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6.残阳焦土

    洪荒,陨仙谷,战后第一日。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身,在谷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此时,残阳如血,将这片狼藉的战场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尸横遍野的恐怖景象,因为在那场密集的雷火爆破中,大部分血煞宗的炮灰都已化作了飞灰。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破铜烂铁。
    “都给老子瞪大眼睛找!”
    屠奎背着那把斩马刀,正带着几百名血狼卫,像梳篦子一样清理战场。
    “断掉的飞剑、炸裂的盾牌、甚至是那些没烧完的储物袋碎片,统统都要!”
    屠奎弯腰捡起半截还在冒烟的鬼头刀,伸手弹了弹。
    当。
    声音沉闷,材质尚可。
    “这可是好东西!”
    屠奎嘿嘿一笑,将断刀扔进身后的大箩筐里:
    “虽然灵性尽失,但这寒铁可是实打实的。拿回去回炉重造,又是好汉一条!”
    对于穷惯了的散修来说,这就是一场金属丰收。
    那些依附血河老祖的小宗门虽然实力不济,但身上的破烂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城主说了!”
    一名小队长高声吆喝:
    “凡是捡到完整的储物袋,上交者赏灵石三块!若敢私藏,军法处置!”
    ……
    相比于外面的热火朝天,内城的广场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三千名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凡人,此刻正按照家庭为单位,挤挤挨挨地坐在地上。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紧紧抱着自家的孩子,生怕这也只是另一场噩梦。
    咕嘟……咕嘟……
    巨大的铜锅里,白色的水汽升腾。
    那是用蒸馏纯水、白玉菇、以及少量陈年灵米熬成的稠粥。
    沈如霜站在粥棚前,手里的墨玉算盘拨得飞快。
    她的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三千一百二十四人。”
    “其中青壮男丁八百,妇人一千,其余皆为老弱孩童。”
    “按照每人每日半斤米的消耗……”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身旁正在视察的李玄:
    “城主,咱们的存粮,加上那些速生的蘑菇,最多只能撑两个月。”
    “这还是在不招收新兵的情况下。”
    李玄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粥,尝了一口。
    很烫,很鲜。
    这是活着的味道。
    “两个月,够了。”
    李玄放下碗,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百姓。
    他并没有把他们看作负担。
    在他的眼中,这三千人不是张嘴,而是劳力。
    “沈掌柜。”
    李玄指了指那些青壮年:
    “把这八百男丁编入工兵营。不必上阵杀敌,只负责挖矿、运土、修墙。”
    “那些妇人,手巧的送去符箓坊帮忙制版,有力的送去后勤司负责制衣、做饭。”
    “那老弱呢?”沈如霜问。
    “老弱……”
    李玄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让他们去蘑菇房照看菌种,或者负责清洗那些捡回来的废旧法器。”
    “玄天城不养闲人,但也绝不饿死一个有用之人。”
    正说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是刚才分到的半碗粥。
    她看着李玄,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李玄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了?粥不好喝?”
    “好……好喝。”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却被擦得发亮的黑色石头,递给李玄:
    “大哥哥……这个给你。”
    “爷爷说,不能白吃仙师的饭。”
    “这是我们在家乡河边捡的,能烧火,很暖和。”
    李玄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块黑石头。
    入手轻盈,表面有着致密的纹理,指甲一划,便留下黑色的痕迹。
    放在鼻尖一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李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普遍使用木炭或者地火的修仙界,煤炭并未被大规模开发,往往被视为一种低劣的黑土。
    “你们家乡在哪?”李玄柔声问道。
    “就在谷外三十里的黑石岭。”小女孩指了指北方。
    李玄站起身,握紧了那块煤石。
    那是血河老祖的地盘。
    但没关系。
    迟早是他的。
    “收下。”
    李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球塞给她:
    “这石头很珍贵。比金子还珍贵。”
    ……
    夜色降临。
    地火神机坊内,依旧灯火通明。
    铁手正指挥着几十名新招来的壮丁,围着几口巨大的石磨转圈。
    石磨里磨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岩石粉末,混合着粘土和铁渣。
    “加水!加水!”
    铁手大声吆喝:
    “按照城主的方子,三份灰,一份土,半份铁渣!”
    “搅拌均匀!”
    这是李玄给出的修墙秘方。
    其实就是土法水泥的变种。
    在这个充满灵气的世界,李玄加入了一些糯米汁和妖兽血作为粘合剂,使得这种灰泥凝固后,硬度堪比花岗岩,且具有一定的抗魔性(因为混入了铁渣和兽血)。
    “城主,这玩意儿真行?”
    铁手看着那一滩灰扑扑的烂泥,有些怀疑:
    “不用融金炼铁,就靠这烂泥巴能补城墙?”
    李玄挽起袖子,亲自操起一把抹刀。
    他走到一处破损的墙体前,那是被血河老祖的威压震裂的一道缝隙。
    啪。
    一坨灰泥被甩进缝隙。
    李玄熟练地抹平,压实。
    “等着看吧。”
    李玄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早上,这里会比原来的石头更硬。”
    “另外……”
    李玄看着那些忙碌的流民,对铁手说道:
    “别只顾着修墙。”
    “用这东西,在城西那片空地上,盖几排房子。”
    “不用多好看,方方正正,能遮风挡雨就行。”
    “这种房子盖得快,三天就能起一栋。这三千人,总不能一直睡露天广场。”
    铁手看着李玄那熟练的泥瓦匠动作,嘴角抽了抽。
    堂堂一城之主,能杀金丹,能造神弩,现在居然还能玩泥巴?
    但这泥巴似乎确实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
    ……
    忙碌了一天,玄天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玄回到后院。
    房间里点着一盏温暖的油灯。
    阿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剑。
    桌上放着一盆温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李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没有叫醒阿秀,而是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啾。”
    窗台上,那只火凤也醒了。
    它现在的模样有点滑稽。
    因为吃了太多的金属和灵火,它开始换毛了。
    原本灰扑扑的绒毛掉了一地,新长出的羽毛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它正别扭地用嘴梳理着翅膀上一根乱翘的硬毛。
    “长大了啊。”
    李玄走过去,伸出手指,帮它把那根掉落的羽毛摘下来。
    羽毛沉甸甸的,像是一把小小的金剑。
    李玄看着窗外。
    城墙上,刚涂上去的新泥正在夜风中慢慢凝固。
    广场上,流民们的鼾声此起彼伏,那是安心入睡的声音。
    “这就是家底。”
    李玄低声自语。
    他将那根金色的羽毛放在桌上,那是火凤成长的证明。
    也是玄天城涅槃的开始。
    明天。
    还要继续搞建设。
    毕竟,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光靠杀人夺宝可不够。
    得种田,得挖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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