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2.荒原酒旗

    出了陨仙谷往西,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
    这里风沙如刀,昼热夜冷,灵气稀薄得几近于无。
    寻常修士若非必要,绝不会选择徒步穿越这片绝灵之地。
    但此刻,古道上却有一个孤独的身影,正顶着风沙,一步一步向前丈量。
    李玄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古铜色的小臂。
    他背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布包,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每一步落下,看似轻盈,实则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坚硬的黄泥地面,都会被他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周围还有细密的裂纹蔓延。
    太重了。
    哪怕封印了部分气血,但他这具汞血铁骨的肉身,依然重达数千斤。
    他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铁锭。
    “啾……”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伪装后的凤凰)从李玄领口探出头来,蔫头耷脑地叫了一声。
    它讨厌这里的风沙,这会让它那华丽的羽毛变得干枯。
    “忍忍吧。”
    李玄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火灵谷,塞到它嘴边:
    “前面有酒旗,到了地头,给你弄碗清水洗洗。”
    小鸟愤愤地啄了一口谷子,又缩回了衣服里,把他胸口那块温热的肌肉当成了暖炉。
    ……
    黄沙客栈。
    这是一家开在戈壁滩上的孤店。
    一面写着巨大酒字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客栈是用黄泥和巨石垒成的,粗犷、厚重,窗户很小,为了防风沙,门口挂着厚重的兽皮帘子。
    此时正值晌午,客栈的大堂里却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散修、押镖的武师、贩卖妖兽材料的行商,都汇聚于此。
    汗味、劣质烟草味、烤肉的孜然味,还有浓烈的烧刀子酒味,混合成了一股独特的、属于修仙界底层的味道。
    哗啦。
    厚重的兽皮帘子被掀开。
    大堂里的嘈杂声微微一顿,几十双警惕的眼睛同时扫向门口。
    这是荒原客栈的规矩,看人下菜碟。
    进来的是个青年,背着大包,布衣草鞋,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有一股常年劳作的粗砺感。
    凡人武夫?
    或者是最低级的炼体士?
    众人的目光很快移开,失去了兴趣。这种人在修仙界就是蝼蚁,连被打劫的资格都没有。
    李玄面色平静,拍了拍肩头的黄沙,走到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方桌前。
    “小二。”
    李玄放下背后的巨型包裹。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包裹砸在地面上,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然直接裂开了几道缝隙,连带着旁边的桌子都跳了一下。
    原本正在吆喝的店小二吓了一跳,眼神瞬间变了。
    这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山吗?
    “客……客官,您要点什么?”
    小二收起了轻视,赔着笑脸凑上来。
    “五斤熟牛肉,切大块。”
    “两只烧鸡,不要太柴。”
    “再来一坛你们这里最烈的酒,若是兑了水,我可是不付账的。”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自从肉身改造后,他的新陈代谢极快,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胃王。
    “好嘞!您稍等!”
    ……
    不多时,酒肉上桌。
    牛肉酱香浓郁,烧鸡外焦里嫩,那坛名为烧喉咙的烈酒更是散发着辛辣的气息。
    李玄没有急着吃。
    他先倒了一小碟清水,放在桌角。
    那只灰鹦鹉立刻跳出来,把自己整个脑袋埋进水里,扑腾着翅膀洗脸,然后又跳到烧鸡盘子里,极其熟练地啄了一只鸡腿,大快朵颐。
    李玄笑了笑,撕下一块牛肉,大口咀嚼。
    肉质粗糙,有些塞牙,但能量很足。
    这就是他要的日常。
    就在他安静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谈话声飘进了耳朵。
    那是几个穿着短打劲装的散修,桌上放着几把鬼头刀。
    “喂,听说了吗?东边陨仙谷那边,出大事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说那个玄天城?”
    同伴咽下一口酒,神色敬畏:“听说血煞宗的一艘战舟都折在那儿了!连筑基期的执事都被人钉死在城墙上。”
    “不仅如此!”
    横肉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有个表弟在附近坊市倒腾药材,他说啊,那玄天城的城主李玄,根本不是人!”
    正在喝酒的李玄手一顿,差点呛到。
    “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上古妖魔转世!”
    横肉汉子信誓旦旦:
    “据说此人身高三丈,青面獠牙,每日要吃十个童男童女!他手下还有一支黑甲魔军,个个刀枪不入,那是用活人炼制的傀儡!”
    “嘶——”
    周围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恐怖?那血煞宗这次岂不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附近的散修都绕着陨仙谷走,生怕被抓去炼成傀儡。”
    李玄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成虎。
    自己明明是在搞工业化建设,怎么就变成吃人魔王了?
    “啾?”
    正在啃鸡腿的火凤抬起头,眼神戏谑地看了李玄一眼,仿佛在说:青面獠牙怪,还要吃童男童女?
    李玄瞪了它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油腻的大手突然按在了李玄的桌子上。
    李玄抬头。
    只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桌上那只还没动的烧鸡,和那只正在吃鸡的灰鸟。
    “小子。”
    壮汉喷着酒气,指了指李玄的鸟:
    “爷的下酒菜没了。这只鸟看起来挺肥,借给爷烤了吃,如何?”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看戏。
    这是客栈里最常见的娱乐活动,欺负新人。
    李玄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桌子上的脏手,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炸毛的火凤。
    “不借。”
    李玄淡淡说道,拿起筷子继续夹肉。
    “给脸不要脸!”
    壮汉勃然大怒,他是这一带的恶霸,欺负一个凡人武夫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掌心运起灵力,猛地向李玄的肩膀抓去,想要直接捏碎这小子的琵琶骨。
    咔。
    并没有骨碎的声音。
    壮汉的手抓在李玄肩膀上,就像是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玄铁锭上。
    纹丝不动。
    “嗯?”
    壮汉一愣,用力再抓。
    还是不动。
    李玄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抬起,平静地看着壮汉:
    “我这衣服,三十文钱一件,刚买的。”
    “弄脏了,不好洗。”
    话音未落。
    李玄肩膀微微一抖。
    嗡!
    一股纯粹的、蛮横的震荡劲力,瞬间从接触点爆发。
    “啊!”
    壮汉惨叫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上。
    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被震得脱臼。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他向后飞出,撞翻了两张桌子,最后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
    死寂。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那个壮汉可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啊!居然被这个没灵力的凡人,仅仅是用肩膀一抖,就震飞了?
    这是什么怪力?
    体修?而且是高阶体修?
    李玄没有理会周围惊骇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小二,结账。”
    “另外,那两张桌子的钱,算他的。”
    李玄指了指墙角昏死过去的壮汉。
    他站起身,提起那个重得吓人的包裹,将还在发呆的火凤塞回领口。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那沉稳如山的步伐,掀开帘子,走入了漫天的风沙之中。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这烧鸡不错,就是咸了点。”
    客栈内,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先前聊八卦的横肉汉子,突然打了个哆嗦,手中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个背影……”
    “怎么跟传说中那个青面獠牙……哦不,跟那个李玄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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