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7章 可以并入加州?你早说啊!

    第217章可以并入加州?你早说啊!
    「雷赛布先生————」
    说话的是一位拥有男爵头衔的银行家,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巴黎的代理人之一。
    「我们不需要听您的演讲,也不需要听您回忆苏伊士的荣光。那些旧故事换不来法郎。我们只想知道一个问题,这篇报告里的数据,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当然是假的!」
    雷赛布还在维持著尊严:「这是美利坚人的商业攻击,他们想做空我们的股票,巴拿马的潮汐虽然有落差,但绝没那么大,即便有,我们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解决!」
    「技术手段?」
    里昂信贷银行的董事冷笑一声:「您指的是再追加五亿法郎的预算吗?我们已经投入了两个亿,两个亿啊,到现在为止,除了几台生锈的挖掘机,一堆死于黄热病的工人名单,还有那些该死的绑架勒索电报,我们什么都没见到!」
    「如果是假的,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男爵起身:「我们已经受够了您的独裁式管理和报喜不报忧的电报。为了对我们的法郎负责,也为了对法兰西的股民负责,我们要派出一个独立的调查团前往巴拿马。」
    「调查团?」
    雷赛布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不仅有我们的人,我们还会高薪聘请欧洲最顶级的地质学家和水利专家随行。德国的、英国的、瑞士的,只要不是您的人,我们都请。如果调查结果证明美利坚人的报告是胡扯,我们会追加投资,并向您道款,甚至为您塑像。
    但如果————」
    男爵走到雷赛布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如果报告是真的,如果您一直是在用谎言欺骗我们,用根本不可行的方案来骗取投资,那么,雷赛布先生,您将面临的不仅仅是破产,还有欺诈罪的牢狱之灾。
    法兰西的监狱里,应该还有空位。断头台虽然不用了,但让一个所谓的英雄身败名裂,公众是很乐意看的。」
    雷赛布冷汗直流,他还想拒绝,想说这会耽误工期,这是对他的不信任,但在那些能杀人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不敢。
    如果拒绝,资金链今天就会断裂,公司立刻破产。
    但如果接受的话,或许还能拖延一阵子,或许,或许那些专家去了现场,会有奇迹发生?
    或许上帝会为了他改变潮汐的规律呢。
    「好。」
    雷赛布干涩开口:「那就去调查。真金不怕火炼。法兰西的工程经得起考验。」
    一个月后,巴拿马。
    这里湿度大到让人感觉随时都在蒸桑拿。
    来自巴黎的独立调查团,此刻正站在巴拿马城外的海滩上。
    他们全副武装,带著精密的经纬仪和水准尺。
    在他们身边,陪同的除了雷赛布派来的那位已经吓得发抖的代表,还有几个恰好路过并提供热心帮助的美利坚向导。
    当然,他们也都是白虎安保的精锐侦察兵。
    「上帝啊————」
    一位来自瑞士的顶级水利专家摘下眼镜,绝望呻吟著。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
    太平洋的海水裹挟著黑沙白沫,疯狂拍打著岸边礁石。
    根据旁边竖立的标尺显示,水位在短短几小时内上涨了整整18英尺,那落差肉眼可见!
    而在地图的另一端,大西洋的科隆港,数据回报显示此时依然风平浪静,水位变化微乎其微。
    「这根本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计算。」
    瑞士专家擦了一把冷汗:「这是常识。如果在这里挖通一条海平面运河,这水位差会形成一道时速超过10节的激流。哪怕是现在的铁甲舰,也不能在这种激流中安全通过。这会变成一条用来冲浪的死亡滑梯,而不是运河!」
    「那能不能修船闸?」
    投资人代表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试探著问:「我们可以追加预算。」
    「当然可以。修船闸是唯一的出路。」
    专家点头,但随即嘲讽一笑:「但问题是,雷赛布先生的商业计划书,全部的预算和宣传,都是基于海平面运河这个卖点的。他宣称这会像苏伊士一样简单。如果改用船闸方案,工程量虽然会减少,但意味著推翻之前全部的设计,承认他的失败。」
    专家转身指著远处云雾缭绕的库莱布拉山。
    「更致命的是那里。看看那座山。那里的土质松软得像奶酪,是火山灰和页岩的混合物。如果不建船闸,硬要往下深挖到海平面高度,那需要的土方量,我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是雷赛布估算的五倍。而且挖了也会塌,塌了还得挖。这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无底洞。」
    「哪怕把全法国的钱都填进去,也修不成这条运河。」
    「骗子,这个老骗子!」
    投资人代表瞪著眼,手都在哆嗦。
    自己已经投进去了几百万法郎,回国后还怎么面对股东!
    他会破产的!
    「他骗了法兰西,他把我们的钱扔进了这个热带泥潭里,他在谋杀我们的财富!」
    仅仅三天后。
    巴黎,《费加罗报》头版标题,用黑色的边框围起来:《雷赛布的神话破灭,巴拿马是个吞噬黄金的黑洞,》
    《独立调查团确认:海平面方案系科学谬误,数十亿法郎恐打水漂,》
    巴黎,圣奥诺雷郊区街,运河公司总部。
    大楼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名愤怒的投资者。
    他们高喊著还钱、绞死骗子、把雷赛布送上断头台的口号。
    甚至有人往窗户上扔臭鸡蛋和石头。
    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雷赛布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一天了。
    窗帘紧闭,曾经意气风发,要在地图上切开大陆的老人,此刻瘫坐在扶手椅里,看上去就像个将死之人。
    桌上放著最后一份财务报表。
    资金链断了,银行拒绝贷款,股东要求退股,甚至连这栋办公楼的抵押权都要被收回。
    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伊士的荣光,一世的英名和财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将从国家的英雄,变成人人唾弃的诈骗犯,变成法兰西之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雷赛布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雄心壮志,为什么在苏伊士能成功,在这里却输得如此难看?
    是因为贪婪的巴拿马州长?该死的美利坚报告?
    还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老到看不清现实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工程,而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拿枪了结自己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雷赛布的手猛地缩回。
    无论如何,作为伟大的法兰西人,他绝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出懦弱的自杀倾向。
    「进来。」
    橡木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晚上好,雷赛布子爵阁下。」
    来人优雅地关上门,将楼下那嘈杂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他摘下礼帽,微微鞠躬:「虽然外面的天气和气氛都不太友好,但我希望没打扰到您的冥想。」
    「你是谁?」
    雷赛布警惕地眯起眼睛,并没请对方坐下:「我的秘书呢?外面的警卫呢?」
    「您的秘书正在楼下忙著安抚那些想要烧掉这栋楼的投资人,至于警卫————
    」
    男人耸了耸肩:「他们好像更愿意接受一些小费,去喝杯咖啡,而不是在这里面对愤怒的暴民。」
    「我叫朱利安·韦恩。」
    男人自我介绍道:「代表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当然,也是您此刻唯一的朋友了。」
    「加州?又是美利坚人?」
    听到这个词,雷赛布一张老脸直接涨得通红。
    美利坚人就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美利坚人,尤其是来自西部的野蛮人,是你们毁了我的运河,是你们在背后搞鬼,现在还想来看我的笑话吗?滚!」
    面对雷赛布的爆发,朱利安·韦恩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支细长香烟。
    「并没人毁了您的运河,子爵阁下。毁了它的,是大自然的潮汐,是库莱布拉山的泥石流,是海平面。」
    「至于野蛮人,请恕我直言,楼下那些正准备拿著火把冲上来,把您挂在路灯上的法国绅士们,看起来似乎比我这个美利坚人要野蛮得多了。」
    韦恩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指向下面。
    「您听,他们在喊什么?绞死雷赛布,把钱吐出来。如果您现在走出去,我敢保证,连巴黎最优秀的法医都拼不全您的尸体。」
    雷赛布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突然就没了力气,神色空洞。
    「你们想要什么?」
    「正如我所说,我是来提供友谊的。」
    韦恩也不再绕圈,径直走到雷赛布对面坐下。
    「我们知道您现在的困境。资金链断裂,信用破产,面临欺诈诉讼,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曾经的法兰西英雄,晚年却要在大牢里度过,还要背负著几万名投资者的诅咒。这是一出希腊式的悲剧,让人心碎。」
    「少在那假惺惺了。」
    雷赛布冷哼一声:「美利坚商人从来不读希腊悲剧,你们只看帐本。说吧,你们想怎么羞辱我?」
    「不,这不是羞辱,是生意。」
    韦恩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眸色锐利:「加州太平洋公司愿意收购法国洋际运河环球公司。」
    「收购?」
    雷赛布愣了一瞬:「你们疯了吗?那是这半个月来全欧洲最大的笑话,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该死的美利坚报告不是说巴拿马根本修不通运河吗?你们还要买?难道美利坚人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
    这明显又是一个陷阱。雷赛布虽然老了,糊涂了,但他毕竟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如果美利坚人说那是绝地,为什么还要买?
    韦恩早就料到雷赛布的反应,淡淡地笑了笑,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您误会了,阁下。我们并不是要买您的梦想,也不是要去接著挖填不满的无底洞。我们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傻瓜。」
    「我们感兴趣的,是资产。实体资产。」
    「您在巴拿马留下了大量的蒸汽挖掘机、铁轨、机车、以及未使用的炸药和工具。这些东西虽然在那该死的雨林里生锈,但运回加州,除锈翻新一下,还能用在我们的铁路建设和矿山里。您知道,加州正在大搞建设,我们需要废铁。」
    雷赛布一脸屈辱:「那些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是从比利时和德国定制的,足足花了我几千万法郎!」
    「但在那片丛林里,它们就是废铁。而且是运不回来的废铁。」
    韦恩冷酷地打断他:「除了我们。加州离巴拿马很近,我们有船队,有能力把它们拉走。而您,现在连付给工人一张回国船票的钱都没有,更别说把那些几百吨重的铁疙瘩运回法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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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赛布再次沉默。
    这确实也是事实,那些昂贵的设备现在就是一堆负资产。
    「除了设备,我们还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韦恩继续道:「那就是巴拿马铁路公司的控股权。我知道,您为了修运河,花高价买下了那条铁路。虽然运河修不通,但那条铁路还是有点物流价值的。我们可以勉强接手,作为连接两大洋的货物中转线。」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美利坚人要当这个接盘侠,为了捡破烂,还有那条现成的铁路。
    这不仅消除了雷赛布的疑虑,还狠狠踩了踩他的自尊,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血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觉得自己的筹码一文不值,就是砍价的最高境界。
    「你们,能出多少钱?」
    韦恩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法郎?」
    雷赛布稍微好受了点。
    虽然这只是投入的五分之一,但足以还清最紧迫的债务,让他免于牢狱之灾,甚至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韦恩微笑著摇了摇头。
    「一千万?」
    雷赛布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不,是一百万美元。」
    韦恩淡淡道:「现金。或者等值的黄金。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也就是五百多万法郎。」
    「你他妈是抢劫!」
    雷赛布猛地拍案而起,假发都差点震掉:「我的铁路就值九千万美元,我的设备值几千万法郎,你给我一百万?你当我是乞丐吗?」
    「坐下,子爵阁下。请保持您的风度。」
    韦恩依旧稳如泰山:「您所谓的九千万美元铁路价值,是建立在运河能修通、铁路作为辅助运输线的基础上。现在运河死了,那条铁路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线。至于设备?在热带雨林里,没人维护的机器,每天都在贬值。再过两个月,它们就真的只是一堆废铁了。」
    「而且,您搞错了一件事。这一百万美元,不是买您的公司。是买您的自由。」
    「什么意思?」
    「如果您不卖,明天早上,愤怒的股东会冲进这里。紧接著是法院的传票。
    欺诈罪、挪用公款罪、玩忽职守罪,您将在监牢里度过余生,您的家族徽章将蒙上永远洗不掉的污垢。您的子孙将因为姓雷赛布而抬不起头。」
    「但如果您卖了。这一百万美元,加上我们承诺承担的一部分紧急债务,足以让您平息最激烈的怒火。您可以对外宣称,是为了工人的利益,忍痛将资产转让给美利坚公司。您虽然失败了,但至少还是个负责任的悲剧英雄。」
    「您可以退休,去普罗旺斯的庄园里写回忆录,告诉世人是大自然击败了您,而不是您无能。毕竟,连美利坚人的科学报告都说了,那是自然的诅咒,非人力可为。」
    这句话狠狠击穿了雷赛布的防线。
    对,体面。
    对于一个七十四岁的贵族来说,体面比钱更重要。
    如果能把失败包装成不可抗力,甚至能避免坐牢,那他的晚节就算是保住了。
    「可是,这太少了。」
    雷赛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再多一点,五百万美元————」
    「一口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韦恩看了一眼怀表,表情不耐:「这是我的底线。而且,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打包,不仅仅是设备和铁路。我要您在巴拿马的全部资产,包括地皮、营地、医院、图纸、勘探数据,以及,全部的人员合同。」
    「人员?」
    雷赛布愣了一下:「那里现在只有几千个快饿死还得了疟疾的工人,还有一群被绑架的工程师,哦对,还有那些管理层。」
    「没错,就是他们。」
    韦恩笑著点头:「我们加州太平洋公司正缺人手去修路、开矿。那些工人虽然病了,但只要治好了还能用。至于工程师,如果您把他们转让给我们,赎金的问题自然由我们来解决。这也能帮您省下一大笔钱,不是吗?」
    雷赛布看向韦恩,阵阵寒意包裹著他。
    这个美利坚人,连病人都要买,连被绑架的人质都要接盘?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算是甩掉了一个包袱。
    那些生病工人的抚恤金、医药费,还有那些该死的绑架赎金,就是无底洞。
    如果美利坚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包括州长的勒索?」
    雷赛布试探著问道。
    「是的,包括贪婪的州长。我们会处理他。」
    韦恩冷笑著:「我们美利坚人,比较擅长和美洲的土军阀打交道。也许我们会请他喝一杯加州特产的铅弹鸡尾酒。」
    雷赛布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感到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一百五十万美元。」
    雷赛布咬了咬牙,报出最后的数字:「如果你们同意,我现在就签字。全部的东西,连同那该死的运河开凿特许权,都归你们!
    韦恩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成交。为了我们两国之间的,传统友谊。」
    其实,韦恩的心理底线是五百万美元。
    老板给他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特许权和地皮。
    至于钱,那就是左手倒右手的游戏。给雷赛布的这一百五十万,最后大概率也会通过各种金融手段回流到洛森的口袋里。
    更何况,相比于未来那条流淌著黄金的运河,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几千名工人和工程师。
    那是洛森最看重的财富。
    那些在热带雨林里活下来的工人,已经适应了残酷的环境,是天选的劳动力,而那些工程师,虽然在海平面方案上犯了错,但他们的技术底子还在,只要换个思路,那就是现成的顶尖团队。
    「拿酒来。」
    雷赛布瘫软在椅子上。
    韦恩微笑著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1855年的拉菲,倒了两杯。
    「敬,法兰西的荣光。」
    雷赛布端起酒杯,眼角滑落一滴老泪:「它是如此的脆弱。」
    「敬,未来。」
    韦恩也高高举起酒杯,笑得愈发残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在律师的见证下,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资产转让协议被签署。
    随著最后一笔落下,曾经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法国巴拿马运河工程,正式成为了历史。
    它现在属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
    也属于洛森。
    「韦恩先生!」
    在韦恩收起文件准备离开时,雷赛布突然叫住了他。
    老人靠在门框上,格外佝偻:「告诉我实话。美利坚人真的不打算修运河了吗?」
    韦恩戴上高礼帽,侧身看向他:「子爵阁下,作为一个商人,我只看重现在的废铁价值。至于运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上帝改变了心意,或者当人类拥有了搬山填海的神力时,它会通的。但那肯定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了,至少,不是属于您的故事。」
    说完,韦恩推门而出。
    雷赛布站在原地,楼下的骚乱已经逐渐平息。
    那是韦恩带来的保镖在撒钱办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弃儿。
    他卖掉了不仅仅是一家公司,而是十九世纪最大的梦想。
    而在大洋彼岸的旧金山。
    洛森正闭目养神。
    一个新的红色标记在巴拿马的地峡上亮起,代表他的领地又添一新成员。
    他当然不会用海平面方案。
    他有特拉斯的电力,诺贝尔的炸药,蒸汽挖掘机,还有那份早已印在他脑子里的船闸式运河蓝图。
    法国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加州做不到。
    洛森通过意识下达命令:「既然公司已经是我们的了,那就没必要再为难那几个工程师了,好酒好肉招待,告诉他们,新老板给他们涨薪50%,并且有了新的施工方案。让他们准备干活吧。」
    巴拿马城,州长府。
    热带雨季,夜晚总是黏糊糊的。
    达马索·塞尔韦拉,巴拿马州的州长,此刻正惬意地陷在沙发里,享受美酒。
    「该死的法国佬,真是蠢得可爱。」
    塞尔韦拉打了个酒嗝,对一旁穿著清凉的混血美人挥了挥手里的钞票。
    「看清楚了吗?玛利亚,这就是所谓的文明人。他们在巴黎穿著燕尾服,喝著香槟,谈论著改变世界的工程,以为靠著几张图纸和那些稍微一吓唬就会尿裤子的工程师就能征服这片丛林。」
    「老头子破产了,他在巴黎哭鼻子,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巴拿马还在,只要那条该死的运河还得有人来挖,不管是法国人、英国人还是火星人,他们都得给我达马索上供,这就是规矩!哈哈哈!」
    「亲爱的,那家新来的美利坚公司,叫什么来著?加州太平洋?」
    情人像一条水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媚眼如丝:「听说他们很有钱,还会继续给我们送钱吗?」
    「当然,他们必须送!」
    塞尔韦拉一把捏住情人的下巴:「这里是巴拿马,这里除了要命的蚊子和毒蛇,就是我达马索说了算,我是这里的地头蛇,是这里的王,新来的美利坚公司要想动这里的一铲子土,就得先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不管他们在加州有多风光,到了这片烂泥地里,得听我的!」
    塞尔韦拉越说越兴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了。
    「走,宝贝儿,让我们上楼去庆祝一下法国人的滚蛋,顺便预习一下怎么迎接那些美利坚肥羊————」
    他一把搂住情人的腰,大手不老实地游走著。
    就在他刚刚离开沙发的刹那,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扎进他的后脑勺。
    不对劲,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卫兵,何塞和费尔南多,那两个总是喜欢在走廊里赌博大声喧哗的混蛋,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连窗外那原本聒噪的鸟鸣声也听不到了。
    塞尔韦拉猛地推开情人,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枪。
    但,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原本放枪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反而不知道从哪出现了一只手,正按在一份黑色文件上。
    「这就是巴拿马州长的待客之道吗?哪怕是对待即将上供的肥羊,也该先倒杯酒吧?朋友。」
    一道冷冽声音响起。
    塞尔韦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再看时,客厅里已经多出了五六个黑影!
    他们身穿黑色战术服,蒙著黑色脸巾,就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而坐在他对面高背椅上的男人,正慢慢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那是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但他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寒意,却直教人发抖。
    「你是谁?」
    塞尔韦拉厉声大喝,疯狂找任何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我的卫兵呢?来人,何塞,费尔南多,有刺客!」
    他的吼声在空旷客厅里回荡,却没激起任何涟漪。
    「别喊了,省省力气吧,州长阁下。」
    「如果你是指门口那两个拿著生锈的滑膛枪,还在打瞌睡的农民,他们现在应该正在上帝都不愿意去的角落里做美梦呢。放心,只是睡著了,我的人下手很有分寸,如果你配合的话。」
    男人站起身,对著塞尔韦拉微微欠身:「自我介绍一下,州长阁下。我是加州白虎安保咨询公司的高级客户经理,你可以叫我韩青。」
    「白虎安保?」
    塞尔韦拉脑子嗡的一声。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白虎安保的名声是用血写出来的。
    古巴的尸山,西班牙舰队的覆灭,据说都有这群疯子的影子。
    他们是最近几年崛起的最凶残的掠食者,传说他们的老板更是个魔鬼!
    「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州长府,是哥伦比亚合众国的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塞尔韦拉嘴上还在强硬,身体却诚实地向后缩了缩,一直退到墙角。
    韩青轻蔑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在手指上转了个漂亮的枪花,然后居然开始熟练地拆卸。
    「州长阁下,恕我直言,您所谓的州长府防卫,在我眼里就像是不穿衣服的廉价妓女一样,到处都是漏洞。您的围墙太矮,巡逻队甚至连口令都不对,您的卫兵手里拿的是枪吗?我看跟挑大粪的叉子没什么区别。这样的防卫,防得住那群还没断奶的法国人,但防不住老虎。」
    几秒钟内,那把塞尔韦拉视若珍宝的手枪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散落在桌子上。
    「你!」
    塞尔韦拉气得脸上肥肉乱颤。
    作为一方军阀,在这个蛮荒之地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你这是在挑衅,这是外交事件,我要向波哥大汇报,哥伦比亚合众国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会派出联邦军队,我们会把你们这群非法入侵者碎尸万段!」
    「外交事件么?」
    韩青笑意消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由内而发。
    「收起那一套吧,塞尔韦拉。什么哥伦比亚合众国?一个连自己国内游击队都搞不定的烂摊子,连首都波哥大到巴拿马的路都修不通的松散联盟,你指望远在安第斯山脉另一边的所谓总统来救你?」
    韩青逼近塞尔韦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瞥著他:「不用太多人。只要我们白虎公司的一个战术小分队,就像今天晚上这样。不需要天亮,我就能把你们所谓的巴拿马卫戍部队杀得干干净净,把你的人头挂在旗杆上当风干腊肉。你信吗?」
    塞尔韦拉还想反驳,骂娘,但他一看到韩青那双已经带上杀意的眼睛,还是不敢过于造次。
    他真的信。
    这帮人身上的杀气,那是真的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才能有的。
    跟这帮人比起来,自己手下那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兵痞,那就是一群童子军。
    「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战争鬣狗!」
    塞尔韦拉终于憋出一句:「你们不是什么安保公司,就是一群雇佣兵,一群杀人犯,西班牙就是因为你们才陷入内战,你们把古巴搞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又想来祸害巴拿马吗?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韩青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在塞尔韦拉对面坐下。
    「这比喻不错。在草原上,狮子虽然威风,但活得最滋润的往往是鬣狗。因为我们从不挑食,而且,我们的牙齿能咬碎骨头。更重要的是,鬣狗通常是成群结队的,狮子,往往死于孤独。」
    「骂够了吗?骂够了就谈谈正事。」
    塞尔韦拉盯著韩青那副反客为主的架势,恐惧逐渐压过了愤怒。
    他也算是见惯了风浪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认怂。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收购了法国老头的公司,他破产也是你们干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份美利坚报告是怎么回事,你们美利坚人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先搞垮别人,再来低价收购?」
    「聪明。」
    韩青抿了一口酒,赞赏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塞尔韦拉,你比我想像的要敏锐多了。不过,不该问的别打听,知道得越多,命越短。这是西部牛仔的格言,但也适用于这片热带雨林。」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挖运河?」
    「想让我给你们批文?还是想让我给你们征集劳工?我告诉你,法国人给我的价格是每个人头抽成20%,外加每个月五万法郎的保护费。你们要是想接手,这价格可不能低————」
    「不。」
    韩青冷冷打断他:「运河那是以后的事。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我是来送给你一场大富贵。一场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富贵。」
    塞尔韦拉狐疑地看向他,这年头还有送上门的富贵?
    「塞尔韦拉,你有没有想过,把巴拿马变成一个独立邦?」
    「什、什么?」
    塞尔韦拉噌的一下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恐:「你疯了吗?你想让我造反?」
    「哥伦比亚虽然烂,但那也是个国家,一旦我宣布独立,波哥大那帮人会气疯的,他们会宣布我是叛国贼,会直接派军队过来,把我吊死在广场上,不,绝不,我还想多活几年,我有钱,我有女人,我不想死!」
    这个提议太疯狂了,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你这个魔鬼,你想害死我,巴拿马才多少人?我就那千条破枪,还是滑膛的,怎么跟联邦军队打?他们有野战炮,有骑兵!」
    「真是没出息。」
    韩青冷冷骂了一句:「坐下,看看你那副德行,还自称是巴拿马的王?我看你就是个守著金山讨饭的乞丐。」
    「怕个屁的联邦军队。你当哥伦比亚是美利坚吗?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从波哥大到巴拿马,中间隔著什么?」
    塞尔韦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达里安地堑,那是几百公里的沼泽和原始雨林,根本就没什么路,连印第安人都不敢走。」
    「这就对了。」
    「既然没路,他们要来打你,只能怎么来?只能坐船,从海上来。除非他们的士兵长了翅膀。」
    韩青指向远处那漆黑一片的巴拿马湾。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那是什么?」
    塞尔韦拉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今晚的月光很亮。
    在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停泊著三个庞大的黑影。
    即使隔著这么远,塞尔韦拉也能感觉到钢铁巨舰特有的压迫感。
    「那是,那是!」
    「加州海军,玄武级战列舰。」
    韩青仰著脸,骄傲开口:「三艘。每一艘的主炮口径都有240毫米。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你这州长府连同半个巴拿马城从地图上抹掉。它们的射程,比你看得到的还要远。」
    「你觉得,就凭哥伦比亚海军那几条还没我澡盆大的破木船,敢靠近吗?只要他们敢出海,我就能让他们去海底喂鱼。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一个哥伦比亚士兵能活著踏上巴拿马的土地。」
    塞尔韦拉的腿都软了,颓废地跌坐回沙发里。
    「你们这是入侵。」
    「不,这是保护。」
    韩青纠正道:「我们是受巴拿马人民的邀请,来保护这里的自由与民主的。
    我们是解放者。」
    塞尔韦拉苦笑了一声,看来,自己是真没得选了。
    枪顶在脑门上,海上有战舰,面前坐著个杀人不眨眼的白虎经理。
    所谓的邀请,不过是强权的说辞。
    「好吧,好吧。」
    塞尔韦拉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发:「别绕弯子了。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这么费尽心机,搞这么大阵仗,总不是为了让我当个所谓的总督吧?我这种烂人,配不上你们这么大的投资。」
    「我就喜欢你的直爽,还有你的自知之明。
    韩青重新倒上一杯酒,递给塞尔韦拉。
    「巴拿马宣布成为独立邦,那是第一步。我们会承认你们,给你们提供武器、资金和安全保护。你会成为总督,虽然是暂时的。」
    「然后,三个月后。你会发起一场全民公投。公投的内容很简单,鉴于巴拿马人民对自由和繁荣的向往,以及对哥伦比亚腐败统治的厌恶,申请并入加州自治邦,成为加州的巴拿马特别行政区。」
    「什么?并入加州?」
    塞尔韦拉又没忍住,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惊喜!
    「我的上帝,你是说真的?我们可以并入加州?像旧金山那样?像天堂一样的地方?」
    「该死的,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啊,如果能并入加州,我还担心个屁的哥伦比亚,我去他妈的波哥大!」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美洲,加州这个词,就代表著神迹!
    那里有遍地的黄金,电灯、火车、冰啤酒,有战无不胜的军队,还有传说中的无敌舰队。
    加州,就是这片大陆上唯一的文明灯塔,是全部拉美军阀心里的罗马。
    相比之下,哥伦比亚合众国算什么?
    那就是个到处都是内战、疟疾、贫穷和各种整脚军阀的垃圾堆,货币贬值成废纸,总统像走马灯一样换,今天当官明天就可能被枪毙。
    做哥伦比亚的州长,每年还要担心被波哥大的政客清洗,担心被别的军阀吞并,手里的钱不仅是废纸,还要担心哪天就被抢了。
    但如果成了加州的一部分————
    「我是特别行政区首长,有加州身份卡,我也能住上有电灯和电话的房子?
    我的钱能换成金灿灿的加州鹰洋,孩子们能去旧金山上大学了?」
    塞尔韦拉兴奋地眼睛都在冒绿光。
    「当然。」
    「只要你听话,你就是首任行政长官。你的资产会受到加州法律的保护,神圣不可侵犯。你的那些比废纸还不如的比索,我们可以按汇率给你兑换成美元。
    我们会在这里建电厂,修铁路,开医院。你会成为巴拿马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因为你把巴拿马带进了天堂。」
    「干了,这买卖我干了!」
    塞尔韦拉猛地一拍大腿:「去他妈的哥伦比亚,老子早就受够了那群只会收税的混蛋,我要当加州人,我要喝可口可乐,我要用什么,对,剃须刀,我也要过上文明人的日子!」
    面对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军阀,韩青嘲讽地笑了笑。
    这就是人性,在绝对的利益和强权面前,所谓的忠诚连个屁都算不上。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尊严,在电灯和美元面前,统统可以抛弃。
    但是,塞尔韦拉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
    「等等,韩先生,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
    「虽然我是州长,是这里的老大。但在巴拿马,还有几块难啃的骨头。你知道,这里不仅仅是我说了算。」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数:「卫戍区司令佩雷斯将军,他是波哥大的死忠,手底下人装备还不错,是个死硬派,肯定不会同意独立。
    还有议会议长罗德里格斯,老顽固,整天把宪法挂在嘴边,在本地大家族里很有威望,要是他带头反对,那一帮地主老财都会跟著闹事。还有那几个所谓的爱国商人,他们垄断了港口的生意,跟波哥大关系密切————」
    塞尔韦拉越说越心虚,偷偷看了一眼韩青。
    「如果我们要独立,这些人肯定会跳出来反对。他们手里的枪杆子虽然破,但也能打死人。如果打起来,巴拿马城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
    韩青静静盯著塞尔韦拉,随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如果你是指佩雷斯将军,还有罗德里格斯议长,以及那几个所谓的爱国商人的话。」
    韩青深吸了一口烟,随著烟雾吐出,他轻描淡写道:「那你大可以放心了。」
    「什、什么意思?」
    塞尔韦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韩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两点。
    「就在刚才,大概二十分钟前吧。也就是我进你这个门的时候。」
    「佩雷斯将军在他的情妇床上突发心脏病,罗德里格斯议长家里不幸发生了煤气爆炸,你知道,老式管道很不安全,全家都在里面,很惨,连只猫都没跑出来。至于那几个商人,他们似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巴拿马自由军,这年头治安不太好,全都被乱刀砍死了。」
    「现在,巴拿马城已经不存在任何反对的声音了。」
    韩青微笑著看向塞尔韦拉:「州长阁下,现在,你就是唯一的的领袖了,你只需要在明天早上的报纸上签个字就行了。
    塞尔韦拉艰难咽了口唾沫,浑身发麻。
    全死了?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
    那些在巴拿马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拥有私人武装和家族势力的豪强,就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全家都被灭门了?
    而且是在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做得滴水不漏!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刚才自己拒绝了,或者哪怕只是犹豫得久了一点————
    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这清理名单上的一员?
    是不是明天早上的报纸上,也会刊登一条州长因酒精中毒不幸身亡的消息?
    他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好像那把刀已经架在了上面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分明就是单方面的通知。
    要么当狗,吃肉。
    要么当死人,喂狗。
    「周到,太周到了————」
    塞尔韦拉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白虎安保,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么,州长阁下,明天早上的独立宣言,我想您应该已经打好腹稿了吧?」
    「当,当然!」
    「为了自由,为了民主,为了,为了加州,不,为了我们共同的伟大事业!
    」
    「很好。」
    韩青笑容变得灿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塞尔韦拉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欢迎加入新世界,塞尔韦拉先生。只要你够听话,我们的餐桌上,永远有你的一盘骨头。但如果你想咬主人————」
    韩青没把话说完,只是笑著盯向他的眼睛。
    那笑容,足以让塞尔韦拉做一辈子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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