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9.磨骨为粉

    洪荒,陨仙谷,战后第三日。
    谷口的硝烟已散,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石灰与焦糊的味道却更加浓烈。
    对于玄天城而言,这一仗打完,最大的收获不是名声,而是原材料。
    “嘎吱……嘎吱……”
    沉闷的石磨声,从早响到晚。
    几头力气大的铁甲牛蒙着眼,拉着巨大的黑石磨盘转圈。
    磨眼里填进去的,是白骨门留下的那一地森森白骨。
    若是换做旁的名门正派,定要念几句往生咒,或是将这些尸骨烧了掩埋。
    但在玄天城,这就是肥。
    铁手站在磨盘边,手里抓起一把刚刚磨出来的雪白粉末,捻了捻:
    “细,真细。”
    “这修仙之人的骨头就是好,含着灵气,比咱们挖的矿粉还要硬三分。”
    旁边,几名正在拌灰泥的工匠兴奋地接过去:
    “坊主,这骨粉灰泥太好用了!昨天砌的那堵墙,今天早上我去试了一锤子,火星直冒,只留下个白印子!”
    铁手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自然。这叫取之于敌,用之于防。”
    “都给我磨细了!城主说了,剩下的渣滓还要拿去沤肥,给那些白玉菇补补钙!”
    在生存的重压下,玄天城的百姓们迅速抛弃了对死人的恐惧。
    在这里,没有鬼神,只有资源。
    ……
    百里之外,高空之上。
    血河老祖的行宫飞舟内,一片死寂。
    大殿中央,摆着一座漆黑的祭坛。
    祭坛上没有供奉神魔,而是插着一只黑色的羽毛。
    血河老祖面色阴沉,正用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
    滴答、滴答。
    金丹期的精血,蕴含着磅礴的能量,滴在那根黑色羽毛上。
    嗡!
    羽毛吸饱了鲜血,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传出一个沙哑、飘忽不定,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声音:
    “血河,何事唤吾?”
    血河老祖捂住手腕,伤口瞬间愈合。他看着那团鬼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狠厉:
    “我要买一颗人头。”
    “谁?”
    “陨仙谷,李玄。”
    鬼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阅情报:
    “那个靠机关术伤了你法相的凡人城主?”
    “有趣。这两日,他在黑市的悬赏令上,价格可是翻了三番。”
    “少废话。”
    血河老祖冷哼一声,扔出一个储物袋,穿过鬼火,消失不见: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允诺的那三件极品灵材,双手奉上。”
    “成交。”
    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句令人心悸的低语:
    “今夜子时,枭鸣魂断。”
    ……
    入夜,玄天城灯火通明。
    虽然外面依旧被血云封锁,但城内的气氛却异常安定。
    大食堂里人声鼎沸,工分兑换处排着长龙,都在为了明日的生活算计着。
    书房内。
    沈如霜正对着一堆从外界(通过秘密渠道,如金蝉商会的暗线)传回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城主。”
    沈如霜放下手中的一份密报,神色凝重:
    “有些不对劲。”
    “怎么?”
    李玄正在擦拭着他的那把重剑,动作缓慢而专注。
    “太安静了。”
    沈如霜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自从昨日白骨门全军覆没后,血河老祖那边就彻底没了动静。既不进攻,也不谩骂,甚至连骚扰的探子都撤了。”
    “而且……”
    她压低声音:
    “我动用了以前在商会的一条暗线。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血煞宗最近在大肆收拢资金,甚至低价抛售了两座灵矿。”
    “一个金丹老祖,突然急着套现,只有两种可能。”
    李玄停下擦剑的手,抬起头,目光如炬:
    “要么是跑路,要么是买凶。”
    “跑路是不可能的。”
    李玄淡淡道:
    “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道心必崩,以后在修仙界也别想混了。”
    “所以,他是要花钱买我的命。”
    沈如霜脸色一白:
    “买凶?难道是夜枭?”
    “那是西域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传说只要价钱给够,连金丹后期都能暗杀!他们从不正面搏杀,最擅长隐匿、下毒、一击必杀。”
    “如果是夜枭……”
    沈如霜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咱们的城墙防不住,护城大阵也未必能挡住他们的潜行秘术。”
    李玄看着沈如霜那紧张的模样,反而笑了。
    他将擦得锃亮的重剑归鞘。
    咔嚓。
    声音清脆。
    “防不住,就不防。”
    李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对于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墙砌高。”
    “而是……”
    李玄从袖口里滑出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精巧手弩。
    这把弩不是用骨头做的,而是用精金打造,通体哑光,没有一丝反光。
    弩槽里,压着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
    “在他以为得手的那一瞬间,给他一口。”
    夜深了。
    玄天城陷入了沉睡。
    唯有城头的巡逻队还在走动,但他们的火把光芒,照不亮那浓稠的夜色。
    呼——
    一阵怪异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过城墙。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是黑夜本身在流动。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翻过了高达十丈的城墙。
    他没有脚印,没有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在了一分钟一次。
    夜枭·银牌杀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城主府,后院主卧。
    他像是一缕烟,穿过了前院的岗哨,避开了地上的雷火陷阱。
    最后,他停在了李玄的卧室窗外。
    屋内没有点灯。
    但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那是凡人熟睡的声音。
    “呵,凡人。”
    黑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纵然你有机关万千,但在绝对的暗杀技艺面前,依然是个待宰的羔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化作利刃,悄无声息地划开了窗户的插销。
    哒。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轻响。
    窗户开了一条缝。
    黑影身形一缩,如同一条黑蛇,钻进了屋内。
    床榻上,被子隆起,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黑影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上面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
    噗!
    匕首狠狠扎进了被子里,直透心脏位置。
    手感不对!
    没有血肉的阻力。
    只有一种金属摩擦的生涩感。
    还有火药味?
    黑影瞳孔骤缩。
    陷阱!
    还没等他抽身。
    被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
    紧接着。
    轰!
    被子下面压着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个装满了雷火珠和铁砂的高压定向爆破桶。
    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铁片,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啊!”
    一声惨叫刚刚出口,就被爆炸声淹没。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
    五十丈外的屋顶阴影处。
    李玄正趴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把精金手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炸开的窗口。
    “反应倒是快。”
    李玄看着一道狼狈不堪、浑身冒烟的身影从火海中冲出。
    那个杀手虽然被炸得皮开肉绽,护体灵光破碎,但毕竟是筑基大圆满,竟然没死。
    “可惜。”
    李玄手指扣动扳机。
    咻!咻!咻!
    三根牛毛毒针,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下,呈品字形射出。
    这针上淬的不是毒药。
    而是高浓度的麻醉剂(提炼自某种深海妖兽)。
    正在半空中逃窜的杀手,刚想提气飞遁,突然感觉后颈微微一凉。
    紧接着,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噗通。
    他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
    李玄收起手弩,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血狼卫此时才举着火把,呼喊着冲了过来。
    “别慌。”
    李玄从屋顶跳下,走到那个还在抽搐的杀手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夜枭,语气平静:
    “你是第一个。”
    “告诉血河老祖。”
    “想杀我,下次记得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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