根长矛瞬间洞穿了空中的妖狼。 巨大的冲击力被三人分摊,他们只是脚下一沉,竟未退半步。 “绞!” 三人手腕同时翻转,长矛搅动。 妖狼的内脏瞬间被绞碎,惨叫着跌落尘埃。 “退!进!” 第一组后撤,第二组顺势补位。 整个防线就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机械般的刺、绞、退、进。 这就是李玄教给他们的三三制军阵。 在洪荒这种崇尚个人勇武的世界,这种将个体融入整体、利用几何结构分摊伤害的战术,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寨墙下已经堆满了狼尸。而东河寨这边,除了几个轻伤,竟然无一人阵亡! 那些原本嗜血的妖狼开始畏惧了。它们发现面前的这些两脚羊,变成了一堵推不倒的铁墙。 …… 远处,狼背之上。 那个手持骨笛的黑影,一名炼气三层的御兽散修,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战况。 “这东河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他受人之托(正是血煞宗的一位外门长老,因使者失联起了疑心),来这里试探虚实。 本以为驱赶一波狼潮就能踏平这群难民,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一群废物。” 御兽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拿起骨笛,猛地吹出一串急促而尖锐的音符。 嘀! 这是一种特殊的声波频率,能刺激妖兽的大脑皮层,使其陷入狂化。 “嗷呜!” 那头一直未动的白头狼王突然仰天长啸。它浑身的毛发竖起,双眼充血,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亲自冲向了寨门! 炼气中期的妖兽,皮毛硬如精铁,寻常长矛根本刺不穿。 “不好!” 黑山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那头狼王的恐怖,那绝对不是他们这群刚入门的菜鸟能挡住的。 “顶住!给我顶住!” 黑山咬牙,想要亲自冲上去堵缺口。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李玄的声音淡淡响起,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阿秀。” “三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二十丈,风速三级,偏西。” “目标:狼王……背后的那个人。”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阿秀,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那头凶猛的狼王,而是看向了狼王背上那个正忙着吹笛子的黑影。 她手中紧握着那把血色小剑。 没有神识锁定?没关系。 先生说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大,神识也反应不过来。 阿秀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微仰,做出了一个像是在投掷标枪的动作。 体内所有的灵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 李玄教她的螺旋劲,在她手腕上爆发。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鸣。 “去!” 阿秀猛地挥臂。 轰! 血色小剑脱手而出。 它没有带着绚烂的灵光,因为它太快了,快到灵光都来不及扩散。 它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钻甲弹,撕裂了空气,在夜色中拉出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痕。 远处,狼背上的御兽修士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死亡的预警。 他下意识地想要祭起护身法盾。 “什么东……” 噗! 声音戛然而止。 护身法盾刚刚亮起一层微光,就被那高速旋转的飞剑直接钻透。 紧接着,飞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带着一蓬血雾,从他的后颈穿出,余势不减,深深钉入了后方的一块巨石中。 物理狙杀。 御兽修士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喉咙,却堵不住喷涌的鲜血。 手中的骨笛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到死都不明白。 明明没有感受到神识锁定,为什么这把剑会这么准?这么快? 随着主人的死亡,那头正准备大杀四方的白头狼王,动作瞬间一僵。 失去了骨笛的控制,它眼中的狂化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死亡的恐惧。它闻到了那一剑残留的煞气。 “呜……” 狼王夹起尾巴,发出一声哀鸣,转身就跑。 头狼一跑,剩下的狼群瞬间崩溃,如潮水般退去。 …… 演武场上。 一片死寂。 黑山和所有血狼卫都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从狼背上栽倒的尸体。 一剑。 隔着几百米,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这就是先生教给那个哑巴小丫头的……扔石头? 这他娘的是扔石头?! 李玄站在高台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虚脱倒地的阿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虽然精准度还有待提高(本来瞄准的是眉心,打中了喉咙),但这一剑的动能,已经达到了炼气后期的杀伤力。 动能=质量x速度的平方。 只要阿秀能不断提升飞剑的初速度,哪怕她一辈子修不出神识,她也是这洪荒最恐怖的狙击手。 “黑山。” 李玄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在!”黑山猛地回神,声音洪亮如钟。 “打扫战场。所有的狼尸,剥皮抽筋。” “另外,把那个修士的尸体拖回来。” 李玄转身走下高台,声音低沉而冰冷: “那可是送上门的实验材料。” 他需要解剖这具尸体。 看看这个世界的修仙者,经脉到底是怎么长的,丹田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以此来完善他的《人体经络全息图》2.0版。 正文 15.伺机待发 石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醋酸味(用来掩盖尸臭)。 那具炼气三层的御兽修士尸体,正赤裸地躺在石台上。 他的咽喉处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阿秀那一剑造成的致命伤。 李玄戴着特制的羊肠手套,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 旁边,阿秀充当助手,正忍着恶心,举着几块打磨光滑的水晶透镜,将烛光聚焦在李玄刀下的切口处。 “别抖。” 李玄的声音冷漠如冰,“他是我们的敌人,但现在,他是老师。” 刀锋划过。 李玄没有去管丹田,而是直接切开了尸体的脊椎和后脑。 在国家传回的资料中,修仙者的神识产生于泥丸宫,而灵力的操控依赖于经脉。但他一直好奇:为什么有的人能感应灵气,有的人却不行? 随着解剖的深入,李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透过简易放大镜,他看到了。 在这个修士的脊椎大龙与大脑连接的延髓部位,多出了一团银灰色的、如同水母触须般的神经簇。 这团神经簇极其发达,延伸出的无数细小触须,竟然直接连接到了全身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 “原来如此……” 李玄喃喃自语。 “所谓的灵根,并不是什么玄学的根骨。” “它是一个生物信号接收器和灵力转化中枢。” 凡人的神经只能传导生物电。 而修士的这团变异神经,能感知并捕捉空气中的灵气,并将其转化为身体可控的生物能。 “火灵根,就是这团神经对火属性粒子更敏感。” “杂灵根,就是信号接收杂乱,效率低下。” 李玄用镊子轻轻触碰那团银灰色的神经。哪怕宿主已死,这团神经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发现。 这意味着,修仙确实是基因层面的物种隔离。凡人想要逆天改命,除非进行神经移植或者基因改造。 “现在的条件做不到移植。” 李玄遗憾地缝合了尸体,“但我至少知道了它的弱点。” 既然是神经组织,那就遵循碳基生物的生理法则: 怕缺氧。 怕神经毒素。 怕高频声波震荡。 “阿秀。” 李玄脱下手套,扔进火盆烧掉,“把尸体处理了。这一剑你杀得很漂亮,但下次记住,如果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护甲,不要打喉咙,打后脑海。” 阿秀用力点了点头,拖着尸体出去了。 …… 石屋另一侧,战利品整理台。 李玄拿起那个御兽修士的储物袋。 这是一个低级储物袋,禁制很弱。李玄如法炮制,用灵石阵物理震荡开了袋口。 哗啦。 东西不多,典型的散修身家: 下品灵石:八块。 杂物:几瓶辟谷丹,一本《御兽心得》,以及一枚血红色的玉简。 李玄拿起玉简。他没有神识无法读取,但他认得上面的徽记——血煞宗。 “果然是雇佣关系。” 李玄推测,这散修是接了血煞宗那个失踪使者的悬赏或者委托,来查看东河寨情况的。 除了玉简,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李玄展开地图,这是一张《黑风岭周边势力分布图》。 在地图上,东河寨被标记为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写着一个小字:熟(意味着蛊虫已成熟,可收割)。 而在东河寨东方三百里处,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标记,血煞宗外门驻地。 两者之间,有一条红线连接。 李玄的手指在红线上划过,最终停在了距离东河寨五十里的一处狭窄山谷——一线天。 “如果我是那个筑基期长老……” 李玄眯起眼,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进行逻辑推演: 起因:外门执事失踪,探路散修也失踪。 判断:东河寨肯定出了变故,可能有其他势力介入,或者那个黑山反了。 行动:筑基期修士惜命且傲慢。他不会带大军压境(怕动静大引来其他宗门窥探),他会选择亲自镇压。 时间:散修已死,魂灯熄灭。对方反应过来再赶路,顶多还有三天。 “三天。” 李玄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一个能飞天遁地、有灵力护盾、神识外放的筑基大修将降临。 靠阿秀的飞剑?打不穿筑基期的护盾。 靠五十个血狼卫?那是送菜。 正面硬刚,必死无疑。 “只能下毒。” 李玄转身,看向角落里那排密封的陶罐。 之前的神经毒素虽然能杀炼气期,但对筑基期来说,可能只是让他麻痹一瞬间。 “量不够,浓度不够,投放方式太原始。”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张宝贝的特种杜邦纸,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他在设计一个绝户计。 【第一步:化学升级】 他需要把沼泽里的腐烂毒气收集起来,通过高压蒸馏,提炼出一种挥发性极强的芥子毒气。这种气体会腐蚀皮肤、溃烂黏膜,最重要的是它是脂溶性的,能渗入毛孔,护盾防不住气体渗透! 【第二步:地形杀】 战场不能在寨子,要在一线天。那里地形狭窄,气流不通,是天然的毒气室。 【第三步:饱和式打击】 他要制造土制***幕,利用白磷、油脂和毒液混合。一旦引爆,火毒攻心,神仙难救。 “黑山!” 李玄推开门,对着黑暗中喊道。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黑山立刻跑了过来:“先生!” “传令下去,寨子所有人,停止修炼,全部给我去沼泽里挖腐尸泥和沼气囊。” “另外,找几个手巧的工匠,按这个图纸……” 李玄递给他一张画着脚踏式鼓风机和简易防毒面具(活性炭+多层浸湿布料)的图纸。 “三天内,我要在一线天,给那位远道而来的长老……”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修一座坟。” 黑山看着那张图纸,虽然看不懂原理,但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先生这次是要把天都捅破了。 …… 两天后,一线天峡谷。 这里是通往东河寨的必经之路,两侧峭壁如刀削,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通道。 此刻,这条通道已经被改造成了修罗场。 李玄站在峭壁顶端,俯瞰下方。 五十名血狼卫,戴着怪异的猪嘴面具,正趴在两侧的岩石缝隙里,每个人身边都放着几个密封的陶罐。 峡谷入口和出口的地下,埋设了大量的绊发式陷阱。 而在峡谷正上方的风口处,几台巨大的、用兽皮和木架拼凑成的脚踏鼓风机已经就位。旁边堆放着几大缸经过发酵、蒸馏后的浓缩毒液。 “风向测试。” 李玄低声道。 阿秀拔出一根羽毛,扔下悬崖。 羽毛在峡谷气流的裹挟下,迅速卷入谷底,盘旋不散。 “完美的回风口。” 李玄嘴角微扬。 只要那个筑基修士飞进这个罐子,不管他的护盾有多厚,除非他能不呼吸,否则…… 嗡—— 怀里的青铜镜突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李玄一愣。 他没有滴血,镜子怎么会动? 他拿出一看,镜面上并没有文字,只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并且越来越热。 这是能量预警? 不是国家发来的,而是这面镜子本身对高能灵力反应的被动感知! 李玄猛地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 那里,一道血红色的遁光,正带着滚滚煞气,如同一颗彗星般,向着一线天极速逼近! 比预想的还快一天! “来了!” 李玄低喝一声,声音传遍整个埋伏圈: “全员隐蔽!” “屏住呼吸!” “猎物进笼了!” 正文 16.窃天之术 只见东方的天际,一道血红色的遁光如流星赶月,瞬息而至。 那是一团翻滚的血云,云头上站着一个身穿猩红大袍的老者。他负手而立,须发皆赤,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 筑基初期,厉血河。 他根本没有把脚下这一线天峡谷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片贫瘠之地,除了几个炼气期的蝼蚁,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 所以,他没有绕路,也没有升高,而是驾驭血云,带着一股傲慢的呼啸声,直接冲进了一线天峡谷。 “好快……” 黑山冷汗直冒。这种速度,他们的投石根本打不中。 但李玄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在脑海中计算着提前量。 速度、风向、距离。 就在厉血河飞入峡谷正中央,也就是气流最湍急、回风最猛烈的那一点时。 李玄猛地抬手,挥下。 没有喊杀声。 只有五十个陶罐,在同一时间,从两侧峭壁上被狠狠抛下。 它们不是砸向厉血河(因为会被护盾弹开),而是砸向了他前方和后方的岩壁。 啪!啪!啪! 陶罐碎裂。 里面的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 轰! 惨绿色的火焰瞬间铺满了整个峡谷底部,并顺着岩壁疯狂上窜。那是阴火,遇风即燃,不死不休。 紧接着,伴随着火焰升腾的,是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黄绿色烟雾腐骨煞。 一时间,整个一线天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嗯?凡火?” 血云之上,厉血河先是一惊,随即不屑冷笑。 他袖袍一挥,一道血色光罩瞬间撑开,将火焰和烟雾隔绝在外。 “雕虫小技,也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就变了。 那黄绿色的烟雾并没有被护盾弹开,反而在接触到护盾的瞬间,像油污一样附着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和恶臭,竟然穿透了护盾,直钻他的鼻孔! “咳咳咳!” 厉血河猛地咳嗽起来,感觉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双眼瞬间刺痛流泪。 “这是什么毒?!竟能污我法盾?!” 厉血河惊怒交加,想要催动血云冲出峡谷。 但他刚一运气,吸入的毒气随着灵力运转,瞬间攻入肺腑。 肺部火辣辣的疼,灵力运转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这就是李玄等待的必杀时刻。 峭壁顶端。 李玄站起身,一把抢过阿秀手中的血色小剑。 他没有神识,但他有螺旋劲,有重力势能,还有国家计算好的最佳狙击角度。 “老东西,欢迎来到凡人的战场。” 李玄全身肌肉紧绷,脊椎大龙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灌注于剑身。 居高临下,全力一掷! 嗡! 飞剑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撕裂了毒雾,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精准地刺向厉血河那一瞬间因为灵力凝滞而露出的护盾薄弱点。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 飞剑崩飞,深深嵌入岩壁。 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光罩,在这一点极其刁钻的动能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也就是这道缝隙。 周围那浓稠如汤的芥子毒雾和白磷阴火,顺着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 “咳咳咳!” 云头之上,厉血河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期肉身,在这些毫无灵力波动、却充满了化学腐蚀性的气体面前,并没有比凡人强多少。 毒气入肺,如吞炭火;白磷沾身,烧穿皮肉。 “啊啊啊!竖子敢尔!!” 厉血河疯了。 他堂堂筑基大修,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被一群连面都没见到的蝼蚁暗算了! “给我死!” 厉血河强忍着双眼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神识狂乱地扫向四周。 虽然看不清,但他感应到了两岸岩壁上那微弱的生命波动。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 咻!咻!咻! 三道血红色的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三条狰狞的血蟒,带着恐怖的灵压,盲目地轰向两侧的岩壁。 轰隆隆! 碎石崩飞。 “啊!” 左侧岩壁后,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五名戴着简易防毒面具的血狼卫,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飞剑的剑气绞成了肉泥。 这就是筑基期。 即便身受重伤,即便双目难睁,随手一击,依然能碾压凡人。 趴在乱石后的黑山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头:“先生!顶不住啊!那是神仙手段!” 李玄趴在黑山旁边,脸上沾满了尘土,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看那些死去的同伴。 慈不掌兵。 从他决定猎杀筑基期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死一半人的准备。 “别慌。” 李玄盯着下方那个在毒雾中左冲右突、如同困兽般的红色身影。 “他乱了。” 修仙者依赖神识。现在毒气腐蚀了他的五官,剧痛干扰了他的神识,他在瞎打。 “阿秀!” 李玄低喝。 “在。”阿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在抖,但手里已经握住了第二把剑。 “把剩下的面粉罐,全部扔下去。” “是!” 随着旗语打出。 幸存的血狼卫们,强忍着对筑基修士的恐惧,纷纷从岩石后探出身子,将身边剩下的几十个陶罐,一股脑地砸向了峡谷底部。 啪!啪!啪! 陶罐碎裂。 极其干燥、研磨得极细的面粉。 几十斤面粉在峡谷狭窄的空间内瞬间炸开,形成了一团白色的粉尘云,与原本的毒雾和火焰混合在一起。 下方的厉血河并不认识这是什么。 他以为又是某种剧毒,护身光罩催动到极致,手中的血蟒飞剑疯狂搅动,想要吹散这些粉尘。 “愚蠢。”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打火石和油脂做成的简易引火管。 “物理学第三定律:粉尘爆炸。” “送长老上路。” 李玄猛地将引火管扔进了那团浓密的粉尘云中。 轰! 如果说刚才的白磷燃烧是阴毒的鬼火。 那么现在,整个一线天峡谷,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里,然后瞬间引爆。 面粉颗粒在密闭空间内被明火点燃,瞬间发生连锁反应。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烈焰,冲天而起,直接将峡谷上方的云层都冲散了! 地动山摇。 两侧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崩塌,将峡谷底部彻底掩埋。 …… 良久。 烟尘散去。 一线天峡谷已经被填平了一半。 李玄从乱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黑山和剩下的三十多个血狼卫,一个个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凡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这威力,比雷符还要恐怖十倍! “先……先生……死了吗?”黑山结结巴巴地问。 李玄没有回答。 他拔出匕首,神色凝重,一步步滑向谷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太清楚修仙者的生命力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来到爆炸中心。 这里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到处都是琉璃化的岩石。 在乱石堆的中央。 一个焦黑的人影,正半跪在地上。 厉血河还没死! 但他已经不成人形了。 护身光罩早已破碎,浑身的法袍被烧成了灰烬,皮肤像焦炭一样裂开,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双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两个血洞。 但他依然死死地握着手中的一把血色小剑,身上散发着一股濒死的疯狂气息。 “凡人……” 厉血河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嘶哑、断续: “我要把你们抽魂炼魄……” 他想动,但刚才的爆炸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震断了他大部分经脉。 看到这一幕,黑山等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生命层次的压制,哪怕对方快死了,他们依然不敢上前。 但李玄动了。 他没有废话,没有嘲讽,没有给反派任何临死反扑读条的机会。 趁着厉血河还在放狠话。 李玄像一只沉默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趁你病,要你命! 厉血河感应到了风声,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中的飞剑。 但他的手刚抬起一半。 噗嗤! 一把漆黑的匕首,精准、冷酷、毫无阻滞地从他的下颌刺入,直接贯穿了大脑,从天灵盖冒出一截刀尖。 动作干脆利落。 厉血河的身体猛地僵直,那句没说完的狠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对着李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把凡铁之下。 李玄面无表情,手腕一转,彻底搅碎了他的脑组织。 然后,一脚将尸体踹倒。 “反派死于话多。” 李玄冷冷地吐出一句地球谚语,然后迅速蹲下身,开始在焦尸上摸索。 1.储物袋(必须要拿到,这是最大的战利品)。 2.身份令牌(血煞宗长老令)。 3.那把飞剑(虽然受损,但那是筑基期的法器)。 拿到东西后,李玄站起身,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部下。 “黑山。” “在!”黑山浑身一激灵。 “把尸体烧了,骨灰扬了。”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焦尸,“另外,刚才死的兄弟,厚葬。每家发十块灵石。” “是!” 李玄转过身,看着手里那个依然温热的、绣着血煞宗标记的高级储物袋。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杀了长老,血煞宗肯定会发疯。 但他也知道。 有了这个储物袋里的资源,他终于有资本,在这个洪荒世界,真正地立棍了。 正文 17.火凤凰 正午,鬼哭泽深处。 李玄没有待在寨子里享受胜利。 他在清理战场。 李玄循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一路追踪到了沼泽深处的一片陨石坑附近。 这里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烤肉味? “不对劲。” 李玄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他敏锐地发现,周围的温度高得离谱,脚下的烂泥都干涸结块了。 而在前方的巨坑底部,并没有那头白头狼王的踪影。 只有一具巨大的焦尸。 正是那头狼王。 它仿佛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瞬间气化了血肉,只剩下一副漆黑的骨架,保持着扑咬的姿势。 “秒杀?” 李玄瞳孔骤缩。 狼王是炼气中期,皮糙肉厚,能瞬间把它烧成骨架,至少是筑基期的火力! “难道有高阶修士路过?” 李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滑下土坑,靠近那具骨架。 他在骨架的旁边,发现了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小土坑。 土坑里,蜷缩着一只鸡? 不。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红鸟。 它浑身的羽毛像是燃烧的红宝石,但此刻却残破不堪,左翼折断,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金红色的血液。 血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岩石都烧穿了。 “好强的能量密度。” 李玄没有把它当成什么祥瑞,在他的眼里,这只鸟就是一个高能生物反应堆。 这只鸟似乎感应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凤眸。 虽然虚弱濒死,但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睥睨与孤傲。 它看着李玄这个凡人,发出一声微弱却尖锐的鸣叫: “啾!”(滚开,蝼蚁。) 李玄挑了挑眉。 很有个性。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把它当成野鸡炖了,或者被它的眼神吓退。 但李玄走上前,用匕首轻轻拨弄了一下它那还在燃烧的尾羽。 “体温超过五百度,血液具有强酸和高温特性。” “初步判断:火属性变异禽类,或者是……传说中的神兽幼崽。” 那红鸟被李玄这无礼的举动激怒了,它挣扎着想要喷出一口火,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缕黑烟,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李玄盯着它看了三秒。 救?还是吃? 吃了它,大补,或许能直接冲破炼气二层。 但这种级别的生物,吃了就是一锤子买卖。 “可持续发展。” 李玄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装毒液的特制陶罐,用匕首挑起这只昏迷的红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先养着。” “等养肥了,是用来放血炼丹,还是当成喷火器用,再看它的表现。” 李玄封好罐口,留了气孔,又顺手敲下了几根狼王的肋骨(用来给红鸟磨牙,也给自己补钙)。 他背起陶罐,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他并不知道。 他捡回去的,不是一只野鸡。 而是一只在涅槃中遭劫、流落凡间的元凤后裔。 …… 深夜,东河寨。 李玄刚回到石屋,就把那个陶罐放在了火盆旁。 他再次拿出一块下品灵石,给镜子充能。 这次不是为了那只鸟。 而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厉血河死了,血煞宗的报复随时会来。 光靠现在的手段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李玄在镜面上写下了一行新的需求: 【传输请求】: 对象:那头被烧焦的白头狼王骨架(样本)。 需求:狼王骨骼密度极高。请求国家分析其微观结构,并给出一套生物外骨骼装甲的打磨方案。 备注:我要用这些妖骨,把我和阿秀武装到牙齿。 镜子微光闪烁,接收了指令。 李玄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偶尔发出咚咚撞击声的陶罐,嘴角微扬。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 “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神兽。” “只有利用价值,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证。” …… 洪荒,东河寨,后山密室。 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李玄盘坐在石床上,面前摆放着那个从厉血河焦尸上扒下来的高级储物袋。 袋口依旧闪烁着微弱的血光禁制,虽然原主已死,但筑基期留下的精神烙印依然坚韧,像一把生锈但顽固的锁。 “没有神识又如何?” 李玄并没有拿出镜子求助。 他早已熟背了国家之前传来的《灵力频率共振原理》。 “禁制也是灵力的一种排列组合。只要找到它的共振频率,就能暴力震碎它。” 李玄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袋口。 体内的《八九玄功》运转,脊椎大龙发出低沉的震颤。他控制着那一丝液态灵力,以每秒三次、五次、十次的频率不断试探冲击。 嗡……嗡……咔! 一刻钟后。 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那道不可一世的筑基禁制,溃散了。 李玄嘴角微扬。 知识就是力量。在修仙者眼里这是只有同阶修士才能磨掉的印记,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物理题。 他将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堆散发着耀眼灵光的东西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石室。 即使李玄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呼吸也不禁停滞了一瞬。 暴富。 中品灵石:整整五十块!折合下品灵石五千块!这对于一个外门长老来说也是巨款。 法器: 血河梭(中品飞行法器):梭形,通体血红,显然是跑路和追杀的利器。 玄阴盾(下品防御法器):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些受损,但修修还能用。 丹药:几瓶标着筑基字样的丹药,虽然大部分是辅助修炼的血煞丹(副作用大),但有一瓶回春露是疗伤圣药。 杂物:一枚身份玉牌,几张不知名的兽皮地图,以及一本账册。 李玄首先拿起了那本账册。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一带十几个寨子(都是血煞宗的牧场)的收成情况。 “黑风寨:贡灵砂三百斤,缺额五十,已屠寨示警。” “流沙谷:贡蛊虫十对,品质上佳。” “东河寨:待收……” “原来如此。” 李玄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厉血河这次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查使者失踪,更是为了收租。他身上带着的这些巨款,很可能是他从其他寨子刚收上来的公款,或者是他准备中饱私囊的私房钱。 “人死了,账烂了。” 李玄手指轻轻敲击着账册,大脑飞速运转。 血煞宗发现长老死亡,魂灯熄灭,会有反应,但会有滞后性。 大宗门机构臃肿,派人核查、确定死因、再派执法队,这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这十几天,就是我的真空期。” 李玄没有选择收拾细软跑路。 拿着这点钱跑进茫茫洪荒,那是九死一生。 他要做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既然厉血河死了,那我为什么不能替他收完剩下的账? 这附近还有七八个寨子,那里面的灵石、矿产、药材……如果不拿,等到血煞宗新长老来了,也是便宜了别人。 “黑吃黑。” 李玄将账册收入怀中,心中已有了定计。 …… 就在这时。 角落里的那个陶罐,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咚!咚! 那是他从陨石坑里捡回来的那只红鸟。 李玄走过去,揭开封泥。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啾!” 一道红影瞬间窜出,带着愤怒的鸣叫,直扑李玄的面门。 虽然它翅膀折断飞不起来,但那一跳的爆发力依然惊人,尖锐的喙上甚至还带着点点火星。 “脾气不小。” 李玄不闪不避,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经过妖血强化和《八九玄功》加持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他精准地一把捏住了红鸟的脖子。 “啾!啾啾!”(放肆!愚蠢的凡人!) 红鸟在他手里拼命挣扎,那一双金色的凤眸里满是羞愤和高傲。它堂堂……虽然落难了,但怎能被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蝼蚁像抓鸡一样抓着? 它张嘴就要喷火。 “别费劲了。” 李玄冷冷地看着它,“你的胸骨断了,气囊受损。强行喷火,炸的是你自己的肺。” 红鸟动作一僵。 这个凡人怎么知道它的伤势? 李玄没有理会它的惊讶,而是把它放在石台上,一只手按住它的身子,另一只手拿出了那瓶刚缴获的回春露。 “我不养闲人,也不养闲鸟。” 李玄用手指蘸了一点绿色的药液,粗暴地涂抹在红鸟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滋滋……” 药液接触伤口,冒起白烟。 痛! 红鸟浑身颤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它死死咬着喙,一声不吭,眼神依旧倔强。 “骨头挺硬。” 李玄倒是高看了它一眼。 处理完外伤,李玄又拿出一块下品火灵石(从厉血河储物袋里找出来的)。他直接用力一握,将坚硬的灵石捏成粉末。 “张嘴。” 李玄捏开红鸟的嘴,把火红色的灵石粉末灌了进去。 “咳咳……” 红鸟被呛得直咳嗽,但下一秒,它那双暗淡的金眸突然亮了。 纯净的火灵气! 这东西对它来说就是救命的补品。 它不再挣扎,开始贪婪地吞咽那些粉末,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啄了啄李玄的手指,示意再来点。 “吃饱了就给我老实待着。” 李玄把它重新扔回铺了软草的陶罐里,“你的体温很高,正好给我当个恒温孵化器。”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还没用完的变异蛊虫卵,放在了红鸟旁边。 他要利用这只鸟的高温和特殊的辐射,看看能不能诱导这些蛊虫发生二次变异。 红鸟看着旁边的几颗丑陋虫卵,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往旁边挪了挪。 但它也知道,现在自己是阶下囚,只能忍辱负重。 等本座恢复了实力……定要烧了这小子的眉毛! …… 次日清晨。 东河寨,聚义厅。 黑山和几十个血狼卫骨干,个个身披重甲,杀气腾腾。 经过昨夜一战,他们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杀了筑基修士的战绩,让他们对李玄的崇拜达到了狂热的顶峰。现在李玄让他们去攻打阎王殿,他们都敢递刀子。 李玄坐在首座,身上穿着厉血河那件改小的法袍,腰间挂着长老令牌。 “先生,尸体处理干净了。” 黑山汇报道,“所有痕迹都用化尸水洗过,就算是他亲爹来了,也认不出那是厉血河。” “很好。” 李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 “厉血河已死,但危机未解。”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将那本账册扔在桌上。 “这附近还有三个寨子:黑风寨、流沙谷、白骨林。” “他们手里,积压着准备上贡给血煞宗的大批资源。” 李玄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趁着血煞宗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去帮厉长老把账收了。” 黑山一愣,随即眼睛瞬间红了。 抢劫? 而且是抢别的寨子? 这活儿他们熟啊!以前是被别人抢,现在跟着先生,终于能去抢别人了! “全员整备!” 李玄下令,“带上所有的毒气罐和***。” “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我们是去接收资产。”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谁敢反抗,就送他去见厉长老。” “是!” 震天的吼声响彻大厅。 李玄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原始积累最快的方式,永远是掠夺。 他要用这三个寨子的资源,为自己堆出一个炼气中期,甚至冲击筑基的底蕴。 正文 18.收债 洪荒,黑风寨。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峭壁上的寨子,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作为血煞宗下辖最大的牧场之一,这里驻扎着两百多名凶悍的匪修,大当家黑风雕更是一名炼气四层的体修。 此刻,寨门紧闭,巡逻森严。 “站住!什么人?!” 寨墙上,一名喽啰看着下方迷雾中走出的一行人,厉声喝问。 迷雾散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法袍、腰悬血色令牌的青年,负手而立。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随从。 李玄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如冰,手中那枚血煞宗长老令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红光。 “瞎了你的狗眼。” 李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厉长老有令,命黑风雕即刻滚出来见我。” 那是筑基期修士才有的信物! 喽啰吓得差点从墙上掉下来:“是……是宗门的大人!小的这就去通报!” …… 半盏茶后。 黑风寨聚义厅。 大当家黑风雕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巨汉。他正狐疑地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李玄。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认识那块令牌,更认识李玄身上那件法袍,那确实是厉血河长老的随身之物,上面还残留着筑基期的气息。 “这位……特使。” 黑风雕拱了拱手,试探道,“不知厉长老为何没有亲自前来?这收租的日子,似乎还没到吧?” 李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不抬: “长老在一线天闭关炼法,到了关键时刻。” “至于为何提前……” 李玄猛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啪!” “黑风雕,你还好意思问?” 李玄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对方,“上个月上贡的灵砂,纯度少了三成。长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黑风雕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在灵砂里掺了沙子,想贪一点。这事儿做得隐秘,怎么会被发现? 其实李玄根本不知道,他是诈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寨主不贪? “冤……冤枉啊!” 黑风雕冷汗下来了,“特使明察!我对宗门忠心耿耿……” “少废话。” 李玄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长老说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把你私库里藏的那批赤铜精拿出来,外加五百灵石。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否则……” 李玄冷笑一声,手指抚摸着腰间的储物袋,“等长老出关,你就等着被炼成血尸吧。” 黑风雕脸色阴晴不定。 赤铜精是他准备用来升级法器的宝贝,五百灵石更是他的老底。 但一想到厉血河那残忍的手段…… “给!我给!” 黑风雕咬牙切齿,比起钱,命更重要,“特使稍等,我去开库房!” 他转身走向大厅后方的暗门。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背对着李玄,戒备心降到了最低。 机会。 李玄给旁边的黑山使了个眼色。 同时,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袖子里,捏碎了一个蜡丸。 蜡丸里包裹的,是他在厉血河储物袋里找到的几块镁矿石粉末,混合了硝石和硫磺。 在地球,这叫闪光震爆弹。 “大当家,留步。” 李玄突然开口。 黑风雕下意识地回头:“特使还有何……” 轰! 李玄猛地扬手。 一团刺目到极点的白炽强光,在昏暗的聚义厅里毫无征兆地炸开! 镁粉燃烧瞬间产生的亮度,足以瞬间致盲任何视网膜生物。 而对于习惯用神识和眼睛双重感知的修仙者来说,这种近距离的强光爆闪,就像是往脑子里插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啊!我的眼睛!!” 黑风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眼,泪流满面,眼前一片白茫茫,短暂地失去了所有视觉和感知。 “动手!” 李玄在扔出镁粉的同时,早已闭眼侧身。 噗! 一道血色流光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射出。 是阿秀! 她不需要视觉,她早已锁定了位置。 物理御剑·近距离贯穿! 飞剑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洞穿了黑风雕的护身罡气(他在慌乱中未能全力开启),狠狠扎入了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 黑山如同一头暴熊,手持重斧,趁着黑风雕致盲僵直的瞬间,一斧子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咔嚓! 炼气四层的体修,在致盲+飞剑+重斧的三重连击下,连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当场格杀!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厅内的其他几个头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黑风雕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已被厉长老处决!” 李玄睁开眼,手中高举那枚血淋淋的长老令牌,厉声暴喝: “降者不杀!” “违令者,灭族!!” 与此同时。 “杀!” 聚义厅外,早已埋伏好的五十名血狼卫,戴着防毒面具,手持毒气罐和***,冲进了寨子。 内斩首,外强攻。 群龙无首的黑风寨匪修们,看着大厅里惨死的大当家,再看着那个手持长老令、如同杀神般的青年,心里的防线崩塌了。 “愿降!我们愿降!” 哗啦啦,兵器扔了一地。 …… 一个时辰后。 黑风寨的宝库大门被轰开。 李玄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清点着战利品。 赤铜精:五百斤。(这是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 灵石:下品八百块,中品十块。 灵谷:三千石。(足够养活一支军队) 俘虏:一百五十名炼气初期修士,三百名凡人壮劳力。 “发财了。” 黑山抱着一箱子灵石,笑得合不拢嘴,“先生,这一票干得太爽了!咱们接下来去哪?” 李玄看着这些资源,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在计算。 计算消化的时间,计算滚雪球的速度。 “把所有凡人和修士打散,编入血狼卫。” “不听话的,杀了立威。” “听话的,赏灵石,传功法。” 李玄转身,看向下一个方向——流沙谷。 “兵贵神速。” “我们要在这个雪球滚得足够大之前,把周围所有的资源都吃干抹净。” “下一站,流沙谷。” “听说那里养了不少蛊虫?” 李玄摸了摸怀里的陶罐。 …… 三天后。 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黑风岭周边的散修圈子里流传: 血煞宗的厉长老出关了。 这位长老性情大变,手段雷霆,短短三天内,连灭了三个寨子,不仅收走了所有的资源,甚至连寨子里的人口都全部迁走,只留下一片白地。 有人说厉长老是在修炼什么绝世魔功。 也有人怀疑其中有诈。 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没人敢去触霉头。 而此时。 东河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李玄站在新加固的寨墙上,看着下方正在操练的、扩充到了三百人的新军。 他的手里,捏着一块从流沙谷抢来的、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诱妖香。 “资源够了,人手够了。” “接下来……” 李玄看向那只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但最近羽毛渐渐丰满的红鸟。 “该给那位死去的厉长老,准备一场风光大葬了。” 他要利用这只凤凰后裔的气息,加上这些诱妖香,在这个东河寨,布下一个局。 一个针对血煞宗后续调查部队的兽潮陷阱。 正文 19.二阶妖兽的盛宴 洪荒,东河寨,后山风口。 狂风呼啸,这里是整个寨子的上风口。 李玄站在悬崖边,手里端着一个特制的玉碗。 碗里盛着半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那是他从流沙谷缴获的极品诱妖香原液。 而在他身旁的石头上,那只红鸟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它的翅膀上刚刚被李玄用针扎了一下,挤出了一滴金红色的血液。 “别这么看着我。” 李玄把那滴金红色的血液滴入玉碗,“吃了我那么多火灵石,借你一滴血收点利息,很公平。” 滋! 当凤凰真血接触到诱妖香的瞬间,玉碗里竟然沸腾起来,冒出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硫磺味和莫名威压的香气。 这不仅仅是香,这是高阶生命体的基因诱惑。 对于那些渴望进化的低阶妖兽来说,这就好比是在饥民面前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阿秀。” 李玄将玉碗递给身后的阿秀,“放到扩香炉里,最大风力,向南吹。” “南边是黑风岭深处,那里……有大家伙。” …… 与此同时。 东河寨以北,十里外。 一艘长达十丈的青色飞舟,正破开云雾,缓缓逼近。 飞舟之上,站着十几名身穿血色法袍的修士。他们个个气息深沉,最弱的也是炼气五层。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 血煞宗执法堂执事,赵无极。炼气大圆满。 “厉长老的魂灯是在这一带熄灭的。” 赵无极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死死指向东河寨的方向,“而且这几天,附近的几个寨子都被人洗劫一空。看来是有不开眼的散修,想在我血煞宗头上动土。” 旁边一名弟子冷笑道:“不管是谁,杀了长老,还敢赖着不走,简直是找死。” “加速!” 赵无极一挥手,“直接碾过去,鸡犬不留!” 飞舟轰鸣,加速冲向东河寨。 …… 一刻钟后。 飞舟悬停在东河寨上空。 赵无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寨子。 奇怪的是,寨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难民,没有护卫,甚至连鸡鸣狗叫都没有。 是一座空城。 “跑了?” 赵无极皱眉。 “执事,你看那是什麽?” 弟子指着寨子中央的广场。 只见广场中央,竖着一杆大旗。 旗帜下,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李玄身穿厉血河的法袍,面前摆着一张茶几,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而在他周围,摆放着几十个奇怪的陶罐,正冒着袅袅青烟。 “装神弄鬼。” 赵无极冷哼一声,“下去看看。” 飞舟降落。 赵无极带着十几名执法弟子,呈扇形包围了李玄。 “你是何人?”赵无极厉声喝问,“厉长老何在?” 李玄缓缓抬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天空,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风起了。” “什么?”赵无极一愣。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震颤。 远处南方的密林中,传来了无数树木折断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狂奔。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东河寨。 “吼!” 赵无极脸色大变:“这是二阶妖兽?!” 只见南边的寨墙像纸糊一样被撞碎。 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片的赤鳞巨蟒,张着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冲了进来。 它那双竖瞳里满是贪婪和疯狂,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东西。 而在巨蟒身后,还跟着数百头双眼通红的一阶妖兽。 兽潮!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二阶妖兽?!” 赵无极惊恐大吼,“快!升空!快回飞舟!” 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而且皮糙肉厚,根本不是他们这群炼气期能挡的。 然而,晚了。 李玄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悄悄按下了桌下的一个机关。 崩!崩!崩! 广场四周的地下,突然弹射出几十张巨大的捕兽网。 这些网不是用来抓妖兽的,而是直接罩向了那些正准备御器起飞的执法队弟子! 虽然困不住他们太久,但只要阻挡一息,就够了。 赤鳞巨蟒已经冲到了面前。 在它的感知里,前面这群穿着红衣服的人类,挡住了它享用美食的路。 障碍清除。 “嘶!” 巨蟒张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火毒煞气。 “啊!” 两名被网住的执法弟子瞬间被毒火吞没,护身法盾像气泡一样破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化成了脓水。 “孽畜!” 赵无极目呲欲裂,不得不祭出法器迎战,“结阵!先杀妖兽!” 血煞宗弟子毕竟是精锐。 在生死关头,他们迅速结成战阵,十几道血色剑光汇聚,狠狠斩在巨蟒身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巨蟒的鳞片坚硬如铁,剑光只留下了几道白痕,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蟒尾巴一扫。 砰! 三名弟子直接被抽飞,骨断筋折,像烂泥一样糊在墙上。 场面瞬间失控。 一边是疯狂的二阶妖兽和兽潮。 一边是拼死抵抗的宗门精锐。 而始作俑者李玄? 在巨蟒冲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早已打碎香炉,让香气扩散全场,然后整个人像泥鳅一样钻进了早已挖好的地道。 …… 地道出口,五百米外的山坡上。 李玄推开伪装的草皮,钻了出来。 阿秀和全副武装的血狼卫早已在这里等候。 众人趴在山坡上,看着下方已经沦为修罗场的东河寨。 赤鳞巨蟒正在肆虐,执法队已经死伤过半。赵无极浑身是血,正在燃烧精血拼命,试图突围。 “先生,太……太狠了。” 黑山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仙师,被妖兽像吃豆子一样嚼碎,心里又恐惧又解气。 李玄面无表情,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观察的水晶单筒望远镜。 “这就是生态平衡。” “在洪荒,没有谁是绝对的猎人。” 他看着下方。 赵无极不愧是半步筑基,拼死一击下,竟然刺瞎了巨蟒的一只眼睛。 巨蟒狂性大发,一口将赵无极吞了半截,但赵无极在临死前引爆了手中的几张雷符。 轰! 巨蟒的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鲜血狂喷,痛苦地翻滚,压死了无数小妖兽。 两败俱伤。 这就是李玄要的剧本。 “差不多了。” 李玄放下望远镜,戴上了那个狰狞的猪嘴防毒面具。 他拔出腰间的合金****,经过红鸟涅槃火淬炼,已是法器雏形。 “全体都有。” 李玄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冷酷: “戴上面具。” “祭出毒气罐。” “下去打扫卫生。” 黑山和三百名血狼卫齐刷刷地戴上面具,拔出长刀。 他们看着下方那些重伤垂死的妖兽和修士,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对资源的渴望。 这一战后。 东河寨将不再是以前的东河寨。 它是踩着筑基修士和二阶妖兽的尸骨,崛起的一座战争堡垒。 “杀!” 李玄一跃而下,身先士卒。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是赵无极腰间的储物袋,以及那头赤鳞巨蟒的妖丹。 正文 20.蛇吞象 洪荒,东河寨遗址。 硝烟弥漫,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曾经喧嚣的广场此刻已成废墟。 那头庞大的赤鳞巨蟒,此刻正瘫软在地上,腹部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黑烟。 它还没死透,庞大的身躯偶尔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会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坑。 而不远处,赵无极的半截身子靠在碎石堆旁。 这位半步筑基的强者,此刻气若游丝,满脸血污。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那群怪物。 那是黑山和血狼卫。 他们戴着狰狞的猪嘴面具,手持长刀,沉默得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阴兵。 “你……你们……” 赵无极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是……哪个宗门的……魔修?” 在他看来,这诡异的装束,这阴毒的毒烟,绝不是凡人手段,定是某个敌对魔门的精锐。 李玄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摘下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执事。 “我是谁不重要。” 李玄的声音透过面具,沉闷而冰冷,“重要的是,你的储物袋,我很需要。”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刚想催动体内最后一点灵力自爆。 噗! 一把漆黑的匕首,毫无征兆地从他下颚刺入,贯穿脑髓。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下辈子,别那么多废话。” 李玄拔出匕首,随手扯下赵无极腰间的储物袋,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踢到一边。 “黑山。” “在!” “去,给那头大家伙送终。”李玄指了指那头濒死的巨蟒,“小心它的临死反扑,用毒气罐先熏一刻钟,再动手。” “是!” 黑山带着人兴奋地围了上去。 这可是二阶妖兽啊!浑身是宝!以前他们见到这种级别的妖兽只能跑,现在却能像屠夫一样去宰杀它。 …… 一个时辰后。 东河寨,地下密室。 这里是李玄给自己留的后路,位于地下十米,通风良好。 此刻,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颗足有椰子大小、散发着炽热高温的红色珠子。 二阶赤鳞巨蟒·火属性妖丹。 这里面蕴含着一头筑基期妖兽毕生的精华。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对于李玄来说,这是一个高能辐射源。 而在妖丹旁边,那个陶罐里的红鸟,此时已经彻底疯了。 它从罐子里探出头,那双金色的凤眸死死盯着妖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啾!啾啾!!”(给我!快给我!本座要吃了它!) 它现在的状态极差,急需高纯度的火能量来修补本源。 这颗妖丹,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补品。 李玄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妖丹,一脸戏谑地看着红鸟。 “想吃?” 红鸟拼命点头,毫无神兽尊严。 “这可是筑基期的妖丹,我就这么给你,是不是太亏了?” 李玄抛了抛妖丹,作势要收起来,“要不我还是把它炖了汤自己喝吧。” “啾!”(你敢!) 红鸟急了,身上的羽毛瞬间炸起,竟然勉强喷出了一缕金色的火苗。 李玄眼中精光一闪。 涅槃真火。 他等的就是这个。 “做个交易。” 李玄把妖丹推到红鸟面前,神色变得严肃,“这颗妖丹归你。但你吃完之后,要用你的火,帮我做件事。” 红鸟警惕地看着他。 李玄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药材(那是他搜刮来的各种强化气血的灵药,以及一些剧毒之物)。 “我要炼体。” “用凡火炼体,杂质太多,效果太慢。” “我要借你的涅槃火,帮我把这些药力……烧进我的骨髓里。” 这是一招险棋。 《八九玄功》讲究破后而立。 李玄想利用凤凰火的重生特性,配合这些猛药,进行一次基因层面的重组,强行把自己的肉身推到炼气三层圆满,甚至触碰炼气四层的门槛。 红鸟愣了一下,看疯子一样看着李玄。 用涅槃火烧凡人之躯?哪怕它控制火候,这过程也跟下油锅没区别。这人类不要命了? 但妖丹的诱惑实在太大。 红鸟犹豫了三秒,高傲地点了点头。 (成交。烧死别怪我。) “爽快。” 李玄将妖丹扔给红鸟。 红鸟张口接住,囫囵吞下。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热浪从它体内爆发,它身上的残破羽毛开始燃烧,化作一个金红色的火茧,将它包裹在内。 李玄没有浪费时间。 他脱去衣物,跳进早已准备好的大药缸里。 缸里是黑乎乎的药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来吧。” 李玄看着那个火茧。 似乎是回应他的召唤,火茧中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火焰,精准地落入药缸。 轰! 药液瞬间沸腾。 不是开水的沸腾,而是药液中的能量被瞬间点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顺着毛孔钻入李玄的每一根神经。 “呃啊……” 李玄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保持着清醒,运转着《八九玄功》的呼吸法。 “吸——呼——”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吞噬火焰。 他的皮肤开裂,又在药力和凤凰火的生机下迅速愈合。 废弃的细胞被烧成灰烬,新生的细胞如钢铁般坚韧。 这就是科学修仙的极致——定向诱导进化。 …… 深夜。 李玄从干涸的药缸里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 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却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炼气三层巅峰。 单纯的肉身力量,足以硬撼炼气后期的体修。 更重要的是,经过凤凰火的洗礼,他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倍,对火灵气的亲和度大幅提升(相当于获得了后天火灵根)。 “这就是……力量。” 李玄握了握拳,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他穿好衣服,看向石台。 那个火茧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没毛的鸡? 不,确切地说,是一只长出了新绒毛的雏鸟。 虽然看起来更小了,但它身上的气息却更加纯粹,眼神也更加灵动高傲。 它吞噬了妖丹,完成了一次小涅槃,虽然离成年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好歹算是活过来了。 “走了,秃毛鸡。” 李玄把这只正在对着自己光秃秃的翅膀发呆的鸟塞进怀里。 “去哪?”黑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玄走出密室,看着外面已经变成废墟的东河寨。 “这里不能留了。” “赵无极死了,赤鳞巨蟒死了。血煞宗下次来的,绝对是真正的筑基长老,甚至是金丹老祖。” “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李玄从怀里掏出那张《黑风岭周边势力图》。 他的手指划过东河寨,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片黑色的区域。 那里是地图上的禁区,标记着大凶。 【陨仙谷】。 传说那是上古战场的遗址,常年被磁场风暴笼罩,修士进去就会神识失灵,法宝失效。 但在李玄眼里。 神识失灵=大家的雷达都瞎了=我这种靠眼睛和物理输出的人无敌。 法宝失效=大家都只能肉搏=体修的天堂。 那里,才是他这种唯物主义修仙者真正的龙兴之地。 “黑山。” 李玄声音冷酷: “把寨子烧了。伪造成妖兽屠寨的假象。” “所有人,带上物资,立刻转移。” “目标:陨仙谷。” “我们要去那里,建一座真正的钢铁之城。” 正文 21.陨仙谷 洪荒,黑风岭西北,陨仙谷入口。 “嗡……” 黑山刚想运转灵力抵御寒气,手中的下品法器长刀突然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黯淡,变成了一块凡铁。 “噗!” 黑山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惨白:“先生,这地方灵力根本调动不了!而且身子好重,像是背着一座山!” 身后的三百血狼卫更是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稀薄。 唯有李玄,面色如常。 但他那双经过凤凰火淬炼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精芒。 他感受到了。 这里的地脉深处,有一股恐怖的元磁地煞。 在修仙者眼里,这是禁绝万法的死地。 但在李玄的感知里,这是一个天然的高压重力训练场。 “这就是《八九玄功》里提到的绝地。” 李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脊椎大龙发出低沉的轰鸣,对抗着周围那至少是外界一点五倍的重力压迫。 “所有的法术、神通,在这里都会被元磁之力撕碎。” “在这里,能依靠的只有最原始的东西,气血与筋骨。” 李玄回头,看着那些畏惧的部下,声音低沉有力: “都给我站直了!” “这元磁之力在压迫你们的骨头,但这正是淬炼气血的最佳熔炉。” “不想死,就运转我教你们的呼吸法,用这里的煞气磨皮锻骨!” …… 陨仙谷内,十里处。 这里乱石嶙峋,白骨露野。 不仅有妖兽的骨骼,更多的是人类修士的残骸。 “好新鲜的血食味儿。” 一声阴冷如夜枭的笑声,从两侧的乱石堆后传来。 “哗啦啦。” 几十个衣衫褴褛、满身煞气的人影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断了手,有的毁了容,但每一个人的肌肉都虬结如龙,眼神中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这是一群弃修。 或是犯了宗门铁律,或是走火入魔,逃到这禁法之地苟延残喘。 为了生存,他们抛弃了法术,像野兽一样磨练肉身。 为首一人,身高近丈,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 碎骨手屠奎。 炼气六层体修,在这谷口称霸一方。 屠奎扛着一根巨大的兽骨大棒,目光贪婪地扫过李玄一行人。 “三百个雏儿?” 屠奎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男的杀了当干粮,女的留下。至于那个领头的……” 他指着身形单薄的李玄,狞笑道: “细皮嫩肉,正好给老子当个暖脚的奴才。” 他根本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在陨仙谷,灵力被封,人数再多也是送菜。只有适应了元磁重力的老手,才是这里的王。 “给你们三息时间。” 屠奎将兽骨棒重重往地上一顿,地面瞬间龟裂,“跪下,或者被我捏碎全身骨头。” 黑山大怒,刚要拔刀冲上去。 “退下。” 李玄淡淡开口。 他缓步走出人群,没有动用任何兵器,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咔吧、咔吧。” 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在这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就是这里的规矩?” 李玄看着那座肉山般的屠奎,眼神平静。 “找死!” 屠奎被这种轻蔑的眼神激怒了。 他咆哮一声,脚下发力。 轰! 地面炸开一个土坑,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快如炮弹,瞬间跨过十丈距离。 手中的兽骨大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花哨。 但在元磁重力的加持下,这一棒的威力足以砸碎巨石。 李玄没有躲。 他在观察。 就在兽骨棒即将砸碎李玄天灵盖的一瞬间。 李玄动了。 寸步·侧闪。 他就像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顺着棒风的边缘滑过。 紧接着。 李玄欺身而入,直接撞进了屠奎的怀里。 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人体结构力学的极致运用。 李玄的左手如毒蛇般缠上屠奎持棒的手腕,右手成爪,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肘麻筋。 “分筋错骨。” 身体猛地一转,以自己的脊椎为轴,以肩膀为支点,借着屠奎自己的冲势,反向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屠奎那条比李玄大腿还粗的胳膊,竟然被李玄用巧劲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嗷!” 屠奎惨叫,手中的骨棒脱手。 但他毕竟是凶徒,剧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左手握拳,带着风雷之声轰向李玄的脑袋。 李玄眼神一冷。 他不退反进,右手握拳,中指指节突起,如同一枚钢钉。 透点打击·膻中穴。 咚! 这一拳,看似轻飘飘,却凝聚了李玄全身的劲力,更有一股螺旋暗劲透体而入。 屠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大,却吸不进一口气。 心脏瞬间骤停,浑身的气血被这一拳强行打散。 轰隆。 这座肉山跪在了李玄面前,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冲上来的弃修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那个青衣青年。 两招。 废掉了炼气六层的体修霸主。 这就是……新来的肥羊? 李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屠奎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声音冷漠: “力气不错。” “可惜,不懂发力结构,也就是一头蛮牛。” 李玄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群凶神恶煞的弃修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 “这陨仙谷外围,我说了算。” …… 三天后。 陨仙谷深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古堡被清理了出来。 这里曾是某个上古宗门的驻地,虽然阵法已毁,但地基坚固,易守难攻。 此刻,古堡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喝!哈!” 三百名血狼卫,赤裸着上身,正在进行着一种极其残酷的负重修炼。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块百斤重的玄磁铁(谷内特产,密度极大)。 在一点五倍的重力下,这就是几百斤的负荷。 李玄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冷冷地巡视着。 “动作要标准!” “呼吸要配合脊椎的震动!” “把这股重力,想象成铁锤,把你们的骨头当成铁胚,给我狠狠地锻!” 他传授给众人的,不再是简单的军阵,而是经过他改良后的《蛮牛劲·重力版》。 去掉了那些花哨的招式,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气血搬运”和“筋骨发力”。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 那是李玄新收编的恶人营。 以断了臂的屠奎为首,几十个弃修正在苦逼地打铁。 是的,打铁。 李玄发现,这陨仙谷盛产一种重玄铁。 这种矿石极难熔炼,但在元磁之力的冲刷下,内部结构很不稳定。 李玄没有搞什么水压机。 他直接设计了一种重力锤阵。 利用悬崖上的巨石和杠杆原理,让这些体修充当人肉动力源,反复锻打这些重玄铁。 当!当!当! 每一锤下去,都有火星飞溅。 “先生,这重玄铁打造的兵器,虽然没有灵性,不能当法器用。” 黑山手里拿着一把刚出炉的黑色长刀,爱不释手,“但是这硬度和重量太恐怖了!” 这刀重达八十斤,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 不需要灌注灵力,光靠这重量和锋利度,就能一刀劈开炼气中期修士的护身法盾。 “这就是重兵器。” 李玄拿起一根刚刚打磨好的三棱破甲锥。 “在这里,法术是虚的。” “只有这种纯粹的物理质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看向谷口的方向。 算算时间,血煞宗的探子也该到了。 “屠奎。” 李玄淡淡开口。 “在!” 屠奎现在对李玄是彻底服了,这人不仅拳头硬,而且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骨头里的每一条缝隙,随便指点两句,他停滞多年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带着你的人,去谷口。” “给血煞宗的朋友们,准备一份见面礼。” “记住,不要硬拼。” “利用地形,利用重力。” “我要让他们知道,进了这陨仙谷……” 李玄眼中寒芒一闪: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正文 22.一力破万法 洪荒,陨仙谷入口,迷雾区。 灰褐色的雾气在大地上流淌,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烦躁的静电声。 三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贴着岩壁,艰难前行。 “该死,这里的重力怎么越来越强了?” 为首的一名血煞宗暗影堂弟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身上像是背负着两个成年人,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师兄,我的御风符失效了。” 身后的师弟脸色惨白,“灵力刚一离体就被这鬼地方的磁场绞碎了。我们现在就是凡人。” “闭嘴,省点力气。” 师兄咬牙切齿,“长老有令,必须探清东河寨那群叛逆的下落。听说他们逃进了这里,我就不信一群难民能在这种绝地里活下来。”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巨石。 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轻微的碎石摩擦声。 若是平时,这点声音会被风声掩盖。但在大家都不敢大声呼吸的寂静峡谷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师兄猛地抬头。 前方的迷雾中,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黑色的影子。 那是十名身穿鳄鱼皮重甲、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的壮汉。 他们手中并没有拿刀剑,而是端着一种造型怪异、弓臂极宽的神臂弩。 这种弩,是李玄利用滑轮组原理设计的。 普通人拉不开,但这些修炼了《蛮牛劲》、力大无穷的体修,能轻易拉开这数千斤的拉力。 “血煞宗的狗?” 领头的小队长(正是原恶人谷的屠奎手下)声音沉闷,透着一股戏谑。 “不好!有埋伏!” 师兄下意识地去摸储物袋,想要祭出法器。 但他忘了。 在这里,神识被压制,打开储物袋需要两息时间。 而弩箭离弦,只需要一刹那。 “放!” 崩!崩!崩! 沉闷的弓弦声如同霹雳。 并不是那种尖锐的破空声,而是重物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 十支通体乌黑、箭头呈现三棱螺旋状的重金破甲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跨越了五十步的距离。 “护体!” 师兄目呲欲裂,拼了命地燃烧精血,强行在体外撑起一层薄薄的血色光罩。 噗! 没有丝毫悬念。 那层在外界能抵挡飞剑斩击的护身光罩,在这一支重达三斤的实心金属箭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箭矢毫无阻碍地穿透光罩,直接轰碎了师兄的胸骨,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三米,狠狠钉在了一块岩石上。 “师兄!” 剩下的两名弟子吓傻了。 这是什么兵器?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靠力量和重量,竟然能秒杀炼气后期的修士? “跑!快跑!” 两人转身就想逃进迷雾。 “想跑?” 一声如雷般的咆哮从侧面的山崖上传来。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屠奎。 他穿着一身简陋但厚重的全覆式重甲,手里提着那根刚刚出炉、重达两百斤的重玄铁狼牙棒。 利用高处的势能,加上自身的重量,再加上陨仙谷的重力加速度。 这一击,名为泰山压顶。 “给我趴下!” 屠奎手中的狼牙棒带着毁灭性的风压,狠狠砸向地面。 那两名弟子虽然躲开了直接撞击,但被狼牙棒砸地产生的恐怖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你是恶人谷的屠奎?!” 一名弟子认出了这个凶名赫赫的弃修,“你敢杀血煞宗的人?血枯长老的大军马上就到……” 啪! 屠奎根本不听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住了那弟子的脑袋,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大军?” 屠奎狞笑一声,脸上的伤疤如蜈蚣般扭动,“老子这根新棒子,正愁没地方开荤呢。” …… 半个时辰后。 玄天城,议事大厅。 李玄坐在石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审出来的口供。 脚边,跪着那个被打断了四肢、只剩一口气的血煞宗弟子。 “血枯道人……筑基中期。” “随行还有三名炼气大圆满的执法堂执事。” “以及一头专门用来破阵的地行岩犀(二阶土系妖兽)。” 李玄放下口供,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扶手。 “有点意思。” “地行岩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专门用来撞城门和破阵法。”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知道陨仙谷不能用术法,所以准备了这种重型攻城兽。” 旁边的鬼算子一脸愁容: “先生,这岩犀是二阶妖兽,防御力堪比极品法器。在外面或许还能用飞剑磨死,但在谷里……我们的重弩恐怕射不穿它的皮啊!” “射不穿?” 李玄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巨大的人体结构图(其实是妖兽解剖图)前。 “只要是生物,就有弱点。” “只要是物质,就有极限。”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神色凝重的部下: “岩犀虽然皮厚,但它的腹部柔软,且需要大量氧气来维持庞大身躯的运动。” “而且,在重力异常的环境下,它的体重是优势,也是劣势。” 李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画的图纸,扔给屠奎。 “屠奎。” “在!” “让苦力营停下手里所有的活。” “去谷口的一线天峡谷,给我挖坑。” “挖坑?”屠奎一愣。 “对,挖坑。”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不需要多深,但要在那坑底插满我们刚炼出来的倒刺透骨桩。” “另外,让红娘子把她那些压箱底的软筋散和腐蚀酸液都拿出来。” “既然他们带了犀牛来攻城。” “那我们就给它准备一个泥潭澡盆。” 李玄走出大厅,看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那里,隐隐有雷光闪烁。 “真正的杀招,不是陷阱。” “而是这陨仙谷的天时。” 他摸了摸怀里那只正在呼呼大睡的红鸟。 这几天,这小家伙吃了不少好东西,羽毛越来越亮,体内的火毒也被排出得差不多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次,你的神兽威压,才是压死那头犀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文 23.沉沙陷阱 陨仙谷口,一线天峡谷。 大地在哀鸣。 “咚!咚!咚!” 沉重的蹄声如同擂鼓,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迷雾被一股狂暴的妖气蛮横撕开。 一头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兽显露出身形。它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厚甲,鼻尖上的独角闪烁着土黄色的光晕,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随之塌陷。 二阶土系妖兽——地行岩犀。 在它身后,血枯道人坐在一张由四名力士抬着的白骨滑竿上,身后跟着六百名杀气腾腾的血煞宗修士。 “一群只会躲在洞里的老鼠。” 血枯道人眼神阴冷,手中捏着两枚铁胆,“让岩犀开路,直接碾平这峡谷!把那个杀害厉长老的凶手给我逼出来!” “吼!” 岩犀咆哮,四蹄发力。 虽然陨仙谷的重力异常,但对于这种以力量著称的土系妖兽来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它低下头,独角对准前方,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发起了冲锋。 第一道防线:重盾阵。 屠奎带着一百名身穿鳄鱼皮重甲、手持玄铁大盾的弃修,死死顶在峡谷最窄处。 “顶住!” 屠奎大吼,浑身肌肉隆起,气血如汞浆般奔涌。 轰隆! 没有任何悬念。 血肉之躯岂能阻挡二阶妖兽的冲撞? 那道看似坚固的防线瞬间崩溃。 十几名体修连人带盾被撞飞,半空中就喷出了漫天血雾。 “不堪一击。” 血枯道人冷笑,“冲过去!踩死他们!” 杀红了眼的修士大军,跟在巨兽身后,如潮水般涌入了狭窄的峡谷通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颜色,变得有些深沉,且透着一股诡异的湿润。 …… 峡谷中段,死地。 李玄站在峭壁顶端的阴影里,冷眼看着下方的战场。 “先生,那是重金沉沙……” 身旁的红娘子有些紧张地握着手中的令旗,“真的能困住这头蛮兽吗?”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如刀。 这陷阱不是普通的烂泥。 是他让苦力营将谷内特产的重金沙磨成粉,混合了腐尸胶和地底浊水调制而成的。 在修仙界,这叫困地阵的物理版。 这种混合物有一个特性:遇强则刚,遇弱则缠。 下方。 狂奔的岩犀一脚踩进了这片看似平坦的沙地。 噗嗤。 原本坚硬的地面瞬间塌陷。岩犀那庞大的身躯携带着巨大的惯性,前腿直接没入了沙坑,直达膝盖。 “吼?” 岩犀怒了。它下意识地想要暴力拔腿。 它猛地发力,浑身妖气爆发,试图震碎周围的束缚。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它猛烈挣扎、试图用蛮力对抗时,那些混合了重金沙的胶泥,在受到瞬间高压冲击时,竟然瞬间板结,坚硬如铁,死死锁住了它的关节! 越是用力,锁得越死。 就像是被大地生生咬住了。 “吼!” 岩犀慌了。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后面的修士大军刹不住车,几百人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 血枯道人大惊,“土遁术?不对,这里禁法,怎么会有流沙?!” 就在这混乱的一刻。 峭壁之上,响起了李玄冰冷的声音: “放。” 崩!崩!崩! 两侧的山崖上,三百名早已埋伏好的血狼卫,同时扣动了手中的神臂弩。 这一次,箭头上绑着的不是普通的箭头。 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黑陶罐。 嗖——啪! 数百个陶罐落在人群中碎裂。 没有爆炸,只有一股股浓烈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腐骨毒煞”。 这是红娘子压箱底的绝活,混合了李玄提纯后的白磷火液。 “啊啊啊!” 烟雾接触到皮肤,瞬间开始溃烂;接触到眼睛,立致失明。 在狭窄的峡谷中,这种毒烟根本无处可躲。 前排的几十名修士瞬间倒地哀嚎,血肉化为脓水。 “孽障!” 那头陷在沉沙里的岩犀也被毒烟熏得发狂。 它虽然皮厚,但鼻孔和眼睛却是弱点。剧痛之下,它凶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土黄色的光芒。 它要喷出本命妖丹,引爆妖气,将这峡谷夷为平地! “不好!它要拼命!”黑山大惊。 李玄眼神一凝。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正在看热闹的红鸟。 “别看了。” 李玄捏住它的后颈皮,指着下方那头即将暴走的巨兽: “那是你的猎物。” “叫一声。让它知道,谁才是这洪荒的王。” 红鸟被李玄捏得不舒服,它扑腾着翅膀,那双金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它看向下方那头低贱的爬虫,竟然敢在它面前逞凶?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内,那一丝来自远古的神兽血脉瞬间被激活。 对着下方。 “啾!” 一声清越高亢、带着无上威严的凤鸣,瞬间刺破了战场的喧嚣,直冲云霄。 这声音没有灵力波动,却直击灵魂。 这是上位生物对下位生物的绝对压制。 “咕……” 岩犀那即将喷出的妖丹,硬生生被吓得咽了回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原本凶残的竖瞳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百鸟之王的敬畏。 它四肢发软,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趴在沉沙里,把头深深埋进泥浆,发出一声求饶般的哀鸣。 当场臣服。 全场死寂。 血枯道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只红鸟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恐惧。 “就是现在!”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手中的重玄铁长刀高高举起。 借着下坠的势能。 借着陨仙谷一点五倍的重力。 “杀!” 血枯道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竖子敢尔!” 他下意识地祭出本命飞剑,想要格挡。 但在陨仙谷,灵力被压制,飞剑刚一离体就摇摇欲坠,根本发挥不出法器的威力。 当! 一声巨响。 血枯道人的飞剑直接被这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刀砸弯。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瞬间震碎了他的虎口,整个人被砸得陷进了土里。 “体修?你是炼气圆满的体修?!” 血枯道人喷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 李玄落地,没有丝毫停顿。 他松开长刀,身体前冲,如同一头蛮牛。 贴身短打。 “在这里。” 李玄欺身而入,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血枯道人的喉咙,右手握着那把经过凤凰火淬炼的合金匕首。 “别跟我谈法术。” “跟我谈谈……生死。” 噗嗤! 匕首精准、冷酷地从血枯道人的心口刺入,透背而出。 旋转,搅动。 血枯道人的瞳孔瞬间扩散。 他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只看到了一双比妖兽还要冷静、比魔修还要无情的眼睛。 李玄一把推开尸体,拔出匕首。 他站在尸山血海中,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吓破胆的血煞宗修士。 “降者。”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峡谷: “不杀。” “当啷。” 第一把兵器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李玄没有理会那些投降的人。 他径直走向那头还趴在泥潭里瑟瑟发抖的岩犀。 他伸出手,拍了拍岩犀那粗糙的厚皮。 “大家伙。” 李玄眼神幽深,“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正文 24.兽奴印,雷池炼骨 硝烟散尽,血腥气却久久不散。 那头体型如山的地行岩犀,此刻正趴在泥潭中,四肢被儿臂粗的玄铁链死死锁住。 它那身引以为傲的岩石厚甲上,布满了被火药炸开的裂痕,鲜血淋漓。 它还在试图挣扎,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白气,双眼赤红,显然凶性未泯。 “孽畜,还不服?” 李玄站在巨兽的头颅前,一身青衫染血,神色冷漠。 他没有用什么现代驯兽手段,而是直接采用了洪荒最原始、最残酷的熬鹰之法。 “黑山。” “在!” “给我打。” 李玄指着岩犀最脆弱的鼻子(那里神经最密集),“不用刀,用铁鞭。它动一下,就打一下。什么时候它的眼神不再看人,改成看地,什么时候停。” “是!” 黑山手持一条蘸了盐水的玄铁鞭,带着几个体修轮番上阵。 “吼!” 岩犀咆哮,但每一次咆哮换来的都是钻心的剧痛。 加上旁边那只红鸟时不时发出一声带着血脉威压的鸣叫,让这头二阶妖兽在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下,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 半个时辰后。 岩犀终于不再咆哮,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凶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和疲惫。 它把巨大的头颅贴在地上,发出了臣服的低鸣。 李玄走上前。 他咬破指尖,以指为笔,在岩犀的眉心处画下了一个古怪的符文。 这不是系统给的,而是他从《御兽心得》里学来的血禁兽奴印。 利用凤凰真血作为墨汁,强行压制岩犀的土系妖魂。 嗡! 符文血光一闪,没入岩犀眉心。 巨兽浑身一颤,随后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起,你叫搬山。” 李玄拍了拍它那粗糙的厚皮,“只要你听话,这里的土元灵气随你吸。若敢反噬,我便抽了你的妖筋做腰带。” 岩犀搬山打了个响鼻,讨好地蹭了蹭李玄的手掌。 …… 玄天城(古堡遗址),议事大殿。 大殿内,气氛肃杀。 两百多名俘虏的血煞宗修士,被封了气海,跪在殿下。 他们原本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此刻却成了阶下囚。 看着上方那个坐在石椅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青年,众人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我知道你们不服。” 李玄手里把玩着从血枯道人那里缴获的储物袋,声音平淡: “你们觉得我是凡人,是蝼蚁,只是仗着这陨仙谷的绝灵地利才赢了你们。” “但你们忘了,修仙修的是什么?” 李玄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爆发,竟在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蛮荒魔神虚影。 “修的是长生,争的是命。” “现在,你们的命在我手里。” 李玄一挥衣袖,几十枚黑色的丹药滚落在地。 那是红娘子特制的断肠腐骨丹。 “吃了它。” “以后你们就是我玄天宗的外门杂役。” “陨仙谷深处有一条玄雷铁矿脉。我要你们去挖矿、去冶炼、去种灵谷。” “表现好的,赐解药,传体修功法。” “想死的,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 俘虏们面面相觑。 在生与死之间,修仙者的骨气往往比凡人还要脆弱。 终于,一个人颤抖着捡起丹药吞了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忠诚,他只需要劳动力。 在这个禁法之地,这群拥有灵根底子的修士,是最好的矿工,也是最好的血肉鼎炉,用来为他开采资源,堆砌他的长生路。 …… 三日后,陨仙谷核心区。 这里是连屠奎这种老牌恶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雷池。 两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如同一把钳子,夹住了一片终年被雷云笼罩的盆地。 无数银蛇般的雷电在云层中穿梭,时不时轰击在地面上,将岩石烧成琉璃。 这里没有植物,没有活物。 只有满地的雷击木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雷元石。 李玄赤裸着上身,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雷域。 “滋滋……” 空气中游离的雷电之力,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来这里,是为了修炼。 《八九玄功》第一层是炼皮肉,第二层便是炼筋骨。 而雷霆,是天地间最纯粹、最霸道的“锻锤”。 “根据《血煞功》和《御兽心得》的记载,雷霆之力能洗练骨髓,祛除杂质。” 李玄走到一块被雷劈得焦黑的巨石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像传统修士那样布阵引雷,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引雷针。 这是他让屠奎用高纯度玄雷铁打造的长矛,长约三丈,尖端尖锐。 “来吧。” 李玄将长矛深深插入身边的岩石缝隙中,自己则一只手握住长矛的末端。 人工引雷。 轰隆! 天空中的雷云仿佛受到了挑衅。 一道儿臂粗的青色雷霆,瞬间被金属长矛吸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了下来。 啪! 雷电顺着长矛,瞬间传导至李玄全身。 “呃啊!” 李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肌肉痉挛,皮肤开裂,甚至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碎了口中的血精丹(用妖兽血肉炼制),借着药力,强行运转《八九玄功》。 引雷入体,淬炼凡骨。 在他体内,那原本灰白色的凡人骨骼,在雷电的反复冲刷和破坏下,不断碎裂,又在药力和功法的作用下重组。 每一次重组,骨骼的密度就增加一分,颜色也渐渐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玉色。 不知过了多久。 雷云散去。 李玄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具干尸。 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他的心脏跳动声,沉稳有力,如同战鼓擂动。 “咔嚓。” 他动了动手指,身上那层焦黑的死皮瞬间龟裂脱落。 露出的新皮肤,晶莹如玉,却坚韧如妖兽之皮。 李玄缓缓站起身。 他握紧拳头,随意向空处一挥。 轰! 空气直接被这一拳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炼气三层,体修圆满。 铜皮铁骨。 现在,即便不穿重甲,寻常的下品法器也难伤他分毫。 李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有了这副身躯,就算不用毒,不用陷阱……” “我也能徒手撕了那些所谓的修仙者。” 他拔出地上的引雷矛。 那根玄雷铁打造的长矛,在雷霆的洗礼下,竟然发生了一丝奇异的变化,表面浮现出天然的雷纹,隐隐透出一股灵性。 天成之器。 李玄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长矛。 “既然是在雷池里炼成的,以后就叫你惊雷。” 他提起长矛,转身向谷外走去。 “黑山,整军。” “我们不仅要守住这陨仙谷。” “我们还要走出去,让那些大宗门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以力证道。” 正文 25.永不陷落之城 洪荒,陨仙谷深处,雷池禁地。 这里是电磁风暴的中心,也是最为隐秘的所在。 李玄盘坐在那块焦黑的引雷石上。经过雷炼后的身躯,皮肤呈现出一种内敛的玉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紧致,蕴含着足以撕裂虎豹的恐怖爆发力。 他面前摆放着这次的祭品: 中品灵石:整整十块(从血枯道人处缴获,那是筑基期的全部身家)。 生物样本:一管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凤凰真血(红鸟的)、一管厚重的岩犀精血、以及血枯道人的筑基期脊椎骨。 矿物样本:一块高纯度的玄雷铁(陨仙谷特产)。 “以前是穷,只能发短信。” 李玄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现在,终于能打个视频电话,顺便收个快递了。” 他将十块中品灵石按阵法排列,同时按在青铜残镜上。 轰! 这次的动静截然不同。 青铜镜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爆发出了一道璀璨的青光,直接冲破了雷池上空的积云。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那种来自时空彼端的连接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通道建立。稳定性:极高。】 【剩余能量:充足。】 李玄没有废话,立刻开始操作。 他将那些珍贵的样本,一件件送入镜面。 “这是二阶妖兽(筑基期)的基因样本。” “这是神兽(幼崽)的高能血液。” “这是筑基修士的骨骼结构图。” “我要知道……” 李玄对着镜子,声音沉稳有力: “筑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以及,帮我设计一套利用陨仙谷环境的防御体系。” …… 地球,国家最高异界战略指挥中心。 警报声大作,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接收到高能物质!” “天哪!那个凤凰真血的能量密度……是核燃料的三千倍!而且极其稳定!” “玄雷铁样本分析完毕……这是一种天然的超导磁体!地球上根本合成不出来!” 无数顶尖科学家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超级计算机组全功率开启,针对李玄传回的数据进行建模、推演。 …… 一刻钟后。 洪荒,雷池。 李玄依然稳稳地坐着。 若是以前,他早就被抽干体力昏迷了。但现在,他只是感觉有些疲惫,体内的气血如江河般奔涌。 嗡! 镜面剧烈震动。 这次吐出来的,不再是轻飘飘的纸张。 一个银白色的、只有巴掌大小,但密度极高的钛金合金箱,缓缓从镜面中浮现。 这是地球给他的回馈。 李玄伸手接住。 入手极沉,起码有五十斤重。 他打开箱子。 “嗤——” 冷气溢出。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三号基因修复液(修仙特供版)】。 【玄天城防御规划图】。 一本厚厚的书(特种纸打印):【筑基期能量压缩模型解析】。 李玄先拿起了那本书。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给先行者的礼物——科学修仙指南v2.0”。 翻开第一页,就是国家智库对筑基的终极解析: 【关于筑基的本质分析】 传统修仙:认为是将气态灵力压缩成液态,并铸造大道之基。 科学解析: 液化:确实是能量的高压液化过程。 铸基:本质是身体容器的晶体化改造。 结论:筑基期修士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的细胞壁硅基化了,能承受更高压的能量。 【给李玄的建议】: “你没有灵根,走不了传统的气修筑基路。” “但你拥有凤凰火和雷池。” “方案:以身为炉,以雷为锤,以火为碳。” “不要去液化灵气,直接固化肉身。将你的骨骼锻造成超导雷骨,将你的血液置换为高能燃料。” “这叫肉身筑基。” 李玄看着这些文字,眼中的迷雾瞬间散去。 一条通天大道,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原来如此……” “不用去羡慕别人的灵根。只要把我的身体改造成最强的法宝,我自己就是行走的灵脉!” 他放下书,拿起了那支蓝色注射剂。 说明书: “这是利用你上次传回的狼王骨髓和‘变异蛊虫,结合地球生物技术提炼的细胞端粒修复剂。” “功效:修复你因雷击和过度压榨潜能而受损的基因链,清除暗伤,并将你的细胞活性提升至人类极限。” 李玄没有犹豫。 他拿起注射剂,对着自己的颈动脉,狠狠扎了下去。 嘶—— 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 紧接着,是一股温和而庞大的生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隐藏在骨髓深处、因频繁使用螺旋劲和雷炼留下的细微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疲惫感一扫而空。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呼……” 李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爆射。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全息投影仪。 按下开关。 一道蓝光投射在雷池上空的岩壁上。 那是一张宏伟的建筑图纸。 玄天城·磁暴防御体系。 核心:利用陨仙谷的雷磁塔作为能源中枢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 这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工业堡垒。 “很好。” 李玄看着图纸,嘴角勾起一抹野心的弧度。 “有了这些……” “就算是金丹老祖来了,我也能崩掉他几颗牙。” 嗡—— 青铜镜的光芒渐渐黯淡,能量耗尽。 通道关闭。 李玄收起所有东西,将合金箱合上,背在背上。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如海的力量,和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肉身筑基蓝图。 “阿秀,黑山。” 李玄对着谷口的方向传音,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霸气: “准备开工。” “我们要把这陨仙谷,变成这洪荒大地上……” “一座永不陷落之城。” 正文 26.雷火锻金身 洪荒,陨仙谷。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那终年不散的灰色雷云,记录着岁月的流逝。 转眼,三个月已过。 这三个月里,陨仙谷外风声鹤唳,血煞宗似乎在憋着什么大招,迟迟没有动静。 而谷内,却是一片死寂中的疯狂。 …… 雷池禁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却是李玄的进化室。 李玄赤裸着上身,盘坐在那根依然插在岩石上的惊雷长矛旁。 相比三个月前,他瘦了。 不是憔悴,而是那种剔除了所有多余脂肪和水分后的精炼。 “滋滋……” 一道细微的青色电弧,顺着长矛游走,最终钻入李玄的眉心。 他没有惨叫。 经过三个月的折磨,他的神经已经对这种痛楚产生了耐受。 在李玄的脑海中,那张《筑基期能量压缩模型》始终悬浮。 他此刻正在做的事,如果用地球的话术来解释,叫做生物电解。 凡人的肉身,杂质太多。 他利用雷霆的微电流,精准地破坏老化的细胞,将沉积在体内的毒素、重金属(之前为了练毒功吸入的)、以及凡俗食物的残渣,统统电解出来。 “噗。” 李玄张口,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 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腥臭的腐蚀声。 “第十九次换血,完成。” 李玄睁开眼,双眸清亮得可怕。 他拿起身旁的岩犀精血(那头二阶妖兽已经被当成了移动血库),仰头灌下一口。 滚烫的妖血入腹,迅速被饥渴的细胞吞噬,在雷霆的刺激下,转化为新生的、更高密度的血液。 “还不够。” 李玄握了握拳。 现在的他,骨骼硬度堪比下品法器,但这只是死硬。 他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这具身体活过来的核心能源。 李玄披上衣服,离开了雷池,来到了位于古堡地下的地火密室。 这里温度极高,空气都在扭曲。 那只红鸟,正趴在一块火红色的晶石上打盹。 这三个月,它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李玄把搜刮来的所有火属性灵材都喂给了它,甚至连那颗二阶妖丹都被它消化了大半。 它的体型没变大,但羽毛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纯粹的流金赤色。尾部那三根翎羽,偶尔划过空气,都会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痕。 “醒醒。” 李玄走过去,敲了敲它身下的晶石,“该交房租了。” 红鸟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鄙视地看了李玄一眼,然后熟练地张开嘴。 呼! 一缕细如发丝,却呈现出纯白色的火焰,缓缓飘出。 南明离火。 这不是凡火,这是能烧穿灵魂的真火。 李玄面色凝重,拿出一个特制的玄磁铁盒小心翼翼地接住这缕火苗。 “谢了。” 他没有立刻吞噬这缕火,而是将它带到了隔壁的炼器室。 …… 室内,一口巨大的注满黑色药液的铜鼎正在沸腾。 李玄将那一缕白色真火投入鼎底。 轰! 药液瞬间并未蒸发,而是被这股极致的高温锁住了药力,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质。 李玄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啊……” 哪怕忍耐力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嘶吼。 雷霆炼骨。 真火炼髓。 这缕凤凰火就像一条钻进骨髓的毒蛇,在他体内疯狂游走。 它在燃烧李玄的骨髓,逼出最后深藏的凡胎浊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玄咬碎了口中的回春丹,强行运转《八九玄功》。 他在赌。 赌自己的身体能在被烧废之前,适应这种高能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鼎内的胶质药液越来越少,全部被吸入了李玄的体内。 直到深夜。 李玄缓缓从鼎中站起。 他的皮肤不再是之前的古铜色,而是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但如果在光线下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皮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铜鼎的边缘。 咔嚓。 没有用力。 那厚达三寸的实心铜鼎,在他手掌接触的地方,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肉身筑基,小成。 他现在是一具披着人皮的人形法宝。 …… 次日,玄天城外,工地。 相比于李玄的个人修炼,玄天城的建设则是一部血泪史。 “起!” 屠奎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他身后,是一百名同样强壮的体修(原血煞宗俘虏,现在是苦力营主力)。 他们正在利用绞盘和滑轮组,将一根长达十丈、重达数万斤的磁元重铁柱,竖立在峡谷两侧的预定位置。 这是李玄规划的防御核心。 不需要复杂的灵力回路,利用陨仙谷天然的强磁场,加上这些人造的磁铁柱,构建一个恐怖的磁力加速场。 “小心!磁场排斥力来了!” 鬼算子拿着罗盘,大声嘶吼。 嗡—— 空气中传来震动声。 那根刚刚竖起的铁柱,受到地底元磁的排斥,剧烈晃动,眼看就要倾倒。 一旦倒下,下面的几十名苦力会被砸成肉泥。 “顶住!给老子顶住!” 屠奎目呲欲裂,肩膀死死顶住铁柱的底座,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这可是城主交代的任务!谁敢松手,老子活劈了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城头如大鹏般跃下。 轰! 李玄落在了铁柱旁。 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根摇摇欲坠的万斤铁柱上。 “定。” 李玄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皮下的金芒一闪而逝。 体内那股经过雷火淬炼的恐怖怪力,轰然爆发。 吱嘎—— 那根原本在几十人合力下还晃动的铁柱,竟然被他单手按住了! 稳如泰山。 全场死寂。 所有苦力、体修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这比那头地行岩犀还要恐怖吧? “埋桩,浇筑玄铁汁。” 李玄的声音平稳,仿佛手里按着的只是一根筷子。 “是……是!快!干活!” 屠奎最先反应过来,狂热地大吼。 半个时辰后,铁柱彻底固定。 李玄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向鬼算子:“还有多少根?” “回……回城主,还要竖七十二根,才能形成闭环。” 鬼算子擦着冷汗,眼神中满是敬畏。 “太慢了。” 李玄皱眉。 他转头看向那头正在远处拉磨(粉碎矿石)的二阶妖兽搬山。 “把它牵过来。” 李玄指了指岩犀,“光吃饭不干活怎么行。” “给它打造一副磁力负重甲。” “以后这种粗活,让它顶在前面。” …… 入夜,城墙之上。 李玄负手而立,看着这座已经初具规模的钢铁之城。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但每一块石头、每一根铁柱,都浸透了汗水和力量。 阿秀抱着那把惊雷矛,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这三个月,她在李玄的指导下,专修动态视觉和投掷术。现在的她,能在百米外用石子打断蚊子的翅膀。 “阿秀。” 李玄突然开口。 “最近谷口的风,是不是变了?” 阿秀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手势: 湿气重了,有血腥味。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个月了。” “血煞宗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笼罩在黑风岭上空的压抑气息,正在向陨仙谷逼近。 那不是几百人的探子。 那是真正的大军压境的气势。 但这一次,李玄没有之前的紧迫感。 他摸了摸自己坚硬如铁的手臂。 “让他们来。” “我想试试,是他们的飞剑硬……” “还是我的骨头硬。” 正文 27.虎豹雷音 洪荒,陨仙谷,清晨。 这里的黎明没有朝霞,只有漫天灰褐色的雷云,偶尔漏下一两缕惨白的天光。 “喝!哈!” 玄天城外的开阔地上,传来了整齐低沉的号子声。 两百名身穿粗布麻衣的杂役弟子(原血煞宗俘虏),正在这片重力异常的黑土地上劳作。 他们没有用锄头,因为普通的铁锄头在这里根本刨不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 他们用的是特制的重铁镐,每一镐下去,都要运足全身气血。 “都手脚麻利点!” 负责监工的屠奎,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吆喝,“城主说了,这批铁骨稻要是长势不好,下个月的解药减半!” 【铁骨稻】 这是李玄发现的陨仙谷特产。 普通的灵谷在这里无法存活,唯有这种变异的野稻,能在狂暴的磁场和重力下生长。 它的米粒漆黑如铁,坚硬无比,煮熟了也跟嚼沙子一样。 但它蕴含着极强的土元煞气,对于体修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田埂上。 李玄一身宽松的白袍,负手而立。 他看着这片从乱石滩开垦出来的百亩灵田,神色宁静。 “先生。” 鬼算子捧着一本账册走来,有些发愁,“这铁骨稻虽然长出来了,但太耗水了。谷里的地下暗河含硫量太高,浇多了容易烧苗。” 李玄蹲下身,捻起一撮黑土,在指尖搓了搓。 坚硬、冰冷、带有微弱的磁性。 “那就引雷。” 李玄指了指头顶的雷云,“雷雨蕴含生机。让屠奎带人在田垄四周竖起引雷针,把天上的雷水引下来,中和地下的硫磺。” “这是……雷法种田?” 鬼算子咂咂嘴,这种疯狂的想法也只有城主敢想。 “去办吧。” 李玄站起身,拍了拍手,“在这个地方,就要按这个地方的规矩活。” …… 正午,城主府后院。 这里是李玄的私人领地,也是整个玄天城最安静的地方。 院子中央,有一棵被雷劈得只剩下半截的枯树。 那只火凤(现在有野鸡大小了),正单脚站在枯树枝头,闭目养神。 李玄端着一个玉盘走过来,盘子里盛着几块切割整齐的中品火灵石。 “开饭了。” 火凤睁开一只眼,矜持地看了一眼灵石,然后优雅地飞下来,叼起一块,仰头吞下。 “嘎嘣。” 坚硬的灵石在它嘴里像炒豆子一样被嚼碎。 吃完一块,它似乎心情不错,张嘴吐出一团金色的火球,精准地落在旁边的一口大缸下。 大缸里装满了墨绿色的药液。 这是李玄每日必泡的洗髓汤。 “谢了。” 李玄熟练地脱去衣袍,跳进滚烫的药缸里。 但他今天没有立刻闭眼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书——那是他从血枯道人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虽然他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但他从不排斥传统修仙的理论。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传统修士炼气,是让灵气在经脉里流淌。” “而体修,是让气血在血管里奔涌’。” 李玄闭上眼,身体浸泡在药液中,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呼吸频率。 嗡—— 这一刻,如果有人站在旁边,会听到李玄的体内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低沉、浑厚,像是远处闷雷滚动,又像是猛兽在喉咙里的低吼。 【虎豹雷音】 这是《八九玄功》炼髓篇的技巧。 通过控制骨骼和内脏的微小震动,让体内发出特定的声波。 这声波能穿透骨髓,将深层次的杂质震荡出来,同时刺激造血干细胞的再生。 呼——吸—— 随着李玄的呼吸,水缸里的药液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的皮肤微微泛红,汗水混合着体内的废气排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痛苦的过程。 震荡骨髓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 但李玄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在这乱世,每一分痛苦的积累,都是活下去的筹码。 两个时辰后。 李玄缓缓收功。 他从缸中站起,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不息的气血。 “炼气三层圆满。” “只差一线,就能突破肉身极限,踏入换血境(炼气后期)。” …… 黄昏,演武场。 夕阳被灰云遮挡,只有昏黄的光线洒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 阿秀正站在演武场中央。 她没有练剑,也没有练投掷。 她闭着眼睛,手里握着几颗圆润的铁胆。 在她周围,五名身手矫健的血狼卫,正手持石子,站在三十米开外的不同方位。 “扔!” 黑山一声令下。 休!休!休! 五颗石子同时从不同角度射向阿秀,速度极快。 阿秀没有睁眼。 在石子临身的瞬间,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听风辨位。 在这神识失效的陨仙谷,五感被无限放大。 她动了。 身体如柳絮般微微一侧,避开了正面的一颗石子。 同时,右手手腕一抖。 当!当! 两声脆响。 她手中的铁胆飞出,精准地在半空中击落了两颗石子。 剩下两颗,一颗擦着她的衣角飞过,一颗……打中了她的肩膀。 “唔。” 阿秀闷哼一声,揉了揉肩膀,睁开眼,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 “心乱了。” 李玄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走了过来。 “阿秀,你太想看清楚了。” 李玄走到她面前,捡起一颗石子。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 “但在这种磁场混乱的地方,气流不会骗人。” 他将石子递给阿秀。 “忘掉你要击落它们。把你自己想象成这空气中的一部分。” “风动,你动。” 阿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哑巴,心思比常人更纯粹。先生说的话,她虽然听不懂大道理,但她会用身体去试。 “继续练。” 李玄摸了摸她的头,“今晚加练一个时辰。练完了,回去喝一碗铁骨稻熬的粥。” 阿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那粥虽然难喝,但喝完浑身暖洋洋的,力气长得飞快。 …… 入夜,城头。 整个玄天城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矿场传来的叮当声,和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 李玄坐在城垛上,看着谷外漆黑的夜色。 手里把玩着那枚血煞宗长老令牌。 这三个月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城主。” 屠奎走上城头,恭敬地递上一壶浑浊的酒。 “兄弟们都歇下了。这日子……真他娘的安稳,安稳得让老子都有点不习惯。” 以前在恶人谷,每天都是杀人、抢劫、防备被杀。 现在,虽然每天干苦力、练队列累得像狗,但晚上能睡个踏实觉,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种日子,让这群亡命之徒竟然生出了一丝家的感觉。 李玄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辛辣,烧喉。 “安稳是打出来的。” 李玄擦了擦嘴角,“也是守出来的。” 他看向屠奎: “如果有一天,血煞宗的大军真的压境,或者更厉害的人来了。” “你们怕吗?” 屠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怕个球。” “在这谷里,大家都是凡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能崩掉他两颗牙。” 李玄笑了。 他拍了拍屠奎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终年不散的雷云。 在这片被修仙界遗弃的废土上,一颗坚硬的种子,正在黑暗中悄然扎根,野蛮生长。 这就是生活。 枯燥,残酷,却充满希望。 正文 28.铅汞大药 这里是整个峡谷磁场最强、重力最恐怖约2.5倍的区域。 李玄赤身盘坐在一块被雷霆劈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上。 在他周围,三十六根引雷针(玄雷铁长矛)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雷笼。 天空中,灰褐色的雷云仿佛触手可及,电蛇狂舞,发出令人恐怖的嘶鸣。 “咚……咚……咚……” 李玄的体内,传来沉闷如战鼓的声响。 那是心脏在极限负荷下的跳动声。 他在换血。 按照国家传来的《筑基期能量压缩模型》,体修的筑基,在于将全身血液炼化为铅汞大药。 凡血轻浮,易朽。 仙血沉重,如汞。 为了这一步,他已经吞噬了整整三罐岩犀精血,外加那一缕凤凰真火在心脏处的日夜煅烧。 “只有极度的压力,才能逼出极度的潜能。” 李玄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伸手拔起身旁的一根引雷针,刺向苍穹。 “雷来!”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青紫色狂雷,瞬间贯穿了引雷针,轰击在李玄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李玄的身体仿佛变成了透明。 无数雷光在他的骨骼、经脉、血管中游走。 就在这毁灭与重生的临界点。 嗡! 李玄心脏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一股全新的、呈现出暗金色泽、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血液,从心脏泵出,瞬间流遍全身。 血管里传出的不再是水流声,而是如同铁砂流动的沉重声响。 他抬起手,用指甲划破指尖。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渗出,聚集成一颗完美的圆珠。 “滴答。” 血珠落地,竟然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将岩石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 汞血铅髓,肉身筑基。 …… 就在李玄刚刚完成突破,还在体悟这股全新力量的时候。 “嗯?” 他猛地抬头,看向谷口的方向。 虽然没有神识,但他那经过雷霆强化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磁场的异常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波动。 那是一股极为霸道、无视规则的神念扫描。 即使在陨仙谷这种削弱神识的地方,这股神念依然像一把重锤,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金丹……” 李玄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压抑。 他没有狂妄地冲出去,而是迅速穿上那件玄磁重甲,提起惊雷长矛,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每一步,都在调整呼吸,积蓄气血。 …… 玄天城,谷口。 此时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屠奎带着三百名血狼卫,虽然手持重弩,但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在前排,已经有一半的人跪在了地上。不是他们想跪,而是身体在生命层次的压制下,本能地崩溃了。 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身穿血红道袍、面容僵硬的中年人。 那是一具傀儡。 但在傀儡的眉心,贴着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符箓。 血煞宗太上长老——血河老祖(金丹初期)的神念降临。 “一群蝼蚁。” 傀儡张开了嘴,声音苍老而宏大,仿佛自带回音: “见到老夫,为何不跪?” 随着这句话,一股无形的波纹散开。 砰!砰! 几名想要强行站立的血狼卫,膝盖骨直接炸裂,惨叫着倒地。 屠奎死死拄着狼牙棒,嘴角溢血,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但他依然咬着牙,没有跪下。 “有点骨气。” 傀儡冷漠地看着屠奎,抬起一根僵硬的手指: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骨气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手指即将点出的瞬间。 轰! 一道沉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屠奎身前。 地面被踩出了两个深坑。 李玄扛着一块重达千斤的玄磁铁盾,挡住了那股威压。 即便他已经肉身筑基,即便他有重甲护身,但在直面金丹神念的那一刻,他依然感觉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了一下胸口。 噗。 李玄喉头一甜,但他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体内的汞血疯狂奔涌,依靠着强大的肉身密度,强行抵消了这股精神压迫。 “晚辈李玄,见过血河老祖。” 李玄放下盾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傀儡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玄。 “肉身筑基?换血境?” 血河老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惊讶,“在这灵气匮乏的废土,竟能练出上古体修的汞血。你,很不错。” “可惜。” 老祖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你杀我徒孙,坏我宗门大计。若非为了那只凤凰,老夫现在就捏碎你的全身骨头。” “交出凤凰。” “老夫赐你全尸。” 这就是金丹老祖的逻辑。 没有谈判,只有命令。 李玄闻言,并没有愤怒,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冷静。 “老祖,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李玄指了指头顶那狂暴的雷云,又指了指脚下那混乱的磁场。 “这里是陨仙谷。” “神识在这里,会被削弱九成。” “您的这具傀儡,充其量只有筑基后期的战力。想要捏死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胆!”傀儡大怒,周身血光暴涨。 “慢着!” 李玄猛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筒。 圆筒上连接着复杂的线路,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那里埋藏着数百吨的高爆火药和所有的磁元重铁柱。 “老祖可以杀我。” 李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我早已将那只凤凰,锁在了地底的元磁暴乱眼上。” “这个机关,连接着整个陨仙谷的磁场中枢。” “只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或者我按下这个开关。” “地下的磁场就会瞬间逆转,引爆地火。” 李玄直视着那具恐怖的傀儡: “到时候,整个陨仙谷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雷磁风暴眼。” “我死无所谓。” “但那只还在幼年期的凤凰……绝对会在空间乱流中,碎尸万段。” “老祖,您想要一只活的凤凰,还是一堆碎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炼气期的蝼蚁,竟然敢威胁金丹老祖! 傀儡身上的血光剧烈闪烁,显然血河老祖的本体正在暴怒。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霜。 屠奎等人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良久。 傀儡身上的血光缓缓收敛。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好。好得很。” “李玄,你这只蝼蚁,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血河老祖也是枭雄。 他权衡利弊:杀李玄容易,但凤凰若是毁了,损失不可估量。 一只活着的凤凰,价值连城,足以让他冲击元婴期。 “老夫可以不杀你。” 傀儡缓缓抬手,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射出。 这一次,李玄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躲不掉,而且也不能躲。 咻! 血光没入李玄的眉心,化作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印记。 “这是血魂咒。” 血河老祖淡淡道: “一年。” “老夫给你一年时间,帮我把那只凤凰养大。” “一年后,老夫会亲自来取。若到时候凤凰有损,或者你想跑……” “这咒印会把你的神魂,一点点磨成脓水。” “这期间,血煞宗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 “这陨仙谷,就算是老夫赏你的养殖场。” 说完。 傀儡眼中的金光瞬间黯淡,那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啪嗒。” 失去操控的傀儡变成了一具死物,倒在地上。 “呼……” 直到这时,屠奎等人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玄依然站着。 但他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重甲。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赌命。赌一个金丹修士的贪婪,胜过他的愤怒。 他赢了。 但也输了。 李玄摸了摸眉心那滚烫的血色印记。 这是死缓。 “一年……” 李玄看着地上的傀儡,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燃烧的火焰。 “黑山,把这具傀儡抬回去。” 李玄的声音沙哑: “这是金丹老祖送我们的材料。” “无论是它的骨骼,还是那张符箓……” “都要给我一点点拆解、研究透!” “一年时间。” “足够我们把这玄天城,变成一座让他有来无回的坟墓。” 正文 29.暗河黑市 昏黄的烛火下,李玄正对着那面青铜残镜。 他的眉心处,那个血色的骷髅印记正一闪一闪,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时刻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 【传输任务】: 对象:眉心血咒的高清灵力波纹图谱。 需求:分析其运作机制,寻找破解或压制方案。 镜面光芒流转,地球智库正在全速运转。 一炷香后。 一张诊断报告吐了出来。 【异界生物信号分析报告】 【代号】:血魂咒。 【本质】:这是一个生物体木马程序”+定位信标。 【原理】:它通过特定的生物电频率,锁死宿主的大脑神经(神魂)。 一旦触发,会释放高强度神经毒素溶解大脑,并向施法者发送坐标。 【破解难度】:极高。暴力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临时方案】: 建议构建一个生物电***。 所需材料: 高纯度魂晶(作为假目标欺骗信标)。 深海寒髓(冷却神经,延缓毒素发作)。 二阶以上精神系妖丹(用于制造干扰波)。 “材料学问题……” 李玄收起报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些东西,陨仙谷里没有。 只有去外面找。 但现在外面全是血煞宗的眼线,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出路,是地下。 李玄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在陨仙谷的地下深处,有一条贯穿黑风岭地脉的幽冥暗河。 那是洪荒散修、邪修、通缉犯们销赃交易的灰色地带暗河鬼市。 “黑山。” 李玄沉声喝道。 “在!” “点齐十名好手,带上三箱特产。” 李玄站起身,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了里面的玄磁重甲。 “我们去逛逛街。” …… 地下三千丈,幽冥暗河。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岩壁上生长的发光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一条宽阔漆黑的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船只。 一艘覆盖着玄铁装甲、没有风帆、却在船尾装着几个螺旋桨的怪船,破开水面,缓缓驶向河中心的各种溶洞建筑群。 这正是李玄的玄天号。 “先生,前面就是鬼市入口了。” 黑山站在船头,有些紧张。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杀人越货是常态。 “按规矩来。” 李玄站在阴影里,声音平淡。 船靠岸。 码头上站着几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守卫,气息都在炼气后期。 “新来的?” 守卫头领上下打量着这艘怪船,目光贪婪地停留在那厚重的玄铁装甲上,“入市费,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材料。” 李玄没有说话。 黑山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随手扔了过去。 当! 守卫伸手去接。 “哎哟!” 他手腕一沉,差点脱臼。这一小块金属,竟然重达百斤! “这是……高纯度玄雷铁?!” 守卫也是识货之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种纯度的矿石,通常只有大宗门的炼器师用婴火才能提炼出来。 “够吗?” 黑山闷声问道。 “够!够了!” 守卫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弯腰让路,“贵客请进!不知贵客怎么称呼?” 李玄走过他身边,留下两个字: “铸剑师。” …… 鬼市,万宝窟。 这里是鬼市最大的交易区,无数摊位摆在巨大的溶洞广场上。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卖人心啦!新鲜的炼气期人心!” “二阶媚狐,只要五百灵石!” “上古残卷,只换不卖!” 李玄带着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鬼市中央的一座三层石楼——【多宝阁】。 这是鬼市官方背景的商铺,信誉相对较好(也就是吃相稍微好看点)。 走进大堂。 一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红衣美妇迎了上来。 筑基初期,红娘。 “哟,好面生的客官。” 红娘摇着团扇,一双媚眼在李玄身上扫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黑袍人的修为。 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那一身气血之旺盛,简直像是一头人形凶兽。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红娘娇笑着问。 “先卖,后买。” 李玄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挥了挥手。 黑山等人将三个沉重的箱子抬了上来。 砰! 箱子落地,地面震颤。 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百把制式飞剑。 这是血煞宗弟子的遗物。但被李玄回炉重造过,抹去了宗门印记,并掺入了玄雷铁,硬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红娘眼睛一亮。 “好手艺!这飞剑虽然只是下品,但锋利度和坚韧度堪比中品。有一百把?我收了。” 打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块块切割整齐的雷纹钢(高纯度玄雷铁锭)。 这是硬通货,炼器师的最爱。 红娘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纯度,绝品材料!客官,您这铸剑师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打开第三个箱子。 里面没有装满,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个被封印在水晶瓶里的眼球。 那是那头二阶岩犀瞎掉的一只眼睛,蕴含着浓郁的土元妖气。 “二阶妖兽材料!” 红娘终于动容了。在这个炼气期为主的黑市,二阶材料可是稀罕物。 “这些,全部换成我要的东西。” 李玄递上一张清单(魂晶、寒髓、妖丹)。 红娘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客官,您要的这些,可都是针对神魂的偏门材料。尤其是这二阶精神系妖丹……” 她顿了顿: “巧了,今晚的黑市拍卖会上,正好有一颗幻梦蜃妖的内丹。不过,盯着它的人可不少。” “拍卖会?” 李玄微微点头,“可以。帮我把这些货折现成灵石,我要参加。” 就在这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红掌柜,听说有人在卖高纯度雷铁?我家主人黑水少主全包了。” 李玄转头。 只见一群身穿黑水门服饰的修士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炼气圆满修为,手里转着两个铁胆。 他看都没看李玄一眼,直接指着那箱雷纹钢: “这些,我要了。出个价吧。” 红娘有些为难:“少主,这……是这位客官先来的。” “先来?” 黑水少主瞥了李玄一眼,感知到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顿时冷笑: “一个凡人铁匠?也配跟我抢?” 他随手扔出一袋灵石(大概只有市价的一半),砸在李玄的桌上。 “拿着钱,滚。这些铁,归我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拳头大,就是理。 李玄看着桌上的那袋灵石,又看了看那个嚣张的青年。 他没有生气,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袋灵石上。 “你好像……听不懂人话?” 李玄的声音很轻。 “找死!” 黑水少主大怒,手中铁胆猛地射出,直取李玄面门。 这铁胆是一对中品法器,上面淬了剧毒。 李玄没动。 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起左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一抓。 啪! 那两颗呼啸而至的法器铁胆,竟然被他徒手抓在了手里! 在2.5倍重力下练出来的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速度,抓这种直来直去的暗器,就像抓蜗牛。 “什么?” 黑水少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徒手接法器?手没烂? “还给你。” 李玄五指发力。 嘎吱—— 那两颗精铁打造的中品法器,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捏成了一团废铁泥。 然后,李玄反手一甩。 咻! 那团铁泥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噗! 黑水少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铁泥直接洞穿了他的护身法盾,打碎了他的右肩,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十几米,狠狠钉在了墙上。 全场死寂。 多宝阁内的所有修士,包括那位筑基期的红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怪力? 没有灵力,纯靠肉身力量,秒杀炼气圆满? 李玄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站起身,看向那个挂在墙上不知死活的少主,又看向他那群吓傻了的随从。 “滚。” 随从们如蒙大赦,拖着自家少主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玄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红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掌柜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拍卖会的事了吗?” “我也想看看,这鬼市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正文 30.深水炸鱼 洪荒,地下鬼市,多宝阁顶层。 拍卖会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一千灵石!” 二楼的贵宾包厢里,传来一个阴鸷的中年男声。 声音中夹杂着筑基期的威压,震得楼下的散修们耳膜生疼。 那是黑水门主。 他刚接到消息,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成了废人,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到这颗幻梦蜃妖丹,更是势在必得。 拍卖台上,那颗缭绕着粉色雾气的妖丹,起拍价不过三百,现在已经被抬到了天价。 李玄坐在角落里,黑袍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现金流只有八百。 “一千一百。” 李玄平淡地举牌。 “一千五!” 黑水真人直接砸价,随即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野修,也敢跟本座争?小心有命买,没命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鬼市虽然禁止动手,但不管出了门之后的事。 李玄沉默了。 若是比灵石,他确实比不过一个经营多年的宗门门主。 但他有别的。 “掌柜的。” 李玄看向台上的拍卖师,“我灵石不够,能否以物易物?” “自然可以。” 拍卖师点头,“只要经过鉴定,价值对等即可。”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玄雷铁特制的密封小瓶。 瓶身极其厚重,上面刻满了简易的封印纹路,即便如此,依然能感到里面有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在跳动。 “这是我在雷池深处,采集九天神雷液化后的雷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雷髓! 那是炼制雷属性法宝、或者是体修淬体的圣物! 通常只有金丹期老祖敢深入雷层采集,这人手里竟然有? 其实,这就是李玄在陨仙谷那个雷笼里,利用数百根引雷针,在大雨天收集到的高能电解液。 鉴定师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瞬间窜出,击穿了鉴定师的护身灵气,让他头发都竖了起来。 “极品!极品雷髓!” 鉴定师激动得手抖,“这纯度,简直闻所未闻!一滴就足以抵得上百块中品灵石!” 李玄盖上盖子,看向二楼包厢: “这瓶雷髓,作价两千,不过分吧?” “成交!”拍卖师当场拍板。 二楼包厢里,黑水真人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手里虽然有钱,但这种有价无市的战略资源,他拿不出来。 “好,很好。” 黑水真人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铸剑师是吧?本座记住你了。” …… 半个时辰后,幽冥暗河。 交易完成,李玄没有片刻停留,带着黑山等人登上了玄天号。 “全速返航。” 李玄站在船尾,看着后方漆黑的水面,“把震荡罐准备好。有人要来送死了。” 玄天号的螺旋桨飞速旋转,破开水浪,驶入狭窄复杂的河道。 就在船只驶入一片水流湍急的一线天水域时。 嗡! 前方的水面上,突然升起一道蓝色的光幕。 困水阵。 紧接着,十几道剑光从两侧的钟乳石后射出,悬停在半空。 黑水真人脚踏飞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阵中的怪船。 “跑啊?” 黑水真人狞笑,“在鬼市里有规矩护着你,到了这暗河里,本座就是规矩!” “杀了我儿,还敢抢本座的东西。” “今日,我要把你抽魂炼魄,沉入河底喂鱼!” 随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十二名炼气后期弟子同时祭出飞剑,组成剑阵,封锁了所有退路。 黑山等人握紧了手中的重弩,手心全是汗。 在水面上,船只机动性差,对方又能飞,完全是活靶子。 但李玄却笑了。 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冷峻的脸。 “喂鱼?” 李玄看着脚下奔腾的暗河水: “门主,你懂水吗?” 黑水真人一愣:“什么?” 李玄没有解释。 他猛地一脚跺在船板上。 “投弹!” 早已准备好的黑山等人,迅速将船舱里堆放的十几个密封严实的黑陶罐,扔进了水里。 “咕咚、咕咚。” 陶罐沉入水底。 黑水真人嗤笑一声:“想用水遁?天真!给我轰碎这艘破船!” 十二把飞剑呼啸而下。 就在这一瞬间。 李玄双手结印,暴喝一声: “趴下!” 轰隆! 沉闷的巨响。 十几颗深水炸弹在水下三丈处同时引爆。 整个河段的水,瞬间被抬升、挤压。 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洞顶的钟乳石。 “啊!” 那十二名悬浮在低空的弟子,瞬间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五脏六腑。 冲击波穿透水面,震碎了他们的护体灵气,震破了他们的耳膜和内脏。 噗通、噗通。 像下饺子一样,十二名弟子全部吐血坠入水中。 就连筑基期的黑水真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脚下的飞剑差点失控。 “这是什么妖法?!” 黑水真人惊骇欲绝。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爆炸,为何威力如此恐怖?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哗啦! 水花炸裂。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条深海狂鲨,破水而出。 李玄! 他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加上肉身的爆发力,直接跳到了半空。 “你……” 黑水真人刚想施法。 但李玄已经到了。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 不。 他手中射出了一道玄铁飞爪,死死扣住了头顶的钟乳石。 借着这一拉之力,他如荡秋千般,狠狠撞向黑水真人。 “下水吧你!” 李玄一把抱住了黑水真人的腰。 千斤坠! 两人纠缠着,重重砸入湍急的暗河之中。 水下战场。 一旦入水,形势逆转。 黑水真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水里根本无法张嘴念咒,灵力护盾在巨大的水压和暗流冲击下摇摇欲坠。 更可怕的是,那个抱着他的人,重得像一座山! 李玄的玄磁重甲加上汞血肉身,密度极大。 他就像一个铁坨子,拖着黑水真人直沉水底。 “咕噜噜……” 黑水真人拼命挣扎,飞剑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水痕,割破了李玄的重甲,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痛。 但李玄面无表情。 他在水里睁着眼,暗金色的瞳孔散发着幽光。 这里是我的主场。 李玄的双腿死死锁住黑水真人的腰,双手如铁钳般掐住了他的脖子。 体修技·深渊绞杀。 “咔……咔……” 筑基期修士的肉身虽然比凡人强,但在专修肉身的李玄面前,脆得像饼干。 黑水真人的颈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眼球充血突出。 他想要调动灵力自爆,但窒息让他大脑缺氧,意识迅速模糊。 李玄看着他在水中绝望挣扎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在心里冷冷说道: “无论你在天上飞得有多高。” “掉进水里,都得淹死。” 咔嚓! 一声闷响。 黑水真人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 这位筑基初期的一门之主,甚至没来得及用出一道像样的法术,就被这蛮不讲理的物理战术,憋屈地溺杀在黑暗的河底。 …… 一刻钟后。 “哗啦。”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船舷。 李玄爬上了甲板,浑身湿透,重甲上满是剑痕,胸口还有一个血洞。 但他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储物袋,还有黑水真人的尸体。 “先……先生!” 黑山等人连忙冲上来。 李玄随手将尸体扔在甲板上,大口喘息着。 暗金色的血液迅速封住了伤口。 “开车。” 李玄瘫坐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畅快: “那十二个弟子的储物袋也别放过,都捞上来。” “这黑水门,挺肥的。”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完好无损的装有幻梦蜃妖丹的瓶子。 又看了一眼眉心那个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血咒。 “第一步,搞定。” “接下来,该回家做脑部手术了。” 正文 31.幻魂替身 洪荒,玄天城,城主密室。 这里是绝对的禁地,连阿秀都守在门外。 李玄盘坐在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眉心的那枚血色骷髅印记正在剧烈搏动,仿佛一颗寄生在额头的心脏。 每搏动一次,就有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刺泥丸宫。 这是血魂咒的定期发作。 那个金丹老祖在提醒他:你是一条戴着项圈的狗,别忘了疼。 “老东西,催命催得挺紧。” 李玄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的汞血,压制住神经的痉挛。 他面前摆放着这次鬼市之行的战利品: 幻梦蜃妖丹(二阶极品):散发着迷离的粉色雾气,看久了仿佛能让人陷入深渊。 深海寒髓:一小瓶蓝色的液体,散发着极致的寒意。 魂晶: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却能吸附精神力。 “开始吧。” 李玄没有犹豫。他拿过青铜镜,上面已经显示出了地球智库给出的【生物信号欺骗方案v2.0】。 【核心逻辑】: 血魂咒是一个监控器。 它监控两件事:宿主的生命体征(是否活着)和神魂波动(是否反抗)。 破解思路:制造一个虚拟人格(幻魂),让诅咒误以为它寄生在主体上,实则它只是在一个沙盒里空转。 李玄伸手,一把捏碎了那颗蜃妖丹。 噗! 粉色的丹气瞬间弥漫整个密室。 李玄没有闭气,反而大口吞吸。 幻觉袭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狰狞的恶鬼,那是蜃气在勾动他内心的恐惧。 但李玄的心智早已如钢铁般坚硬,他冷冷地看着这些幻象,神识守住一点清明。 “凝!” 李玄按照方案,引导着这股致幻的丹气,汇聚在眉心。 同时,将魂晶粉末和寒髓混合,涂抹在额头。 手术:移花接木。 他控制着那股丹气,在自己的泥丸宫外围,编织了一层伪装膜。这层膜模拟了他本人的神魂频率,但充满了顺从、恐惧、虚弱的负面情绪。 “进来吃吧。” 李玄意念一动,主动将那枚血色印记,牵引到了这层伪装膜上。 嗡! 血魂咒仿佛嗅到了美味的负面情绪,立刻像水蛭一样,深深扎根进了那团蜃气幻魂之中,开始贪婪地吞噬那些虚假的恐惧。 痛感瞬间消失。 眉心的骷髅印记虽然还在,但它的颜色从猩红变成了暗红,搏动的频率也变得平缓。 它以为它正在折磨宿主,宿主正在瑟瑟发抖。 实际上,它只是在啃食一颗妖丹的幻象。 “搞定。” 李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那个金丹老祖感应到的,将永远是一个乖巧听话、每日受刑的奴才。” “这就叫瞒天过海。” …… 次日,清晨。 解决了危机,李玄终于有精力来清点那位倒霉的黑水门主的遗产。 战利品清单: 下品灵石:三千块。(加上鬼市卖货所得,李玄现在手握五千巨款,在散修中算是一方富豪了)。 法器:一把中品飞剑分水刺(已损毁),一件下品防御法衣黑鳞甲。 功法:一枚玉简《黑水真解》。 李玄拿着那枚玉简,贴在眉心(现在可以用蜃气辅助读取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失望,又有些惊喜。 失望的是,这《黑水真解》是一门典型的水系法修功法,讲究以柔克刚,对他这个体修来说如同鸡肋。 惊喜的是,里面附带了一门名为重水炼制法的秘术。 【一元重水】: 采集深海之水,利用阵法压缩,炼去杂质,取其水之精。 一滴重百斤。 通常是用来炼制水系法宝的。 但在李玄眼里,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体修挂件。 “我的汞血虽然重,但那是内壮。” “如果我能炼制出一批重水,注入我的惊雷长矛,或者打造一套液压外骨骼” 李玄看向屠奎等人正在建造的元磁剑冢。 “不。” “重水最好的用法,不是穿在身上。” “而是……作为炮弹。” 水的不可压缩性+极高的密度+电磁加速。 这就是修仙版的高压水刀。 …… 半年后。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玄天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的废墟古堡,已经被一座巨大的黑色钢铁要塞取代。 城墙高达三十丈,通体由玄雷铁浇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雷纹。 元磁引雷大阵·完全体。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电磁线圈。 城主府内。 李玄正赤着上身,在重力室里挥汗如雨。 此时的他,身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两米。 汞血圆满。 炼脏小成。 这半年,他不仅消化了黑水门主的资源,更是将那门《重水炼制法》练到了极致。 “城主!” 鬼算子兴奋地冲了进来,“成了!重水雷珠成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特制的磁力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只有龙眼大小,但周围的空气却因为它的重力而微微扭曲。 这是李玄结合了黄泉雷和一元重水的产物。 李玄伸手接过。 手腕微微一沉。 这一颗小珠子,重达五百斤。 “很好。”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有了这个,再加上谷口的元磁轨道” “就算是金丹期的护身罡气,我也能给它砸个窟窿出来。” “啾!” 一声清亮的凤鸣从屋顶传来。 那只火凤飞了进来,落在李玄肩头。 半岁的它,体型已经长到了鹰隼大小,一身羽毛流光溢彩,尾羽拖着长长的火焰。 它现在的实力,已经堪比炼气圆满的妖兽,而且因为它那高贵的血脉,寻常筑基期妖兽见了它都要绕道走。 “你也饿了吧?” 李玄摸了摸它的羽毛,看向北方。 那里是血煞宗的方向。 “半年了。” “那个金丹老祖虽然没来,但他派在周围监视的眼线,可是越来越多了。” 李玄站起身,将重水雷珠收起,提起了靠在墙边的那杆惊雷。 长矛经过半年的地火重炼,内部注入了重水,现在的重量达到了恐怖的三千斤**。 “阿秀,黑山,屠奎。” 李玄传音全城。 “在!” 三道强悍的气息瞬间回应。 阿秀已经练成了听风剑,黑山和屠奎更是凭借铁骨稻和雷炼,双双踏入了炼气八层的体修境界。 “整备。” 李玄走出城主府,看着头顶压抑的雷云。 “我们不当缩头乌龟了。” “既然他们不敢进来。” “那我们就打出去。” “目标:黑风岭·血煞宗分舵。” “听说那里,有一条中品灵石矿脉?” “抢了它。” “给我们的凤凰加餐。” 正文 32.坠落的仙师 洪荒,黑风岭,血煞宗分舵。 深夜,月黑风高。 这座分舵依山而建,外围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幕,血煞迷踪阵。 作为重要的资源点,这里常驻一名筑基初期长老和两百名弟子。 城墙上,两名巡逻弟子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陨仙谷那边最近安静得很。” “哼,那群老鼠估计早就饿死了。那种绝地,也就厉长老当初想不开才往那跑。” 正说着,地面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地震?” 弟子疑惑地看向远处的黑暗。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大,沉闷、整齐,像是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敲击大地。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什么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支军队。 三百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全身包裹在漆黑狰狞的鳄鱼皮重甲中,手里提着半人高的玄铁巨盾和重型狼牙棒。 他们没有坐骑,因为他们的奔跑速度比奔马还快。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钢铁洪流般撞了过来。 “敌袭!开启大阵!!”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红色的光幕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坚固的半圆形护盾,将整个驻地扣在其中。 驻地内,镇守长老莫长风(筑基初期)飞身而起,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的黑色军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全是体修?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军队?” 莫长风冷笑,“一群蛮子,以为穿得厚就能挡住飞剑?给我祭飞剑,射死他们!” 咻咻咻! 城墙上,上百道血色剑光呼啸而下。 然而,下方的黑色方阵没有丝毫慌乱。 “盾!” 领头的屠奎大吼一声。 哗啦! 三百面玄磁重盾举起,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 叮叮当当! 飞剑斩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那些平时削铁如泥的飞剑,在遇到掺杂了玄雷铁和鳄鱼皮的复合装甲时,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大部分剑气被磁场偏转滑开。 “什么?!” 莫长风大惊,“这是什么材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盾阵散开。 李玄从阵中走出。他没有穿重甲,依然是一袭青衫,但手里提着那杆重达三千斤的惊雷长矛。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乌龟壳一样的护山大阵。 “阵法不错。” 李玄淡淡评价,“可惜,只能防灵力攻击。”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黑山: “上投石姬。” 黑山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十名最为强壮的体修走了出来,他们两人一组,肩膀上扛着一根巨大的弹性兽筋(取自二阶妖兽大筋)。 这不是普通的弹弓。 这是人体弩炮。 李玄从怀里掏出三颗漆黑的珠子——重水雷珠。 每颗只有拳头大,却重达五百斤。 “放!” 崩!崩!崩! 兽筋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三颗重水雷珠在巨大的弹力下,获得了恐怖的初速度。 再加上它们本身的惊人密度。 动能打击。 轰! 第一颗雷珠砸在光幕上。 红色的灵力护罩并没有像遭受法术攻击那样闪烁,而是像一块玻璃被铁球砸中一样,瞬间向内凹陷! 咔嚓! 光幕表面出现了裂纹。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踵而至,精准地砸在同一点上。 轰隆隆! 爆炸发生了。 但不是火药爆炸,而是雷珠内的重水在撞击瞬间释放出的液压冲击波。 那号称能抵挡筑基后期轰击的护山大阵,在这纯粹的物理质量碾压下,发出了一声哀鸣。 哗啦! 光幕崩碎成漫天光点。 “阵……阵破了?!” 莫长风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用石头把阵法砸破了?这不修真! “杀。” 李玄只说了一个字。 吼! 三百名重装步兵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了驻地。 这是一场屠杀。 在狭窄的矿区地形中,脆弱的法修面对贴身的重装体修,简直就是噩梦。 飞剑砍不动重甲,法术刚读条就被狼牙棒砸碎了脑袋。 “竖子敢尔!” 空中的莫长风终于怒了。 他手掐剑诀,本命飞剑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血色巨蟒,带着筑基期的恐怖威压,直扑李玄。 “给我死!” 他看出来了,这个青衣人是首领。 而且他坚信,凡人再强,也无法对空。他只要飞在天上,就是无敌的。 李玄看着俯冲而来的飞剑,脚下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手中的长矛向后拉伸。 脊椎大龙疯狂咆哮,浑身的汞血如江河奔涌,汇聚于右臂。 手臂肌肉瞬间膨胀,撑破了衣袖,露出了下面流淌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标枪投掷·重水加持。 李玄手中的惊雷长矛,内部中空,注满了一元重水。 在投掷的瞬间,重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涌向矛尖,瞬间将打击力度提升了数倍。 “下来!” 嗡! 长矛脱手。 空气直接被撕裂,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太快了。 快到莫长风的神识刚捕捉到残影,长矛就已经到了面前。 “不好!” 莫长风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护身灵盾,同时操纵飞剑回防。 当! 飞剑撞在长矛上,直接被崩飞。重达三千斤的长矛,携带的动能根本不是一把轻灵的飞剑能阻挡的。 噗! 护身灵盾像纸一样破碎。 长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莫长风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百米,狠狠钉在了后方的山壁上。 轰! 山壁炸裂,碎石滚落。 莫长风被挂在悬崖上,双眼圆睁,看着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嘴里涌出血沫: “这……这是什么……法器……” 他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一根铁棍,能破了他的护体罡气。 李玄缓缓放下手臂,平复着体内沸腾的气血。 他看了一眼悬崖上的尸体,神色冷漠。 “这不是法器。” “这是物理学。” …… 半个时辰后,矿洞深处。 战斗结束。 血煞宗两百弟子,死伤大半,剩下的全部投降,被编入了苦力二营。 李玄站在矿洞的核心区。 这里的岩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火红色晶体。 中品火灵石矿脉。 “啾!” 那只火凤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从李玄肩头飞起,一头扎进了矿堆里,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欢快地打着滚,啄食着那些高纯度的灵石。 每吃一颗,它身上的羽毛就亮一分,体内的气息就强一分。 李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 “吃吧,尽管吃。” “吃饱了,还得干活。”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黑山和鬼算子。 “这里不能久留。” “血煞宗总部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李玄下令: “暴力开采。” “用震荡雷定向爆破,把核心矿脉给我炸下来。” “只拿中品以上的灵石,剩下的全部毁掉。” “毁掉?” 鬼算子心疼得直哆嗦,“城主,这可是矿脉啊!” “带不走的东西,就是资敌。” 李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要让血煞宗知道。” “惹了我,他们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 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黑风岭时。 血煞宗分舵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核心矿脉坍塌,所有高价值物资被洗劫一空。 而那支黑色的钢铁军团,早已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杆依然钉在悬崖上的黑色长矛,挂着筑基长老的尸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那是李玄留给血煞宗的战书。 上面刻着一行字: “利息已收。一年之期,随时恭候。” 正文 33.凤凰换羽 洪荒,陨仙谷,清晨。 没有了血煞宗分舵的威胁,谷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虽然头顶依然是雷云密布,但晨风中夹杂着一种独特的稻香。 “啾……嗝。” 一声慵懒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玄蹲在梧桐木架前,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手搓简易版),正在给那只红鸟测量腰围。 这只曾经高傲冷艳的火凤,在吞噬了大量中品火灵石后,现在的体型……稍微有点走样。 它原本修长的身躯圆润了一圈,趴在架子上像是一只金红色的老母鸡,连飞都懒得飞了。 “腰围增加了三寸。” 李玄皱着眉,收起卡尺,用手指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 “你是凤凰,不是走地鸡。再这么吃下去,下次打架我得把你当实心球扔出去。” 火凤不满地啄了李玄一口,但没用力,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 它的体温极高,像是一个暖手炉。 李玄仔细观察着它的羽毛。 在那层艳丽的红色羽毛下,隐隐有金色的绒毛在生长,旧的羽管正在脱落。 换羽期。 这是神兽进阶的标志。 它现在之所以嗜睡、暴食,是因为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来孕育那身真正的万羽朝尊之翎。 “行吧,能吃是福。” 李玄叹了口气,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火灵石碎片,倒进它的食盆里: “吃饱了记得干活,地火室的温度不够了,去吐两口火。” 火凤翻了个白眼,叼起一块灵石,慢吞吞地往地火室挪去。 玄天城的早饭时间,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在巨大的露天食堂里,摆放着一口口特制的黑色大锅。 这些锅并非凡品,而是李玄利用玄磁重铁打造的高压釜。 盖子重达千斤,一旦扣死,里面的压力能达到恐怖的数值。 “开锅喽!” 掌勺的屠奎一声大吼(他现在兼职食堂大妈,因为力气大能掀盖)。 嗤! 随着排气阀打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香。 一种霸道、钻进骨头缝里的肉香瞬间弥漫全场。 这是李玄研发的二阶妖兽乱炖。 将战场上带回来的妖兽血肉、坚硬的兽骨,配合铁骨稻,在这高压环境下炖煮整整一夜。 骨头都酥烂化渣了,里面的钙质、骨髓、灵气被强行压进了汤里。 “排队!都排队!” “今天每人加一勺中品灵石粉!” 两百名苦力营的修士此时哪还有半点修仙者的矜持,一个个拿着比脸还大的铁碗,眼巴巴地排着队。 “真香啊……” 一名曾经的内门弟子,一边喝着粘稠的肉汤,一边感叹,“以前在宗门吃的辟谷丹,简直就是嚼蜡。还是这凡人饭养人。” “嘘,小声点。” 旁边的同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隆起的肌肉,“你没发现吗?喝了这汤,再加上每天搬砖,我的瓶颈好像松动了。” “我也感觉到了!这里的重力虽然压得人喘不过气,但也把体内的虚浮灵气压实了。我现在虽然还是炼气六层,但我感觉能打以前的两个我!” 这就是李玄的劳动改造逻辑。 只要给饭吃,给希望,哪怕是阶下囚,也能变成最忠诚的劳动力。 李玄端着一碗特供的凤髓汤(加了点凤凰口水),来到了演武场角落。 阿秀正坐在那里擦剑。 她的剑不再是以前的凡铁,而是李玄用飞剑残片重铸的一把无锋软剑。 平时缠在腰间,用时抖得笔直。 看到李玄过来,阿秀立刻放下剑,站起身,比划了一个手势: (先生,早。) 李玄把汤递给她。 “趁热喝。这对你的耳朵好。” 阿秀乖巧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自从开始修炼听风剑,她的听力越来越敏锐,但也伴随着神经的刺痛。 这碗汤里加了深海寒髓,正好能缓解那种过载的痛楚。 李玄坐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热闹的食堂,和头顶压抑的雷云。 “阿秀。” 李玄突然开口,“你会觉得这日子枯燥吗?” 阿秀停下动作,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她伸出手,指了指李玄,又指了指这玄天城,最后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有先生,有家,心是满的。) 李玄笑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能有一个纯粹得像白纸一样的人陪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道心加持。 “嗯,那就好。” 李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喝完汤,去把搬山牵出来。” “今天不练剑,带它去谷外的荒原上跑两圈。” “那家伙最近也被喂胖了,得减减肥,不然以后怎么给我当重型坦克。” 下午的时间,是李玄雷打不动的科研时间。 城主府密室内。 李玄面对着那具金丹傀儡(血河老祖的神念载体,现在是死物)。 这半年,他只要有空就会像个变态法医一样,一点点拆解这具傀儡。 “骨骼铭刻了固化阵纹。” “经脉是用三阶妖兽的筋重塑的……” “最精妙的是这个核心……” 李玄用镊子夹起傀儡胸腔内的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伪丹核心。 这是驱动傀儡的动力源,模仿了金丹的运作原理。 “金丹之所以强,是因为体内的能量一直在高速旋转。” “就像是离心机。” “旋转产生引力,引力坍缩能量。”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 他是体修,没有气态灵力,练不出金丹。 但是…… “如果我让我的汞血,在心脏里进行超高速的螺旋流动呢?” “心脏离心泵。”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然修不了气压金丹”,那就修一个液压金丹。 李玄拿起笔,在那本《科学修仙指南》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新的课题: 【课题名称:心脏涡轮增压与血液离心拟态金丹的可行性研究】 窗外。 雷声隐隐。 玄天城内,炊烟袅袅。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日常午后。 一颗名为工业修仙的种子,正在这个男人的笔尖下,悄然发芽,准备去颠覆那个古老而傲慢的世界。 正文 34.金蝉商会沈如霜 洪荒,玄天城,秋收祭。 虽然头顶雷云密布,但今天的玄天城却挂满了红灯笼(用发光的红光石雕刻的)。 因为那百亩铁骨稻,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堆满了漆黑如铁的稻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带有金铁之气的谷香。 “先生,今年的收成,够兄弟们吃两年的!” 屠奎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正带着人,用巨大的石碾子给稻谷脱壳。这活儿只有体修能干,因为那谷壳比铁皮还硬。 李玄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雷焦玉米(变异作物,颗粒会爆裂),吃得津津有味。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子,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嗡—— 谷口的磁场预警阵法,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并不是敌袭的急促警报,而是有访客触动了禁制。 “报!” 一名负责瞭望的血狼卫飞奔而来: “城主!谷外来了一艘商船!挂着金蝉商会的旗号,说是来做生意的。” “金蝉商会?” 李玄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是洪荒南部最大的散修商盟,出了名的只要有利润,把灵魂卖给魔鬼都行。 “有点意思。” 李玄扔掉玉米芯,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来陨仙谷做生意,不是疯子,就是有备而来。” “请进来。带到会客厅。” …… 会客厅。 李玄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虽然没有法衣的流光溢彩,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一身内敛的磅礴气血,让他坐在主位上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威严。 不多时,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 她并没有穿那种仙气飘飘的霓裳羽衣,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白色锦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算盘珠纹样。 一头青丝用一根墨玉簪子随意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极美,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明亮,像是两把正在丈量世间万物价值的精密卡尺。 沈如霜。 金蝉商会原本的大小姐,如今的落魄掌柜。 “妾身沈如霜,见过李城主。” 沈如霜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商贾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在她身后,两个炼气大圆满的老仆抬着一口箱子。 “沈掌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李玄开门见山。 沈如霜抬头,目光在李玄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传闻中手撕筑基的狠人。 “做生意。” 沈如霜微微一笑,那种商业假笑瞬间让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听闻李城主这里出产高纯度的玄雷铁和一种威力巨大的黑珠子(重水雷珠)。妾身这趟来,是想谈谈独家代理权。” “哦?” 李玄来了兴趣。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阿秀,上茶。” 阿秀端上来两杯茶。 茶不是灵茶,而是用铁骨稻的稻根熬的,黑漆漆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和焦糊味。 沈如霜身后的老仆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沈如霜抬手制止。 她端起茶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甚至还品了品。 “入口微苦,回甘却有一股厚重的土元之气。” 沈如霜放下茶杯,赞道: “好茶。这应该是城主独创的炼体茶吧?若是拿到外面,体修们怕是要抢破头。” 李玄笑了。 这女人,识货,而且能忍。 这茶有多难喝他自己知道,但这女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掌柜是聪明人。” 李玄身体前倾,十指交叉: “既然是聪明人,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金蝉商会家大业大,看不上我这点苍蝇肉。你这个时候跑来这绝地,恐怕……是在避难吧?” 沈如霜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后,她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商贾的假面具,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城主慧眼。” “金蝉商会内斗,家父失踪,二叔夺权。” “我这一脉被清洗,只能带着这点家底,往这种鸟不拉屎……哦不,往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跑。” 她看着李玄,眼神变得坦诚而锐利: “我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你需要一条销路,和外面的情报。” “我有渠道,有手段,还有三艘能穿越磁暴区的避雷云舟。” “我想入股玄天城。” 李玄看着她。 这女人在赌。 拿她的命和最后的家底,赌李玄这个潜力股。 沉默了片刻。 李玄站起身,走到沈如霜面前。 沈如霜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身后的老仆更是按住了储物袋。 李玄却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入股的事,先不急。” “正好赶上饭点,沈掌柜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个便饭?” …… 食堂,长桌宴。 并没有什么精致的灵食宴席。 就是一口巨大的黑锅,里面炖着铁骨稻饭和乱炖妖兽肉。 沈如霜看着面前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铁碗,里面盛满了黑乎乎的米饭和一大块带骨头的肉。 周围是一群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体修壮汉,正在呼噜呼噜地扒饭。 这种粗犷、野蛮的场面,对于她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来说,有着巨大的冲击力。 “怎么?吃不惯?” 李玄坐在她对面,已经扒完了一碗,正要把那根坚硬的骨头咬碎吞下去。 沈如霜看着李玄。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点仙风道骨,全是烟火气和血腥气。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相反,这种充满了生命力的野蛮,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吃得惯。” 沈如霜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 她没有用筷子去挑挑拣拣,而是学着李玄的样子,端起大碗。 一大口铁骨稻入口。 硬。 像是在嚼沙砾。 崩得牙疼。 但她嚼得很用力,很认真。 仿佛她嚼碎的不是米饭,而是那些背叛她的族人,是那些看不起她的敌人。 咕咚。 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李玄看着她,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沈如霜。” 李玄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嗯?” 沈如霜嘴角还沾着一粒黑米,抬起头。 “留下来吧。” 李玄给她夹了一块最好的岩犀牛筋: “做我的大管家。” “这城里的账归你管,货归你卖。” “赚了钱,五五分。” 沈如霜愣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那块牛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虽然吃相难看、但眼神清澈坚定的男人。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不是羞涩,而是激动。 那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是落魄赌徒遇到了翻盘的庄家。 “三七。” 沈如霜突然开口,恢复了精明的眼神。 李玄挑眉:“我七你三?” “不。” 沈如霜把那粒米吃掉,笑了: “你三,我七。” “因为我有办法把你的这些破铜烂铁,卖出十倍的价格。而且……” 她凑近李玄,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我手里有一张上古炼器残方。” “是关于如何炼制人形傀儡的。” “我看城主对改造身体很有兴趣,这东西,当做我的入伙费,如何?” 李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狐狸眼。 心脏竟然极其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这女人。 太懂他了。 “成交。” 李玄伸出手。 沈如霜伸出那只白皙却有力的手,重重地握住了李玄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啪。 这一握,握住的不仅仅是一笔生意。 更是玄天城未来的内当家。 此时,角落里的阿秀看着这一幕。 高兴地比划了一下。 (太好了,终于有人帮先生管账了,先生不用每天数灵石数到头秃了。) 而那只胖成球的火凤,正趴在桌子底下,偷偷啄食着沈如霜不小心掉落的一块玉佩。 “嘎嘣。” 玉佩碎了。 沈如霜低头一看,心疼地叫出了声: “我的千年暖玉!死鸟!赔钱!” 李玄哈哈大笑,继续埋头干饭。 正文 35.偃师秘录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雷云,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喝就震碎了宁静。 “李玄!你给我滚进来!” 正在院子里打熬气血的李玄手一抖,差点把那千斤重的石锁砸在脚面上。 旁边的阿秀吓得缩了缩脖子,屠奎更是假装没听见,埋头苦练俯卧撑。 李玄擦了擦汗,无奈地走进账房。 只见沈如霜正站在一堆账册中间,手里拿着那把墨玉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作响,那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窄袖黑裙,显得更加精明强干。 “怎么了?” 李玄有些心虚,“昨天的红烧肉不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沈如霜把一本账册摔在李玄面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高纯度玄雷铁,市价五百灵石一斤。你拿去给苦力营打饭碗?” “二阶妖兽的皮,能做上品符纸的材料。你拿去给那头犀牛做脚垫?” “还有这个!” 她指着角落里一堆废弃的重水雷珠试验品: “这里面的重水都是钱啊!你就这么扔了?不知道回收利用吗?!” 沈如霜深吸一口气,指着李玄的鼻子: “败家!简直是洪荒第一败家子!” “我昨晚算了一夜的账,心都在滴血!照你这么个造法,那条灵石矿脉最多撑半年,全城都得去喝西北风!” 李玄摸了摸鼻子,试图辩解: “那个……玄雷铁打的碗耐摔,重力下不容易坏……” “闭嘴。” 沈如霜冷冷打断,“从今天起,物资调配权归我。” 她转身,雷厉风行地开始下令: “传令下去,把那些玄雷铁碗都收回来,熔了做成破甲锥,卖给外面的散修。” “给苦力营换成石头碗!在这重力环境下,用石头碗吃饭还能锻炼手腕力量,一举两得,懂不懂?” 李玄愣了一下。 用石头碗锻炼手腕? 这逻辑居然比他还硬核? “高。” 李玄竖起大拇指,“沈掌柜,你比我狠。” 沈如霜白了他一眼,随手扔给他一块玉简: “省下来的钱,给你买了这份材料清单。别再说什么我不支持你的研究了。” 李玄接过玉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三阶妖兽·通臂猿猴的脊椎大筋】、【千年韧性胶】、【记忆金属残片】…… 全是他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高级货。 “谢了,管家婆。” 李玄心情大好,拿着玉简就要溜。 “站住。” 沈如霜叫住他。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神色变得郑重: “之前答应你的嫁妆入伙费。” 【上古偃师秘录·残卷】 李玄接过羊皮卷。 触手温润,材质非皮非纸,上面绘制着极为复杂的人体结构图和机械传动图。 “这是我家祖传的,据说来自上古墨家。” 沈如霜走到李玄身边,指着图上的一处关节连接点: “你看这里。传统傀儡是用灵力丝线牵引,但墨家傀儡,用的是流体机括。” “他们认为,灵力会断,但势不会断。” “流体机括……” “利用高压液体在密闭管道中的传导,来驱动关节……” 轰! 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心脏泵血·拟态金丹的构想,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的汞血太重,血管承受不住高速流动的压力。 但如果参考这傀儡的双层管道结构,在血管壁外,再加一层“真气加压层呢? “天才的设计。” 李玄猛地抬头,看着沈如霜,眼神炙热得想把她吞了: “沈如霜,你真是个宝藏。” 沈如霜被看得脸一红,傲娇地扬起下巴: “那是自然。本小姐看男人的眼光,和做生意一样准。” …… 正午,演武场。 李玄没有去修炼,而是召集了全城的炼器师(其实就是几个懂打铁的苦力)。 “改图纸。” 李玄将沈如霜的省钱方案和他的战争方案结合。 “以后我们不卖原材料了。” 李玄指着一堆玄雷铁矿石: “沈掌柜说了,卖矿石是傻子才干的事。我们要卖深加工产品。” 他拿出一张新画的图纸: 【玄天制式·爆裂投矛】 矛头:劣质玄雷铁(只要重就行)。 矛杆:空心竹木,内填劣质火药和铁砂。 特性:一次用品。投出去撞击后爆炸,威力一般,但声势浩大,且铁砂难防。 “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两块灵石,卖给外面的散修,定价二十块。” 李玄笑得很奸商,完全是被沈如霜带坏了。 “二十块?谁买啊?”屠奎挠头。 “宣传语我都想好了。” 沈如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摇着团扇,笑眯眯地说道: “出自陨仙谷神秘大师之手,专破护体灵盾,一矛在手,越阶杀敌不是梦。”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位新来的女掌柜。 心真黑啊。 不过……真香。 …… 深夜,城主密室。 李玄赤裸着上身,盘坐在青铜鼎中。 鼎内不再是毒液,而是沈如霜花重金买来的软玉膏。 他正在进行血管改造。 按照《偃师秘录》的灵感,他控制着那一缕凤凰真火,在体内小心翼翼地灼烧着血管壁。 烧掉一层,用药力再生一层更坚韧的。 痛。 比刮骨还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梭。 但李玄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羊皮纸,眼神死死盯着上面关于核心动力源的描述。 【偃师之心:以永动之机,代血肉之心。】 “我不需要换心。” 李玄喃喃自语,体内的汞血开始加速流动。 “我要把我的心脏,练成这世上最强的发动机。”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 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青铜鼎内的药膏表面,竟然被震出了一圈圈波纹。 炼脏·心窍开。 李玄猛地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心脏的每一次泵动,不再是简单的收缩,而是带有一种奇异的螺旋劲。 血液流出心脏时,是旋转的。 这种旋转的血流,在血管中形成了类似膛线的效果,流速更快,冲击力更强,且对血管壁的压力反而变小了。 “成了。” 李玄握紧拳头。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青筋不再是脆弱的管子,而是如同液压管一般坚韧。 “沈如霜……”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入伙费,我很满意。” …… 次日,清晨。 玄天城的城门大开。 三艘挂着玄天商行旗帜的飞舟(沈如霜带来的),满载着第一批深加工军火(爆裂投矛、重力护腕、一次性雷珠),在几十名血狼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陨仙谷。 沈如霜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飞舟,眼中闪烁着金币的光芒。 “第一笔生意,目标是附近的三个小型坊市。” 她自信满满。 李玄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远方。 但他看的不是钱,而是势。 “生意只是幌子。” 李玄轻声说道: “让那些散修用惯了我们的武器,他们就会依赖我们。” “等到那时候……” “整个黑风岭的散修,都会成为我们玄天城的外围雇佣兵。” 沈如霜转头看着李玄。 晨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刚硬,眼中的野心比她还要大。 “看来,我这笔投资,回报率会很高。” 沈如霜笑了。 “那是。” 李玄转过头,看着她: “走,回家吃饭。听说今天早上有凤凰蛋?” “那是给我补身子的!你敢抢试试!” “别那么小气嘛,分我一半……”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正文 36.螺旋心脏 洪荒,黑风岭外围,野鬼坡。 这里是散修聚集的乱葬岗,也是杀人夺宝的高发地。 “张三!把那株阴魂草交出来!否则今日让你神魂俱灭!” 两名身穿血煞宗外门服饰的弟子(炼气五层),正狞笑着堵住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散修(炼气三层)。 张三退无可退,背靠枯树,满脸绝望。 在修仙界,差两层修为,就是天壤之别。对方的护身灵盾,他用尽全力也砍不破。 “拼了!” 张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像是烧火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他昨天在坊市里,咬牙花了全部身家买的一根玄天爆裂矛。 那个漂亮的女掌柜说,这东西专破灵盾。 “哈哈哈!这是什么?哭丧棒吗?” 血煞宗弟子大笑,祭出飞剑,慢悠悠地撑起灵力护盾,准备猫戏老鼠。 张三手在发抖,但他想起了那个掌柜的话: “不用瞄准要害,只要是个大概方向,扔出去就行。” “去死吧!” 张三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将短矛掷出。 咻—— 短矛速度并不快,也没有灵光闪烁。 铛! 矛头撞上了灵盾。 轰! 一声并不清脆、却沉闷如雷的爆响。 矛杆内的劣质火药被撞击引爆,虽然炸不死人,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矛头内的磁元铁砂喷射而出。 物理破防:霰弹效应。 那是数百颗只有米粒大小、却尖锐无比的玄雷铁砂。 在近距离下,灵力护盾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啊!我的眼睛!” 两名弟子惨叫着捂住脸。 铁砂虽然没穿透他们的头骨,但却深深嵌入了他们的皮肉和眼球。 痛! 钻心的痛! 他们的灵气瞬间乱了,护盾消散。 张三愣住了。 他看着两个在地上打滚的高贵宗门弟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矛杆。 一种从未有过的野心,在他那颗卑微的心里滋生。 他拔出腰间的生锈铁剑,红着眼扑了上去。 “原来你们也会流血啊。” …… 玄天城,账房。 “报!” 负责情报的探子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沈掌柜!爆了!那个爆裂矛在黑风岭坊市卖爆了!” “听说有个散修用它反杀了血煞宗弟子,现在那些散修都疯了,挥舞着灵石要抢货!” 沈如霜坐在案台后,淡定地拨弄着算盘。 “意料之中。” 她头都没抬,下令道: “传令下去,涨价。” “从二十灵石,涨到三十。” “另外,推出至尊版,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卖五十。” 探子愣了:“这……会不会太黑了?” 沈如霜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商业光芒: “记住,我们卖的不是武器。” “我们卖的是底层蝼蚁……活下去的尊严。” “为了尊严,五十灵石算什么?卖命都值。” …… 城主府,地下冰窖。 这里的温度低至零下,四周堆满了从鬼市买来的寒冰玉。 李玄正赤身盘坐在冰窖中央,身上冒着滚滚白气,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蒸汽锅炉。 他的皮肤通红,甚至有些微微发紫。 【故障排除:心脏过热】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按照《偃师秘录》的原理,成功让心脏泵出的血液带上了螺旋劲。 此时,他体内的汞血流速是以前的三倍,力量暴增。 但是,摩擦生热。 高密度的汞血在血管内高速螺旋摩擦,产生的热量是恐怖的。 他的体温已经飙升到了六十度。 如果是凡人,脑浆都煮熟了。即使是体修,长期这样也会烧坏内脏。 “必须降温。” 李玄咬着牙,拿起手边那瓶珍贵的深海寒髓。 这原本是用来压制血魂咒的材料,现在顾不上了。 “阿秀!” 李玄低吼。 守在门口的阿秀立刻冲进来。 看到李玄那仿佛煮熟大虾一样的样子,她吓了一跳,连忙按照之前的吩咐,将寒髓倒在一块布上。 “擦!” 李玄指着自己背后的脊椎大龙和腋下的淋巴结。 “把寒气按进去!” 阿秀眼眶含泪,不敢迟疑。 她用那双冰凉的小手,沾着寒髓,用力在李玄滚烫的皮肤上推拿。 嗤—— 冰与火的接触。 白雾瞬间填满了整个冰窖。 随着寒髓的渗入,那种仿佛要从内部自燃的灼烧感终于开始消退。 李玄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肤色恢复了正常的玉色。 呼…… 李玄长出一口气,虚脱地靠在冰墙上。 “心脏涡轮增压这技术还不够成熟啊。” 李玄苦笑。 “只能当爆发技用。一旦开启超过半刻钟,我就得自燃。” 不过,看着阿秀那双被寒髓冻得通红的小手,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抓过阿秀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胸口捂着。 “没事了。” 李玄轻声安慰,“下次我设计一套利用真气搬运寒气,就不这么受罪了。” 阿秀摇了摇头,比划道: (只要先生没事就好。) …… 三日后,谷口。 玄天城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自然也引来了一些特殊的客人。 这一天,来了一位怪人。 一个背着巨大铁锤、满脸胡渣的老头。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御剑,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谷口。 守卫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老头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根已经炸断了的爆裂矛残骸。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抚摸着矛头内部那粗糙的膛线。 “我想见见这东西的设计者。” 老头的声音沙哑: “这虽然是个垃圾……但这个让铁砂呈扇形喷射的结构……简直是天才。” 守卫刚想呵斥。 正好巡视到此的屠奎,看到了老头腰间挂着的一块不起眼的铜牌。 牌子上刻着一把锤子和一团火。 屠奎瞳孔一缩。 【百炼宗】。 那是洪荒修仙界著名的炼器宗门(虽然只是二流,但手艺极好)。这老头是百炼宗的人? “前辈稍等!” 屠奎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通报。 …… 会客厅。 李玄看着面前这个邋遢老头。 老头也在看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百炼宗,铁手。” 老头自我介绍很简单,然后直接把那根断矛拍在桌子上: “这玩意儿,是你做的?” 李玄点头:“随手之作,让前辈见笑了。” “随手?” 铁手冷笑一声,“别装了。修仙界的炼器师,都在追求怎么往法宝里塞更多的阵法、更贵的材料。” “只有你,在想怎么用最烂的材料,打出最大的破坏力。” 他指着矛头的内部: “这个内凹式设计,能把爆炸的推力集中在一点。这不是阵法,这是道。” “小娃娃。” 铁手盯着李玄: “老夫卡在筑基后期五十年了,一直炼不出满意的本命法宝。” “看到你这根破矛,老夫突然有了灵感。”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李玄眼神一动:“什么交易?” 铁手从背后解下那个巨大的铁锤。 轰! 铁锤落地,地面砖石碎裂。 “老夫给你当半年的打铁匠。” “你把你那个脑子里关于这种结构力学的东西,教给老夫。” “另外……” 铁手看了一眼李玄那强悍的肉身: “老夫看你一直在研究怎么把身体练成法宝?” “巧了,老夫这里有一门失传的《五金锻骨术》。” “咱俩……交流交流?” 李玄愣住了。 随后,他笑了。 他正愁玄天城的重工业产能不足,缺个高级工程师。 这不,天上掉下个技术大牛。 “成交!” 李玄起身,郑重行礼: “铁手前辈,欢迎加入玄天城研发部。” 门外的沈如霜听到里面的对话,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 “免费的高级劳动力?还是筑基后期的炼器大师?” “这波赚麻了。” 正文 37.五金锻骨 洪荒,玄天城,地火炼器窟。 此地乃是全城火脉汇聚之所,热浪滚滚,虚空扭曲。 那巨大的青铜风箱宛如上古凶兽的肺叶,每一次吞吐,引自地底的地肺煞火,便发出一声怒吼,赤红的火舌舔舐着炉鼎,高达三丈。 当!当!当! 沉浑的锻打之声,依循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在石窟内回荡。 铁手老者赤裸着上身,肌理如老树盘根,泛着古铜色的宝光。 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须发滴落,未及地面便被这高温化作了一缕白烟。 他手中那柄重达八百斤的雷火撼山锤,在他手中举重若轻,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敲击在砧板上那块烧得通红的玄雷铁之上。 “劲道错了!” 铁手忽然停锤,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身旁的李玄: “小子,你所言的顺纹之法,老夫试了。在铁精冷却之时敲击侧峰,确能令其质地更密。” “但是!” 铁手夹起那块铁精,指着上面断裂的纹路: “你忘了火性。玄雷铁乃是至阳至烈之物,你这般蛮敲,虽是皮相硬了,但内里的雷火之气却被你震散了!这炼出来的是死铁,非是灵材!” 李玄身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麻衣,正蹲在一旁,手中拿着兽皮卷记录着火候变化。 闻言,他若有所思地放下狼毫笔。 “前辈之意,是要在锤炼其形的同时,还要护住其灵?” “废话!” 铁手啐了一口唾沫,“炼器,炼的是器,亦是气。若只求坚硬,何不去寻块顽石?还要我等炼器师作甚?”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紫金葫芦,灌了一口烈酒,将巨锤扔给李玄: “来,你来敲。用你那螺旋劲去敲。” “切记,要将这块铁当成你的血肉,每一锤下去,非是为了砸扁它,而是要帮它……吐纳。” 李玄接过铁锤。 入手沉凝。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颗刚刚蜕变的心窍。 咚! 暗金色的汞血在经脉中奔涌,发出如江河怒涛般的轰鸣。 喝! 李玄一锤落下。 并未用蛮力,而是在锤头触及铁精的一刹那,手腕猛地一抖,一股螺旋状的暗劲透体而入。 嗡—— 那块通红的铁精并未火星四溅,而是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 铁精深处的杂质被这股旋转的劲力挤压而出,化作黑烟消散,而原本躁动不休的雷火之气,却被这股巧劲如搓绳一般,牢牢锁在了铁精丹田之处。 “咦?” 铁手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大盛,连酒葫芦都忘了放下。 “妙哉……你这股劲力,竟有回火归元之效?” 李玄收锤,抹去额间热汗,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前辈,若我以此劲力,配合您的《五金锻骨术》,能否打造一副贴身宝甲?” 他指了指自己滚烫如火的胸膛: “我修的是霸道体术,气血运转过速,常有焚身之厄。我需一件能帮我引煞散火,同时又能导引气血的甲胄。” “便如同给我的肉身,再造一副体外经脉。” 铁手沉默了片刻。 他围着李玄转了两圈,那双只有三根手指的大手,在李玄坚硬如铁的肌理上捏了捏。 “体外经脉……” 铁手喃喃自语,“好狂妄的想法。旁人的宝甲是御外敌,你却是要御内火。” “能做。” 铁手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师级的狂热: “以千年冰蚕丝为底,混入软金编织成内胆,贴肤吸取火毒。” “外层以玄雷铁鳞打造甲片,刻画散灵阵纹排煞。” “最关键的是经络……” 铁手猛地一拍大腿: “用你那头岩犀的兽皮炼制空心皮管,内里灌注你提炼的一元重水!” “重水性寒且沉,吸纳火毒最快,更能随你身形流转,卸去万钧之力!” 一老一少,皆是痴迷此道的狂人,在这闷热的石窟内,竟是忘了时辰,拿着木炭便在地上推演起阵图来。 …… 与此同时,玄天城,百宝库。 相比于炼器窟的热火朝天,此地的气氛则是灵光晃眼。 沈如霜端坐于高高的紫檀案台之后,玉手轻拨那把墨玉算盘,发出珠落玉盘的脆响。 台下,数十名散修打扮的行商,正排着长队,眼巴巴地望着她。 “沈掌柜,那爆裂矛再给批一百杆吧!黑风岭那边的兽潮将至,散修们都急着求此物保命呢!” “是啊沈掌柜,价格好商量!便是五十灵石一杆,我们也认了!” 沈如霜眼皮未抬,声音清冷: “急什么。” 她端起手边的铁骨灵茶,优雅地抿了一口: “工坊那边的产出有限。铁手大师说了,近日在闭关炼制绝品,寻常货色停炼三日。” “啊?停炼?!” 底下的行商们哀嚎一片。 沈如霜放下茶盏,美目流转,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嘛……库房里倒是还有些瑕疵之作。” “瑕疵?” “正是。” 沈如霜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外表有些锈迹,或是矛杆长短不一的存货: “杀伐之威无碍,只是品相差了些,未入正品之列。念在诸位是老主顾,这批货……作价四十灵石。” “这可是机缘,过了这村,便没这店了。” “我们要了!全要了!” 行商们哪里还在乎品相。 在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修仙界,能杀人的便是好宝贝,管它好看难看。 看着被瞬间抢空的库房,和堆成小山的灵石。 站在一旁的阿秀,美眸圆睁。 她默默地比划了一下: 沈姐姐,那些不是昨日先生准备当柴火烧的废品吗? 沈如霜转过头,轻轻捏了捏阿秀的脸蛋,低声笑道: “傻丫头,记住姐姐一句话。” “在商言商,只要能解人燃眉之急,便是废铁亦是孤品。” …… 三日后,演武场。 李玄赤裸着上身,屹立于演武场中央。 但他身上多了一件奇异的背心软甲。 那是一件由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宝甲,紧紧贴合在他的每一块肌肉之上。 在软甲的表面,镶嵌着一枚枚黑色的玄铁鳞片,鳞片之间,隐约可见幽蓝色的流光在透明的兽皮管中流转不息。 【寒玉流光甲·初宝】 “试试?” 铁手抱臂立于场边,眼中满是期待。 李玄微微颔首。 他气沉丹田,双目微阖。 咚! 心窍之内的螺旋劲瞬间爆发。 体内的汞血开始疯狂奔涌,体温骤然攀升。 若在以往,李玄的皮肤此刻定已赤红如烙铁。 但今日。 当体内的焚身火毒刚起,那宝甲内的幽蓝重水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流转,将皮肤表面的热煞吸走,而后通过背后的玄铁鳞片散发而出。 嗤—— 李玄的背后,喷出了两道淡淡的白雾,那是被逼出的火煞之气。 整个人宛如一尊吞云吐雾的魔神。 “痛快!” 李玄猛地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没了火毒焚身的后顾之忧,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维持全盛之姿。 “黑山!”李玄沉喝一声。 “在!” 早已严阵以待的黑山,手持一面重达三千斤的巨型塔盾,立于十丈开外。 “挡我这一拳!” 李玄脚下一踏。 轰! 坚硬的黑石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背后的宝甲喷吐白雾,汞血在体内发出如同海啸般的轰鸣。 螺旋·崩山劲! 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玄天城的瓦砾都在颤抖。 演武场的地面掀起了一层土浪。 尘埃落定。 只见黑山手中那面乃是下品法器胚子的巨盾,中央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拳印,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身高九尺、壮如铁塔的黑山,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长达五丈的深沟,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的双手虎口震裂,一脸骇然地看着李玄。 “城主……这一拳怕是有五万斤神力!” 李玄收拳,气定神闲。 身上的宝甲蓝光流转,迅速将方才爆发产生的余热散去。 他长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竟无丝毫紊乱。 “好甲。” 李玄抚摸着身上的鳞片,对远处的铁手遥遥拱手。 铁手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那是自然。老夫的手艺,加上你那古怪的格物之理,这件半步灵器,足以让你在筑基期修士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李玄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 这种可以完全掌控、肆意挥洒的力量感,让他对未来的劫数,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此时。 那只火凤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演武场的旗杆之上。 它焦急地啼鸣两声,双翅指向谷口的方向。 李玄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转头望向谷口。 那里,原本平静的阵法磁场,泛起了一层不寻常的涟漪。 并非大军压境的浩荡。 而是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浓血腥气的神念窥探。 “看来,这一年的安稳日子,是到头了。” 李玄解下宝甲上的玉扣,重新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袍,遮住了那身惊世骇俗的肌肉。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肃杀: “阿秀,磨剑。” “黑山,整军。” “有恶客要临门了。” 正文 38.请君入瓮 风,停了。 原本终年盘踞在谷口上空的灰色雷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如血的红云。 嗡嗡! 低沉的轰鸣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一艘长达百丈的白骨巨舟,破开红云,缓缓压了下来。 船体由无数巨大的妖兽枯骨拼接而成,缝隙间流淌着猩红的血浆。 船头是一颗狰狞的蛟龙头骨,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座渺小的黑色城池。 血煞宗战舟,嗜血号。 船头之上,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负手而立。 居中一人,身披大红鹤氅,面容枯槁如鹫,双目狭长,透着一股阴毒的寒光。 血煞宗内门执事,血鹫。 在他左右,各站着一名身背血色剑匣的青年,皆是筑基初期修为。 而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五百名炼气后期的血煞宗精锐弟子,个个杀气腾腾,灵压连成一片,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便是陨仙谷?” 左侧的青年血牙不屑地嗤笑一声: “不过是一处灵气枯竭的绝地。那李玄能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一年,倒也是个奇迹。” “莫要轻敌。” 中间的血鹫声音沙哑,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 “老祖说了,此子虽然没有灵根,但一身横练功夫有些邪门。且他手里可能有那只凤凰。” 他上前一步,运转灵力,声音如滚滚惊雷,炸响在玄天城上空: “李玄!” “老祖法旨已到,还不滚出来接旨?” “一年之期已满,交出凤凰,献上神魂,跪迎我等入城!” …… 玄天城,城头。 城墙之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只有一面面黑色的玄雷铁盾,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寒芒。 李玄站在城楼正中。 他今日没有穿重甲,而是一袭宽大的青衫,显得有些单薄。 在他身旁,沈如霜一袭紫衣,正指挥着几名杂役搬运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和几坛好酒。 而那只引发了这一切的火凤,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用嘴梳理着自己那身华丽的翎羽,对天上的大军视若无睹。 “接旨?” 李玄抬起头,看着那艘遮天蔽日的骨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用扩音法术,而是气沉丹田,凭借强悍的肉身肺活量,吼出了声音: “原来是血煞宗的贵客。” “老祖既然想要凤凰,那便请下来拿吧。” 李玄指了指身旁的桌子: “薄酒已备,凤凰在此。” “怎么?三位上仙,是不敢进我这凡人的破城吗?” 激将法。 天空中的血鹫眯起了眼睛。 他神识扫过下方,却被陨仙谷特有的磁场干扰,看不太真切。 只觉得那城池黑沉沉的,像是一头潜伏的巨兽。 “师兄,小心有诈。” 右侧的血瞳低声道,“这陨仙谷地势古怪,禁绝神识,若是贸然降落……” “怕什么?” 血牙冷哼,“我们有三人,还有五百精锐。更有老祖赐下的破禁血符。区区一个炼气期的体修,就算有什么陷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土鸡瓦狗。” 血鹫沉吟片刻,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只趴在桌上的火凤。 那可是活着的凤凰啊!若能带回去,老祖重重有赏,说不定能赐下结丹灵物。 “降落。” 血鹫一挥手,“开启血河护盾。所有人听令,一旦入城,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轰隆隆! 巨大的白骨战舟开始下降。 它并没有直接落在城内,而是悬停在了城门外的广场上空,那个位置,正好处于两山夹一谷的地形中央。 “聪明。” 李玄看着对方悬停的位置,心中暗赞。 那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看来这三个筑基修士也不是傻子。 但是……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位置,在沈如霜的账本上,标注为: 【甲级·重力拆解区】。 …… 城门外,广场。 数百道遁光从战舟上飞下,整齐列阵。 血鹫三人凌空虚踏,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缓缓飘向城头。 “李玄。” 血鹫落在城垛上,距离李玄不过十丈。 他身上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试图压垮这个凡人的脊梁。 “凤凰给我。” 血鹫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你自己束手就擒,跟我回宗门向老祖请罪。” 李玄没有动。 他身后的沈如霜也没有动,只是手里那把墨玉算盘,轻轻拨动了一颗珠子。 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上仙。” 李玄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凤凰就在这里。不过它脾气不太好,认生。” “而且,我这人也有个毛病。” “我不喜欢别人站得比我高。” 血鹫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他身后两名师弟同时祭出飞剑。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声音。 那是磁场瞬间逆转的波动。 血鹫三人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原本就比外界重一倍多的重力,在这一瞬间,竟然暴增了五倍! 【元磁大阵·重力囚笼】 “不好!” 血鹫大惊失色。 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背上了一座大山,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凝滞无比。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城墙的地砖上。 那两个修为稍弱的师弟更惨,直接单膝跪地,膝盖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这……这是什么阵法?!” 血牙惊恐地想要祭起飞剑,却发现飞剑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根本飞不起来。 李玄放下了酒杯。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隐藏在衣衫下的寒玉流光甲开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名筑基修士,眼神平静,就像是看着三个待宰的猎物。 “欢迎来到玄天城。” 李玄从桌下提起那杆重达三千斤的惊雷长矛。 “在这里……” “牛顿说了算。” “杀!” 随着李玄一声令下。 咔咔咔! 城墙两侧的岩壁上,几十块巨大的伪装石板突然翻开。 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闪烁着电弧的金属炮口。 那是铁手大师和李玄呕心沥血半年的杰作—— 元磁·重水雷珠炮。 “发射!” 屠奎那粗犷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轰!轰!轰! 并没有火药的硝烟。 只有无数颗漆黑的雷珠,在强大的磁力加速下,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带着恐怖的动能,覆盖了城外的整个广场。 以及那艘停在空中的白骨战舟。 一场属于修仙工业的屠杀盛宴,正式拉开帷幕。 正文 39.磁元杀阵 洪荒,陨仙谷,城门修罗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种声音: 一是那沉闷如雷的铁雨撞击声; 二是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声音。 城外的广场上空,那艘曾不可一世的白骨战舟,此刻正如同一头断了脊梁的巨兽。 从城墙两侧暗堡中射出的,并非凡俗的箭矢,而是一颗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磁元雷珠。 每一颗雷珠,都由高纯度玄雷铁铸造,内灌一元重水,重达五百斤。 在元磁大阵的斥力加速下,它们化作了漫天黑色的流星。 砰!砰!砰! 并没有绚烂的火光,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撞击。 战舟外层的血河护盾,在第一轮齐射下便凹陷、龟裂。 那足以抵挡筑基修士法术轰炸的灵光壁障,面对这种高密度实体打击,显得脆弱不堪。 “咔嚓——” 护盾崩碎。 紧接着,雷珠无情地砸落在船体上。 坚硬的妖兽白骨被砸得粉碎,船舱内的炼气期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连人带护身法器直接砸成了肉泥。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在禁空与重力的双重压制下,昔日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成了待宰的靶子。 城头之上。 血鹫毕竟是老牌强者。 在被重力压跪的一瞬间,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燃血术!开!” 精血化作一团血雾,强行撑开了一圈三丈方圆的减重力场。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如鬼。 而在他身旁,师弟血牙也借着这股血雾,勉强稳住了身形。 但另一名师弟血瞳,因为修为稍弱,此刻双腿膝盖已经粉碎,正趴在地上痛苦地**。 “凡人……阵法……” 血鹫死死盯着十丈开外的李玄,声音中透着刻骨的怨毒: “你竟敢算计本座!” 他手中法诀一变,背后的血色剑匣轰然打开。 铮! 一口三尺长的血色飞剑冲天而起。 虽然在重力下飞剑光芒黯淡,摇摇欲坠,但那股属于筑基期的锐利剑气,依然割得周围空气嗤嗤作响。 “李玄!” 血鹫厉喝:“我看你这凡胎肉体,能挡得住我这口饮血剑几分锋芒!” “去!” 剑光如一条毒蛇,无视了重力的束缚,直取李玄咽喉。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 李玄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沉下腰,摆出了一个古朴的撼山桩。 咚!咚!咚! 他的体内,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鼓声。 那是他的心脏在过载泵动。 换血境圆满(堪比炼气十二层巅峰)。 特殊体质:后天雷亟汞血体。 暗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疯狂螺旋加速,李玄原本玉色的皮肤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种透着金属质感的暗红色。 体表的寒玉流光甲幽光大盛,白色的高温蒸汽从甲片缝隙中喷涌而出。 “来得好。” 李玄低吼一声。 他手中的惊雷长矛猛地一抖,并没有用来格挡,而是对刺! 以攻对攻! 在飞剑即将刺中他咽喉的一刹那。 李玄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微微一侧。 嗤! 飞剑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在寒玉甲的护颈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而李玄的长矛,已经到了血鹫的面前。 “什么?!” 血鹫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个凡人竟然敢用以伤换命的打法! 而且那看起来薄薄的护甲,竟然挡住了中品灵器的斩击? 距离太近了。 在这重力囚笼中,法修的护体灵盾脆弱得像纸。 噗! 没有丝毫悬念。 重达三千斤、灌注了螺旋劲的长矛,瞬间洞穿了血鹫的左肩。 若不是他最后时刻强行挪移了半寸,这一矛扎的就是心脏。 “啊!” 血鹫惨叫,整个人被长矛上附带的恐怖动能带着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了城墙垛口上。 “师兄!” 旁边的血牙见状,目呲欲裂。 他顾不得重力压制,怒吼一声,手中祭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二阶上品·金光裂空符。 “给我死!” 符箓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刃,直劈李玄的后背。 这一击,足以斩杀筑基中期修士。 李玄的长矛还插在血鹫身上,来不及回防。 但他依然没有慌乱。 “黑山!” 李玄头也没回,只是一声冷喝。 轰! 一道巍峨如铁塔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撞了过来。 是早已埋伏在一旁的黑山。 他手中举着那面塔山重盾,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硬生生挡在了那道金光之前。 当! 金光斩在盾牌上,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那面极品法器胚子的重盾,竟然被斩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 黑山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三丈,双脚深深犁入地砖,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挡住了。 凭借炼气九层的体修肉身,加上这面特制的抗法重盾,他硬生生接下了筑基期的一击! “嘿嘿……” 黑山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筑基期的鸟人,力气也不过如此嘛。” 战场瞬间凝固。 血鹫被钉在墙上,血牙的必杀一击被挡下。 而李玄,已经缓缓抽出了长矛。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脸惊恐的血牙。 此时的李玄,浑身浴血,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长矛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身后的蒸汽越来越浓,整个人隐藏在白雾中,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筑基期……” 李玄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修灵力,借天地之威,确实很强。” “但你们忘了……” 李玄一步步走向血牙: “修仙,修的首先是命。” “也就是这具肉身。” “离了灵气,离了法宝,你们的肉身……” 李玄突然暴起,瞬间跨过五丈距离,手中长矛如一条黑龙,狠狠砸下: “弱得像鸡崽子!!” 砰! 血牙慌乱中举起剑匣格挡。 但那脆弱的剑匣怎能挡得住李玄这蕴含了五万斤巨力的一击? 一声爆响。 剑匣粉碎。 连带着血牙的双臂、头颅、躯干,在这股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暴力下,直接被砸进了地里。 鲜血飞溅。 一位筑基初期的上仙,就这样被硬生生砸成了一滩肉泥。 全场死寂。 无论是城头上的沈如霜等人,还是刚从战舟废墟里爬出来的血煞宗弟子,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玄站在尸体旁,甩了甩长矛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钉在墙上、眼神已经涣散的血鹫。 “一年了。” 李玄淡淡说道: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要让你们知道。” “在这陨仙谷,在这玄天城……” 李玄将长矛重重顿在地上,声音回荡在整个山谷: “我即是天。” 正文 40.拆解骨舟 风暴过后的陨仙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血腥气与焦糊味的独特气息。 随着血鹫被钉死在城墙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终于画上了**。 剩下的血煞宗弟子,在失去了主心骨后,面对着那群如狼似虎的重装体修,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抗,便在绝望中跪地乞降。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打扫战场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此时的城门广场上,甚至比战斗时还要热闹。 “都小心点!那磁元雷珠是特制的,别给老子踩进泥里去了!” 屠奎扯着大嗓门,指挥着一群苦力营的壮汉。 他们手里并没有拿兵器,而是每人拿着一根巨大的磁力棒,在战场上四处吸附那些散落的黑色铁珠。 这些铁珠每一颗都重达五百斤,但在磁力的吸附下,被一个个回收,重新装进大木箱里。 “一颗雷珠造价三十灵石,这次一共打出去八百颗。” 城头上,沈如霜手里拿着墨玉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那一箱箱回收回来的弹药,原本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回收率八成,损耗两成……还好,没亏本。” 李玄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细细擦拭着惊雷长矛上的血迹。 “沈大掌柜,眼光别只盯着咱们自己的东西。” 李玄笑了笑,抬手指向广场中央那艘巨大的白骨战舟残骸: “大头在那儿呢。” 这艘长达百丈的嗜血号,虽然被磁元风暴砸得千疮百孔,龙骨断裂,但它毕竟是血煞宗倾全宗之力打造的战争法宝。 “好东西啊……” 一个颤巍巍却充满狂热的声音响起。 铁手老头不知何时跑到了战舟残骸旁。他像是一只看到了粮仓的老鼠,整个人都贴在那些巨大的妖兽白骨上,用他那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不断摩挲。 “这是三阶深海巨鲸的脊骨……虽然裂了,但磨成骨粉,是炼制锻骨丹的绝品佐料!” “这是赤炼铜打造的撞角……起码有五万斤!重新熔炼一下,够给咱们全城的体修换一身新护甲!” “还有这个核心动力源!” 铁手从战舟的腹部掏出一块还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晶石盘,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这是聚灵法阵的中枢!虽然咱们用不了灵力,但这玩意儿能自动汲取天地游离能量……若是改一改,装在城里的地火炉上,咱们的打铁效率起码翻倍!” 沈如霜听着铁手的报价,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都快冒火星了。 “赚了。” 沈如霜深吸一口气,合上账本,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一仗,咱们不仅没亏,反而赚了至少五万灵石的材料。” 她转过头,看着李玄,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城主,按照之前的约定,战利品三七分?” 李玄耸了耸肩,随手将擦干净的长矛扔给身后的阿秀: “都归公库。我那三成,今晚换成酒肉。” “弟兄们拼了命,得让大伙儿吃顿好的。” …… 入夜,玄天城内灯火通明。 并没有什么庆功宴的繁文缛节,广场上架起了几十口巨大的黑锅,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粗糙却兴奋的脸庞。 “开饭喽!” 随着一声吆喝,锅盖揭开。 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谷内终年不散的阴霾。 今晚的主菜,是红烧岩犀肉配铁骨稻干饭”。 为了庆祝胜利,李玄特意让沈如霜从战利品中拿出了一批血煞宗随船携带的灵酒。 “来!敬城主一杯!” “敬咱们的沈掌柜!” “敬铁手大师!” 黑山、屠奎等一众体修汉子,端着大海碗,喝得面红耳赤。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修仙界,能有这么一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还能把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打得跪地求饶的地方,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仙境。 李玄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他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凤髓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在他脚边,那只火凤正把头埋在一个巨大的盆里,里面装着从那个筑基修士血鹫身上搜出来的中品火灵石。 它吃得极其欢快,时不时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尾巴上的翎羽一翘一翘的。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李玄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它圆滚滚的屁股。 火凤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扇了扇翅膀,飞到了李玄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开始打盹。 它今天虽然没出力,但作为诱饵”,它觉得自己居功至伟。 “城主。” 沈如霜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喝得不多,脸颊微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那个被你钉在墙上的血鹫还没死。” 沈如霜低声说道,语气恢复了冷静: “那老家伙生命力很强,虽然被长矛贯穿了肺叶,但筑基中期的底子还在。现在被关在水牢里,怎么处置?” 李玄放下汤碗,眼神变得幽深。 “别让他死了。” 李玄淡淡道: “他是血煞宗的内门执事,脑子里肯定有不少关于血河老祖的情报。” “另外……” 李玄看了一眼正在远处研究骨舟残骸的铁手: “铁手前辈最近在研究人傀之术,正缺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实验材料。” “让铁手去审。审完了,废物利用。” 沈如霜闻言,眼角微微一跳。 把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当成材料……这玄天城的行事风格,真是越来越魔道了。 不过,她喜欢。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只有比恶人更恶,才能活得久。 “明白了。” 沈如霜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谷口的方向: “这次虽然全歼了来犯之敌,但血河老祖那边……” “他来不了。” 李玄打断了她,语气笃定: “血鹫的储物袋我看过了,里面有几瓶辅助结丹的丹药。” “这说明,那个老鬼正处于冲击金丹中期的关键时刻。否则,以金丹老祖的脾气,这会儿早就真身降临了。” 李玄站起身,看着这满城的烟火气,和那些在火光中放声大笑的散修们。 “我们还有时间。” “这白骨战舟送来的材料,足够我们将玄天城的防御再提升一个档次。” “阿秀。” 李玄唤了一声。 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阿秀立刻上前,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李玄擦了擦手,看向沈如霜: “明天开始,让苦力营分出一半人手。” “我要在谷内,挖一口深井。” “挖井?” 沈如霜一愣,“谷里不缺水啊。” “不是取水。” 李玄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我感觉到了……” “在这陨仙谷的地底深处,也就是那条元磁矿脉的核心……” “有一股比地肺煞火还要狂暴、还要纯粹的力量。” “若是能把那股力量引出来……” 李玄握紧了拳头: “我就能为这玄天城,装上一颗真正的心脏。” 夜风拂过。 火光跳动。 在这个胜利的夜晚,李玄的目光已经穿透了眼前的欢愉,投向了更深、更远的黑暗深处。 正文 41.庚金之精 洪荒,陨仙谷,地下深井挖掘现场。 随着血煞宗战舟的覆灭,玄天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但在这平静之下,地底深处却传来阵阵恐怖的声音。 吱嘎。 崩! 一声脆响。 一根粗如儿臂的玄雷铁钻头,在高速旋转中突然崩断,断裂的金属碎片如弹片般飞射,深深嵌入四周的岩壁。 李玄站在井口,赤裸着上身,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根已经扭曲变形的钻头,伸手摸了摸断口。 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显然是被某种极高硬度的物质硬生生磨断的。 “城主,挖不动了。” 屠奎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无奈道: “地下五百丈,遇到了一层金刚岩。咱们的玄雷铁钻头硬度不够,钻一寸就要废一根,这几天已经报废了十几根了。” 李玄没说话。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五百丈深的井底。 咚。 落地无声。 井底狭窄,空气燥热。 李玄面前,是一层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岩石层。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隆起,体内的螺旋心脏开始运转。 “开!” 李玄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用巧劲,而是纯粹的五万斤蛮力。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井底炸开。 金刚岩层仅仅落下了一些石粉,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而李玄却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右手。 只见指骨关节处,竟然出现了一丝红肿,甚至隐隐作痛。 体内的骨骼,在刚才的反震之力下,发出了一阵不吱吱声。 “果然……” 李玄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掌,眼神凝重。 “出力太大,底盘扛不住了。” ……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医务室。 铁手老头正拿着一把小锤子,在李玄全身的骨骼上轻轻敲击,耳朵贴在皮肤上。 “听到了吗?” 铁手敲击着李玄的脊椎大龙,脸色严肃: “你的肉身,现在就像是一个装着龙族心脏的泥娃娃。” “你的汞血太重,流速太快;你的螺旋劲太猛,爆发力太强。” “但你的骨头,虽然经过千锤百炼,依然还是凡骨的范畴。” 铁手放下锤子,下了诊断书: “再这么练下去,还没等你打死敌人,你自己先把自己的骨架震散架了。” 李玄穿上衣服,神色平静: “所以,我需要换骨?” “不,是淬骨。” 铁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残破的竹简,摊开在桌上: “我的《五金锻骨术》,分为铁骨,铜皮、金身三境。” “你现在只是铁骨大成。” “想要承载你那变态的怪力,必须进阶到金身之境,也就是将骨骼练成不朽金骨。” 铁手点了点竹简上的一行字: “但这需要一种核心材料做引子——太乙庚金之精。” “这东西是金行至宝,只有在那种杀伐之气极重、或者有天外陨铁坠落的绝地才能诞生。 “陨仙谷里全是雷和土,没有这东西。” 李玄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太乙庚金。 为了这具身体的进化,为了能早日打穿这层金刚岩,引出地底能源这趟远门,非出不可了。 …… 入夜,书房。 沈如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 她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囊的李玄,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聪明的女人,往往在男人做决定之前,就已经备好了行装。 “我就知道你待不住。” 沈如霜将一份羊皮地图铺在桌上,指着陨仙谷以西,大约三千里外的一片红色的区域: “这是从金蝉商会的暗线买来的情报。” “西方·葬剑漠。” 沈如霜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据传,三千年前,曾有一位化神期的大剑修在此陨落,他的本命神剑崩碎,化作了无尽的庚金剑气,将那里变成了一片金属沙漠。” “那里盛产各种稀有矿石,也是散修们淘金的圣地。但因为剑气肆虐,普通飞舟无法通行,大部队更进不去。” 她抬起头,看着李玄: “你要找的庚金之精,那里最有可能出现。” 李玄看着地图,眼中光芒闪动。 葬剑漠。 听名字就是个适合体修磨炼的好地方。 “而且……” 沈如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最近有个消息。血煞宗的那个血河老祖,似乎也在派人往那边搜寻什么东西。有人看到了血煞宗内门大弟子的踪迹。” “哦?” “那还真是巧了。” “冤家路窄。” 他将地图卷起,收入怀中。 然后,他看向沈如霜,语气变得郑重: “我走之后,玄天城交给你。” “防御阵法已经全开,只要你们不出谷,哪怕是金丹亲至,一时半会儿也攻不破。” “屠奎和黑山虽然勇猛,但脑子不够用,你要多看着点。” 沈如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李玄说完,她才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心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把这玄天城的账本,再翻一番。” “别死在外面。” “你还欠我很多分红没给呢。” 李玄笑了。 他伸手,轻轻抱了抱这个精明又坚强的女人。 “我不做亏本买卖。” …… 次日,黎明。 没有惊动任何人。 李玄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黑布包裹(那是拆解后的惊雷长矛和一把备用的重剑)。 他没有带阿秀,也没有带大军。 只带了一个伙伴。 “啾。” 一只巴掌大小的红鸟,正无精打采地蹲在他的肩膀上。 火凤被李玄施了缩骨法,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红鹦鹉。 “别抱怨了。” 李玄摸了摸它的脑袋,踏着晨露,向谷口走去: “整天吃饱了睡,再不带你出去溜溜,你就真成走地鸡了。” “这次去葬剑漠,听说那里有不少火属性的剑煞,正好给你当零食。” 火凤翻了个白眼,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期待。 走出谷口。 李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雷云下的黑色城池。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底气。 但现在的他,必须暂时离开这里。 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面对更残酷的厮杀。 去把自己的这身凡骨,炼成不朽的金身。 李玄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踏入了茫茫的洪荒荒原。 正文 42.荒原酒旗 出了陨仙谷往西,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 这里风沙如刀,昼热夜冷,灵气稀薄得几近于无。 寻常修士若非必要,绝不会选择徒步穿越这片绝灵之地。 但此刻,古道上却有一个孤独的身影,正顶着风沙,一步一步向前丈量。 李玄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 他背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布包,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每一步落下,看似轻盈,实则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坚硬的黄泥地面,都会被他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周围还有细密的裂纹蔓延。 太重了。 哪怕封印了部分气血,但他这具汞血铁骨的肉身,依然重达数千斤。 他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铁锭。 “啾……”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伪装后的凤凰)从李玄领口探出头来,蔫头耷脑地叫了一声。 它讨厌这里的风沙,这会让它那华丽的羽毛变得干枯。 “忍忍吧。” 李玄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火灵谷,塞到它嘴边: “前面有酒旗,到了地头,给你弄碗清水洗洗。” 小鸟愤愤地啄了一口谷子,又缩回了衣服里,把他胸口那块温热的肌肉当成了暖炉。 …… 黄沙客栈。 这是一家开在戈壁滩上的孤店。 一面写着巨大酒字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客栈是用黄泥和巨石垒成的,粗犷、厚重,窗户很小,为了防风沙,门口挂着厚重的兽皮帘子。 此时正值晌午,客栈的大堂里却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散修、押镖的武师、贩卖妖兽材料的行商,都汇聚于此。 汗味、劣质烟草味、烤肉的孜然味,还有浓烈的烧刀子酒味,混合成了一股独特的、属于修仙界底层的味道。 哗啦。 厚重的兽皮帘子被掀开。 大堂里的嘈杂声微微一顿,几十双警惕的眼睛同时扫向门口。 这是荒原客栈的规矩,看人下菜碟。 进来的是个青年,背着大包,布衣草鞋,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有一股常年劳作的粗砺感。 凡人武夫? 或者是最低级的炼体士? 众人的目光很快移开,失去了兴趣。这种人在修仙界就是蝼蚁,连被打劫的资格都没有。 李玄面色平静,拍了拍肩头的黄沙,走到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方桌前。 “小二。” 李玄放下背后的巨型包裹。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包裹砸在地面上,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然直接裂开了几道缝隙,连带着旁边的桌子都跳了一下。 原本正在吆喝的店小二吓了一跳,眼神瞬间变了。 这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山吗? “客……客官,您要点什么?” 小二收起了轻视,赔着笑脸凑上来。 “五斤熟牛肉,切大块。” “两只烧鸡,不要太柴。” “再来一坛你们这里最烈的酒,若是兑了水,我可是不付账的。”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自从肉身改造后,他的新陈代谢极快,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胃王。 “好嘞!您稍等!” …… 不多时,酒肉上桌。 牛肉酱香浓郁,烧鸡外焦里嫩,那坛名为烧喉咙的烈酒更是散发着辛辣的气息。 李玄没有急着吃。 他先倒了一小碟清水,放在桌角。 那只灰鹦鹉立刻跳出来,把自己整个脑袋埋进水里,扑腾着翅膀洗脸,然后又跳到烧鸡盘子里,极其熟练地啄了一只鸡腿,大快朵颐。 李玄笑了笑,撕下一块牛肉,大口咀嚼。 肉质粗糙,有些塞牙,但能量很足。 这就是他要的日常。 就在他安静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那是几个穿着短打劲装的散修,桌上放着几把鬼头刀。 “喂,听说了吗?东边陨仙谷那边,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说那个玄天城?” 同伴咽下一口酒,神色敬畏:“听说血煞宗的一艘战舟都折在那儿了!连筑基期的执事都被人钉死在城墙上。” “不仅如此!” 横肉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有个表弟在附近坊市倒腾药材,他说啊,那玄天城的城主李玄,根本不是人!” 正在喝酒的李玄手一顿,差点呛到。 “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上古妖魔转世!” 横肉汉子信誓旦旦: “据说此人身高三丈,青面獠牙,每日要吃十个童男童女!他手下还有一支黑甲魔军,个个刀枪不入,那是用活人炼制的傀儡!” “嘶——” 周围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恐怖?那血煞宗这次岂不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附近的散修都绕着陨仙谷走,生怕被抓去炼成傀儡。” 李玄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成虎。 自己明明是在搞工业化建设,怎么就变成吃人魔王了? “啾?” 正在啃鸡腿的火凤抬起头,眼神戏谑地看了李玄一眼,仿佛在说:青面獠牙怪,还要吃童男童女? 李玄瞪了它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油腻的大手突然按在了李玄的桌子上。 李玄抬头。 只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桌上那只还没动的烧鸡,和那只正在吃鸡的灰鸟。 “小子。” 壮汉喷着酒气,指了指李玄的鸟: “爷的下酒菜没了。这只鸟看起来挺肥,借给爷烤了吃,如何?”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看戏。 这是客栈里最常见的娱乐活动,欺负新人。 李玄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桌子上的脏手,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炸毛的火凤。 “不借。” 李玄淡淡说道,拿起筷子继续夹肉。 “给脸不要脸!” 壮汉勃然大怒,他是这一带的恶霸,欺负一个凡人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掌心运起灵力,猛地向李玄的肩膀抓去,想要直接捏碎这小子的琵琶骨。 咔。 并没有骨碎的声音。 壮汉的手抓在李玄肩膀上,就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玄铁锭上。 纹丝不动。 “嗯?” 壮汉一愣,用力再抓。 还是不动。 李玄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抬起,平静地看着壮汉: “我这衣服,三十文钱一件,刚买的。” “弄脏了,不好洗。” 话音未落。 李玄肩膀微微一抖。 嗡! 一股纯粹的、蛮横的震荡劲力,瞬间从接触点爆发。 “啊!” 壮汉惨叫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上。 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得脱臼。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他向后飞出,撞翻了两张桌子,最后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 死寂。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那个壮汉可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啊!居然被这个没灵力的凡人,仅仅是用肩膀一抖,就震飞了? 这是什么怪力? 体修?而且是高阶体修? 李玄没有理会周围惊骇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小二,结账。” “另外,那两张桌子的钱,算他的。” 李玄指了指墙角昏死过去的壮汉。 他站起身,提起那个重得吓人的包裹,将还在发呆的火凤塞回领口。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那沉稳如山的步伐,掀开帘子,走入了漫天的风沙之中。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这烧鸡不错,就是咸了点。” 客栈内,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先前聊八卦的横肉汉子,突然打了个哆嗦,手中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个背影……” “怎么跟传说中那个青面獠牙……哦不,跟那个李玄有点像?” 正文 43.锈剑镇 越往西走,风声便越是凄厉。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夹杂着太乙庚金之气的金煞风。 每一缕风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小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岩石。 千万年的吹蚀下,这里的石头都被磨成了如同刀剑般的锋利形状,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叮……叮…… 李玄行走在戈壁上。 风沙吹打在他那件灰布麻衣上,竟发出极其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并未开启护体罡气,而是任由那些蕴含锐金之气的沙砾打在皮肤上。 每一下撞击,都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转瞬即逝。 “借天地为炉,以风沙为锤。” 李玄眯着眼,感受着那种细微的刺痛感。 这金煞风,对于寻常修士是销魂蚀骨的毒药,但对于急需淬骨的他来说,却是最好的抛光剂。 怀里的火凤早已把脑袋缩进了最深处,甚至用翅膀堵住了耳朵。 作为火属神兽,它最讨厌这种干燥、锋利、充满肃杀气息的地方。 五行火克金,但这漫天的金气太盛,反而让它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 “起!” “拉住!别让它陷下去!” 前方风沙中,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夹杂着沉闷的兽吼。 李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是黑铁驼的叫声。 一种专门在金属矿区生存的低阶妖兽,皮糙肉厚,食铁饮砂,负重极强。 他略一思索,便迈步走了过去。 转过几座如剑刃般的石林,一支陷入困境的小型商队出现在眼前。 七八头体型巨大的黑铁驼,正焦躁地喷着响鼻。 其中一头最为雄壮的头驼,半个身子陷进了一个流沙磁坑里。 那坑里的沙子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显然蕴含着极强的地磁引力,死死吸住了铁驼身上的货物。 “该死!是吸铁砂!” 商队领队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 他正指挥着十几名伙计,拼命拉着绳索,想要把铁驼拽出来。 “用斥力符!快!” 汉子大吼。 一名伙计慌乱地祭出一张符箓,贴在铁驼身上。 嗡! 一道微弱的灵光亮起,试图抵消地磁引力。 铁驼趁机挣扎了一下,但那磁力太强,符箓的灵力仅仅坚持了三息便耗尽,铁驼哀鸣一声,反而陷得更深了。 货物倾斜,那是好几箱沉重的矿石。若是再不拉出来,铁驼就要被活埋了。 “完了……” 领队汉子一脸绝望。 这头铁驼是商队的命根子,若是折在这里,这趟镖就白跑了。 就在这时。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搭在了一根绷得笔直的粗麻绳上。 “让让。”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衣、背着巨大包裹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后面。 “你……” 领队刚想说话。 只见那青年单手抓着绳索,甚至没有像他们那样憋红了脸,只是微微下蹲,腰马合一。 “起。” 李玄低喝一声。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脚下的戈壁岩石,无声无息地崩裂开来,双脚深深陷入地下半尺。 吱嘎—— 那头重达三千斤、再加上地磁吸附力的黑铁驼,竟然被这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从流沙坑里拔了起来! 轰! 铁驼脱困,重重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惊魂未定地甩着身上的沙子。 全场死寂。 十几名伙计还保持着拉绳子的姿势,手里却是一轻,一个个摔了个屁墩儿。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风沙中的灰衣青年,又看了看那头几千斤重的巨兽。 单手? 拔河? 跟地磁流沙坑拔河? 李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领队: “搭个顺风车。” “管水就行。” …… 半个时辰后。 商队再次启程。 风沙依旧,但队伍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敬畏。 李玄坐在最后一头黑铁驼的货架上,手里拿着一个羊皮水袋,慢慢喝着。 这水带着一股咸涩味,但在沙漠里,这就是命。 “在下王铁胆,多谢壮士援手。” 领队汉子骑着头驼靠了过来,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眼力还是有的。眼前这位,虽无灵力波动,但那一身怪力,绝对是修了某种高深搬山法的体修苦修士。 “顺手而已。” 李玄放下水袋,目光看向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王领队,前面可是葬剑漠?” “正是。” 王铁胆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 “再走三十里,就到锈剑镇了。那是进沙漠前最后的补给点。” 他看了一眼李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提醒道: “壮士若是想进漠淘金,最近恐怕不是好时候。” “哦?为何?” “剑潮要来了。” 王铁胆指了指天边那隐隐透着暗金色的云层: “每隔十年,葬剑漠深处的化神剑意就会爆发一次。届时,整个沙漠里的金属残片都会被卷上天,化作一场绞杀一切的金属风暴。” “而且……” 王铁胆压低了声音: “最近这附近不太平。听说血煞宗发了疯一样,派了大批人马封锁了几个主要入口,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凡是进出的散修,都要被他们盘查,稍有不慎就是杀人夺宝。” 李玄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血煞宗。 果然阴魂不散。 “无妨。” 李玄淡淡道: “我只是个打铁的,去捡几块破铜烂铁就走。” 王铁胆见状,也不再多劝。 但他心里却暗自嘀咕:打铁的?刚才那一手拔驼之力,怕是能把铁都给捏成泥吧。 …… 日落时分。 一座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城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锈剑镇。 这名字名副其实。 整座镇子的城墙,竟然是用无数残破的断剑、废弃的盾牌,混合着黄泥浇筑而成的。 在夕阳的余晖下,这座由废铁堆砌的城镇,散发着一种苍凉、冷硬却又坚不可摧的独特美感。 城门口,挂着一串巨大的风铃。 那风铃也是用断剑磨成的,风一吹,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当当当的打铁声。 “进镇缴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守门的不是宗门弟子,而是一群身穿兽皮、背着巨剑的本地土著。 他们也是体修,虽然不如李玄那般变态,但个个气息彪悍。 李玄跳下骆驼,并没有让王铁胆破费,而是自己掏出一块灵石扔了过去。 “壮士,后会有期。” 王铁胆拱手告别。他要去商会交接货物,而李玄显然有自己的路要走。 李玄点了点头,背起那个巨大的黑色包裹,踏入了这座钢铁丛林。 镇子里没有红砖绿瓦。 街道上铺的是铁板,两旁的店铺挂的是铁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炉火味。 路边,到处都是摆摊的散修。 “瞧一瞧看一看!刚从漠里带出来的赤铜精!” “这是上古剑修遗留的剑丸残片,只要一百灵石!” “组队啦!缺一个能抗怪的体修,去剑冢外围探险,收益三七分!” 李玄走在人群中,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淘金小镇吗? 混乱、粗俗,却充满了机遇和欲望。 “啾。” 怀里的火凤探出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它讨厌的金属,连路边的树都是铁树。 “先找个地方落脚。” 李玄拍了拍它的脑袋。 他走到一家挂着铸剑炉招牌的客栈前。 这家店很有意思,一楼是打铁铺,二楼才是客房。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是这里最好的催眠曲。 李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迎接他的,不是店小二。 而是一个赤着上身、正在挥锤打铁的独臂壮汉。 还有一股李玄非常熟悉的,属于同类的气息。 “住店?” 壮汉停下手中的锤子,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李玄背后的包裹,最后停留在李玄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住店。” 李玄看着壮汉那条断臂,眼神微凝。 那伤口平滑如镜,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剑气瞬间切断的。 “还有房吗?”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豪爽: “有。” “不过我这儿不收灵石。” “只收庚金矿。” 李玄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有着天然雷纹的矿石。 那是他在陨仙谷时,被雷霆劈了几百年的废弃引雷针尖端,虽然不是庚金,但硬度和金气极重。 啪。 石头拍在案板上。 “这个,够住几晚?” 壮汉拿起石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雷炼玄铁?好东西。” “够你住半个月。” 他随手扔过来一把沉重的铁钥匙: “二楼左拐,天字号房。” “晚上别乱跑。今晚风大,有磨刀声。” 李玄接过钥匙,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独臂铁匠。 磨刀声? 看来这锈剑镇的夜晚,比白天更精彩。 正文 44.断剑余音 夜,深了。 这里的夜色不是漆黑的,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 那是沙漠深处的庚金剑气与月光交织后,折射出的冷光。 “滋滋……滋……” 那个独臂铁匠口中的磨刀声,准时响起了。 起初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划过玻璃。 渐渐地,声音变得尖锐、密集,仿佛有千百把无形的锉刀,正在疯狂地打磨着这座由废铁堆砌的城镇。 这是金煞风穿过那些断剑墙缝时产生的共鸣。 若是神魂不够坚韧的修士,听了这声音,轻则气血翻涌,重则走火入魔。 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房间很简陋。 床是铁的,桌子是铁的,连窗户纸都是一层薄薄的云母片。 李玄盘坐在铁床上,神色如常。 他那一身汞血在体内缓缓流淌,发出的沉闷水声,轻易便盖过了外面的噪音。 “啾……” 那只伪装成灰鹦鹉的火凤,此时却遭了罪。 它把脑袋死死埋在李玄的咯吱窝里,两只翅膀紧紧捂着耳朵,浑身瑟瑟发抖。 这里的金气太盛,对它这种纯火属性的幼崽来说,就像是被扔进了针毡里。 “娇气。” 李玄无奈地摇摇头。 他伸出手指,凝聚了一丝气血之力,在火凤周围形成了一个红色的隔音罩。 小家伙这才舒了一口气,蹭了蹭李玄的手指,沉沉睡去。 李玄没有睡。 他拿起桌上那把备用的重剑(那是他用两根报废的惊雷长矛熔炼而成的,重达四千斤,无锋,就是一个大铁条)。 他借着窗外的红光,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慢地蹭着剑刃。 滋滋…… 屋里的磨剑声,与屋外的磨刀声,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同频的韵律。 “这风里,有剑意。” 李玄停下动作,看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每一粒沙尘,都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锋芒。 “是个淬骨的好地方。” …… 楼下,打铁铺大堂。 炉火未熄。 那个独臂铁匠并没有睡觉。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铁桌前,面前放着一碟盐水煮铁豆,和一坛浑浊的老酒。 嗒、嗒。 脚步声响起。 李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铁匠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李玄身上扫过,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在这锈剑镇,能顶着磨刀声睡着的人不多。 “睡不着?” 铁匠问。 “风大,吵。” 李玄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讨碗酒喝。” 铁匠咧嘴一笑,随手扔过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提起酒坛给他倒满。 酒液呈琥珀色,里面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沉淀物。 “自家酿的,铁锈红。” 铁匠自己灌了一口,“劲大,辣喉咙,能去体内的金煞气。” 李玄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确实如同一道火线,带着一股独特的铁锈腥气,却意外地让人精神一振。 “好酒。” 李玄放下碗,夹了一颗铁豆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只有屋外的风声和炉膛里炭火炸裂的噼啪声。 良久。 李玄目光落在了铁匠那空荡荡的左袖上。 “前辈也是体修?” 李玄突然开口。 铁匠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玄: “怎么看出来的?” “呼吸。” 李玄指了指铁匠的胸口: “你的呼吸频率很慢,一刻钟只吸三次。而且,你在锁血。” “若我没看错,你那条断臂……不是被人砍的,而是你自己炸断的。” 铁匠的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他放下酒碗,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后生可畏。” 铁匠苦笑一声: “你说对了。”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摸了摸断臂处: “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仗着一身横练功夫,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进葬剑漠深处寻找那传说中的太乙庚金。” “我找到了。” 铁匠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痴迷: “就在剑冢的核心。” “那里有一座剑山。” “我贪心了。” 铁匠猛灌了一口酒,声音变得沙哑: “我妄图徒手去拔那座山上的一把断剑。结果剑气反噬。” “为了保命,我只能自断一臂,用血盾术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铁匠深深看了李玄一眼: “年轻人,我看你也是冲着那东西去的吧?” 李玄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听我一句劝。” 铁匠敲了敲桌子: “回去吧。” “那剑潮要来了。这次的剑潮,比十年前那次还要凶。连化神期大修残留的剑意都会复苏。” “你这身板虽然硬,但在那种天地伟力面前……也就是块硬点的石头。” 李玄沉默了片刻。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看着浑浊的酒液中倒映出的自己。 “前辈。” 李玄缓缓开口: “石头若是不去碰一碰,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玉呢?” “而且……” 李玄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的路,断了。” “若是找不到那庚金之精淬骨,我这身肉体迟早会自己崩塌。” “与其在床上等死,不如去那剑山之下,赌一把。” 铁匠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种眼神,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不,比那时候的自己更沉稳,更决绝。 “唉……” 铁匠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拍在桌上。 “这是当年的路线图。” “虽然地形变了不少,但大方向没错。” “别死在里面。你要是真能活着带出庚金……” 铁匠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炉子: “我免费帮你打一把好兵器。” 李玄拿起地图,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 就在这时。 嘭! 客栈厚重的门板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冷风裹挟着黄沙和金煞气,呼啸着灌进大堂,吹得炉火忽明忽暗。 几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阴鸷的青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上面红光闪烁。 血煞宗巡查队。 “老板!” 青年目光阴冷地扫视大堂,最后落在喝酒的二人身上: “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红鸟的散修?” “或者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外乡人?” 李玄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依然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 铁匠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一股如同铁砧般厚重的气息散发开来。 “这位仙师。” 铁匠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这铸剑炉,只接待住客,不接待官差。” “要找人,去别处。要住店,先拿庚金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青年大怒,这里是血煞宗的地盘边缘,谁敢不给他们面子? “给我搜!”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名弟子就要冲上楼梯。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铁匠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颗铁豆,屈指一弹。 那颗花生米大小的铁豆,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打在了为首青年的膝盖上。 “哎哟!” 青年膝盖一软,竟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灵气竟然被那一颗小小的豆子瞬间击穿,整条腿都麻了。 “筑……筑基期体修?!” 青年脸色惨白。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镇子里,竟然藏着一个筑基期的老怪物? “滚。” 铁匠重新坐下,端起酒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我不杀人,是因为怕弄脏了我的炉子。” “数三声。不滚,就留下来给我当烧火的炭。” “一。” 还没等数到二,那群血煞宗弟子便如蒙大赦,拖着那名青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连门都没敢关。 风沙依旧。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李玄放下酒碗,看着铁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前辈好指力。” “弹指惊雷,举重若轻。” 铁匠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 “那是为了护我这店。出了这个门,你的死活我可不管。” 李玄笑了笑,起身,对着铁匠深深一拜。 然后转身上楼。 楼梯口。 李玄停下脚步,背对着铁匠说道: “那张地图的情,我记下了。” “若我能回来……” “我也送前辈一件礼物。” “或许,能让你那条手臂再长出来。” 说完,李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堂里,铁匠看着李玄消失的方向,愣了许久。 最后,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将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再长出来?呵,痴人说梦。” “不过……这小子的背影,倒是真硬啊。” 正文 45.龙骨 洪荒,西极之地,葬剑漠边缘,锈剑镇。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这座由废弃兵刃与含铁岩石堆砌而成的边陲孤镇,正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屋内寒气逼人,云母片糊成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铁霜。 李玄盘膝坐于那张冰冷的玄铁床上,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没有点灯,黑暗中,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宛如两点寒星。 他伸手探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取出了一面斑驳古朴的青铜残镜。 李玄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使之与青铜镜的波动同频。 随后,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汞血。 血液沉重,并未滴落,而是在指尖凝成一颗完美的圆珠。 “嗡——” 指尖轻触镜面。 原本黯淡无光的青铜镜,瞬间荡漾起层层水波般的幽光。 “呼叫昆仑。代号001,李玄,请求建立高频数据通道。” 片刻的沉寂后,镜面上浮现出一行端正的金色楷体字: 【昆仑收到。通道已加密,连接稳定。李玄同志,请汇报。】 李玄没有废话,神识瞬间包裹住早已整理好的两团记忆光球,按在了镜面上。 “这是我在百炼宗弃徒手中获取的炼体残卷——《五金锻骨术》。” “以及,我刚刚采集到的葬剑漠核心区域【高浓度庚金风暴频谱样本】。 “请求国家智库进行解析。” …… 与此同时,地球。 华夏,昆仑山地下三万米,【天庭计划】总指挥中心。 这是一座充满了科幻色彩的宏大地下城。 巨大的穹顶之上,全息投影模拟着浩瀚的星空。而在大厅中央,一台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型量子超算——天河太昊,全功率运转。 数百名身穿白大褂的顶尖科学家,此刻正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数据接收完毕!” “正在进行转译……” “转译成功!正在导入材料学模型库!” 一名白发苍苍、胸前挂满勋章的老院士,颤颤巍巍地扶着眼镜,看着屏幕上那逐渐成型的分子结构图,眼眶瞬间红了。 “天才……这是天才的构想啊!” 老院士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指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双螺旋金属键结构: “我们被困在液态金属固化这个难关上整整十年了!一直无法解决金属疲劳和记忆回弹的矛盾。” “但这套洪荒的《五金锻骨术》,竟然另辟蹊径,利用生物电(气血)作为粘合剂,让金属分子像细胞一样生长……” “快!立刻将这组数据发送给长城重工和航天五院!” 总指挥果断下令,声音铿锵有力: “以此为蓝本,启动龙骨计划!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我们的第五代空天战机,换上这种会呼吸的金属蒙皮!” “还有我们的单兵外骨骼装甲,硬度提升三倍,重量减轻一半!让我们的战士,拥有真正的钢铁之躯!” 掌声雷动。 大厅内,无数科研人员相拥而泣。 他们知道,李玄在异界传回的这一小段残卷,对于地球的基础材料科学而言,是一次跨越百年的飞跃。 大国重工,因一人而腾飞。 …… 洪荒,锈剑镇。 李玄并不知道自己的上传引起了怎样的轰动。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国家的反馈。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他为国家寻找天材地宝与修真黑科技,国家动用举国算力,为他推演那条艰难的肉身成圣之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青铜镜再次震动,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刷屏。 智库反馈:针对你目前面临的“肉身密度过大、骨骼承压不足、反震力自伤”等问题,“天河太昊”结合《八九玄功》总纲与《五金锻骨术》原理,已完成亿万次模拟。 八九玄功·第一重·金刚不坏篇(终极修正版) 最后,镜面上的数据流散去,只留下一行带着温度的文字: 【家中一切安好。母亲已迁入特级疗养院,身体硬朗,勿念。她说:等你回来吃饺子。】 李玄看着那行字,刚毅的脸庞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仿佛触碰到了家的温度。 “妈……等着我。” 他收起青铜镜,贴身放好。 眼中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如铁的意志。 …… 辰时,锈剑镇街头。 天光大亮,风沙渐起。 李玄背着沉重的玄铁重剑,换回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走出了客栈。 虽然身怀绝世神功,但饭还是要吃的。 尤其是修炼《八九玄功》,对能量的消耗堪称恐怖。 街边的早点摊子,早已支起了大锅。 这里卖的不是豆浆油条,而是一种铁砂糊的特产。 是用沙漠里特产的黄泉沙棘果,混着磨碎的含铁岩粉熬煮而成,黑乎乎的一大碗,看着像水泥,闻着有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老板,来一大碗,多加岩粉。” 李玄找了个破旧的小马扎坐下,将那把重剑靠在腿边。 “好嘞!三个铜板!” 摊主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体修,乐呵呵地盛了一碗简直能立住筷子的稠糊糊递过来。 李玄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沙沙…… 粗糙的岩粉颗粒划过喉咙,带着一丝类似于吞沙的刺痛感。 换做普通人,这一口下去恐怕得胃出血。 但李玄面无表情,甚至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 《八九玄功》·熔炉态,开启。 在他的体内,消化系统瞬间变成了一座精密的生物高炉。 强悍的胃酸如王水般沸腾,迅速包裹住那些岩粉,将其分解、剥离。 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金铁之气被提炼出来,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身的骨骼之中。 按照国家给出的蜂窝晶格模型,这些金气并没有盲目地堆积,而是像一个个听话的微型建筑工,开始在骨骼内部搭建一个个六边形的支架。 舒坦。 李玄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热、欢呼。 虽然只是一碗廉价的糊糊,但在《八九玄功》的作用下,效果竟不亚于一枚下品锻骨丹。 “啾。” 怀里的火凤探出个小脑袋,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黑水泥,拼命往李玄怀里缩,表示抗议。 李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中品火灵石,像喂瓜子一样塞给它: “别挑食,赶紧吃。到了沙漠深处,这糊糊都是救命的好东西。” 正吃着,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地面微微震颤,漫天尘土飞扬。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伴随着嚣张的呵斥声,一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队伍横冲直撞而来。 那是一支由二十辆玄铁战车组成的车队,拉车的全是二阶妖兽独角火犀。 战车上插着一面赤红的大旗,旗面上绣着一把燃烧的巨锤。 百炼宗。 为首的一辆战车上,端坐着一名赤发红须的巨汉。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百炼宗内门长老,烈火真人(筑基后期体修)。 “那是烈火长老?” 旁边的食客吓得端着碗躲到墙角,小声议论: “连这种老怪物都出动了?看来这次葬剑漠深处,真的有太乙金精出世!” “废话!若是能得到太乙金精,烈火长老便有望将赤火身练至大成,冲击金丹期!” 车队隆隆驶过,溅起的沙尘落进了李玄的碗里。 李玄并没有躲。 他依旧坐在那个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将碗里混着沙子的最后一口糊糊喝干净。 那烈火长老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时,视线在李玄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感觉到这个灰衣青年气血似乎有些旺盛,但看其毫无灵力波动,只当是个有些蛮力的凡人武夫,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车队远去,留下一地狼藉。 李玄放下空碗,在碗底压了三枚铜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了镇外那片昏黄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沙海。 “太乙金精……” 李玄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洪荒,别人修仙靠的是灵根、是家族、是宗门资源。 而他李玄,靠的是十四亿人的智慧,是一个工业强国的底蕴。 “蜂窝晶格骨架,正缺这味主材呢。” 李玄伸手拍了拍背后的重剑,对怀里的火凤轻声道: “走吧。” “咱们去给这身骨头,加点真正的硬菜。” 风起。 正文 46.剑煞磨盘、六合骨阵 洪荒,西极之地,葬剑漠百里缓冲区。 日头偏西,昏黄的天光被漫天扬起的沙尘折射,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这里的沙,并非土石风化而成。 若掬起一把细看,便会发现那是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铁屑、铜渣、断刃碎片。 它们是无数把兵刃在岁月的长河中崩解后的尸骸。 脚踩在上面,发出的不是松软的沙沙声,而嘎吱金属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脚底尖叫。 呼—— 一阵狂风卷过。 漫天的铁砂被卷起,在空中高速碰撞,竟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火星。 这风里夹杂着千万年前残留的化神剑意,每一缕风,都胜过寻常炼气期修士的飞剑斩击。 在这昏黄肃杀的天地间,一个赤裸上身的身影,正顶着风暴,缓缓前行。 李玄的皮肤已不再是之前的古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打磨后的暗哑灰白。 那并非病态,而是皮肤在高强度的金煞打磨下,角质层迅速硬化、脱落、再生的过程。 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在他身上出现,鲜血刚刚渗出,便被汞血强大的自愈力封住,结成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痂,随后又被风沙磨去。 他就像是一块顽铁,主动跳进了这天地的大熔炉里。 “嘶……”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微微一顿。 一道格外凌厉的庚金剑气,顺着毛孔钻入了他的右臂,直透骨髓。 这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微小的锉刀,在你的骨头上生生刮下一层粉末。 李玄闭目,神识沉入体内。 “就是现在。” 李玄心念一动,八九玄功运转。 脑海中,那张来自国家智库的蜂窝晶格模型熠熠生辉。 他没有驱逐这股破坏性的剑气,而是控制着体内那沉重的气血,裹挟着这股力量,冲刷着自己的臂骨。 咔咔咔。 原本致密却脆硬的凡骨,在剑气的切割下出现细微的裂纹。 这是一种毁灭,也是一种新生。 紧接着,富含金属元素的血液填补进去,那些从铁砂糊里、从呼吸中提炼出的庚金微粒,开始在裂缝中沉积。 “六合为基,虚实相生。” 李玄在心中默念口诀。 那新生的骨质,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堆积,而是按照六合阵列的结构,一个个有序排列。 这种结构,中间是空的,壁却是极硬的。 空,为了卸力;硬,为了承重。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且枯燥的精密工程。 往往行走半个时辰,遭受千百次剑气切割,才能完成一小节指骨的重塑。 …… 日落,剑影横斜。 天色渐暗,葬剑漠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脚下的铁砂迅速失去了白昼的热度,变得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玄在一块形如断剑的巨岩下停下了脚步。 这块巨岩高约三丈,表面布满了深深的剑痕,正好挡住了主要的风口。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李玄放下背后那重达数千斤的黑色包裹。 咚。 地面微微一震。 他熟练地从包裹里掏出一口玄铁行军锅,架在几块含铁量极高的石头上。 这里没有木柴,普通的木头拿出来瞬间就会被金煞气切成碎屑。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块中品火灵石,直接扔在锅底。 灵石散发的恒温热量,很快将锅里的水烧开。 晚饭时刻。 李玄从包裹里拿出一块风干妖兽肉,硬得像石头一样。他用力将其掰碎,扔进锅里,又抓了一把铁骨稻撒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加了一把刚才在路上捡到的赤铜沙。 这不是调料,是补品。 对于修炼八九玄功的他来说,这顿饭既要填饱肚子,又要补充金属元素。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肉香和铁锈味的独特气息。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精致的灵食都会瞬间被铁砂污染,只有这种粗糙耐嚼的食物,才能在沙尘中保持原味。 “啾。” 怀里的火凤探出头。 它现在的羽毛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全是灰尘,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土鸡。 它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李玄盛了一碗汤,吹了吹表面的浮油,递给它。 “喝吧。” 李玄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语气温和: “这里金气太盛,你五行属火,被压制是正常的。但正如打铁需用火,你若能在这漫天金煞中,护住这一口真火不灭,你的南明离火神通,才算真正入门。” 火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它感受到了李玄的期许,眼神变得犀利了几分。 它低头,猛啄了一口肉汤。 呼! 一股细小的火苗从它鼻孔里喷出,瞬间将汤里的几粒赤铜沙烧得通红。 它竟然在尝试用本命真火去炼化食物中的杂质! “聪明。” 李玄赞了一声,自己端起那一整锅肉粥,也不用勺子,直接仰头大口吞咽。 滚烫的肉糜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生物高炉瞬间全功率运转。 能量被转化为气血,金属被提炼为骨材,废渣则被排出。 这是一台精密的人形机器在进食。 …… 子时,夜煞临门。 吃饱喝足,夜,彻底笼罩了荒原。 月亮升起,但并非银白,而是被空气中的金属尘埃染成了一轮血月。 李玄盘膝坐在岩石下,呼吸绵长。 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肉眼可见的白色金气被他吸入鼻腔,那是纯度极高的庚金之精。 他在借夜色修炼,打磨自己的第六节脊椎骨。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四周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那不是风吹沙石的声音,而是金属甲片划过地面的声响。 李玄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的听觉在八九玄功的加持下,已经进化到了可以捕捉次声波的地步。 “心跳声三十六,三十七……” “步频一致,呼吸隐匿。” “是剑煞狼。”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血月光芒,可以看清这些怪物的狰狞模样。 它们体型如牛,浑身没有一根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层生锈的、如同鱼鳞般的铁甲。它们的爪子锋利如匕首,尾巴则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铁鞭。 这是被葬剑漠庚金之气侵蚀、变异的野兽。 它们不吃肉,只吃铁,喝血。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夜空,带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尾音。 那是进攻的号角。 唰!唰!唰! 十几头剑煞狼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铁砂地上奔跑如履平地,化作十几道腥风,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个坐在岩石下的软肉。 李玄依旧坐着。 直到第一头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的咽喉,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铁腥味扑面而来。 他动了。 没有拔背后的重剑,也没有起身闪避。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刚刚完成微观重塑的右手。 五指成箕,顺势一抓。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李玄的手,稳稳地扣住了那头头狼的咽喉。 那足以撕裂花岗岩的狼爪狠狠抓在他的小臂上,火星四溅。 然而,那只看似血肉之躯的手臂,却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冲击力。 这头狼重达八百斤,加上扑击的惯性,冲击力何止千斤。 换做以前,李玄的手臂骨骼会感受到剧烈的震荡,甚至骨裂。 力量被层层传递、分散、消解。 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又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波澜不惊。 “这就是结构力学的魅力。” 李玄看着手里那头还在疯狂挣扎、眼中露出惊恐之色的铁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国家的方案,成了。 “咔嚓。” 他手腕轻抖,微微发力。 螺旋劲透体而入。 这头浑身铁骨的剑煞狼,脖颈内的脊椎应声而断,瞬间瘫软如泥。 其他的狼群见状,动作猛地一滞。 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看似美味的人类,骨头比它们还要硬,比铁还要冷。 李玄随手将狼尸扔在一旁,就像扔掉一个垃圾。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脆响。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正好,我的六合骨阵,还需要更多的庚金煞气来填补空隙。” “而且……” “这狼牙里的庚金,纯度似乎不错。” 李玄一步跨出。 身影如鬼魅般冲入狼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摔、打、擒、拿。 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岩石周围,躺满了剑煞狼的尸体。 李玄坐在一堆狼尸中间,浑身浴血,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熟练地撬开一头狼的嘴巴。 “这颗狼牙不错,含金量高。” 嘎嘣。 他将一颗三寸长的獠牙撬了下来,随手擦了擦,然后扔进嘴里。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他竟然直接将那坚硬无比的狼牙嚼碎了! 八九玄功全速运转,将这最纯粹的生物庚金提取出来,融入那刚刚经受了实战检验的骨骼之中。 “啾……” 一旁的火凤看得目瞪口呆。 它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主人,比妖兽还像妖兽。 李玄咽下最后一口骨粉,感受着右臂骨骼强度的再次提升,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抬头看向沙漠深处。 那里的风声更大了,隐隐传来一种像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剑鸣。 “热身结束。” 李玄站起身,目光灼灼: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把传说中的断剑了。” 正文 47.烈火炼虚 洪荒,葬剑漠深处,磁暴区。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颜色便越发单调,只剩下一种令人绝望的灰黑。 这里的重力场已经彻底紊乱。 脚下的铁砂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蜿蜒着向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嗡!嗡!” 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震动声。 李玄背着重剑,踩在流动的铁砂河上,身体随着地磁的波动微微起伏。 他怀里的火凤早已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磁暴,直接钻进了特制的隔磁兽囊里装死。 “指南针失效了。” 李玄看了一眼手中疯狂旋转的罗盘,随手将其捏碎。 在这里,方向没有意义,只有引力是唯一的路标。 “顺着引力走,就是中心。” 李玄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扬起的金属尘埃,锁定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龙卷。 无数断剑、残兵被卷入其中,发出凄厉的啸叫。 …… 三个时辰后,遗迹边缘。 当李玄翻过最后一座铁山,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禁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状陨坑,直径足有十里。 坑内没有沙,只有无数把插在地上的残剑,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钢铁森林。 而在陨坑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山峰。 不,那不是山。 走近了看,那赫然是一截断掉的巨剑剑尖! 光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就高达百丈,宽如城墙。 剑身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锈迹,但即便如此,一股足以切开苍穹的庚金剑意,依然源源不断地从剑体内部散发出来,形成了那个恐怖的磁场漩涡 此刻,在这座巨剑之下,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一面面赤红的大旗迎风招展,那是百炼宗的阵旗。 上百名百炼宗弟子,正如工蚁般忙碌着。他们围绕着巨剑,搭建起了一座座巨大的聚火炉,将无数火灵石填入其中。 在阵法中央,那位烈火长老赤裸着上身,浑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火焰。 他手中托着一只紫金钵盂,正源源不断地将一股股地心毒火倾泻在那截断剑的根部。 “给我烧!” 烈火长老声如洪钟,震得四周的残剑嗡嗡作响: “五行生克,火能克金!” “这太乙庚金剑虽然坚硬,但在老夫的九转毒火之下,便是神铁也得化成水!” 嗤!嗤! 毒火接触到剑身,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看似锈迹斑斑的剑身,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下,竟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反倒是那一层层锈迹剥落后,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本体,散发出的寒气反而更加逼人,将周围的毒火逼退了三尺。 “怎么可能?!” 烈火长老脸色难看。他已经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耗费了无数资源,这门居然连个缝都没开? …… 陨坑边缘,阴影处。 李玄趴在一块巨石后,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幕。 他的双眼微眯,《八九玄功》运转,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的符文闪动。 在凡人眼中,那是火与金的对抗。 但在他的微观视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蠢货。” 李玄在心中冷冷评价。 那断剑的材质,根本不是普通的金属。 那是一种内部结构高度致密、分子间隙极小,且处于超固态的特殊物质。 用火烧? 这就像是用打火机去烧一块钨合金,除了把表面熏黑,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 李玄敏锐地捕捉到,随着烈火长老的不断加热,那断剑内部的能量场正在变得不稳定。 它不是在融化,而是在蓄能。 就像一个被不断加热的高压锅,一旦超过临界点…… “要炸。” 李玄做出了判断。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找了个更加坚固的掩体,并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最大限度地减少受力面积。 …… 一刻钟后。 “再加把劲!火势加大!” 烈火长老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他眼看着剑身开始泛红,以为是即将融化的征兆,心中大喜。 “所有弟子听令,祭本命真火!助老夫一臂之力!” “是!” 上百名弟子齐声大喝,纷纷喷出自己的灵火,汇入大阵。 轰!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座巨剑都包裹在内。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陡然从剑身内部爆发。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断剑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波纹扫过。 那些熊熊燃烧的毒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直接熄灭。 紧接着,波纹扫过了那上百座聚火炉。 砰!砰!砰! 坚硬的玄铁炉鼎,瞬间炸成了漫天齑粉。 最后,波纹扫过了那些百炼宗弟子。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靠近内圈的三十名弟子,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样,崩解成了无数块碎肉。 那是被高频震荡直接震碎了细胞结构。 “不好!” 烈火长老毕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反应极快。 在波纹临身的刹那,他怒吼一声,祭出了一面极品防御法盾炎龙壁。 当! 一声巨响。 法盾四分五裂。 烈火长老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被震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一直飞出了数百丈,狠狠砸进了乱剑堆里。 烟尘滚滚。 原本气势汹汹的百炼宗大阵,瞬间灰飞烟灭。 只剩下那座巨剑,依旧冷冷地矗立在原地,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流转,仿佛在嘲笑这群蝼蚁的不自量力。 …… 死寂。 过了许久。 陨坑边缘的巨石后,李玄缓缓抬起头,拍了拍落在头上的灰尘。 “果然是热激震荡。” 李玄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眼神平静。 这断剑内部封印着庞大的庚金剑气,受热后体积微膨胀,但外部结构束缚着它,导致内部压力指数级上升,最终引发了宣泄式的震荡波。 “这就是不懂材料物理学的下场。” 李玄站起身,并没有急着靠近。 他知道,这波震荡过后,断剑内部的能量结构会出现短暂的疲劳期。 那才是真正进入剑冢的机会。 他迈步走出掩体,沿着那条被震荡波清理出来的真空带,一步步走向那座巨剑。 此时,远处的乱剑堆里,传来一阵哗啦声。 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烈火长老,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那一头引以为傲的红发已经被震光了,变成了个秃瓢,胸口凹陷,显然受了重创。 “咳咳……谁?!” 烈火长老惊恐地看着那个走向巨剑的灰衣背影。 “别……别过去!那是魔物!会吃人!” 李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走到了巨剑的根部。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是刚才震荡波撕裂出来的。 李玄伸出手。 他并没有用蛮力去推,也没有用火去烧。 他闭上眼,将《八九玄功》催动到极致。 他把自己身体的骨骼震动频率,调整到了与眼前这把巨剑完全一致的频段。 李玄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剑身上。 叮。 很轻的一声。 但下一秒。 嗡…… 那座刚才连毒火都烧不化的巨剑,竟然发出了欢快的鸣响,仿佛见到了同类。 那道细微的裂缝,在共振的作用下,缓缓扩大,露出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通道。 通道内,没有腐朽的气息,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纯净金气。 李玄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目瞪口呆的烈火长老。 “多谢前辈的火。” 李玄淡淡说道: “若没有你们帮忙预热,我也找不到这个频率。” 说完,他一步跨入裂缝之中。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只留下烈火长老趴在废墟中,看着那重新闭合的剑缝,气得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妖法?” 正文 48.剑髓流金 洪荒,葬剑漠地下,太乙剑冢核心。 通道并不像预想中那般崎岖。 这是一条光滑如镜的螺旋甬道,四壁并非岩石,而是被亿万年剑气打磨得如同水晶般的高密度金属壁。 李玄顺着甬道滑行而下。 黑暗中,没有风声,只有令人窒息的重压。 这里的重力,起码是地面的二十倍。换做普通筑基修士,恐怕刚进来就会被压爆内脏。 但李玄却觉得很舒服。 他那身为了高重力环境而改造的肌肉和血管,此刻终于不再有那种有力没处使的飘忽感,而是被这股重压紧紧包裹,每一寸肌肉纤维都绷得恰到好处。 “啾……” 怀里的火凤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它很难受。 这里的寒金之气太重,压得它连呼吸都困难。 “别怕。” 李玄伸手护住胸口,运转心窍,将滚烫的汞血集中在胸腹之间,形成一个温暖的小火炉: “马上就到了。” …… 一刻钟后。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李玄的双脚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这里是断剑的剑柄空间,也是整座剑冢的丹田。 空间不大,只有百丈方圆。 而在正中央,有一方十丈见方的池子。 池子里没有水。 只有一池粘稠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液体。 液体表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液体上方,空间正在微微扭曲、崩裂,那是剑气浓郁到了极致的表现。 太乙庚金剑髓。 这是整座葬剑漠的金气精华,经过千万年的沉淀、液化,最终汇聚而成的神物。 “找到了。” 李玄看着那池金液,眼神中并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工匠见到顶级材料时的虔诚。 他走到池边,缓缓卸下背后的重剑,脱去灰布麻衣。 赤裸的身躯上,那些在外面被剑煞狼留下的伤痕早已愈合,只留下一身如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 “按照国家的方案……” 李玄低头看着那足以销金蚀骨的剑髓: “这不仅是洗澡水,更是置换液。” 他没有犹豫。 一步,踏入池中。 嗤! 没有水花溅起。 就在李玄入池的瞬间,那看似平静的金色液体仿佛被激活了,瞬间沸腾。 无数道液态剑气顺着他脚底的涌泉穴疯狂钻入,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脊椎大龙。 “哼!” 李玄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痉挛,青筋暴起如蛇。 痛。 这已经超越了痛觉的极限。 就像是被无数滚烫的铁水灌进了骨髓里,将原本的骨髓生生挤出去,然后再把骨头一点点融化、重铸。 八九玄功·金刚篇·启动。 李玄紧咬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昏厥,反而强迫自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脑海中,那个六边形蜂窝晶格的模型开始旋转。 他引导着体内暴走的庚金剑气,不让它们破坏脏器,而是全部压入骨骼之中。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了细密的骨裂声。 凡骨碎裂。 但在碎裂的瞬间,汞血与剑髓融合,迅速填充进裂缝。 在微观层面,原本致密的实心骨质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微小而完美的六边形晶格。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残酷的过程。 从脚趾骨开始,到胫骨、股骨、盆骨一路向上。 李玄整个人都沉入了金色的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皮肤渐渐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仿佛一尊正在镀金的罗汉。 …… 不知过了多久。 池水中的李玄仿佛老僧入定,呼吸若有若无。 而那只火凤,因为受不了池水的恐怖金气,被迫站在了李玄的头顶上——这是全场唯一的安全岛。 它瑟瑟发抖地抓着李玄的头发,看着下方那沸腾的金液。 突然,它看到了一丝游离的金色火苗从李玄的头上冒出来。 那是庚金之气与李玄体内气血摩擦产生的血煞金火。 火凤眼睛一亮。 它感觉到了,这火很补! 虽然带着金气的锋利,但对于极度缺火的它来说,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着吸了一口。 滋溜。 那缕金火被它吸入腹中。 “啾!” 火凤浑身一震,羽毛瞬间炸开。 痛!像吞了刀片一样痛! 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它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团一直萎靡不振的本命真火,在吞噬了这缕带着金属性的异火后,竟然变得凝实了一分,颜色也从橘红带上了一丝金芒。 五行相生,火炼金,金亦能生火。 火凤兴奋了。 它不再害怕,而是像个贪吃的小鸡啄米一样,守在李玄的头上,一口接一口地吞噬着李玄散发出来的多余热煞。 一人一鸟。 一个在池中炼骨,一个在头上炼火。 在这寂静的地下深处,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循环。 …… 三日后。 哗啦—— 平静了许久的剑池,突然掀起巨浪。 一只暗金色的手掌,猛地抓住了池边的岩石。 指尖用力。 噗嗤。 坚硬如铁的池壁岩石,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抓出了五个指洞。 李玄缓缓从池中站起。 轰! 随着他的动作,池内剩余的金液竟然形成了一个漩涡,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最后被他那一身饥渴的细胞彻底吞噬殆尽。 池水干涸。 李玄赤裸地站在干枯的池底。 他的身形并没有变得更加魁梧,反而显得稍微精瘦了一些。 原本那一身夸张的肌肉块变得更加内敛、流畅,线条优美得如同希腊雕塑。 他的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古铜色,但在灯光下,隐隐透着一层玉质的釉光。 八九玄功·第一重·金刚铁骨(小成)。 李玄握了握拳。 没有以往那种肌肉紧绷的僵硬感。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很轻,又很重。 轻,是因为蜂窝状骨骼让他身法更灵动。 重,是因为骨骼密度和强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残剑碎片,那是之前烈火长老都烧不化的庚金残片。 李玄两指捏住残片。 微微发力。 咔。 没有用任何灵力,纯粹的指力。 残剑碎片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成了。” 李玄长出一口气,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种力量完全受控的感觉,太美妙了。 “啾?” 头顶传来一声疑惑的叫声。 火凤因为李玄突然站起来,差点摔下来。它扑腾着翅膀飞到半空,惊讶地看着这个气息大变的主人。 此时的火凤,羽毛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尾羽尖端已经长出了一根崭新的金红色翎羽,眼神也变得神采奕奕。 “你也吃饱了?” 李玄看着它,笑了笑。 他摸了摸肚子。 咕噜—— 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在空旷的剑冢内回荡。 这种深度的身体改造,消耗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大象。 李玄四下张望。 这剑池里已经空了,连金液都被吸干了。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剑池底部中心,那里插着一把只有半尺长的断刃。 那是这把太乙巨剑的剑心。 虽然锈蚀严重,但材质似乎是软银金精(一种像年糕一样软糯的金属)。 李玄眼睛一亮。 他跳过去,一把拔出那截断刃。 触手温润,软软的,很有韧性。 “就是你了。” 李玄也不嫌弃,直接像啃甘蔗一样,把那截几万年的神兵利器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锋利的剑刃在他那口金刚牙下,被嚼得粉碎。 《八九玄功》熔炉运转,迅速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 “味道有点淡,口感像牛筋。” 李玄一边嚼,一边评价。 吃完最后一口剑心,李玄拍了拍肚子,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他穿好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麻衣,背起那把重剑。 “走了。” 李玄抬头看向那条幽深的甬道: “该出去透透气了。” “顺便看看,那位烈火长老,还在不在外面守着。” 现在的他,正想找块够硬的试剑石,来试试这副崭新的金刚之躯。 正文 49.一力破万法 洪荒,葬剑漠深处,陨坑废墟。 三天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烈火长老来说,这三天却是度日如年。 他没有走。 尽管被那道震荡波震得内脏移位,但他心中的贪婪压倒了恐惧。 他坚信那个灰衣小子一定是用了什么一次性的保命底牌才进入了剑冢。 那可是太乙金精啊!只要能夺到手,他就能重铸金身,问鼎金丹! 于是,他摇人了。 不仅召回了散布在沙漠各处的三十名内门弟子,还布下了一座十二都天烈火阵,死死封锁了那道剑痕出口。 “出来了!” 一名弟子指着那把巨大的断剑,惊呼出声。 只见那道原本紧闭的剑痕裂缝,再次缓缓张开。 一股沉重压抑的脚步声,从幽暗的地底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铁砂都随之跳动。 终于,一个赤裸上身、背负重剑的身影,迈步走出了阴影,站在了炽热的阳光下。 李玄眯着眼,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并没有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反而呈现出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哑光暗金。 “果然还在。” 李玄扫视了一圈周围那十二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阵旗,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阴沉的烈火长老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一个负责任的测试员。 “小子!” 烈火长老此时已经吞服了丹药,伤势压制了大半。 他手中托着那个修复好的紫金钵盂,厉声喝道: “交出里面的东西!老夫留你全尸!” 李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自顾自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咔吧。 一声脆响。 “刚好。” 李玄拍了拍背后的重剑: “我刚吃饱,正想找人消消食。” “找死!起阵!” 烈火长老大怒,手中法诀一掐。 轰! 十二根阵旗同时喷出红黑色的地煞毒火,化作十二条火龙,咆哮着向李玄绞杀而去。 这毒火温度极高,连玄铁都能瞬间融化。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海。 李玄没有躲,甚至连背后的剑都没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八九玄功·辟火诀。 然后,他一步跨出,直接撞进了火海。 滋滋滋—— 毒火舔舐着他的皮肤,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那经过剑髓置换的皮肤和蜂窝晶格的骨骼,导热性极佳。 高温接触皮肤的瞬间,就被那一身流动的汞血迅速带走,分散到全身,然后通过背部的几处大穴排出。 在他身后,腾起了一阵阵白色的热蒸汽。 但他的人,却毫发无损地穿过了火幕。 “什么?” 烈火长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肉身抗毒火?这是什么怪物?四阶妖兽也不敢这么干啊! “这就是你的火?” 李玄站在火海中,看着烈火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失望: “温度不够,纯度太低。” “连给我淬火都不够格。” “狂妄!” 烈火长老羞愤欲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紫金钵盂上。 “请宝贝转身!” 嗡! 那紫金钵盂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带着万钧之势,当头向李玄砸了下来。 这是一件上品灵器,重达三万斤,且附带定身铭文。 李玄抬头,看着那泰山压顶般的钵盂。 这一次,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臂。 并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拳法。 只是简单的蓄力、冲拳。 体内,那蜂窝状的骨骼结构瞬间锁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支撑架构。 五万斤的肉身基础力量+螺旋劲爆发+结构力学加成。 “开。” 李玄低喝一声,一拳轰出。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周围的十二根阵旗直接被声波震断。 画面仿佛定格。 那只巨大的紫金钵盂,在接触到李玄拳头的一瞬间,表面荡起了一圈波纹。 紧接着。 咔嚓! 一道裂纹从底部出现,瞬间蔓延至全身。 砰! 这件坚不可摧的上品灵器,竟然被李玄一拳,硬生生打爆了! 无数紫金碎片如同弹片般四散飞射,将周围的百炼宗弟子打得哭爹喊娘。 “噗!” 本命法宝被毁,烈火长老心神相连,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碎片雨中的男人。 那拳头上,连皮都没破一点。 “你……你不是人……” 烈火长老颤抖着后退,“你是披着人皮的金精兽!” 李玄收拳,甩了甩手上的紫金粉末。 “还行。” 他对这个测试结果很满意。 蜂窝骨架完美承受了反作用力,手臂不再像以前那样酸麻。 “啾!”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李玄怀里的火凤突然探出头来。 它看准时机,对着重伤的烈火长老张嘴就是一口。 呼! 一道只有手指粗细,但却呈现金红色的火焰喷射而出。 那是它吞噬了李玄体内煞火后,变异进阶的南明离火·庚金版。 火焰速度极快,瞬间点燃了烈火长老的胡子。 “啊!” 烈火长老惨叫着拍打,但这火极其附着,且带着金气的锋利,越拍烧得越旺,瞬间将他那仅剩的几根头发也烧了个精光。 “干得漂亮。” 李玄摸了摸火凤的脑袋,给了它一颗中品灵石作为奖励。 此时,剩余的百炼宗弟子早已吓破了胆,扔下阵旗四散奔逃。 连长老的本命法宝都被一拳打爆了,他们这些练气期的小鱼小虾,上去就是送死。 李玄没有去追。 他走到已经烧成黑炭、奄奄一息的烈火长老面前。 烈火长老躺在地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别……别杀我……” “我是百炼宗长老……我有钱……我有很多矿……” 李玄蹲下身,熟练地摘下了烈火长老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 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 “穷是穷了点,不过有些稀有矿石还凑合。” 李玄将储物袋收好,然后看着烈火长老: “我不杀你。”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李玄指了指身后的剑冢: “这地方,以后归玄天城管了。” “想要来采矿,可以。” “按规矩,交税。” 说完,李玄站起身,背着重剑,带着火凤,头也不回地向着沙漠外围走去。 烈火长老躺在滚烫的沙地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 这葬剑漠的天,变了。 那个叫李玄的男人,用一双拳头,在这里砸下了一块属于他的界碑。 …… 日落时分,锈剑镇。 李玄回到了那家铸剑炉客栈。 独臂铁匠依旧坐在炉火前喝着闷酒。 看到李玄推门进来,而且毫发无损,甚至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铁匠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咚。 李玄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色光泽、且质地软糯的金属。 软银金精。 “这是……” 铁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作为炼器师,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传说中能重塑肉身、延展性无限的顶级神材。 “答应你的礼物。” 李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用这东西,给你那条断臂,打个新的吧。” “就算是机械臂也没问题。” 铁匠死死盯着那块金精,眼眶瞬间红了。 十年了。 他做梦都想重回炼器巅峰,但没了手,他就是个废人。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为什么?” 铁匠声音沙哑,“这东西的价值,能买下十个锈剑镇。” 李玄放下酒碗,看着窗外那轮血月,淡淡一笑: “因为你的地图没坑我。” “而且……” 李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龙吟般的脆响: “我这人,念旧。” “这世道太冷,多几个朋友,路好走。” 正文 50.流水符阵 洪荒,陨仙谷,谷口。 黄昏将至,漫天的雷云依旧压在头顶,但这熟悉的压抑感,此刻在李玄眼中却显得格外亲切。 相比于葬剑漠那令人窒息的金煞割裂感,这里的雷磁场就像是温柔的按摩。 “啾!” 一直装死的火凤终于复活了。 它从李玄的怀里钻出来,站在那个沉重的黑色包裹上,对着远处的黑色城池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啼鸣。 回家了!终于不用吃沙子了! 城头上,负责瞭望的屠奎揉了揉眼睛,随后猛地丢下手中的望远镜(这是铁手用透镜和铜管手搓的),扯着嗓子大吼: “城主回来啦!” “开城门!备酒肉!” 巨大的绞盘声响起,厚重的玄铁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什么鲜花铺道,只有那一群群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体修汉子,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和矿镐,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玄看着这群粗糙的汉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才是他的基本盘。 …… 城主府,议事厅。 哗啦—— 李玄解下背后的包裹,又摘下腰间的三个储物袋(一个是自己的,两个是抢来的),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那张巨大的花梨木桌上。 叮叮当当! 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妖兽材料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堆泛着寒光的剑煞狼牙,和那块从烈火长老那里借来的赤火铜精。 “发财了。” 沈如霜站在桌边,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狐狸眼此刻都在放光。 她手里拿着墨玉算盘,手指快得只见残影,嘴里念念有词: “狼牙庚金,纯度极高,可做破甲箭镞,估价八千灵石。” “赤火铜精,二阶上品,炼制丹炉的主材……估价一万二。” “还有这些杂矿……” 算盘声噼里啪啦,像是最悦耳的乐章。 最后,沈如霜抬起头,给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一趟,折合灵石至少五万。够咱们玄天城全速运转半年!” 李玄端起阿秀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满是沙尘的嗓子: “入库。” “另外,拿出一成,给弟兄们换装。剩下的,全部投入甲级项目。” “甲级项目?” 正在一旁对着那块软银金精流口水的铁手老头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项目?老夫怎么不知道?” 李玄放下茶杯,从怀里那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的羊皮图纸。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通过青铜镜与国家智库沟通后,由天河超算根据洪荒的材料特性,魔改出的一套生产线蓝图。 李玄将图纸拍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铁手: “前辈,以前咱们炼器,是一个锤子一个坑,一件一件敲,对吧?” “那样太慢了。” “而且每一件成品的品质都看脸,看运气。” 李玄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古怪结构: 地火液压·符文冲压机。 “从今天起,我们要搞模具化生产。” “这叫流水线。” …… 次日,地火炼器坊。 这里的格局已经被彻底大改。 原本散乱的打铁台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三条长长的、由玄铁履带组成的传送带(依靠地底磁力驱动)。 在传送带的上方,悬挂着一排巨大的青铜重锤。 这些重锤并非人力驱动,而是连接着地底的地火蒸汽机。 噗嗤! 白色的蒸汽喷涌。 巨大的活塞连杆推动着重锤高高扬起。 “放料!” 铁手虽然还是一脸懵逼,但还是按照李玄的要求,下达了指令。 一名学徒将一块烧红的标准方形铁锭放在了模具上。 哐当! 第一柄重锤落下。 巨大的压力瞬间将铁锭砸扁,变成了剑胚的雏形。 传送带移动。 哐当! 第二柄重锤落下,这柄锤头上刻有塑形符阵,一击下去,剑脊剑刃瞬间成型。 哐当! 第三柄重锤落下,这是淬火锤,锤头喷出极寒的重水雾气。 仅仅过了十息。 一把寒光闪闪、尺寸分毫不差的制式精铁剑,就从传送带的尽头掉了出来。 当啷。 剑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的炼器学徒都张大了嘴巴。 以前他们打一把这样的剑,需要锤炼三天,还要看火候、看手感。 现在十息?喝口水的功夫就出来一把? 铁手颤巍巍地走过去,捡起那把剑。 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嗡! 声音清脆,结构致密。 虽然比不上大师亲手精修的极品,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上品凡器。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铁手老脸涨红,似乎在为炼器师的尊严辩护: “炼器乃是神圣之道!怎能如此……如此草率?这没有灵魂!” 李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墨玉算盘(从沈如霜那借来玩的),淡淡一笑: “前辈,战场上不需要灵魂。” “只需要杀敌。” 李玄指着那还在不断吐出飞剑的机器: “大师的手艺,应该用来打造镇宗之宝。” “至于这种消耗品……” “交给机器就好。” “只要模具不坏,这把剑和下一把剑,乃至第一万把剑,一模一样。” “这就叫标准化。” 铁手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那台不知疲倦、轰隆作响的怪物机器。 良久。 他长叹一口气,眼中的抗拒变成了狂热: “虽然是邪道……” “但真他娘的带劲!” …… 入夜,城主府书房。 喧嚣退去。 李玄独自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那面青铜残镜。 【智库连接中……】 李玄:“流水线已铺设完毕。首批产能测试成功。感谢国家的图纸支持。” 智库回复: 【收到。】 【补充建议:】 标准化符箓:建议引入雕版印刷术的变种,利用高精度蚀刻技术,批量生产基础符箓(如起爆符、金刚符)。 *能源预警:随着工业化铺开,地底火脉的压力值正在上升。请注意地热能的平衡,避免引发地壳变动。 【另外,有一条来自气象监测组的紧急通报:】 【监测到洪荒坐标(陨仙谷以北三千里),出现极高能级的生物磁场波动。波形呈鲜红色,且正在向四周扩散。】 【请做好一级战备。】 李玄看着镜面上的红色警报,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北面。 红色高能反应。 “血河老祖……” 李玄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终于出关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此时已是深夜,但北方的天空,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色,连星辰都被染红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即便隔着三千里,似乎都能闻到。 金丹中期。 那是一个足以一人灭一城的恐怖境界。 但李玄并没有恐惧。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玄天城布防图,以及那张刚刚完工的工业流水线图纸。 “来吧。” “时代变了,老祖。” 正文 51.金汤肉糜 洪荒,陨仙谷,清晨卯时。 谷内的雷云依旧低垂,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压抑,如今却被谷中腾起的一股股热浪冲淡了不少。 那并非单纯的地火,而是人气。 “一!二!喝!!” 震天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校场上,五百名身穿统一黑铁重甲的血狼卫,正排成整齐的方阵,在屠奎的带领下进行晨练。 他们练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而是最枯燥、最基础的《五金锻骨桩》(删减普及版)。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刚出炉的玄铁斩马刀。 这刀,长五尺,重八百斤,通体黝黑,唯有刀刃处泛着一抹森冷的蓝光,那是流水线淬火时留下的重水痕迹。 “动作整齐!” 屠奎赤裸着上身,那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他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教鞭(其实是一根废弃的玄铁车轴),一边巡视一边咆哮: “看看你们手里的刀!那不是烧火棍!” “那是铁手大师用机关造物没日没夜吐出来的宝贝!” “以前你们这种烂命,哪怕给宗门当狗,也混不上一件中品凡器。现在人手一把,谁要是敢给老子卷了刃、生了锈,老子就把他的骨头拆了去填炉子!” “是!” 五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们的眼神变了。 曾经他们是混吃等死的散修、流寇,眼神躲闪、唯利是图。 而现在,统一的黑甲、统一的战刀、统一的口号,赋予了他们一种军魂的东西。 …… 相比于外城的刚猛热烈,内府的一处偏院里,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朱砂与松烟混合的香气。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符箓工坊。 沈如霜今日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青丝,身上系着一条画满了墨渍的围裙。她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长案前,指挥着十几名心灵手巧的女修。 长案上,摆放着一块块半尺见方的雷击枣木板。 板子上,并没有手绘的符文,而是阴刻着繁复精密的凸起纹路。 这就是李玄提出的雕版符印术。 将常用的低阶符箓(如轻身符、金刚符、爆炎符)制成雕版,只需涂上特制的灵墨,往符纸上一盖,输入一丝灵气激活,便是一张成品。 虽然威力只有手绘符箓的七成,但胜在量大管饱。 啪!啪!啪! 女修们动作麻利,涂墨、铺纸、盖印、揭纸。 动作行云流水,富有韵律。 “沈姐姐,这墨好像干得太快了。” 一名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修,怯生生地举起一张有些模糊的废符。 沈如霜走过去,看了一眼,并没有责骂,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沾了一点墨桶里的朱砂: “加点凝露草汁。” 她温和地说道: “李城主说过,这叫……调湿。墨太干,灵气走不通;墨太湿,符文会晕染。要像绣花一样,讲究个恰到好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玄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膀上依旧停着那只正在打瞌睡的火凤。 “进度如何?” 李玄放下食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成品符箓。 “爆炎符三千张,金刚符一千张。” 沈如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眼神中透着一丝自豪,又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若是拿去外面的坊市卖,哪怕压价一半,也能换回两万灵石的原材料。这简直是抢钱。” 李玄笑了笑,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先吃饭。” 李玄端出一碗金汤肉糜。 这是用铁骨稻熬成糊,混入二阶妖兽肉,再撒上一把赤金沙(可食用金属粉末)熬制的。 “这是给你的。” 李玄递给沈如霜。 当然,给她的那碗没加金属粉末,加的是养颜的珍珠粉。 沈如霜接过碗,心中一暖。 她看着李玄那碗黑乎乎、泛着金属光泽的特制餐,忍不住皱眉: “你每天就吃这个?也不怕把肠胃坠坏了。” “习惯了。” 李玄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八九玄功》运转,胃部蠕动,瞬间将那些坚硬的赤金沙研磨、消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庚金之气融入骨骼。 “啾!” 肩膀上的火凤闻到香味,立刻醒了。 它跳到桌子上,盯着沈如霜碗里的肉糜,眼巴巴地看着。 它现在学精了,知道李玄碗里的东西硌牙,沈如霜碗里的才是软饭。 沈如霜噗嗤一笑,挑了一块最大的肉喂给它。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吐火。” …… 午后,城墙之上。 李玄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最高的敌楼顶端。 这里风大,视野开阔。 他并没有修炼,而是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兽骨上静静地雕刻着什么。 那是给铁手准备的义肢图谱。 虽然有国家给的机械图纸,但他必须将其转化为洪荒修士能看懂的机关阵图。 灵力传动杆代替液压杆。 神识感应阵代替传感器。 玄金软丝代替电线。 这是一项精细活,需要极度的专注。 呼——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北风,突然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李玄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在极北的方向,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 那不是晚霞。 那是庞大到足以扭曲天象的血煞妖气。 “来了。” 李玄收起兽骨和刻刀,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念,正隔着数千里的距离,肆无忌惮地扫过玄天城。 那神念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就像是猎人在看着笼子里的困兽。 嗡! 玄天城的护城大阵九宫元磁阵,感应到了外敌的窥探,自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层淡黑色的磁光罩,瞬间笼罩了全城。 “李玄。” 沈如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墨玉算盘。 虽然她平日里长袖善舞,但面对真正的金丹老祖之威,凡人的本能恐惧依然让她有些颤抖。 “怕吗?” 李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怕。” 沈如霜实话实说: “那可是金丹。传说中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陆地神仙。吹口气就能灭了我们。” 李玄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如磐石般的安稳。 “神仙?” 李玄轻笑一声,指了指脚下这座正在轰鸣运转的钢铁城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当量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如霜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去通知屠奎和铁手。” “今晚,加餐。” “把库存的雷炎暴龙肉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饱。” “另外……” 李玄看向那片血色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把咱们给老祖准备的见面礼,推出来擦擦。” “既然客人要来了,总得听个响。” 沈如霜看着他那镇定自若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是铁肩膀扛住。 “好。” 沈如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我去安排。这顿饭,算我请的。” 看着沈如霜离去的背影,李玄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滚滚而来的血云。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面冰冷的青铜残镜。 八九玄功在体内无声运转,每一个蜂窝晶格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渴望战斗的低鸣。 “金丹中期……” 李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正好,拿你来试试……” “我这五万斤的拳头,到底能不能砸碎所谓的天命。” 正文 52.血云压城 洪荒,陨仙谷,地底三百丈·地火神机坊。 此地燥热异常,空气中充斥着硫磺与铁锈的味道。 在巨大的地脉节点之上,横卧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长达三十丈的巨型骨架,取自深海巨鲸的脊椎大龙。 惨白的骨质被精细打磨,每一节脊椎骨上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紫金符文。 而在骨架的中心,铺设着两条笔直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玄磁铁轨。 墨家机关·元磁龙脊弩。 “这东西当真能动?” 铁手老头此时已换上了一只临时的玄金义肢,那冰冷的金属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骨架上的聚磁阵纹。 他炼了一辈子器,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构造:没有弓弦,没有机括,只有一个巨大的磁场通道。 “能动。” 李玄蹲在弩口处,手中拿着一根天蚕丝,正在校准两侧磁轨的平衡。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天地有大磁,陨仙谷尤甚。此弩不以弓弦发力,而以阵法逆转地磁。” “将方圆百里的地磁之力,瞬间压缩于一点,以此推力,送一物上青云。” “那速度……” 铁手吞了口唾沫。 李玄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眸光平静: “追星赶月,瞬息十里。” “凡人肉眼不可见,神识亦难捕捉。” 铁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速度,便是筑基期剑修的飞剑也望尘莫及。 “那用何物做矢?” 铁手看着那空荡荡的弩膛。寻常精铁若受此巨力,出膛的瞬间便会化作铁水。 李玄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沉香木盒。 打开。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三尺长、两头尖锐、通体暗金的梭形尖锥。 这是用他在葬剑漠猎杀的那头狼王的獠牙,融合了太乙庚金,再由铁手亲自操刀,篆刻了破煞、穿云双重符篆,精心打磨而成的。 特制弩矢·庚金狼牙锥。 “就是它。” 李玄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锋刃,感受着上面足以割裂皮肤的锐气: “够硬,够尖。” “专破护体罡气。” …… 酉时,玄天城广场。 大战在即,城内的气氛却并不肃杀,反而透着一股豪迈的烟火气。 李玄深知,对于这群在刀口舔血的散修而言,与其用严刑峻法逼他们拼命,不如给一顿饱饭,让他们觉得这条命卖得值。 广场上燃起了数十堆篝火。 巨大的铜鼎内,翻滚着浓汤。那是用雷炎暴龙肉经过地火鼎长时间焖煮,将肉质彻底炖烂,再撒上西域传来的香料,肉香霸道,直冲天灵。 “吃!都给老子敞开吃!” 屠奎手里抓着一只巨大的兽腿,啃得满嘴流油。他一脚踩在石凳上,举着海碗大吼: “今晚这肉,是城主赏的!酒,是沈掌柜家藏的五十年陈酿!” “吃了这顿龙肉,明日那血河老妖若是敢来,咱们就崩掉他两颗牙!” “崩他牙!”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血狼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恐惧? 在烈酒与肉香的麻醉下,恐惧被稀释成了昂扬的战意。 角落里。 李玄与沈如霜对坐。 桌上依旧简朴,一碟咸菜,两碗灵米粥。 以及一只抱着一块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龙肉,正在疯狂啄食的火凤。 “护城大阵的灵石储备只够维持三天。” 沈如霜手中拿着墨玉算盘,并未拨动,只是紧紧握着。她看着那些欢笑的兵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金丹老祖神威莫测,若是真动了真火……这城,未必守得住。” “守不住也要守。” 李玄夹了一筷子咸菜,神色淡然: “修仙界没有退路。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况且……” 李玄放下竹筷,抬头看向北方那片已经红得发紫的天空,目光微凝: “他已经来了。” …… 嗡—— 没有任何征兆。 广场上的篝火突然齐齐一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火苗。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陨仙谷。 天,变了。 只见北方的天空中,那滚滚而来的血云突然开始剧烈翻滚、凝聚。 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张覆盖了半个苍穹的巨大面孔。 那面孔模糊不清,完全由血煞之气凝聚,但那一双眼睛,却如同两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冷漠、残忍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玄天城。 金丹中期·血河法相。 “李玄!” 一个宏大、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整个陨仙谷都在颤抖。 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神念震慑。 “噗通!噗通!” 广场上,修为较低的杂役和流民,瞬间脸色苍白,神魂震荡,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只有那些气血旺盛的血狼卫,还在咬牙死撑,但也一个个青筋暴起,七窍流血。 “杀吾门徒,毁吾战舟,夺吾灵宠……” 天空中的血色巨脸缓缓张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众人心头: “今日,老祖便将这陨仙谷炼化,抽魂炼魄,让尔等知晓,何为金丹之怒!”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落下。 护城大阵的黑色光幕瞬间被压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从最高的敌楼上传来。 李玄站在城头。 他没有跪,也没有发抖。 他那一身蜂窝状的金刚骨骼,在巨大的威压下反而被激发了潜能,发出阵阵细微的雷鸣。 他抬起头,直视着天空中那张恐怖的巨脸。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如同猎人盯着猎物般的冷静。 “老祖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李玄开口了。 他运起八九玄功的吐纳法,胸腔共鸣,声音虽不似金丹那般宏大,却如金石坠地,铿锵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弄个法相挂在天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放肆!” 天空中的巨脸勃然大怒。 区区一个凡人蝼蚁,死到临头竟敢如此不敬? 轰隆隆! 血云翻滚,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从云层中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玄天城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护城大阵必破,城中凡人必死大半。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并没有躲避那只巨掌。 而是对着衣领下藏着的一枚传音玉简,轻轻吐出一个字: “发。” …… 地下三百丈,地火神机坊。 早已待命的铁手,听到指令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双手握住那根玄铁制动杆,猛地向下一拉。 “给老夫起!” 嗡! 巨大的鲸骨弩身内,密密麻麻的聚磁阵纹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积蓄了整整半个月的地磁煞气,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部注入了那两条玄磁轨道。 “崩!” 一声并不沉闷,反而极其尖锐的裂空之声,穿透了厚厚的地层。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特制的天井,冲天而起。 它太快了。 快到甚至超越了声音的传播。 快到连周围的空气都来不及排开,被硬生生挤压成了一圈白色的气浪。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纯粹的速度与质量。 血河老祖的神念扫过,只觉得下方有一股奇异的地磁波动一闪而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灵力波动的攻击,连他的护体血煞都破不开。 然而。 他错了。 就在那只血色巨掌刚刚拍落到一半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烧红的铁针扎穿了薄纸。 那枚庚金狼牙锥,携带着无坚不摧的动能与太乙庚金的破煞属性,瞬间洞穿了血色巨掌的掌心。 紧接着,余势不减,化作一道金线,直冲云霄,瞬间钻进了天空中那张巨脸的眉心。 轰! 直到这时,迟来的音爆声才响彻天地。 天空中的巨脸猛地一僵。 随后,那眉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呈放射状炸裂的空洞。 虽然这只是法相,并非实体,但神念寄托其中,法相被毁,本体必遭反噬。 “嗯?!”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带着三分痛楚,七分震惊。 漫天血云剧烈颤抖,那只拍下来的血色巨掌因为失去了后续神念的支撑,在半空中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城头之上。 李玄任由腥臭的血雨打在身上。 他看着那渐渐散去的法相,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众人淡淡说道: “看来,神仙也会流血。” “传令,备战。” “真正的恶仗,要开始了。” 正文 53.血毒围城 洪荒,陨仙谷,围城第三日。 谷外的雷声似乎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喊杀声,没有进攻的号角。 只有那层层叠叠的血色雾气,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将整个陨仙谷死死缠绕。 “哐当。” 一声铜桶落地的脆响,打破了伙房的宁静。 负责烧水的胖大婶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指着面前的水缸: “水……水变红了!” 李玄闻讯赶来时,伙房里已经围满了人。 他走到水缸前,低头看去。 原本清冽的井水,此刻竟泛着一丝诡异的淡粉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别喝。” 李玄伸手拦住一名想要尝味道的年轻伙夫。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轻轻探入水中。 滋滋—— 银针入水即黑,随即冒出一股白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是血河尸毒。” 随后赶来的沈如霜脸色惨白。她看着那缸水,声音有些颤抖: “血河老祖这是要绝我们的根。他把护城河上游的水源截断了,还将血煞之气渗入了地下水脉。” “凡人若是喝了这水,三天内就会全身溃烂,化为脓血。” 全场死寂。 对于一座孤城来说,断水,比断粮更可怕。 “城里还有多少干净的存水?”李玄冷静地问道。 “只够两千人喝两天。” 沈如霜快速报出数据,“这还是省着用的情况。若是还要煮饭、炼器、清洗伤口……最多一天。” 一天。 这就是死亡倒计时。 李玄看着那缸毒水,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封锁所有水井。贴出告示,擅自取水者斩。” “告诉大家,别慌。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大步走向城主府的密室。 虽然脸上波澜不惊,但他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 …… 厚重的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惶恐。 李玄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取出了那面青铜残镜。 他必须立刻联系家里。 因为对于这种修仙侧的生化毒素,他是个外行,玄天城的土办法根本解决不了。 “呼叫昆仑。” 李玄神色肃穆,指尖逼出一滴汞血,激活了通讯。 【连接建立。信号强度:中。】 【代号001,请讲。】 李玄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语言,尽量客观、详尽地描述现状: “汇报:遭遇敌方血河老祖的围城战术。目前敌方未进行物理强攻,而是采用了环境封锁。” “危机等级:红色。水源被大面积污染。” 他将那根被腐蚀的银针放在镜面前,让那边的摄像头能清晰地捕捉到腐蚀的痕迹和残留的毒素样本: “毒素特征:具有强酸性腐蚀,伴有腥甜气味,且能顺着地下水脉渗透。疑似某种有机生物毒素与灵力煞气的混合体。” “目前城内储备水仅够维持24小时。请求技术支援:急需一套能就地取材、高效处理此类毒素的净水方案。” …… 地球,昆仑地下基地。 “正在分析目标毒素样本!” 大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疯狂瀑布般刷下。 数十名生物学家、化学家和环境工程师正围在一起,对着李玄传回的那根银针影像进行紧急会诊。 “这不是普通的化学毒素,它带有活性。” 一名老教授指着屏幕上放大的微观结构: “那些红色的微粒在不断分裂,这是一种灵力驱动的微生物。普通的过滤网拦不住它们。” “高温呢?” “高温可以杀灭活性,但无法去除毒性残留。” “蒸馏!” 一名工程师大声提议: “利用相变原理。水蒸气是纯净的,毒素和重金属会留在残液里。只要加上多级冷凝,就能得到绝对纯净的蒸馏水!” “但是……两千人的饮水量,这需要巨大的能源消耗。” 总指挥看着屏幕,果断拍板: “那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地热能!” “立刻调出深层地热海水淡化的民用图纸,进行洪荒化魔改!” “告诉李玄,我们要让他造一座地火蒸馏塔。” …… 洪荒,一刻钟后。 李玄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青铜镜震动,一行行密集的文字和图纸浮现出来。 1.毒素分析:确认为高活性嗜血微生物。常规煮沸无效,需进行分子级分离。 2.解决方案:地火·多级闪蒸系统(简化版)。 原理:利用你城下丰富的地火资源,将毒水高温加热至汽化,然后通过冷凝管收集纯净水。 核心组件:密封高压锅炉(已有基础)、多层冷凝管(需赤铜打造)、活性炭吸附层(需烧制特种木炭)。 【图纸传输中……】 看着镜面上那张结构清晰、标注着冷凝回流、除煞滤网等字样的图纸,李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国家不仅给出了方案,甚至还贴心地考虑到了材料限制,所有的管道都标注了可以用赤铜或陶瓷替代。 “多级闪蒸……” 李玄看着这个熟悉的工业词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祖啊老祖,你想跟我玩生化战,但我背后站着一个工业文明。” …… 拿到图纸的瞬间,李玄立刻冲向了地火坊。 “铁手!别睡了!” 李玄一脚踹开大门,将那张还没干透的图纸拍在桌上: “停下手里所有的活!” “带着所有学徒,给我造这个!” 铁手睡眼惺忪地拿起图纸,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是酿酒的法子?” “蒸馏水汽,凝露成液……妙啊!老夫怎么没想到!” 但他随即皱眉: “城主,这管子要得太多了,还要密封。咱们库存的赤铜不够啊。” “不够就拆!” 李玄斩钉截铁: “把城主府的铜灯、铜盆、甚至是门把手,全都给我拆了!” “沈如霜!” “在。” 沈如霜正巧赶来,她看到李玄那坚定的眼神,没等他下令,便直接转身: “我知道了。我去发动全城百姓,征集铜器。” “另外,库房里还有一批之前做符墨剩下的雷击木炭,正好用来做那个什么活性炭滤网。”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血雨还在下,地下的水还在变红。 但玄天城的广场上,一座高达三丈的怪异高塔正在迅速成型。 它的底部连接着地下的地火出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密封黑铁罐,上方则盘绕着无数根像肠子一样复杂的赤铜管,一直延伸到一个巨大的蓄水池里。 酉时,日落。 最后一块铜板焊接完成。 “点火!” 李玄一声令下。 轰! 地肺之火被引入炉底。 黑铁罐内的毒水开始沸腾。 透过特制的玻璃观察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红色的毒水在高温下剧烈翻滚,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蒸汽穿过层层叠叠的赤铜冷凝管,在管壁上凝结成水珠。 最后,经过三层雷击木炭的吸附过滤。 滴答。 第一滴水,落入了蓄水池。 晶莹剔透。 没有一丝红色,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铁手颤巍巍地拿着一个碗,接了一点。 他没有用银针,而是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息之后。 铁手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珠,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甜的!” “吼!” 压抑了一整天的玄天城,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凡人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李玄站在高塔下,听着那悦耳的水滴声。 他从怀里掏出青铜镜,悄悄发了一条信息: “水已出。危机解除。感谢。” 那边几乎是秒回: 【收到。注意安全。】 李玄收起镜子,看着沈如霜递过来的一碗清水。 他喝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 那是科学的味道,也是活下去的味道 正文 54.云蒸霞蔚 洪荒,陨仙谷,围城第五日。 谷外的血雾愈发浓稠,像是一块发霉的红布,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但玄天城的广场上,却是一番云蒸霞蔚的奇异景象。 地火蒸馏塔:生命之息。 那座高达三丈的怪塔,如今已成为全城百姓心中的神塔。 地火日夜不息地轰鸣,巨大的黑铁罐内,毒水被煮沸。 白色的水蒸气沿着赤铜管蜿蜒上升,在冷却后化作涓涓细流。 而在塔顶,多余的蒸汽通过泄压阀喷涌而出,在玄天城的上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 这洁白、纯净的水汽,与周围那腥臭的血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硬生生在死地中撑开了一片清新的呼吸空间。 “排队!都别挤!” 屠奎手里拿着大勺,站在蓄水池边。 虽然他长得凶神恶煞,但在来取水的百姓眼里,他比观音菩萨还亲切。 “每户每日三斗水!足够做饭洗衣了!” 屠奎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盛满了一桶水,还特意多加了一勺: “大姐,回去给孩子多喝点,这水干净,沈掌柜说了,那叫纯露,喝了不生虫!”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井然有序的队伍,屠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嘿嘿一笑。 谁能想到,咱们这帮杀人不眨眼的体修,现在成了送水的保姆? 但这感觉真他娘的不赖。 …… 与此同时,原本用来储藏冰块和尸体(以前血煞宗时期)的地下冰窖,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号农业实验区。 这里阴暗潮湿,温度恒定。 并没有种植灵米(那是需要阳光的),而是摆满了一排排整齐的腐木架。 架子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黑色的土。 那是用蒸馏剩下的残渣、烂树叶、还有妖兽粪便混合而成的培养基。 李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萤石灯,正蹲在架子前查看。 在他身后,沈如霜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李玄,你确定这东西能吃?长在粪土里,看着有点恶心。” 李玄没理她,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一层黑土。 只见下面,一团团白色的菌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而在菌丝之上,一朵朵伞盖肥厚、通体雪白的蘑菇正在破土而出。 速生白玉菇(洪荒魔改版)。 这是国家智库提供的方案:利用洪荒充沛的灵气环境,催化地球的高产菌种。 只需要一点点水汽和热量,它们就能在黑暗中疯长,且富含蛋白质。 “这叫白玉菇。” 李玄摘下一朵,轻轻弹了弹上面的土: “别看它出身不好,但这东西吸饱了灵气,比肉还补。” “最重要的是……” 李玄看着这满屋子的白蘑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它的生长周期只有三天。” “只要有垃圾,有废料,我们就有吃不完的菜。” 沈如霜半信半疑地接过那朵蘑菇。 手感滑腻,闻起来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没有半点腥臭味。 “有了这个,再加上库存的腊肉和灵米……” 沈如霜眼中的算盘珠子又开始拨动了: “我们甚至可以在这里耗上三年!” “三年?” 李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血河老祖可等不起。” “走,今晚请你吃小鸡炖蘑菇。让外面的客人们闻闻味儿。” …… 入夜,戌时。 原本是一天中死气最沉的时候。 但今晚的玄天城头,却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铜锅。 既然要打心理战,那就得做得绝一点。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几十口火锅同时沸腾。 锅底是红油辣子,那是阿秀特意从后厨翻出来的陈年辣椒,炒得喷香扑鼻。 汤是用蒸馏纯水熬的骨头汤。 哗啦! 一筐筐刚采摘下来、洗得干干净净的白玉菇被倒进锅里。 紧接着是切成薄片的风干岩犀肉、灵米粉条、还有翠绿的干野菜。 咕嘟咕嘟…… 随着汤汁翻滚,一股霸道至极、足以勾起人类最原始食欲的复合香气,顺着夜风,飘出了城墙,飘进了那漫天的血雾之中。 城外的黑暗中。 那些负责围城的附庸宗门弟子、散修、乃至低阶妖兽,此刻正缩在简陋的营地里,啃着干硬的辟谷丹,或者喝着带血腥味的凉水。 突然。 鼻子抽动。 “什么味儿?” 一名散修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雷鸣。 “好香……是肉香!还有那是什么鲜味?太鲜了!” “妈的,这玄天城里不是断水了吗?怎么还在开宴席?” 另一名弟子愤怒地摔了手中的硬面饼: “老子在外面喝风吃沙,他们在里面吃香喝辣?” 这种落差感,比刀剑还要伤人。 原本坚定的围城意志,在这股无孔不入的香气面前,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 血云之上,飞舟之内。 正在打坐疗伤的血河老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也闻到了。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五感敏锐至极。那股混杂着辣椒、肉香、菌菇鲜味的人间烟火气,就像是一只臭脚丫子伸到了他鼻子底下。 “欺人太甚……” 血河老祖脸色铁青,眉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原本的计划是:断水、投毒、制造恐慌,让城内不攻自破。 结果呢? 人家不仅搞出了那个喷白气的怪塔解了毒,现在还公然在城头开派对? 这哪里是被围困的绝地?这分明是在度假! “老祖!” 一名心腹弟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汇报: “下方各宗门弟子人心浮动。有人说有人说玄天城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神水,甚至有人想……想投诚。” “混账!” 血河老祖一掌拍在扶手上,人皮王座瞬间化为飞灰。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死死盯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城池。 那座城,就像是一颗嚼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 “李玄……” 血河老祖咬牙切齿。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所谓的围而不攻,在对方强大的后勤科技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再拖下去,先崩溃的不是玄天城,而是他这边的联军士气。 “传令。” 血河老祖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明日午时,血祭。” “将抓来的那三千名凡人俘虏,全部押到阵前。” “我要用他们的血,污了那座塔,破了那座阵!”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最脏、最狠的。 修仙界的战争,从来没有底线。 …… 城头之上。 李玄正夹起一块烫得恰到好处的白玉菇,放进嘴里。 鲜、滑、嫩。 确实是人间美味。 但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美食中。 他看着城外那翻滚得越来越剧烈的血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杀气。 “沈掌柜。” 李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吗?” “饱了。” 沈如霜放下碗,她的直觉也很敏锐。 “吃饱了就干活。” 李玄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云端那双怨毒的眼睛: “通知铁手。” “把那些大家伙都埋好了。” “明天……” “恐怕是一场恶心人的仗。” 正文 55.冤魂血煞 洪荒,陨仙谷,围城第六日,午时三刻。 本该是阳气最盛之时,陨仙谷外却如坠冰窟。 那漫天的血雾此刻不再飘荡,而是缓缓下沉,凝结成厚重的血云,离地不过百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谷口三里外,两军阵前。 一片死寂中,只有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在荒原上回荡,刺耳钻心。 “走!快走!磨蹭什么!” 随着一阵阵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三千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凡人,被血河老祖麾下的散修驱赶着,踉跄前行。 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孺,皆是被从附近村落强行掳来的。 此刻,他们被驱赶至护城大阵的光幕前,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而在他们身后,百名身穿猩红法袍的血煞宗弟子,手持鬼头长刀,面露狞笑。 在那更后方,一座高达九丈的聚血魔坛已然筑起。 坛上,血河老祖盘膝而坐,眉心的伤口虽然结痂,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阴鸷毒辣。 “李玄。” 老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寒,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祖我知你有些奇淫巧技,能造水,能种菇。” “但这一关,你如何过?” 血河老祖指了指下方那三千凡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午时三刻已到。” “这三千生魂,便是老祖我破你这乌龟壳的祭礼。” “待他们的冤血泼在你的大阵上,我看你这九宫元磁阵,还能撑几时?” 说罢,他袖袍一挥,扔下一枚血色令箭。 “斩!” 随着这一声令下,百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鬼头刀。 刀锋在血云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那三千凡人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震动天地,怨气冲霄。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不少守城的血狼卫目眦欲裂,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们虽是散修出身,但这般大规模屠戮凡人以污大阵的手段,即便是他们也觉得令人发指。 “城主!咱们冲出去吧!” 屠奎红着眼,低吼道: “就算是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畜生……” “闭嘴。” 李玄站在垛口前,声音冷硬如铁。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那些绝望的凡人,也没有看那个不可一世的老祖。 他正死死盯着那一百名刽子手的脚下。 那里,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滩。 但只有李玄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 那是三天前夜里,铁手带着几十名擅长土遁的弟兄,冒死埋下的三千六百枚连环雷火符阵。 【距离测算:三百丈。】 【引信连接:完好。】 【风向:偏北,利于火势蔓延。】 李玄的手,伸进了袖口。 那里握着一块看似普通的阵盘。 “屠奎。” 李玄突然开口,语速极快: “你的重甲骑兵,马喂饱了吗?” 屠奎一愣,随即挺直腰杆:“饱了!早就憋疯了!” “好。” 李玄看着那一柄柄即将落下的鬼头刀,眼中寒芒一闪: “听我号令。” “地龙翻身之时,便是你们冲锋之刻。” …… 就在那一百柄鬼头刀即将斩落,就在那三千凡人闭目等死的一刹那。 李玄的手指,在那块阵盘上狠狠按了下去。 并且用力一旋。 “爆。” 嗡! 那一瞬间,大地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发出了一声沉闷而痛苦的低吼。 这吼声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那一百名刽子手的脚底板。 轰! 没有任何预兆。 那片方圆百丈的乱石滩,瞬间炸裂。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三千六百道叠加在一起的戊土神雷与爆炎符的混合爆发。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碎石、泥土、和暗红色火焰的蘑菇云,平地而起。 那些高高举起屠刀的刽子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脚下喷涌而出的恐怖气浪撕成了碎片。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如此密集的爆破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凡人,因为处于爆炸圈的内侧边缘,虽然被气浪掀翻在地,震得七荤八素,却并未受到致命的杀伤。 这就是定向爆破的艺术。 “吼!” 爆炸声中,仿佛真的有一条地龙在翻身,将那片土地彻底犁了一遍。 原本平整的荒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百名血煞精锐,此刻已化作了泥土中的肥料。 …… “就是现在!” 城头之上,李玄一声厉喝。 “开城门!” 吱嘎——轰! 厚重的千斤闸轰然升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五百血狼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出了城门。 他们没有骑马(马匹还在驯化),而是骑着一种名为玄铁机车的重型机关兽(其实就是铁手用妖兽骨骼和轮子改装的重型独轮车,用来冲阵)。 “杀!” 屠奎一马当先,手中那柄八百斤的斩马刀挥舞得如风车一般。 此时的血煞宗阵营,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前摇,大地直接就炸了? “敌袭!敌袭!!”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 混乱中,黑甲洪流已至。 噗!噗!噗! 手起刀落。 那些惊慌失措的散修和低阶弟子,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血狼卫手中的制式长刀,锋利且沉重,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刀法,只需要借着冲锋的惯性,平推过去。 人马过处,血流成河。 …… 魔坛之上。 血河老祖猛地站起身,原本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下方那瞬间逆转的战局,看着那百名精心培养的血刀卫瞬间尸骨无存。 他的手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阵法?” “戊土神雷?不对,神雷岂能埋在地下数日而不散?” “这是机关术?” 他再次想起了数日前那一箭。 这个李玄,究竟手里还藏着多少这种不讲道理的手段? “老祖!救命啊!挡不住了!” 下方,那些依附的宗门长老开始哭爹喊娘。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装备精良、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玄天城守军,他们的士气彻底崩了。 血河老祖脸色铁青。 他知道,大势已去。 至少,这所谓的围城,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一群废物!” 血河老祖怒骂一声。 他并没有出手去救那些炮灰。 作为魔道巨擘,他的字典里只有止损。 既然血祭不成,大阵未破,再纠缠下去,若是那李玄再拿出什么古怪的杀器…… “李玄,今日这笔账,老祖记下了!” 血河老祖怨毒地看了一眼城头那个灰衣身影。 “撤!” 他大袖一卷,化作一道滔天血光,裹挟着剩下的核心弟子,直接放弃了地面部队,向着远处遁去。 …… 日落西山。 荒原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老祖一跑,剩下的乌合之众瞬间作鸟兽散,除了留下一地尸体和兵器,再无威胁。 李玄走出了城门。 他踩着松软焦黑的泥土,来到了那个巨大的爆炸坑前。 那里,三千名幸存的凡人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李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就像是在看一尊掌控雷霆的神灵。 李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的沈如霜吩咐道: “带回去。” “熬粥,安顿。”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玄天城的子民。” 沈如霜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虽然知道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这一次,她没有拨算盘,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城主。” 李玄抬起头,看向血河老祖遁走的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却。 下一次,那个老魔头一定会带着更疯狂的报复卷土重来。 但那又如何? 李玄弯下腰,从焦土中捡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雷火符残片。 “只要脚下这片大地还在。” “只要我们的炉火不熄。” “就没有我们炸不开的路。” 正文 56.残阳焦土 洪荒,陨仙谷,战后第一日。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身,在谷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此时,残阳如血,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因为在那场密集的雷火爆破中,大部分血煞宗的炮灰都已化作了飞灰。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破铜烂铁。 “都给老子瞪大眼睛找!” 屠奎背着那把斩马刀,正带着几百名血狼卫,像梳篦子一样清理战场。 “断掉的飞剑、炸裂的盾牌、甚至是那些没烧完的储物袋碎片,统统都要!” 屠奎弯腰捡起半截还在冒烟的鬼头刀,伸手弹了弹。 当。 声音沉闷,材质尚可。 “这可是好东西!” 屠奎嘿嘿一笑,将断刀扔进身后的大箩筐里: “虽然灵性尽失,但这寒铁可是实打实的。拿回去回炉重造,又是好汉一条!” 对于穷惯了的散修来说,这就是一场金属丰收。 那些依附血河老祖的小宗门虽然实力不济,但身上的破烂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城主说了!” 一名小队长高声吆喝: “凡是捡到完整的储物袋,上交者赏灵石三块!若敢私藏,军法处置!” ……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朝天,内城的广场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三千名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凡人,此刻正按照家庭为单位,挤挤挨挨地坐在地上。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紧紧抱着自家的孩子,生怕这也只是另一场噩梦。 咕嘟……咕嘟…… 巨大的铜锅里,白色的水汽升腾。 那是用蒸馏纯水、白玉菇、以及少量陈年灵米熬成的稠粥。 沈如霜站在粥棚前,手里的墨玉算盘拨得飞快。 她的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三千一百二十四人。” “其中青壮男丁八百,妇人一千,其余皆为老弱孩童。” “按照每人每日半斤米的消耗……”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身旁正在视察的李玄: “城主,咱们的存粮,加上那些速生的蘑菇,最多只能撑两个月。” “这还是在不招收新兵的情况下。” 李玄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粥,尝了一口。 很烫,很鲜。 这是活着的味道。 “两个月,够了。” 李玄放下碗,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百姓。 他并没有把他们看作负担。 在他的眼中,这三千人不是张嘴,而是劳力。 “沈掌柜。” 李玄指了指那些青壮年: “把这八百男丁编入工兵营。不必上阵杀敌,只负责挖矿、运土、修墙。” “那些妇人,手巧的送去符箓坊帮忙制版,有力的送去后勤司负责制衣、做饭。” “那老弱呢?”沈如霜问。 “老弱……” 李玄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让他们去蘑菇房照看菌种,或者负责清洗那些捡回来的废旧法器。” “玄天城不养闲人,但也绝不饿死一个有用之人。”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是刚才分到的半碗粥。 她看着李玄,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李玄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了?粥不好喝?” “好……好喝。”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却被擦得发亮的黑色石头,递给李玄: “大哥哥……这个给你。” “爷爷说,不能白吃仙师的饭。” “这是我们在家乡河边捡的,能烧火,很暖和。” 李玄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块黑石头。 入手轻盈,表面有着致密的纹理,指甲一划,便留下黑色的痕迹。 放在鼻尖一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李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普遍使用木炭或者地火的修仙界,煤炭并未被大规模开发,往往被视为一种低劣的黑土。 “你们家乡在哪?”李玄柔声问道。 “就在谷外三十里的黑石岭。”小女孩指了指北方。 李玄站起身,握紧了那块煤石。 那是血河老祖的地盘。 但没关系。 迟早是他的。 “收下。” 李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球塞给她: “这石头很珍贵。比金子还珍贵。” …… 夜色降临。 地火神机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铁手正指挥着几十名新招来的壮丁,围着几口巨大的石磨转圈。 石磨里磨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岩石粉末,混合着粘土和铁渣。 “加水!加水!” 铁手大声吆喝: “按照城主的方子,三份灰,一份土,半份铁渣!” “搅拌均匀!” 这是李玄给出的修墙秘方。 其实就是土法水泥的变种。 在这个充满灵气的世界,李玄加入了一些糯米汁和妖兽血作为粘合剂,使得这种灰泥凝固后,硬度堪比花岗岩,且具有一定的抗魔性(因为混入了铁渣和兽血)。 “城主,这玩意儿真行?” 铁手看着那一滩灰扑扑的烂泥,有些怀疑: “不用融金炼铁,就靠这烂泥巴能补城墙?” 李玄挽起袖子,亲自操起一把抹刀。 他走到一处破损的墙体前,那是被血河老祖的威压震裂的一道缝隙。 啪。 一坨灰泥被甩进缝隙。 李玄熟练地抹平,压实。 “等着看吧。” 李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早上,这里会比原来的石头更硬。” “另外……” 李玄看着那些忙碌的流民,对铁手说道: “别只顾着修墙。” “用这东西,在城西那片空地上,盖几排房子。” “不用多好看,方方正正,能遮风挡雨就行。” “这种房子盖得快,三天就能起一栋。这三千人,总不能一直睡露天广场。” 铁手看着李玄那熟练的泥瓦匠动作,嘴角抽了抽。 堂堂一城之主,能杀金丹,能造神弩,现在居然还能玩泥巴? 但这泥巴似乎确实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 …… 忙碌了一天,玄天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玄回到后院。 房间里点着一盏温暖的油灯。 阿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剑。 桌上放着一盆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李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没有叫醒阿秀,而是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啾。” 窗台上,那只火凤也醒了。 它现在的模样有点滑稽。 因为吃了太多的金属和灵火,它开始换毛了。 原本灰扑扑的绒毛掉了一地,新长出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它正别扭地用嘴梳理着翅膀上一根乱翘的硬毛。 “长大了啊。” 李玄走过去,伸出手指,帮它把那根掉落的羽毛摘下来。 羽毛沉甸甸的,像是一把小小的金剑。 李玄看着窗外。 城墙上,刚涂上去的新泥正在夜风中慢慢凝固。 广场上,流民们的鼾声此起彼伏,那是安心入睡的声音。 “这就是家底。” 李玄低声自语。 他将那根金色的羽毛放在桌上,那是火凤成长的证明。 也是玄天城涅槃的开始。 明天。 还要继续搞建设。 毕竟,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光靠杀人夺宝可不够。 得种田,得挖矿。 正文 57.灰堡方屋 “硬了!真他娘的硬了!” 铁手老头的大嗓门,惊飞了墙头的几只寒鸦。 他正站在昨晚修补的那段城墙前,手里拿着一把精钢打造的凿子,对着那块已经凝固成灰白色的修补处,狠狠敲了一下。 叮! 火星四溅。 凿子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反倒是铁手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这不合常理啊!” 铁手摸着那冰冷粗糙的表面,一脸见鬼的表情: “没用土系法术加持,也没用灵火煅烧,就是把那堆烂泥巴晾了一晚上……这就成石头了?” “而且比旁边的青条石还硬?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李玄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磨好的热豆浆,淡定地喝了一口: “这不是妖法,是配方。” “铁渣提供了骨架,糯米汁和兽血是粘合剂,而那种灰岩粉……” 李玄指了指石磨坊的方向: “它是肉。水一和,它就活了;干了,它就死了。死透了,就成了石。” 李玄没有解释什么硅酸盐反应,对于修仙者来说,那比天书还难懂。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东西好用。 “行了,既然验收合格。” 李玄放下碗,指了指身后那群扛着木板和铁锹、眼神中充满期待的工兵营壮丁: “开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百座房子立起来。” 对于修仙界的土著来说,盖房子是一件神圣且漫长的事情。 要选吉日,要请木匠,要榫卯结构,要雕梁画栋,还要请阵法师刻画避尘符。 但李玄的盖法,再次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简单、粗暴、高效。 “起模!” 随着一声吆喝,四块巨大的、涂了兽油的厚木板被竖起来,围成一个正方形的框。 中间插着早就扎好的废铁筋(战场上捡回来的断兵器,扭成麻花状,充当骨架)。 “灌浆!” 一桶桶搅拌好的灰泥被倒进木框里。 工兵们拿着大木棒子,在里面拼命捣鼓,把气泡排出去,动作整齐划一。 “下一个!” 根本不等它彻底干透,工兵们就转战下一个木框。 沈如霜站在工地上,看着这一排排拔地而起的灰色方盒子,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太丑了。 真的太丑了。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花窗棂,就是一个个灰扑扑的方墩子,连窗户都是直愣愣的方洞,像是一口口放大的棺材。 “城主……” 沈如霜走到李玄身边,欲言又止: “咱们好歹也是修仙城池,这房子……是不是太寒酸了点?连个瓦片都没有,传出去怕是被周围的宗门笑话。” 李玄正拿着图纸指挥人预留烟道,闻言头也不抬: “寒酸?” “沈掌柜,对于那些昨晚还在露天广场受冻、随时可能被冻死的流民来说,这就叫豪宅。” “墙厚三尺,能防风沙;顶是平的,能晒蘑菇;里面还有……” 李玄指了指房子下面那个正在砌筑的空心砖结构: “火炕。” “火炕?那是何物?” 沈如霜一愣。 “一种能把屁股烤热的床。”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透着一股务实的光芒: “只要这东西烧起来,哪怕外面下刀子,屋里也是春天。至于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 下午,城主府后院。 这里成了临时的煤炭加工厂。 那个送给李玄无烟煤的小女孩——小草,此刻正被李玄任命为首席技术顾问(虽然只是个虚名)。 她蹲在地上,看着李玄把那种黑色的石头敲碎,混入一种红色的黏土,然后加水搅拌。 “大哥哥,为什么要把它弄碎啊?” 小草不解地问:“整块烧不是更耐烧吗?以前爷爷都是整块扔进火里的。” “整块烧,那叫浪费。” 李玄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铁模具。 这模具是个圆筒,里面有十二根铁柱子。 啪。 李玄把拌好的煤泥塞进模具,用力一压。 再把推杆一推。 一块圆柱形的、上面整整齐齐以此排列着十二个孔洞的黑色煤块,出现在地上。 【蜂窝煤·洪荒版】 “这叫蜂窝煤。” 李玄擦了擦手上的黑灰,看着这块不起眼的黑疙瘩,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 “有了这些孔,风就能钻进去,火苗就能顺着孔往上窜,把每一丝热量都榨干。” “一块这样的煤,能烧一个时辰。而且……” 李玄指了指旁边正在打造的薄铁皮炉子: “只要把下面的风口关小,它就能闷烧一整晚不灭。这叫封火。” …… 夕阳西下,寒风渐起。 第一批十座灰盒子方屋宣告完工。 虽然墙体还没彻底干透,但已经勉强能住人了。 最先分到房子的,是有功的工兵和带孩子的妇人。 “生火!” 随着第一块蜂窝煤被引燃,塞进炉膛。 呼—— 蓝幽幽的火苗顺着那十二个孔洞窜了起来,舔舐着炉盖上的铁壶。 不一会儿,铁壶里的水就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欢快声响。 热气顺着烟道钻进火炕,将整张大床烘得暖烘烘的。 小草和她的爷爷分到了一间。 老人家摸着那温热的炕席,浑浊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他活了一辈子,在各个宗门领地流浪,住过牛棚,睡过山洞,却从未睡过这么暖和的地方,而且这热气是从身下透上来的,专门治老寒腿。 “神仙……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老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个面饼,放在炉盖上烤。 很快,麦香弥漫了这间只有两丈见方的灰屋子。 …… 夜深了,外面的风更加凛冽。 但在城主府的一间偏厅里,却温暖如春。 这里也盘了一个火炕,装了一个铁皮炉子。 炉火正旺,壶里的水沸腾着,冒出白色的蒸汽。 沈如霜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热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却感觉背后热烘烘的,甚至还有点出汗。 “这……这就是火炕?” 沈如霜摸了摸身下温热的石板,眼中精光闪烁: “不用灵石驱动,不用阵法维持,就靠几块黑石头和一些烟道?” “对。” 李玄坐在炉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根铁钩,轻轻拨弄着炉底的风口: “成本几何?你应该算得出来。” 沈如霜放下茶杯,拿起了她的墨玉算盘。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的拨珠声后,她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 “黑石岭的煤是无主的,只有人工费。红泥遍地都是。铁炉子可以用废铁打造……” “若是大规模量产,这一套取暖的成本……甚至不到半块下品灵石!” “而如果是用暖阳符或者灵炭,过一个冬天,起码要消耗五十块灵石!” 商人的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城主,这东西能卖!” “这方圆千里的散修、凡人家族,哪怕是低阶宗门,冬天都是最难熬的。若是我们把这炉子和蜂窝煤卖出去……” “那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李玄接过了话茬,却摇了摇头: “但现在不行。” “现在,这是咱们玄天城的福利,也是诱饵。”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卷写满了字的羊皮纸,递给沈如霜: “这就是我要你今晚整理的《玄天城工分律》。” 沈如霜接过羊皮纸,借着炉火的光芒看去。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清理废墟一丈,得工分一分。 烧制蜂窝煤百块,得工分两分。 修补城墙一处,得工分五分。 …… 凡积满一百工分者,可换取灰堡方屋一间(带火炕)。 凡积满十工分者,可换取蜂窝煤十块。 “这是……” 沈如霜看着这些条款,若有所思。 “我不养懒汉,也不施舍。” 李玄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静: “那三千流民,是负担,也是资源。我要用这工分,把他们的力气榨出来,把他们的心留住。” “当他们发现,只要流汗就能住上暖屋、吃上饱饭的时候,他们就会比任何人都爱护这座城。”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盖起来的家。” 沈如霜看着手中的律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神色淡然的男人。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更懂人心。 修仙者用力量镇压凡人,而他,用希望驱使凡人。 “我明白了。” 沈如霜郑重地收起羊皮纸: “明日一早,我就张榜公布。” “而且,我会让所有的账目公开透明,绝不贪墨一分一毫。” 李玄点了点头,从炉子上提起铁壶,给沈如霜的杯子里添满水。 “啾。” 那只火凤不知何时挤到了两人中间。 它显然也极爱这火炉的温度,此刻正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缩在炉盘旁边,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它身上新长出的金羽,在炉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李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寒风呼啸。 再看看屋内这炉火、这热茶、这正在谋划未来的伙伴。 “这个冬天……” 李玄轻声说道: “咱们玄天城,冻不着。” 正文 58.雷火如雨 洪荒,陨仙谷,西校场。 清晨的寒风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但校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或者说是一片惨叫。 “错了!又错了!” 李玄手里拿着那根用来当教鞭的车轴,毫不客气地抽在一名练气四层的血狼卫小队长腿上。 啪! 那小队长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我要的是齐步走!是并肩!” 李玄指着那个歪七扭八的方阵,声音冷厉: “你们以前是散修,打架喜欢单挑,喜欢游斗,喜欢跳来跳去秀身法。” “但在我这里,把那些臭毛病都给我改了!” 李玄走到队伍最前方,看着这五百名桀骜不驯的汉子: “上了战场,你们不是大侠,是墙。” “墙若是散了,风一吹就透;墙若是紧了,浪打过来也得碎!” “屠奎!” “到!” 屠奎从队列中跑出,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吼着嗓子回话的方式,觉得特威风。 “带着一队,持盾。” 李玄指了指旁边那堆刚刚出厂的、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厚度的黑铁方盾。 这盾牌高五尺,宽三尺,重三百斤,边缘有卡槽,可以两两拼接。 “二队,持矛。” 那是长达一丈二的拒马长矛,专捅骑兵和低空飞行的修士。 “三队……” 李玄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网格状凹槽的黑色铁球。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认得这东西。 这是铁手坊主最近没日没夜赶制的新玩具。 【制式·雷火破片珠(手雷)】 “三队,投弹。” 对于习惯了御剑、掐诀的修士来说,这种凡人军队的训练简直是折磨。 不能飞,不能躲,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举着盾牌硬抗。 “城主,这……这能行吗?” 屠奎擦着汗,有些怀疑人生: “咱们这么挤在一起,要是对面来个火球术,岂不是一烧一大片?” 李玄掂了掂手里的铁球,淡淡一笑: “那就看是他的火球念咒快,还是咱们的铁球扔得远。” 他走到三百步外的靶场。 那里竖着一排木头人,那是模拟的敌人。 “看好了。” 李玄拉开铁球上的拉环,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二,三。” 他猛地一挥臂。 那枚黑色的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轰! 一声爆响在木人堆里炸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但屠奎却惊恐地发现,那一排十个穿着皮甲的木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木屑纷飞,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几百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锋利铁片。 “这叫破片杀伤。” 李玄解释道: “这一颗球的外壳,我预制了三百六十个破片。爆炸的瞬间,它们会以音速向四周飞溅。” “护身灵罩能挡住爆炸的冲击波,但挡不住这种点状穿透的物理碎片。” “尤其是当一百颗一起扔过去的时候……” 屠奎咽了口唾沫。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几百个修士刚掐好法诀准备冲锋,迎面飞来一片黑雨。 然后……轰轰轰轰! 那就是绞肉机啊! “练!” 屠奎红着眼,转身对着手下大吼: “都给老子练!谁要是扔歪了,晚上没肉吃!” …… 正所谓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就在血狼卫刚刚掌握了持盾推土和定点投弹的节奏时。 “报!” 负责在谷口瞭望的哨兵狂奔而来: “城主!谷外五里,发现敌踪!” “是白骨门的人!大概两百人,正骑着骨马冲过来,像是来试探虚实的!” 白骨门。 血河老祖麾下的二流附庸宗门,擅长操控骷髅傀儡,手段阴毒。 李玄闻言,不仅没急,反而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两点,正好。” 他转头看向屠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实战演练。” “全军出击,带上两箱铁蛋。” “记住,不许肉搏。” …… 谷口荒原。 两百名白骨门弟子,正驱使着数百具森森白骨组成的骷髅大军,气势汹汹地压了上来。 为首的白骨长老(筑基初期),骑在一头巨大的骨象上,一脸狞笑。 “听好了!那李玄的弩炮炸了,现在就是拔牙的老虎!” “老祖有令,谁能攻入城门,赏灵石一万!” “杀!!” 白骨大军如白色的潮水般涌来。 然而。 迎接他们的,不是慌乱的散修,也不是单打独斗的高手。 而是一堵黑色的墙。 “结阵!” 随着屠奎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五百名血狼卫,在两百步外停下。 第一排,一百面黑铁重盾轰然落地,盾牌之间卡槽锁死,形成了一道连风都透不过去的钢铁防线。 第二排,一百根拒马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如同一只炸毛的刺猬。 “这……这是什么打法?” 白骨长老愣住了。 修仙者打架,不都是满天乱飞吗?这怎么跟凡人军队一样? “一群蠢货!当靶子吗?” 白骨长老大笑: “骨矛手!给我射!把那龟壳射烂!” 咻咻咻! 数百根惨白的骨矛呼啸而来。 丁零当啷!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那些足以洞穿岩石的骨矛,扎在厚达三寸的黑铁盾上,除了溅起一串火星,连个坑都没留下。 这也是工业化的胜利,高纯度精铁,就是比你那骨头渣子硬! “就这?” 盾牌后,屠奎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骷髅海。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进入最佳投掷区。 “三队!准备!” “点火!” 盾墙后方,三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投弹手,同时拉响了手中的雷火珠。 引信燃烧的滋滋声,汇聚成一片死神的低语。 “放!!” 呼——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三百枚黑铁球,在空中划过整齐划一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白骨大军的阵列中央。 白骨长老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一颗颗落下的小铁球。 “这是暗器?” 下一秒。 他知道了答案。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连环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 这不是单一的法术轰炸,而是金属风暴的洗礼。 数以十万计的破片,在爆炸气浪的裹挟下,无死角地横扫了方圆百丈的空间。 那些脆弱的骷髅傀儡,瞬间被打成了骨粉。 那些身穿法袍的白骨门弟子,还没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器,就被打成了筛子。 惨叫声、骨裂声、爆炸声,交织成了一曲地狱交响乐。 硝烟散去。 原本密密麻麻的白骨大军,此刻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站着的,不到十人。 包括那个骑在骨象上、此刻已经被炸得只剩半个身子的白骨长老。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道依旧纹丝不动的黑铁盾墙。 从头到尾。 对方甚至没有一个人拔刀。 甚至没有一个人迈出一步。 就这么站着,扔了一波铁球,他的精锐……就没了? “二轮齐射!补刀!” 屠奎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得没有一丝感情。 “别……别扔了!我投降!!” 白骨长老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但回答他的,是第二波呼啸而来的雷火雨。 …… 一刻钟后。 战斗彻底结束。 全歼。 李玄走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脚下踩着厚厚的骨粉。 他弯腰捡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铁片,那是雷火珠爆炸后的碎片。 “效果不错。” 李玄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目瞪口呆的屠奎说道: “记住了。” “这就是工业化战争。” “能用铁解决的问题,就别用命去填。” “能远距离炸死的敌人,就别让他走到你面前。” 屠奎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五百名毫发无损、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的兄弟。 他的眼中,那种对个人勇武的崇拜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种高效杀戮的狂热信仰。 “城主……” 屠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那如果他们飞起来怎么办?” 李玄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飞?” “铁手那边的防空网,应该也快造好了。” “到时候,咱们就来打鸟。” 正文 59.磨骨为粉 洪荒,陨仙谷,战后第三日。 谷口的硝烟已散,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石灰与焦糊的味道却更加浓烈。 对于玄天城而言,这一仗打完,最大的收获不是名声,而是原材料。 “嘎吱……嘎吱……” 沉闷的石磨声,从早响到晚。 几头力气大的铁甲牛蒙着眼,拉着巨大的黑石磨盘转圈。 磨眼里填进去的,是白骨门留下的那一地森森白骨。 若是换做旁的名门正派,定要念几句往生咒,或是将这些尸骨烧了掩埋。 但在玄天城,这就是肥。 铁手站在磨盘边,手里抓起一把刚刚磨出来的雪白粉末,捻了捻: “细,真细。” “这修仙之人的骨头就是好,含着灵气,比咱们挖的矿粉还要硬三分。” 旁边,几名正在拌灰泥的工匠兴奋地接过去: “坊主,这骨粉灰泥太好用了!昨天砌的那堵墙,今天早上我去试了一锤子,火星直冒,只留下个白印子!” 铁手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自然。这叫取之于敌,用之于防。” “都给我磨细了!城主说了,剩下的渣滓还要拿去沤肥,给那些白玉菇补补钙!” 在生存的重压下,玄天城的百姓们迅速抛弃了对死人的恐惧。 在这里,没有鬼神,只有资源。 …… 百里之外,高空之上。 血河老祖的行宫飞舟内,一片死寂。 大殿中央,摆着一座漆黑的祭坛。 祭坛上没有供奉神魔,而是插着一只黑色的羽毛。 血河老祖面色阴沉,正用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 滴答、滴答。 金丹期的精血,蕴含着磅礴的能量,滴在那根黑色羽毛上。 嗡! 羽毛吸饱了鲜血,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传出一个沙哑、飘忽不定,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声音: “血河,何事唤吾?” 血河老祖捂住手腕,伤口瞬间愈合。他看着那团鬼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狠厉: “我要买一颗人头。” “谁?” “陨仙谷,李玄。” 鬼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阅情报: “那个靠机关术伤了你法相的凡人城主?” “有趣。这两日,他在黑市的悬赏令上,价格可是翻了三番。” “少废话。” 血河老祖冷哼一声,扔出一个储物袋,穿过鬼火,消失不见: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允诺的那三件极品灵材,双手奉上。” “成交。” 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句令人心悸的低语: “今夜子时,枭鸣魂断。” …… 入夜,玄天城灯火通明。 虽然外面依旧被血云封锁,但城内的气氛却异常安定。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工分兑换处排着长龙,都在为了明日的生活算计着。 书房内。 沈如霜正对着一堆从外界(通过秘密渠道,如金蝉商会的暗线)传回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城主。” 沈如霜放下手中的一份密报,神色凝重: “有些不对劲。” “怎么?” 李玄正在擦拭着他的那把重剑,动作缓慢而专注。 “太安静了。” 沈如霜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自从昨日白骨门全军覆没后,血河老祖那边就彻底没了动静。既不进攻,也不谩骂,甚至连骚扰的探子都撤了。” “而且……” 她压低声音: “我动用了以前在商会的一条暗线。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血煞宗最近在大肆收拢资金,甚至低价抛售了两座灵矿。” “一个金丹老祖,突然急着套现,只有两种可能。” 李玄停下擦剑的手,抬起头,目光如炬: “要么是跑路,要么是买凶。” “跑路是不可能的。” 李玄淡淡道: “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道心必崩,以后在修仙界也别想混了。” “所以,他是要花钱买我的命。” 沈如霜脸色一白: “买凶?难道是夜枭?” “那是西域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传说只要价钱给够,连金丹后期都能暗杀!他们从不正面搏杀,最擅长隐匿、下毒、一击必杀。” “如果是夜枭……” 沈如霜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咱们的城墙防不住,护城大阵也未必能挡住他们的潜行秘术。” 李玄看着沈如霜那紧张的模样,反而笑了。 他将擦得锃亮的重剑归鞘。 咔嚓。 声音清脆。 “防不住,就不防。” 李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对于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墙砌高。” “而是……” 李玄从袖口里滑出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精巧手弩。 这把弩不是用骨头做的,而是用精金打造,通体哑光,没有一丝反光。 弩槽里,压着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在他以为得手的那一瞬间,给他一口。” 夜深了。 玄天城陷入了沉睡。 唯有城头的巡逻队还在走动,但他们的火把光芒,照不亮那浓稠的夜色。 呼—— 一阵怪异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过城墙。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是黑夜本身在流动。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翻过了高达十丈的城墙。 他没有脚印,没有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在了一分钟一次。 夜枭·银牌杀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城主府,后院主卧。 他像是一缕烟,穿过了前院的岗哨,避开了地上的雷火陷阱。 最后,他停在了李玄的卧室窗外。 屋内没有点灯。 但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那是凡人熟睡的声音。 “呵,凡人。” 黑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纵然你有机关万千,但在绝对的暗杀技艺面前,依然是个待宰的羔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化作利刃,悄无声息地划开了窗户的插销。 哒。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轻响。 窗户开了一条缝。 黑影身形一缩,如同一条黑蛇,钻进了屋内。 床榻上,被子隆起,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黑影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上面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 噗! 匕首狠狠扎进了被子里,直透心脏位置。 手感不对! 没有血肉的阻力。 只有一种金属摩擦的生涩感。 还有火药味? 黑影瞳孔骤缩。 陷阱! 还没等他抽身。 被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 紧接着。 轰! 被子下面压着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个装满了雷火珠和铁砂的高压定向爆破桶。 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铁片,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啊!” 一声惨叫刚刚出口,就被爆炸声淹没。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 五十丈外的屋顶阴影处。 李玄正趴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把精金手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炸开的窗口。 “反应倒是快。” 李玄看着一道狼狈不堪、浑身冒烟的身影从火海中冲出。 那个杀手虽然被炸得皮开肉绽,护体灵光破碎,但毕竟是筑基大圆满,竟然没死。 “可惜。” 李玄手指扣动扳机。 咻!咻!咻! 三根牛毛毒针,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下,呈品字形射出。 这针上淬的不是毒药。 而是高浓度的麻醉剂(提炼自某种深海妖兽)。 正在半空中逃窜的杀手,刚想提气飞遁,突然感觉后颈微微一凉。 紧接着,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噗通。 他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 李玄收起手弩,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血狼卫此时才举着火把,呼喊着冲了过来。 “别慌。” 李玄从屋顶跳下,走到那个还在抽搐的杀手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夜枭,语气平静: “你是第一个。” “告诉血河老祖。” “想杀我,下次记得亲自来。” 正文 60.黎明反攻 洪荒,陨仙谷,地下监牢(原水牢改建)。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那个被李玄用麻醉针放倒的夜枭杀手,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 他醒了。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仅是手脚被玄铁链锁住,更可怕的是,他的琵琶骨上被插了两根阻灵针,彻底切断了灵力运行的回路。 李玄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悠闲。 桌子上,并没有摆放皮鞭、烙铁之类的刑具。 只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根极细的银丝,一端系在杀手的手腕脉搏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悬空的小铜铃。 “杀了我吧。” 杀手声音沙哑,眼神空洞: “我是夜枭的人。我的识海里有老祖种下的锁魂禁。只要我泄露半句关于雇主的机密,我的脑袋就会瞬间炸开。” “你搜魂也没用,禁制触发比你的神识更快。” “我知道。” 李玄吹了吹茶沫,淡淡说道: “所以我没打算问你问题,也没打算让你说话。” 李玄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银丝。 叮。 铜铃清脆一响。 “这是一个简单的脉冲传导装置。” 李玄解释道,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修仙者的神魂可以被禁制锁住,嘴巴可以闭上。但你的心脏、你的血液流速、你的肾上腺素……这些生理反应,是禁制锁不住的。” “接下来,我会说一些推测。” “如果是真的,你的心跳会加速,铜铃会响得急促。” “如果是假的,铜铃会平缓。” 杀手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受过最严酷的抗压训练,区区心跳…… “第一题。” 李玄的声音很轻: “血河老祖的伤,比表现出来的更重。他的本命法相受损,至少跌落了一个小境界。” 叮叮叮…… 铜铃突然发出了一串急促的轻响。 杀手的眼皮猛地一跳。 李玄笑了。 “看来我说对了。他现在是外强中干。” “第二题。” 李玄继续说道: “他花大价钱买我的命,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他在准备某种仪式,或者他在等人?” 叮……叮…… 铜铃声平缓。 不是等人。 “那就是在准备仪式。” 李玄盯着杀手的脸,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在疗伤?还是在炼制某种能让他翻盘的法宝?比如血婴?” 叮叮叮! 铜铃疯狂震动,几乎要扯断银丝。 杀手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已经把底裤都卖光了。 “血婴……” 李玄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魔道禁术,需要以大量生魂为引,重塑肉身根基。 怪不得他要围城,怪不得他要搞血祭。 “最后一个问题。” 李玄站起身,走到杀手面前: “他的行宫,是不是停在黑风岭的地煞眼上?”(那是这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最适合炼魔) 叮! 一声脆响。 杀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惊恐地看着李玄,就像看着一个能读心的魔鬼。 “多谢配合。” 李玄解下银丝,拍了拍杀手的肩膀: “作为回报,我不杀你。” “我会把你关在这里,管吃管住。等我灭了血河老祖,再让你看看什么叫新时代。” …… 走出地牢,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玄天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虽然还在围城之中,但百姓们的脸上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过日子的踏实感。 “领肥料啦!” 沈如霜站在广场上,指挥着杂役们分发一个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正是石磨坊磨出来的白骨粉混合着腐殖土。 “这可是好东西!” 一名老农抱着麻袋,乐得合不拢嘴: “昨天我撒了一把在蘑菇地里,今早一看,那白玉菇长得有巴掌大!这骨头粉,比咱们以前用的灵兽粪还要肥!” “那是自然。” 沈如霜笑着说道,手里却不忘在账本上记上一笔: “这是咱们城主特意交代的高钙肥。拿回去都省着点用,这可是进口货。” 旁边,一群工兵营的汉子正扛着铁锹路过。 他们刚领了今日的任务,去城西继续盖灰堡方屋。 “听说了吗?昨晚城主府抓了个刺客!” “切,什么刺客?连咱们城主的毛都没碰到,就被那个什么定向雷给炸了个半死。” “城主威武!看来那血河老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议论,李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就是士气。 当恐惧被日常的劳作和确定的收获所填满,敌人就再也无法从心理上击溃这座城。 …… 一刻钟后。 城主府议事厅。 屠奎、铁手、沈如霜三人围坐在地图前。 李玄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北部的黑风岭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根据情报。” 李玄沉声说道: “血河老祖正在此处闭关疗伤,并祭炼邪物。这是他最虚弱,也是最疯狂的时候。” “城主,咱们打过去?” 屠奎摩拳擦掌,眼里的凶光毕露: “俺的斩马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不能硬攻。” 李玄摇了摇头: “他虽然受伤,但毕竟是金丹。而且身边还有几百号死忠弟子。” “我们要搞特种作战。” 李玄看向铁手: “前辈,那两门便携式·蜂巢火箭筒,做好了吗?” 铁手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拖出两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 里面躺着两个由赤铜和玄铁打造的圆筒,筒口密密麻麻全是孔洞,如同蜂窝一般。 单兵大杀器,蜂巢多管火箭发射器。 原理: 舍弃了精准度,追求极致的火力覆盖。一次装填三十六枚雷火钻天猴。 用途: 洗地。 “做好了。” 铁手拍着箱子: “虽然射程只有五百步,但胜在量大。这一轮齐射过去,就算是筑基后期的护盾,也能给它炸成筛子。” “好。” 李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今晚子时。” “不需要大军出动。” “屠奎,你挑五十名身手最好的血狼卫,带上全套装备。” “铁手,你负责调试设备。” “沈掌柜,你负责守家,开启大阵最高警戒。” 李玄站起身,将手中的炭笔折断: “他想买凶杀我。” “那今晚,我们就去给他送一份……” “大礼。” 夜色如墨。 没有月亮,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玄天城的北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 五十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滑入黑暗。 他们没有穿沉重的铁甲,而是换上了特制的夜行软甲(用鱼皮和亚麻编织,涂了消光漆)。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沉重的武器箱,腰间挂满了雷火珠。 脸上涂着黑炭,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李玄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那个青铜罗盘,指针正死死指着黑风岭的方向。 风,停了。 杀意,却在夜色中悄然弥漫。 这一次。 不再是被动防守。 而是以牙还牙。 正文 61.血煞锻骨 洪荒,黑风岭,子时三刻。 此地名为黑风,确实名副其实。 山岭间怪石嶙峋,常年刮着一股透骨的阴风。 那风声呜咽,如同百鬼夜哭,寻常修士若无护体法宝,吹上一刻钟便会神魂受损。 但此刻,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正像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贴在陡峭的崖壁上。 他们身穿墨鱼皮软甲,脚踏无声靴,口中衔着一枚闭气丹。 为首的李玄,并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他单靠手指扣住岩石缝隙,整个人如同与这黑色的山岩融为一体。 阴风如刀,不断切割着李玄的皮肤。 但在《八九玄功》的运转下,这些阴寒之气刚一入体,便被那滚烫的汞血裹挟,送入肺腑。 “天地万气,皆为薪柴。” 李玄默念口诀。 肺属金,这阴风中夹杂的太阴寒金之气,正在一点点打磨他那刚刚成型的蜂窝晶格骨骼。 原本有些生涩的新生骨骼,在这寒风的淬炼下,变得愈发致密冷硬。 崖壁下方,便是血河老祖的临时洞府,地煞阴穴。 洞口处,设有一座百鬼迷踪阵,十几名血煞宗弟子正盘膝守在阵眼处,昏昏欲睡。 “城主。” 身旁的屠奎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就位的意思。 这五十名血狼卫,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长约四尺的紫铜圆筒。 这是铁手仿照蜂巢结构,用赤铜与玄铁打造的机关大杀器,连珠飞火筒。 筒内无火药,而是填装了三十六枚刻有爆炎符与疾风符的赤铜箭矢。 一旦激发,其势如流星赶月,不死不休。 李玄目光冷冽,盯着下方那团翻滚的血色雾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放!”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破空声。 夜色中,五十个紫铜圆筒同时喷吐出火舌。 一千八百枚赤铜流星箭,拖着长长的赤红尾焰,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山谷,宛如一场绚烂至极的流星雨,狠狠砸向了那座百鬼迷踪阵。 轰轰轰! 大地剧震,山石崩塌。 那座原本阴森诡异的大阵,甚至来不及发动幻象,就在这不讲道理的密集火力下被炸得粉碎。 守阵的那十几名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这一轮飞火流星中化作了飞灰。 …… “谁?” 地煞阴穴深处,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钟乳石纷纷坠落。 血河老祖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刻。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婴,那是他用无数生魂凝聚的邪物,正准备吞噬入腹以补全受损的法相。 却不料,洞府大门直接被人轰开了! “李玄!又是你这蝼蚁!!” 血河老祖神识一扫,便看到了那群身穿软甲、手持奇怪铜筒的黑衣人。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顾不得尚未完全炼化的血婴,张口一喷。 呼—— 一道粘稠腥臭的血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血色巨蟒,咆哮着冲出洞府。 “来得好!” 洞口处,李玄不退反进。 他将背后的重剑猛地插在地上,赤手空拳,迎着那条血河巨蟒冲了上去。 “找死!” 血河老祖狞笑。 这化血魔气乃是他采集地底污秽之气凝练而成,专破肉身。 便是金丹期的体修,沾上一滴也要化为脓水。这李玄竟敢用肉身硬抗? 哗啦! 血浪滔天,瞬间将李玄的身影吞没。 …… 置身于粘稠的血河之中,李玄只觉得仿佛跳进了强酸池。 滋滋滋…… 他的皮肤表层迅速溃烂,露出下方暗金色的肌肉纤维。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侵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神魂俱灭。 但李玄的双眼,却在血水中亮得吓人。 八九玄功第二重奥义·吞煞。 “金刚之躯,不仅要硬,更要重。” “蜂窝虽巧,终究中空。欲成不朽,需引煞填之。” 李玄不仅没有运功抵抗这股腐蚀之力,反而张开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化血魔气。 嗡——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渴望的震颤。 那些六边形的蜂窝晶格,原本是空心的。 此刻,随着这股沉重阴毒的血煞之气涌入,经过汞血的冲刷提炼、压缩,竟化作了一滴滴暗红色的骨髓,填充进了那些晶格之中。 填空! 原本轻盈坚韧的骨骼,因为有了这股高密度能量的填充,重量瞬间暴增。 一千斤……两千斤……五千斤…… 李玄的身体在下沉。 他的皮肤溃烂后又迅速重生,新长出的皮肤不再是单纯的古铜色,而是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魔纹,那是血煞之气被彻底降服、炼化后的标志。 八九玄功·血煞金身(雏形)。 血河老祖正得意地看着那团翻滚的血水,以为李玄已经化作了脓水。 突然。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从血河深处传来。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那条原本凶焰滔天的血色巨蟒,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恐惧的情绪,想要挣扎着退回。 “怎么回事!” 血河老祖大惊。 “给我开!” 一声暴喝,从血河中心炸响。 两只布满暗红魔纹的大手,猛地撕开了那条血色巨蟒的头颅。 李玄浑身浴血,如同一尊从修罗地狱爬出的魔神,一步步走了出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轰然碎裂,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太重了。 现在的他,密度简直堪比玄铁精母。 “你的血,味道不错。” 李玄舔了舔嘴角的血渍,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目光灼灼地盯着早已目瞪口呆的血河老祖: “还有吗?再来点。” “我还没吃饱。” “怪物……你是怪物!!” 血河老祖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体修?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连化血魔气都能当饭吃?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老祖的尊严,伸手一招,那枚悬浮的血婴飞入手中。 “李玄!既然你找死,老祖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捏碎了那枚血婴。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哭声响起。 无数怨魂炸开,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直刺李玄的眉心紫府。 那是神魂攻击。 肉身再强,神魂也是弱点。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然而。 李玄不闪不避。 他迎着那道黑光,猛地吸了一口气。 八九玄功·狮子吼·破煞。 “滚!” 这一吼,融合了他刚刚炼化的磅礴血气,再加上蜂窝骨骼产生的恐怖共振。 声波化作实质的金红色波纹,与那道黑色光束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波—— 一声轻响。 那道凝聚了无数怨魂的黑光,竟然被这纯粹的声波,硬生生震散了! “噗——” 血河老祖再次遭到反噬,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 他看着那个大步逼近的身影,心中终于生出了退意。 “撤!快撤!” 血河老祖祭出一张血遁符,化作一道红光,连洞府里的家当都不要了,仓皇向着天边遁去。 …… 李玄没有追。 以他现在的速度,短距离爆发极快,但长途飞行还追不上金丹期的血遁术。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洞府前,缓缓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血煞之气。 皮肤上的魔纹渐渐隐去,恢复了古铜色,但那一身气势却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城主,这老鬼跑得真快。” 屠奎带着人冲了上来,看着满地的血迹,有些遗憾。 “跑了就跑了吧。” 李玄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如金石摩擦般的脆响: “他那口血气被我吞了大半,又废了一个血婴。” “现在的他,最多只有金丹初期的实力。” “这黑风岭……” 李玄环视四周,看着这处阴气森森却灵气充沛的宝地: “归咱们了。” 他走到洞府深处,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矿材,还有那些被掳来的凡人女子(作为炉鼎)。 “把东西搬空。” “把人救回去。” “另外……” 李玄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矿石,那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震碎的山岩里露出来的。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这黑风岭下面,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富铁矿脉!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告诉铁手。” “咱们的二期工程,有着落了。” 正文 62.黑金归藏 洪荒,陨仙谷,凯旋次日。 并没有举行什么盛大的庆功宴,因为对于玄天城的人来说,最好的庆祝就是干活,然后分钱。 一支长长的车队,沿着刚刚修好的碎石路,缓缓驶入城门。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二十头体型如象的铁甲蛮牛(从黑风岭缴获的)。 即便如此,这些力大无穷的妖兽依然累得呼哧带喘,鼻孔里喷着白气。 因为车上装的东西,太重了。 “都让让!小心压脚!” 屠奎走在最前面,嗓门大得像破锣。他背上没背刀,而是背着一大捆黑风灵木,那是搭建房梁的上好材料。 在他身后,是一车车漆黑如墨的矿石【玄阴铁矿】。 这种矿石自带寒气,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白霜。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留下了深深的辙印。 “这就是黑风岭的家底啊……” 路边的百姓们看得眼睛发直。 在贫瘠的陨仙谷,哪怕是一块废铁都是宝,更别提这种高品质的原矿了。 李玄走在队伍最后。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一震。 经过昨夜血河吞煞的洗礼,他的体重再次暴涨。现在他哪怕只是正常走路,都像是一头人形暴龙在巡视领地。 …… 物资入库,是沈如霜最忙碌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但今天,她遇到了一点难题。 库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百多名衣衫单薄、神情瑟缩的女子。 她们是被血河老祖掳去做炉鼎的凡人,大多来自周围的村落,此刻虽然获救,却依然如惊弓之鸟,低着头嘤嘤啜泣。 “别哭了。” 沈如霜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在这个世道,这种经历意味着什么。 她走到领头的一个女子面前,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那女子身上。 “在玄天城,没人会在意你们以前是谁,遭遇过什么。” 沈如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在这里,只要有力气,就能活得有尊严。” “你们会做针线活吗?” 沈如霜问。 那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会……家里以前是织布的。” “好。” 沈如霜转身,指了指旁边刚刚腾出来的一间大瓦房: “天冷了,咱们那三千多兄弟还穿着单衣。” “库房里有一批刚缴获的火蛮牛皮和灵棉。” “我把这里改成制衣坊。” “你们负责给全城的人做冬衣。按件计工分,管吃管住,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那群女子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彩。 那是绝处逢生后,找到了价值的光芒。 地火神机坊。 铁手正围着一块巨大的玄阴铁矿转圈,手里的锤子敲得叮当响。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铁手赞不绝口: “这玄阴铁,质地紧密,寒气内敛。若是用来打造兵器,自带三分阴煞。” “不过……” 铁手皱起眉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李玄: “城主,这玩意儿太硬了,而且性极寒。咱们的地火炉子温度不够,很难熔炼啊。” 李玄放下茶杯,指了指炉子: “单靠火烧当然不行。” “要用冷热激变法。” “何意?” “先用猛火将矿石烧红,然后……”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类似风箱的结构: “引入地底的寒泉水汽,猛激一下。” “热胀冷缩,矿石内部的结构就会崩解,变得酥脆,这时候再锤炼,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李玄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玄阴铁最大的用处,不是做刀剑。” “它的导热性极差,且耐高温。” “用它做炉膛内胆,能锁住地火的温度不外泄。” “以后咱们的蜂窝煤炉,若是用这铁做内胆,一块煤能多烧半个时辰!” 铁手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 “拿这种灵材去做烧饭的炉子?!”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李玄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铁手的肩膀: “前辈,让百姓吃上热饭,睡上暖炕,这才是最大的炼器。” “再说了……” 李玄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矿石: “咱们现在家里有矿,任性。” …… 忙碌了一天,李玄回到了后院。 刚进屋,就看到阿秀正抱着一卷软尺,站在门口等他。 屋里的火炕烧得正旺,那只火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上,肚皮朝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先生,天冷了。” 阿秀走过来,比划了一下手里的软尺: “沈姐姐送来了新的火云棉,我想给先生做件新袄子。” “以前那件都磨破了。”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麻衣。 确实,经过昨晚血河里的那一遭,衣服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勉强还能蔽体而已。 “好。” 李玄张开双臂。 阿秀踮起脚尖,拿着软尺,细细地量着李玄的肩宽。 “先生,你好像又壮了。” 阿秀看着尺子上的刻度,有些惊讶。 以前的李玄虽然结实,但还算修长。现在的他,肩膀宽厚得像是一堵墙,胸膛里仿佛藏着一座烘炉,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力。 “吃得多,长得快。” 李玄开了个玩笑。 阿秀量完肩膀,又蹲下身量腰围。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李玄低头看着她那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 这一刻的宁静,显得格外奢侈。 “阿秀。” 李玄突然开口。 阿秀抬起头:“嗯?” “等这件袄子做好了。” 李玄看着窗外那渐渐飘落的雪花: “咱们去后山看看吧。” “听说那里有一片红梅林,这几天应该开了。” 阿秀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好!我要带上小红一起去!” …… 夜深了。 玄天城的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第一批用玄阴铁做内胆的改良版蜂窝煤炉,已经送到了几户孤寡老人家里。 这种新炉子,外表漆黑冰冷,摸上去一点都不烫手,但里面的热量却被锁得死死的。 水壶放在上面,滋滋地冒着热气。 街道上,巡逻的血狼卫换上了崭新的皮毛大氅(制衣。 他们不再缩手缩脚,而是昂首挺胸,手里的长矛在雪夜中泛着寒光。 城主府书房。 李玄坐在火炕上,手里拿着那本《五金锻骨术》。 他在那一页金身境的描述旁,用炭笔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心得: 【煞气为髓,金骨为架。】 【下一步:脏腑雷音。】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碗雪梨银耳汤。 那是沈如霜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润肺去火,压一压他体内的血煞燥气。 李玄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润入喉。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炉火纯青。 正文 63.霸王破阵 洪荒,陨仙谷,大雪初霁。 清晨的玄天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城西的灰堡区,一根根烟囱冒着袅袅青烟,那是蜂窝煤燃烧的暖意。 城主府后山的练功坪上,李玄仅穿一条单裤,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雪地中。 四周的风雪在他身外三尺处便自动消融,化作腾腾热气。 嗡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闷雷滚过云层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 这不是呼吸声,也不是腹鸣。 这是【八九玄功·脏腑篇·虎豹雷音】。 李玄正在通过控制肌肉和骨骼的高频微颤,让五脏六腑随之共鸣。 每一次震荡,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刷洗着血管壁上的杂质,将那些残留在体内的血煞燥气一点点震碎、排出。 “呼——” 李玄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如白练,射出三丈远,打在对面的岩石上,竟然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 “终于通透了。” 李玄睁开眼,双目神光内敛,不再像刚吞噬血煞时那般凶戾,反而多了一种重剑无锋的沉稳。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现在的他,看似身形未变,但若是站在秤上,恐怕要压断横梁。 密度,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 地火神机坊。 这里的温度与外面的冰雪世界截然不同,热浪滚滚。 铁手正赤裸着上身,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玄铁锤,对着案台上的一块烧得通红的长条状金属疯狂捶打。 当!当!当! 每一锤落下,都火星四溅。 “城主,这玄阴铁太硬了!” 铁手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汗: “加了太乙庚金,又混了深海沉银,这哪里是铸兵,这分明是在铸柱子啊!” 李玄站在一旁,看着那尚未成型的兵器胚子。 那不是剑。 它长达一丈二,杆身粗如儿臂,顶端是一个尚未开刃的三棱枪头,两侧带有月牙形的小枝,看起来既像枪又像戟。 “不需要锋利。” 李玄走上前,接过铁手的大锤: “我来。” 轰! 李玄一锤砸下。 并没有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爆发力。 案台下的地基都随之一震。 “我的兵器,不需要切开敌人的护甲。” 李玄一边捶打,一边说道,声音与锤声重叠: “它只需要砸碎。” “砸碎护盾,砸碎骨头,砸碎内脏。” “一力破万法。” 整整一个时辰。 在李玄那非人的怪力锻造下,这柄重达三千六百斤的重兵器终于成型。 它通体暗哑,表面有着玄阴铁特有的冰裂纹。 枪头呈三棱破甲状,两侧的月牙小枝寒光森森,既能刺,又能挂,更能砸。 李玄单手握住枪杆中间,随意一抖。 呜——嗡! 沉重的枪杆在空中震出一道残影,风压瞬间吹灭了周围的一圈烛火。 “好兵器。” 李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长兵器拿在手里,不仅是武器,更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黑龙。 “取个名吧?” 铁手看着这把凶器,咽了口唾沫。 李玄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它是用来破阵杀敌的,亦要有一往无前的霸气。” “就叫霸王破阵枪。” …… 铸完兵,李玄洗去一身烟火气,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青黑色棉袍(阿秀亲手缝制的)。 虽然看起来依旧朴素,但针脚细密,里面蓄满了厚实的火云棉,暖和且贴身。 “先生!快点!” 阿秀穿着一身红色的碎花小袄,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站在雪地里招手。 她怀里抱着那把旧长剑,肩膀上停着正在瑟瑟发抖的火凤(虽然是凤凰,但幼年期还是怕冷,正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来了。” 李玄倒提着霸王破阵枪。这把枪太长太重,拿在他手里,枪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迹,更衬得他身形魁梧如山。 两人一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后山走去。 后山是一片野地,平时鲜有人至。 但此刻,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红梅映雪。 数百株野生红梅,在皑皑白雪中怒放,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哇……” 阿秀惊叹一声,欢呼着跑进了梅林。 她毕竟还是个少女,在这残酷的乱世中,难得见到如此纯粹的美景。 李玄站在梅林边,看着阿秀在树下转圈,看着火凤试探着飞起来去啄那红色的花瓣。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大概就是他拼命搞建设、搞军备、杀金丹的意义所在。 守护这片刻的宁静。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滚烫的掌心瞬间融化。 突然。 李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蹲下身,拨开脚边的一丛灌木。 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 那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普通野兽的。 那脚印呈梅花状,但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且爪痕极深,直接抓破了冻土。 【痕迹分析:大型群居妖兽。】 【种类推测:寒原雪狼(变异种)。】 李玄站起身,目光投向梅林深处的更北方。 那里是茫茫的大雪山,也是洪荒妖兽的乐园。 “啾!” 正在玩耍的火凤突然炸毛,发出一声尖锐的警鸣。 它飞回李玄肩头,死死盯着北方的树林阴影。 阿秀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停下脚步,手按在了剑柄上,退回到李玄身边: “先生……有杀气。” “嗯。” 李玄缓缓提起了手中的霸王破阵枪。 黑色的枪尖指着前方,挡在了阿秀身前。 沙沙沙…… 伴随着积雪被踩碎的声音。 一双、两双、十双……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从梅林深处的阴影中亮起。 那是一群通体雪白、唯有背脊上长着一排冰刺的巨狼。 它们瘦骨嶙峋,腹部干瘪,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但在看到李玄和阿秀时,那眼中的贪婪与饥饿,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火喷涌而出。 【冬灾·兽潮前锋】 “看来,这赏梅的雅兴,要被打断了。” 李玄看着那头足有牛犊大小的头狼,声音平静: “阿秀,退后。” “这把新枪刚出炉。” “正好拿这些畜生……” “祭枪。” 正文 64.踏雪龙蛇 洪荒,陨仙谷后山,梅林深处。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数十头变异雪狼呈扇形散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饥饿,让它们忘记了对强者的恐惧,眼中只有那两个鲜活的血食。 “嗷呜!” 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猛地仰天长啸。 瞬间,四头负责佯攻的壮硕雪狼,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李玄。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背脊上的冰刺更是封死了李玄的所有退路。 “先生小心!” 阿秀长剑出鞘,正要上前。 “别动。” 李玄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冻土。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腥风,他并未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嗡! 那一丈二长的霸王破阵枪,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黑色的枪杆在空气中震出一道残影。 李玄单手持枪,腰马合一,以身为轴,长枪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在周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砰!砰!砰!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连成一线。 那四头扑上来的雪狼,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李玄的衣角,就被那沉重无比的枪杆狠狠抽中。 咔嚓—— 没有任何悬念。 三千六百斤的重量加上离心力,瞬间产生的动能是毁灭性的。 四头雪狼的脊椎骨、肋骨在接触的瞬间全部粉碎。 它们的身体如同被击飞的破布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梅树干上,当场气绝。 没有鲜血淋漓的切割,只有内脏尽碎的震杀。 “手感不错。” 李玄手腕一转,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不沾一丝血迹: “枪长而重,势大力沉。比剑更适合……群战。” …… 同伴的瞬间死亡并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在头狼的催促下,剩下的三十多头雪狼,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阿秀,护住背后。” 李玄吩咐一声,随后大步向前,主动冲入了狼群。 “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城主,而是一尊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长枪在他手中,不仅是刺击的利器,更是砸击的重锤。 挑! 枪尖一抖,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一头雪狼的咽喉。 砸! 枪杆高举,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将一头试图偷袭的雪狼脑袋直接拍进胸腔里。 挂! 利用枪头的月牙小枝,李玄猛地向回一拉,锋利的倒钩直接钩断了另一头雪狼的腰腹。 呼呼呼—— 雪地里,黑影翻飞。 李玄的动作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人技。 一寸长,一寸强。 在绝对的力量和攻击距离面前,这些凶残的妖兽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雪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与红梅相映成趣。 李玄行走在血泊中,身上的青黑棉袍却未沾染半点血迹,因为所有的攻击都被那密不透风的枪影挡在了三尺之外。 ……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梅林里只剩下最后一位观众——那头变异头狼。 它看着满地的子孙尸体,绿油油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它想逃。 但它的腿在发软。 那个提着黑色长枪的人类,正一步步向它走来。 那人类身上散发出的血煞之气,经过刚才的杀戮,已经被彻底激发,在身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红雾。 “吼……” 头狼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低吼。 它张开嘴,一颗蓝色的妖丹在口中凝聚,周围的温度骤降,无数冰锥凭空浮现。 这是它最强的天赋神通,极寒冰暴。 “没用的。” 李玄看着那些冰锥,摇了摇头。 他双手握住枪杆末端,后撤半步,摆出了一个投掷的姿势。 浑身肌肉隆起,脊椎大龙如弓弦般崩紧。 【八九玄功·贯日】 轰! 李玄并未投出长枪,而是整个人连人带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噗! 冰暴还未成型,就被那覆盖着暗金色光芒的枪尖强行撕裂。 紧接着。 霸王破阵枪的三棱枪头,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头狼的头颅,从后脑透出,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咚。 巨大的冲击力余势不减,枪杆嗡嗡震颤,周围的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 头狼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 一击必杀。 …… 风雪停了。 梅林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是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啾!” 一直躲在树梢上的火凤飞了下来。 它兴奋地落在枪杆上,低头啄开了头狼破碎的脑壳,叼出了一枚泛着蓝光的妖丹,像吃糖豆一样吞了下去。 “阿秀,没事吧?” 李玄拔出长枪,甩去上面的血珠。 “没事。” 阿秀收剑入鞘,看着那一地狼藉,眼中满是崇拜。 先生刚才那一枪的风采,简直如同传说中的战神。 “叫人来搬吧。” 李玄看了一眼这满地的狼尸,眼中没有杀戮后的快感,只有丰收的喜悦。 “这可是上好的雪狼肉,大补。” “还有这狼皮,正好给咱们的工兵营兄弟每人做一副护膝。” …… 一个时辰后。 玄天城的广场上再次沸腾了。 几十头体型巨大的雪狼被拖了回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乖乖!” 屠奎围着那头比牛还大的头狼尸体转圈,啧啧称奇: “这骨头都被震酥了,皮却大体完整?城主这枪法,神了!” “少废话,剥皮!” 沈如霜已经拿着算盘赶到了现场,眼睛发亮: “这皮毛虽然有些许破损,但若是硝制好了,也是一笔不菲的进项。” “尤其是这头狼的皮,若是做成大氅,至少值五百灵石!” 而对于普通百姓和士兵来说,最实在的还是肉。 “起锅!烧水!” 伙房的大师傅们挥舞着菜刀,开始分割狼肉。 这种变异雪狼肉质紧实,蕴含冰灵气,是冬天里滋阴补阳的极品。 酉时,华灯初上。 玄天城的大食堂里,香气四溢。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里,炖着红烧狼肉、萝卜炖狼排。 因为有了蜂窝煤炉,食堂里暖意融融。 大家围坐在桌边,吃着热腾腾的肉,喝着沈如霜特供的浊酒,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大汗淋漓。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名老工兵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前冬天都要饿死冻死一半人,今年倒好,不仅有暖房住,还能吃上这等灵肉!” “跟着城主干,这命卖得值!” 角落里。 李玄和阿秀、沈如霜、铁手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铜鼎,里面正咕嘟咕嘟煮着最嫩的狼里脊。 李玄夹起一块肉,放在阿秀碗里。 “多吃点,练剑费体力。”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这一战,不仅祭了枪,还解决了全城三天的口粮。 这买卖,划算。 但他心里清楚。 这群雪狼只是先锋。 真正的白灾,以及那个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血河老祖,才是这个冬天最大的考验。 “吃饱了吗?” 李玄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几位核心成员。 “饱了。” 众人放下筷子,神色一肃。 “吃饱了,就开始干活。” 李玄的声音在热气腾腾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冷静: “雪狼来了,说明大雪山的妖兽开始南下了。” “铁手,你的防空网要加快进度。” “沈掌柜,把所有的狼肉做成肉干储备起来。” “屠奎,从明天起,全军列阵,演练拒马枪阵。” 李玄伸手摸了摸靠在桌边的霸王破阵枪,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个冬天很长。” “我们要把这玄天城,变成一颗……” “谁咬谁崩牙的铜豌豆。” 正文 65.雪夜狼裘 洪荒,陨仙谷,亥时三刻。 窗外的北风呜咽,卷着大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但这并未打扰到户房暖阁内的清脆算盘声 屋内,地火铜炉的火苗已经有些微弱。 沈如霜披着那件半旧的斗篷,整个人几乎缩在椅子里。 她左手捂着早就凉透的铜手炉,右手却依旧不知疲倦地在账本上勾画。 啪。 一粒算珠没拨稳,发出脆响。 沈如霜叹了口气,放下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放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 “三千人的冬衣……每天六千斤的煤……” 她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 这个家不好当。李玄负责在外面杀人放火、开疆拓土,她就得在家里精打细算、缝缝补补。 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吱呀—— 门被推开。 一股寒风刚要灌入,就被来人用身躯挡住。 李玄走了进来,反手关好门,又熟练地走到铜炉边,添了几块蜂窝煤,拨弄了一下风口。 呼—— 炉火重新旺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玄转过身,看着满脸倦容的沈如霜,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黑棉袍。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散发着无穷热力的人形烘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城主不也没睡?” 沈如霜强打精神笑了笑,刚想起身倒茶,却被李玄按住了肩膀。 “坐着别动。” 李玄从身后取出一个巨大的包裹。 双手一抖。 哗啦—— 一张巨大完整、通体雪白且泛着银光的兽皮,如同云朵般落下,直接将沈如霜连人带椅子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一瞬间,沈如霜只觉得一股霸道而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那是狼王残留的气血,更是李玄特意留给她的体温。 “这……” 沈如霜摸着那顺滑如缎的皮毛,商人的本能让她眼睛一亮: “这是那头狼王?好完整的品相!这要是拿到金蝉商会……” “不卖。” 李玄打断了她的估价,声音低沉: “留给你暖腿。” “你是凡人之躯,受不得这里的寒气。要是把你冻坏了,谁替我管这个家?” 说完,转身欲走: “早点睡,明天还得发粮。” 看着那个转身就要走的背影,沈如霜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大半夜跑过来,送了张价值连城的狼皮,添了把火,然后就走了? 真是个木头。 沈如霜咬了咬嘴唇,眼波流转。 她在商场上从不吃亏,看准的生意从不放手。 既然这木头不开窍,那就只能她来拨算盘了。 “城主,留步。” 沈如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慵懒,带着一丝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软糯。 李玄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这账还没算清呢。” 沈如霜从狼皮里伸出一只洁白如玉、却冻得有些微红的手,轻轻招了招: “城主既然来了,不如帮我核对一下?” 李玄皱眉,虽然不解,但还是走了回来: “哪笔账?” 沈如霜没有看账本。 她看着走到面前的李玄,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玄垂在身侧的大手。 然后,用力一拉。 李玄猝不及防,但他下意识怕伤到沈如霜,便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去。 两人的脸瞬间贴近,呼吸交缠。 “你……” 李玄刚要说话。 “嘘。” 沈如霜伸出食指,轻轻抵住李玄的嘴唇。 她的指尖冰凉,李玄的嘴唇滚烫。 “这狼皮虽好,可是……” 沈如霜那双平日里精明干练的狐狸眼,此刻却含着一汪春水,直勾勾地盯着李玄的眼睛: “它毕竟是死物,没有人心热。” “城主,我冷。” 李玄浑身一僵。 他是个体修,气血旺盛,但不是傻子。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如霜。 她缩在雪白的狼皮里,青丝垂落,面若桃花。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但那抓着他衣领的手,却倔强地没有松开。 “沈掌柜。” 李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是个体修,火力旺,一旦着了火可是扑不灭的。” 沈如霜笑了。 她笑得有些狡黠,像是一只终于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双臂环上了李玄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扑不灭那就烧着。” “我沈如霜做生意,向来喜欢……风险投资。” “把你这身火借我,这笔账,咱们今晚慢慢算。” 话音未落。 她猛地一用力,将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城主,拉向了自己。 李玄眼中的理智瞬间被那抹柔情点燃。 他不再克制。 反手扣住沈如霜的后脑,在那张喋喋不休又充满诱惑的红唇上,狠狠吻了下去。 “唔……” 沈如霜轻哼一声,手中的账本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但没人去管它。 李玄大手一抄,连人带那张巨大的狼王皮,将沈如霜横抱而起。 大步走向暖阁深处的卧榻。 “城主……轻点……” “叫名字。” 红烛摇曳,映照出狼皮下交叠的身影。 窗外风雪更甚,屋内春意正浓。 …… 次日,卯时。 天光微亮。 李玄醒了。 常年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睁眼,但刚一动,就感觉一只藕臂横在自己胸口,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沈如霜还在睡。 她蜷缩在狼王皮里,脸颊绯红,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经过一夜的阴阳调和,李玄体内磅礴的纯阳气血滋养了她的凡人之躯。 此刻的她,面色红润,原本体虚畏寒的毛病,似乎在一夜之间不药而愈。 李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 这个女人,昨晚在床上也像在商场一样,寸步不让,非要占据主动,结果最后还是累得求饶。 “啾?” 窗台上,传来一声疑惑的鸟鸣。 火凤歪着脑袋,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那个大肉团。 它似乎在奇怪,怎么平时那个精明厉害的管家婆,今天到现在还赖床? “嘘。” 李玄对火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帮沈如霜掖好狼皮。 穿衣,下床。 李玄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那股因为吞噬血煞而残留的燥意荡然无存,《八九玄功》的运转似乎更加圆融自如。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李玄若有所悟。 “先生!” 院子里,阿秀正拿着扫帚扫雪。 她看到李玄出来,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鼻子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生,沈姐姐呢?今天还要不要发冬衣?” 李玄咳嗽了一声,难得有些老脸一红,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今天休息。” “发冬衣的事,你去安排。” “另外……” 李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让厨房炖一锅当归羊肉汤,火候足一点。” “等她醒了,给她送进去。” 阿秀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嘻嘻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啦!我会让屠大哥把最好的羊腿留下来!” 正文 66.铁幕獠牙 洪荒,陨仙谷,冬至。 这一夜的大雪,将整个陨仙谷填平了三尺。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玄天城像一块顽固的黑铁,横亘在风雪之中。 暖阁内,日上三竿。 沈如霜终于醒了。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软无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彻底消失了。 她裹紧了那张雪狼王皮,脸颊发烫地回想起昨夜的荒唐。 那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男人,在榻上简直就是一头蛮牛,不知疲倦,索求无度。 “沈掌柜,醒了?” 门外传来阿秀脆生生的声音。 小姑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坏笑: “先生特意吩咐的,当归羊肉汤,足足炖了三个时辰,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沈如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强撑着坐起来,虽然腰肢酸软,但作为大管家的气势不能丢。 她接过碗,抿了一口。 汤浓肉烂,暖流入腹。 “告诉城主……” 沈如霜放下碗,眼波流转,咬着牙说道: “这汤我喝了。但今天的冬衣发放,让他自己去盯着!本掌柜今天要查账!” (潜台词:老娘下不来床了,你自己看着办。) …… 城头之上。 李玄并不知道自己在背后被埋怨了,他正站在最高的敌楼上,看着铁手调试新武器。 那不是弩,也不是炮。 而是一排十二个粗大的、呈喇叭状的黑铁圆筒,筒口朝天,底座固定在一个巨大的万向转轴上。 “这玩意儿,真能打鸟?” 屠奎围着这些铁疙瘩转圈,一脸怀疑: “那些妖禽飞得高,动作快,咱们的弩箭都射不中,这铁筒子能行?” “弩箭是点,这东西是面。” 铁手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一脸狂热: “这里面填的不是箭矢,而是整整十斤的玄铁砂,混合了爆炎晶碎。” “只要一拉引信……” 铁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轰的一声,方圆五十丈内,就是一片铁雨。别说是鸟,就是苍蝇也得被打成筛子!” 李玄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正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来了。” 李玄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啥来了?”屠奎一愣。 “早饭后的运动。” 李玄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北方那片灰暗的云层。 只见云层翻滚,数百个黑点正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穿云破雾而来。 那是一群翼展超过两丈的铁嘴黑鹰。 它们是雪狼的前锋,也是兽潮的眼睛。它们的爪子能抓碎岩石,嘴喙能啄穿精铁。 “一级戒备!” 屠奎脸色一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扯着嗓子大吼: “盾牌手掩护!防空组就位!” …… “嘎!” 刺耳的鹰唳声响彻云霄。 数百头铁嘴黑鹰发现了下方的城池,尤其是看到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群,眼中的红光大盛。 它们收敛翅膀,如同一枚枚黑色的巡航导弹,带着恐怖的风压俯冲而下。 速度之快,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残影。 “放近了打。” 李玄站在敌楼上,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量天尺。 他在等。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那些黑鹰甚至已经看清了城头士兵惊恐的眼神,利爪已经伸出。 “开火!” 李玄一声令下。 轰!轰!轰! 十二门震天炮同时怒吼。 并没有璀璨的灵光,只有十二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炮口炸开。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玄铁砂,在爆炸气浪的推动下,以数倍于音速的初速度,呈扇形喷射而出。 天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撕裂了。 那些正在高速俯冲的铁嘴黑鹰,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噗噗噗! 密集的血肉贯穿声连成一片。 黑鹰那引以为傲的铁羽,在这些细小却锋利的铁砂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有的被打成了筛子,有的翅膀直接被撕碎,有的脑袋瞬间消失。 漫天血雨,夹杂着黑色的羽毛,如下饺子般坠落。 仅仅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头黑鹰,瞬间全灭。 剩下的黑鹰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惊恐地想要拉升高度。 “装弹!” 铁手大吼。 几名壮汉立刻拉开炮闩,塞进新的定装火药筒(这是李玄引入的模块化装填概念)。 “第二轮!放!” 轰! 又是十二朵死亡之花绽放。 刚刚拉升到一半的黑鹰群,再次被铁雨覆盖。 这一次,能飞走的,不足十只。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这就是武器代差带来的碾压。 面对只会俯冲肉搏的低阶妖禽,高射霰弹炮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屠杀。 城墙下,又是满地的野味。 “好肥的鹰!” 几名胆大的流民跑出城,拖着那些残缺不全的鹰尸往回走。 “这铁嘴鹰的肉有点柴,但炖汤最鲜!这鹰爪子还能做钩子用!” 城头之上。 铁手抚摸着发烫的炮管,一脸意犹未尽: “爽!真他娘的爽!这才叫打仗!” “以前咱们遇到这种飞禽,只能躲在阵法里挨打,现在……哼哼,来多少死多少!” 李玄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几只侥幸逃脱、向北飞去的黑鹰,眉头微皱。 “怎么了城主?大获全胜啊!” 屠奎兴奋地问道。 “这只是斥候。” 李玄沉声道: “铁嘴鹰是群居妖兽,但绝不会无缘无故几百只一起自杀式冲锋。” “它们背后,有东西在驱赶它们。” “驱赶?” 沈如霜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她虽然走路还有些姿势怪异,但已经恢复了干练的模样,身上披着那件雪狼王皮,更添了几分贵气。 “你看。” 李玄指着一只坠落在城头的死鹰。 那鹰的眼睛并非正常的血红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浑浊白翳,且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这是……尸毒?” 沈如霜掩鼻。 “不,是控尸蛊。” 李玄拔出匕首,剖开鹰头。 果然,在鹰脑中,发现了一条还在扭动的白色细虫。 “白骨门虽然灭了,但那个白骨长老的储物袋里,并没有这类传承。” 李玄站起身,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大雪山: “血河老祖在黑风岭吃了亏,现在还没动静。” “能在大雪山驱赶兽潮,还能下蛊的……” “难道是万毒谷?” 沈如霜脸色一变: “那是这方圆千里内,唯一能和血煞宗抗衡的魔道势力。他们擅长驱虫御兽、施毒。” “如果血河老祖和万毒谷联手了……” 李玄闻言,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联手好啊。” 李玄拍了拍手上的血迹: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帮士气高昂的兄弟,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还有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 “传令下去。” “今晚吃炖鹰肉。” “另外,让工兵营加紧挖地窖。” “如果万毒谷真的来了……”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咱们就得准备一份大礼。” 正文 67.百草烟囊 洪荒,陨仙谷,冬至后三日。 大雪初停,谷中的积雪已被清扫堆积在道路两侧,如同一道道白色的土墙。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但玄天城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拆解景象。 广场上,数百只铁嘴黑鹰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 这里没有浪费,只有物尽其用。 “小心手!这羽毛比刀片还快!” 屠奎正带着一帮大嗓门的血狼卫,小心翼翼地拔取鹰翅上最坚硬的那几根翎羽。 这些翎羽通体乌黑,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锯齿。 在修仙界,这通常是炼制低阶飞剑的辅材,但在玄天城,它们有了更直接的用途。 “这可是上好的箭羽!” 一名老工兵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赤铜箭杆,熟练地将三片修剪过的铁羽用鱼胶粘上,再用细麻绳缠紧。 随后,他拿起这支新出炉的铁羽箭,放在眼前瞄了瞄。 “直!真直!” 老工兵赞叹道: “以前咱们用的鸟毛软趴趴的,飞个百步就飘了。这铁羽硬挺,若是配上咱们的强弩,三百步内,怕是能射穿石头!” 沈如霜披着那件雪狼王皮大氅,手里捧着暖炉,站在一旁清点数目。 她现在的气色极好,面若桃花,眉宇间少了几分焦虑,多了一份从容的贵气。 “铁羽箭一万支,鹰爪钩三百对……” 她在账本上记下,随即抬头对屠奎吩咐道: “剩下的鹰绒别扔,收集起来。送到制衣坊,给那些还没分到皮袄的老人做护膝。” “得嘞!沈掌柜真是活菩萨!” 屠奎嘿嘿一笑,干活更卖力了。 …… 城主府,密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一股淡淡的硫磺与艾草的味道。 李玄盘膝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瓶。 瓶中,那条从鹰脑中取出的白色细虫,正不安地撞击着瓶壁,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寒尸蛊】 一种以尸气喂养,寄生于脑髓,操控宿主神志的低阶蛊虫。 “怕火,喜阴。” 李玄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纯阳煞火。 刚一靠近瓶子,那蛊虫便剧烈抽搐,缩成一团,仿佛遇到了天敌。 “但这只是斥候。” 李玄收起火焰,眉头微皱。 “万毒谷既然出手,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若是他们放出五色瘴或者红磷粉,这种微小的毒物,靠城墙和盾牌是挡不住的。” 在这个世界,毒修和蛊师是最令人头疼的存在。 他们不和你硬碰硬,一阵风吹过来,全城的人可能就在睡梦中化为脓血。 必须要有防护。 但全城几千人,不可能人手一颗昂贵的避毒丹。 李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家乡的防毒面具结构。 活性炭?有雷击木炭。 过滤棉?有火云棉。 但这还不够。修仙界的毒,往往带有灵力属性,单纯的物理过滤会被腐蚀穿透。 “得加料。” 李玄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古籍《神农百草经·残卷》。 这是他在坊市淘来的大路货,记载的都是些凡草俗药。 但他看得很认真。 雄黄克蛇虫,艾草避瘟疫,苍术燥湿去秽…… 这些看似普通的草药,若是配合特制的阵纹,便能形成一道天然的药气屏障。 …… 地火神机坊再次忙碌起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打铁声,只有缝纫声和捣药声。 “这叫烟囊?” 铁手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样品,一脸稀奇。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猪嘴形状的面罩。 外层是用不透气的兽皮缝制,边缘贴合脸部。 关键在于那个突出的猪嘴部分。 里面分了三层: 第一层是压得紧实的火云棉,用来过滤灰尘。 第二层是雷击木炭粉,用来吸附毒气。 第三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是一个小小的纱布包,里面装着李玄特制的辟秽散(雄黄、朱砂、艾叶、苍术混合粉末)。 “戴上试试。” 李玄说道。 铁手依言将面罩扣在脸上,勒紧皮带。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个猪妖,但呼吸还算顺畅。 李玄点燃了一把湿艾草,扔进炉子里。 浓烟滚滚而出。 若是平时,这烟味足以呛得人流眼泪。 铁手站在烟里,深吸了几口气。 “咦?”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不呛!闻着还有股中药味儿?” “这就对了。” 李玄满意地点头: “那药粉包不仅能中和毒气,散发出的药气还能提神醒脑,防止幻术。” “沈如霜。” 李玄转头看向一旁正在记录工艺流程的沈如霜: “动员全城妇女,停下手中的其他活计。”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千个这样的面罩。” “告诉大家,这是保命的家伙,谁要是偷工减料,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明白。” 沈如霜郑重地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 黑风岭以北,三百里。 一座终年被五彩雾气笼罩的深谷,万毒谷分舵。 这里的植被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地上爬满了蜈蚣、蝎子和各种不知名的毒虫。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一座白骨搭建的大殿中传出。 血河老祖依旧是一身血袍,但脸色苍白,显然元气未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驼背的老者。 老者拄着一根绿玉拐杖,拐杖头上盘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双头蛇。 他没有眉毛,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有的还在微微蠕动。 万毒谷长老,千足上人(金丹初期)。 “血河道友,你许诺的那座玄阴铁矿,当真归我?” 千足上人抚摸着拐杖上的毒蛇,声音嘶哑。 “只要破了玄天城,杀了李玄,那矿便是你的。” 血河老祖咬牙切齿: “那李玄手段诡异,机关术极其厉害,我的白骨门便是折在他手里。道友切莫轻敌。” “机关术?” 千足上人轻蔑一笑,伸出干枯的手指,捏死了一只爬过桌面的蝎子,放在嘴里咀嚼,爆出一股绿色的浆液: “铁疙瘩而已。” “再硬的机关,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腐金毒雾。” “再强的凡人,吸上一口老夫的化骨烟,也要变成一滩血水。”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嗡—— 大殿外的毒雾瞬间翻滚起来,无数毒虫发出兴奋的嘶鸣。 “传令。” 千足上人阴测测地说道: “明日午时,起南风。” “老夫要借这风势,送那玄天城一份大礼。” …… 玄天城,城头。 李玄依旧没有睡。 他背着那把量天尺,站在风雪中,感受着风向的变化。 原本凛冽的北风,到了后半夜,似乎渐渐停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湿热的南风气息。 “南风……” 李玄眯起眼睛。 这不正常。 在大雪封山的季节起南风,这是妖风。 “看来,客人要到了。” 李玄转过身,对身后值夜的屠奎说道: “传令下去。” “全城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水井封盖,所有门窗糊纸。” “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面罩不离身。” 屠奎看着李玄那严肃的神情,心中一凛,立刻抱拳: “是!” 李玄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的深处,有一股巨大的恶意正在酝酿。 但他并不慌。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镜,又摸了摸腰间那个刚刚做好的百草烟囊。 “毒?” 李玄冷笑一声: “你们那点手段不值一提。” 正文 68.绿瘴封城 洪荒,陨仙谷,冬至后四日,午时。 天,绿了。 原本该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南方却卷来了一股惨绿色的浓云。 那云极低,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洁白的积雪瞬间化为乌黑的毒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枯树上的几只寒鸦刚一接触雾气,便直挺挺地掉下来,落地时已化作一滩血水。 “来了!” 城头之上,屠奎透过百草烟囊的猪嘴面罩,声音发闷地吼道: “全体都有!戴好面罩!检查系带!” “这雾有毒!别让皮肤露在外面!” 此时的玄天城头,景象颇为滑稽又肃杀。 所有的血狼卫都戴着那个长着长鼻子的皮面罩,身披鱼皮雨衣(防腐蚀),手持长枪,肃立如林。 而在他们身后,每隔十丈,便架设着一台巨大的、由铁甲蛮牛拉动的怪异风箱。 五里外,山坡上。 千足上人拄着拐杖,看着那滚滚向前的绿雾,那张满是脓包的老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老夫这腐骨蚀心瘴,乃是用万毒谷秘制的五毒粉,混合了千万只微小的噬肉飞蚁炼制而成。” “只需一口。” 千足上人伸出一根手指: “管你是炼气还是筑基,肺腑立烂,灵气尽失。” “血河道友,你就等着进城收尸吧。” 一旁的血河老祖虽然心中忌惮这老毒物的手段,但此刻也是快意点头: “那李玄肉身再强,总得呼吸吧?只要他吸进去……” 说话间,绿色的毒雾如海啸般撞上了玄天城的护城大阵。 滋滋滋滋! 大阵的光幕瞬间黯淡,仿佛被泼了浓硫酸,冒出滚滚白烟。 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小飞蚁正在疯狂啃食阵法的灵力节点。 “阵法撑不住多久。” 千足上人冷笑:“破阵之时,就是屠城之刻。” ……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护城大阵的光幕终于不堪重负,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绿色的毒雾瞬间涌入城内。 “啊!进来了!毒气进来了!” 有些胆小的流民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想往屋里跑。 “别慌!都在原地别动!” 沈如霜戴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面罩(特制版),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相信你们脸上的东西!深呼吸!”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看着那绿雾卷到了面前。 她吓得闭紧了眼睛,死死捂住孩子的面罩。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和窒息并没有传来。 透过面罩吸入的空气,虽然有些发闷,但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和雄黄味,甚至还有一丝清凉。 “没事?” 妇人睁开眼,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周围的绿雾虽然浓烈,但却被那层活性炭和药粉包死死挡在了外面。 “真的没事!这猪嘴管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喊。 恐惧一旦消散,秩序便重新建立。 …… 虽然面罩挡住了毒气,但那绿雾中的噬肉飞蚁却是个大麻烦。 它们落在士兵的皮甲上,开始分泌酸液,试图钻进去。 “该咱们反击了。” 李玄站在敌楼上,并没有戴面罩。 他早已屏住了呼吸,改为胎息,周身毛孔闭合,皮肤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那些飞蚁刚落在他身上就被震成了粉末。 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啃食城墙的毒虫,大手一挥: “风箱组!预备!” 哞! 城墙后方,五十头铁甲蛮牛在驭手的鞭策下,开始疯狂拉动巨大的绞盘。 绞盘带动连杆,连杆推动巨大的皮质风囊。 呼哧!呼哧! 那五十台巨大的工业鼓风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加料!” 铁手大吼一声。 一桶桶黑色的细粉被倒入风箱的出风口。 那是极细煤粉混合了硫磺粉。 “点火!” 出风口处,早已点燃的长明火把被猛风一吹。 轰! 壮观的一幕出现了。 五十条长达三十丈的火龙,从城头喷涌而出。 这不是法术,这是粉尘爆燃。 极细的煤粉在富氧环境下被瞬间点燃,产生的温度高达上千度,且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 原本正借着南风肆虐的绿色毒雾,迎面撞上了这股更加狂暴的热风。 噼里啪啦! 无数细密的爆裂声响起。 那是毒雾中的亿万只噬肉飞蚁被瞬间烤焦、炸裂的声音。 蛋白质燃烧的焦臭味,瞬间盖过了毒气的腥甜味。 “怎么可能?” 远处的千足上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些凡人用的风箱,竟然喷出了堪比金丹真火的烈焰?而且一喷就是几十道? 这得消耗多少灵力? 不,没有灵力波动。 那纯粹是烧钱。 …… “继续吹!别停!” 李玄看着被烈焰逼退的毒雾,眼中精光爆闪。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补充。 五十台巨型鼓风机制造出的巨大热对流,竟然硬生生在局部改变了气象。 原本吹向城内的南风,被这股狂暴的热气流顶了回去。 毒雾倒卷! “不好!风向变了!” 血河老祖脸色大变。 那绿色的毒雾夹杂着滚滚黑烟,竟然朝着他们的阵地反卷而来。 “快撤!” 千足上人也慌了。 他虽然是玩毒的祖宗,但这毒雾要是混着烈火烧回来,他也得脱层皮。 …… 一个时辰后。 风停了,火灭了。 玄天城外的雪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那是被烧焦的毒虫尸体和煤灰的混合物。 危机解除。 百姓们摘下面罩,大口呼吸着虽然带着烟火味、但却无比安全的空气。 “打扫战场!” 李玄走下城头,脚踩在那层黑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城主,这玩意儿有毒吗?” 屠奎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一地黑泥。 李玄蹲下身,捻起一点黑灰,闻了闻。 “毒性已经被高温破坏了。” “而且……”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可是上好的磷钾肥。” “毒虫尸体富含蛋白,草木灰富含钾。” “沈如霜。” “在。” 沈如霜立刻拿着算盘出现。 “让人把这些黑灰收集起来,堆肥。” “明年开春撒在地里,咱们的铁骨稻,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沈如霜看着那一地原本足以致命的毒物,此刻在她眼里全变成了金灿灿的粮食。 “这万毒谷还真是个送财童子啊。” 她忍不住感叹。 李玄站起身,看向南方那片狼狈逃窜的身影。 “他们还会来的。” “不过下一次……” 李玄摸了摸下巴: “单靠风箱吹火还是太被动了。” “铁手,咱们的燃油提炼得怎么样了?” “下次,给他们尝尝凝固汽油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