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7.虎豹雷音

    洪荒,陨仙谷,清晨。
    这里的黎明没有朝霞,只有漫天灰褐色的雷云,偶尔漏下一两缕惨白的天光。
    “喝!哈!”
    玄天城外的开阔地上,传来了整齐低沉的号子声。
    两百名身穿粗布麻衣的杂役弟子(原血煞宗俘虏),正在这片重力异常的黑土地上劳作。
    他们没有用锄头,因为普通的铁锄头在这里根本刨不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
    他们用的是特制的重铁镐,每一镐下去,都要运足全身气血。
    “都手脚麻利点!”
    负责监工的屠奎,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吆喝,“城主说了,这批铁骨稻要是长势不好,下个月的解药减半!”
    【铁骨稻】
    这是李玄发现的陨仙谷特产。
    普通的灵谷在这里无法存活,唯有这种变异的野稻,能在狂暴的磁场和重力下生长。
    它的米粒漆黑如铁,坚硬无比,煮熟了也跟嚼沙子一样。
    但它蕴含着极强的土元煞气,对于体修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田埂上。
    李玄一身宽松的白袍,负手而立。
    他看着这片从乱石滩开垦出来的百亩灵田,神色宁静。
    “先生。”
    鬼算子捧着一本账册走来,有些发愁,“这铁骨稻虽然长出来了,但太耗水了。谷里的地下暗河含硫量太高,浇多了容易烧苗。”
    李玄蹲下身,捻起一撮黑土,在指尖搓了搓。
    坚硬、冰冷、带有微弱的磁性。
    “那就引雷。”
    李玄指了指头顶的雷云,“雷雨蕴含生机。让屠奎带人在田垄四周竖起引雷针,把天上的雷水引下来,中和地下的硫磺。”
    “这是……雷法种田?”
    鬼算子咂咂嘴,这种疯狂的想法也只有城主敢想。
    “去办吧。”
    李玄站起身,拍了拍手,“在这个地方,就要按这个地方的规矩活。”
    ……
    正午,城主府后院。
    这里是李玄的私人领地,也是整个玄天城最安静的地方。
    院子中央,有一棵被雷劈得只剩下半截的枯树。
    那只火凤(现在有野鸡大小了),正单脚站在枯树枝头,闭目养神。
    李玄端着一个玉盘走过来,盘子里盛着几块切割整齐的中品火灵石。
    “开饭了。”
    火凤睁开一只眼,矜持地看了一眼灵石,然后优雅地飞下来,叼起一块,仰头吞下。
    “嘎嘣。”
    坚硬的灵石在它嘴里像炒豆子一样被嚼碎。
    吃完一块,它似乎心情不错,张嘴吐出一团金色的火球,精准地落在旁边的一口大缸下。
    大缸里装满了墨绿色的药液。
    这是李玄每日必泡的洗髓汤。
    “谢了。”
    李玄熟练地脱去衣袍,跳进滚烫的药缸里。
    但他今天没有立刻闭眼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泛黄的兽皮书——那是他从血枯道人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虽然他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但他从不排斥传统修仙的理论。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传统修士炼气,是让灵气在经脉里流淌。”
    “而体修,是让气血在血管里奔涌’。”
    李玄闭上眼,身体浸泡在药液中,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呼吸频率。
    嗡——
    这一刻,如果有人站在旁边,会听到李玄的体内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低沉、浑厚,像是远处闷雷滚动,又像是猛兽在喉咙里的低吼。
    【虎豹雷音】
    这是《八九玄功》炼髓篇的技巧。
    通过控制骨骼和内脏的微小震动,让体内发出特定的声波。
    这声波能穿透骨髓,将深层次的杂质震荡出来,同时刺激造血干细胞的再生。
    呼——吸——
    随着李玄的呼吸,水缸里的药液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的皮肤微微泛红,汗水混合着体内的废气排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痛苦的过程。
    震荡骨髓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
    但李玄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在这乱世,每一分痛苦的积累,都是活下去的筹码。
    两个时辰后。
    李玄缓缓收功。
    他从缸中站起,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身高似乎都拔高了几分。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不息的气血。
    “炼气三层圆满。”
    “只差一线,就能突破肉身极限,踏入换血境(炼气后期)。”
    ……
    黄昏,演武场。
    夕阳被灰云遮挡,只有昏黄的光线洒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
    阿秀正站在演武场中央。
    她没有练剑,也没有练投掷。
    她闭着眼睛,手里握着几颗圆润的铁胆。
    在她周围,五名身手矫健的血狼卫,正手持石子,站在三十米开外的不同方位。
    “扔!”
    黑山一声令下。
    休!休!休!
    五颗石子同时从不同角度射向阿秀,速度极快。
    阿秀没有睁眼。
    在石子临身的瞬间,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听风辨位。
    在这神识失效的陨仙谷,五感被无限放大。
    她动了。
    身体如柳絮般微微一侧,避开了正面的一颗石子。
    同时,右手手腕一抖。
    当!当!
    两声脆响。
    她手中的铁胆飞出,精准地在半空中击落了两颗石子。
    剩下两颗,一颗擦着她的衣角飞过,一颗……打中了她的肩膀。
    “唔。”
    阿秀闷哼一声,揉了揉肩膀,睁开眼,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
    “心乱了。”
    李玄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走了过来。
    “阿秀,你太想看清楚了。”
    李玄走到她面前,捡起一颗石子。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
    “但在这种磁场混乱的地方,气流不会骗人。”
    他将石子递给阿秀。
    “忘掉你要击落它们。把你自己想象成这空气中的一部分。”
    “风动,你动。”
    阿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是个哑巴,心思比常人更纯粹。先生说的话,她虽然听不懂大道理,但她会用身体去试。
    “继续练。”
    李玄摸了摸她的头,“今晚加练一个时辰。练完了,回去喝一碗铁骨稻熬的粥。”
    阿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那粥虽然难喝,但喝完浑身暖洋洋的,力气长得飞快。
    ……
    入夜,城头。
    整个玄天城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矿场传来的叮当声,和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
    李玄坐在城垛上,看着谷外漆黑的夜色。
    手里把玩着那枚血煞宗长老令牌。
    这三个月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城主。”
    屠奎走上城头,恭敬地递上一壶浑浊的酒。
    “兄弟们都歇下了。这日子……真他娘的安稳,安稳得让老子都有点不习惯。”
    以前在恶人谷,每天都是杀人、抢劫、防备被杀。
    现在,虽然每天干苦力、练队列累得像狗,但晚上能睡个踏实觉,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种日子,让这群亡命之徒竟然生出了一丝家的感觉。
    李玄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辛辣,烧喉。
    “安稳是打出来的。”
    李玄擦了擦嘴角,“也是守出来的。”
    他看向屠奎:
    “如果有一天,血煞宗的大军真的压境,或者更厉害的人来了。”
    “你们怕吗?”
    屠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怕个球。”
    “在这谷里,大家都是凡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能崩掉他两颗牙。”
    李玄笑了。
    他拍了拍屠奎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终年不散的雷云。
    在这片被修仙界遗弃的废土上,一颗坚硬的种子,正在黑暗中悄然扎根,野蛮生长。
    这就是生活。
    枯燥,残酷,却充满希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