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1.金汤肉糜

    洪荒,陨仙谷,清晨卯时。
    谷内的雷云依旧低垂,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压抑,如今却被谷中腾起的一股股热浪冲淡了不少。
    那并非单纯的地火,而是人气。
    “一!二!喝!!”
    震天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校场上,五百名身穿统一黑铁重甲的血狼卫,正排成整齐的方阵,在屠奎的带领下进行晨练。
    他们练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而是最枯燥、最基础的《五金锻骨桩》(删减普及版)。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刚出炉的玄铁斩马刀。
    这刀,长五尺,重八百斤,通体黝黑,唯有刀刃处泛着一抹森冷的蓝光,那是流水线淬火时留下的重水痕迹。
    “动作整齐!”
    屠奎赤裸着上身,那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他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教鞭(其实是一根废弃的玄铁车轴),一边巡视一边咆哮:
    “看看你们手里的刀!那不是烧火棍!”
    “那是铁手大师用机关造物没日没夜吐出来的宝贝!”
    “以前你们这种烂命,哪怕给宗门当狗,也混不上一件中品凡器。现在人手一把,谁要是敢给老子卷了刃、生了锈,老子就把他的骨头拆了去填炉子!”
    “是!”
    五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们的眼神变了。
    曾经他们是混吃等死的散修、流寇,眼神躲闪、唯利是图。
    而现在,统一的黑甲、统一的战刀、统一的口号,赋予了他们一种军魂的东西。
    ……
    相比于外城的刚猛热烈,内府的一处偏院里,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朱砂与松烟混合的香气。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符箓工坊。
    沈如霜今日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青丝,身上系着一条画满了墨渍的围裙。她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长案前,指挥着十几名心灵手巧的女修。
    长案上,摆放着一块块半尺见方的雷击枣木板。
    板子上,并没有手绘的符文,而是阴刻着繁复精密的凸起纹路。
    这就是李玄提出的雕版符印术。
    将常用的低阶符箓(如轻身符、金刚符、爆炎符)制成雕版,只需涂上特制的灵墨,往符纸上一盖,输入一丝灵气激活,便是一张成品。
    虽然威力只有手绘符箓的七成,但胜在量大管饱。
    啪!啪!啪!
    女修们动作麻利,涂墨、铺纸、盖印、揭纸。
    动作行云流水,富有韵律。
    “沈姐姐,这墨好像干得太快了。”
    一名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修,怯生生地举起一张有些模糊的废符。
    沈如霜走过去,看了一眼,并没有责骂,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沾了一点墨桶里的朱砂:
    “加点凝露草汁。”
    她温和地说道:
    “李城主说过,这叫……调湿。墨太干,灵气走不通;墨太湿,符文会晕染。要像绣花一样,讲究个恰到好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玄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膀上依旧停着那只正在打瞌睡的火凤。
    “进度如何?”
    李玄放下食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成品符箓。
    “爆炎符三千张,金刚符一千张。”
    沈如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眼神中透着一丝自豪,又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若是拿去外面的坊市卖,哪怕压价一半,也能换回两万灵石的原材料。这简直是抢钱。”
    李玄笑了笑,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先吃饭。”
    李玄端出一碗金汤肉糜。
    这是用铁骨稻熬成糊,混入二阶妖兽肉,再撒上一把赤金沙(可食用金属粉末)熬制的。
    “这是给你的。”
    李玄递给沈如霜。
    当然,给她的那碗没加金属粉末,加的是养颜的珍珠粉。
    沈如霜接过碗,心中一暖。
    她看着李玄那碗黑乎乎、泛着金属光泽的特制餐,忍不住皱眉:
    “你每天就吃这个?也不怕把肠胃坠坏了。”
    “习惯了。”
    李玄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
    《八九玄功》运转,胃部蠕动,瞬间将那些坚硬的赤金沙研磨、消化,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庚金之气融入骨骼。
    “啾!”
    肩膀上的火凤闻到香味,立刻醒了。
    它跳到桌子上,盯着沈如霜碗里的肉糜,眼巴巴地看着。
    它现在学精了,知道李玄碗里的东西硌牙,沈如霜碗里的才是软饭。
    沈如霜噗嗤一笑,挑了一块最大的肉喂给它。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吐火。”
    ……
    午后,城墙之上。
    李玄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最高的敌楼顶端。
    这里风大,视野开阔。
    他并没有修炼,而是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兽骨上静静地雕刻着什么。
    那是给铁手准备的义肢图谱。
    虽然有国家给的机械图纸,但他必须将其转化为洪荒修士能看懂的机关阵图。
    灵力传动杆代替液压杆。
    神识感应阵代替传感器。
    玄金软丝代替电线。
    这是一项精细活,需要极度的专注。
    呼——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北风,突然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李玄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在极北的方向,竟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
    那不是晚霞。
    那是庞大到足以扭曲天象的血煞妖气。
    “来了。”
    李玄收起兽骨和刻刀,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念,正隔着数千里的距离,肆无忌惮地扫过玄天城。
    那神念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就像是猎人在看着笼子里的困兽。
    嗡!
    玄天城的护城大阵九宫元磁阵,感应到了外敌的窥探,自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层淡黑色的磁光罩,瞬间笼罩了全城。
    “李玄。”
    沈如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墨玉算盘。
    虽然她平日里长袖善舞,但面对真正的金丹老祖之威,凡人的本能恐惧依然让她有些颤抖。
    “怕吗?”
    李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怕。”
    沈如霜实话实说:
    “那可是金丹。传说中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陆地神仙。吹口气就能灭了我们。”
    李玄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如磐石般的安稳。
    “神仙?”
    李玄轻笑一声,指了指脚下这座正在轰鸣运转的钢铁城池: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当量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如霜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去通知屠奎和铁手。”
    “今晚,加餐。”
    “把库存的雷炎暴龙肉拿出来,让弟兄们吃饱。”
    “另外……”
    李玄看向那片血色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把咱们给老祖准备的见面礼,推出来擦擦。”
    “既然客人要来了,总得听个响。”
    沈如霜看着他那镇定自若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竟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是铁肩膀扛住。
    “好。”
    沈如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干练的模样:
    “我去安排。这顿饭,算我请的。”
    看着沈如霜离去的背影,李玄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滚滚而来的血云。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面冰冷的青铜残镜。
    八九玄功在体内无声运转,每一个蜂窝晶格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渴望战斗的低鸣。
    “金丹中期……”
    李玄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正好,拿你来试试……”
    “我这五万斤的拳头,到底能不能砸碎所谓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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