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一巴掌

    在这个暖阳熏醉的上午。
    一辈子宦海生涯如鱼得水的严四海,终于回想起五十年前同样的一个上午。
    只不过那时候,是一个寒冬。
    新生的国度百废待兴,严四海怀揣父辈期待,屡次考试却屡次不中!
    又一次名落孙山,他在漫天大雪中彷徨街头,思考人生。
    穷困潦倒让他饥肠辘辘,于是,他发誓日后若遂凌云志,再也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严家曾也算是名门望族,往前追溯数百年,也曾出过当朝首辅这样的大人物。
    只是那位老祖宗贪污成性,被当朝皇帝抄家之后,严家就此没落。
    严四海在屡次落榜之后,竟是与那位名叫严嵩的老祖宗产生了精神共鸣!
    他不再埋怨祖宗的贪污,反倒将其视作为官之后的必经之路。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踏入官场。
    又怎能不肆意妄为一番?
    也正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严四海为避风雪,意外闯入那间小小的杂货铺!
    “客人需要什么?”
    名为解忧杂货铺的店主,是一个让他怎么看都看不清的年轻男人,笑容和煦,声音温润。
    彼时,严四海并未在意这古怪的杂货铺。
    只是冷笑说,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
    那店主只是轻笑一声,道:“万事万物,皆有价格,客人不妨说出来听听。”
    于是,严四海签下契约,得到了那张铁皮敲铸的丹书铁券!
    随后,便是金榜题名,从此在官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严四海逐渐发现,那其貌不扬的丹书铁券,竟真有奇效。
    这些年无论他怎样贪污受贿,乃至滥用权力肆意妄为。
    都能凭借丹书铁券化险为夷。
    当他的领导,下属,同事因为错误而被处置的时候,他总能安然脱身!
    严四海将丹书铁券奉为圭臬,视若珍宝。
    但心中总有一抹阴影,挥之不去。
    他清晰记得签订的交易契约之中,那天方夜谭的代价。
    丹书铁券,护佑严家两代官运亨通。
    代价便是,他严四海五十年之后,灵魂将会沦为店铺的养料,烟消云散!
    原本严四海只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代价,当作一个笑话。
    可随着丹书铁券发挥作用,他却慌乱起来。
    难不成收取灵魂一事是真的?
    尤其是随着严四海官越做越大,接触到的隐秘也越来越多。
    他知晓这世间真的存在很多奇事,心中就愈发慌张。
    只是后来他几次去寻找那小小的杂货铺,却再也没找到过。
    仿佛那个大雪纷飞的上午只是一场梦。
    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自己已经垂垂老矣,也愈发惧怕死亡的时候。
    债主上门了!
    “快!快说我病了,此刻不宜见客!”
    严四海猛然挣脱这些久远记忆,手死死抓紧太师椅的扶手,嘶吼出声。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严崇阳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险些栽倒的老父亲。
    严四海重重喘息着,目光阴冷如狼,死死盯着木然模样的白秘书。
    几次深呼吸,他终于压下心头恐惧。
    “你说的那个债主,长什么样子?”
    白秘书平静形容出来。
    一旁的严崇阳顿时嗤笑出声:“荒唐,我严家哪里来的债主,更何况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白秘书,你工作是怎么做的,这种无稽之谈的事情也要来向我们汇报!”
    “叫安保人员抓住他,送执法局交给罗武!”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诓骗到我严家头上!”
    严崇阳怒斥出声,却并未发觉,老父亲此刻脸色颓败灰白。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竟真是那位五十年前与自己交易了灵魂的杂货铺店主!
    五十年过去,他竟是一点没变样子!
    这是怎样的怪物?!
    严四海重重喘息,心乱如麻。
    严崇阳下达命令之后,没得到白秘书的回答,更是怒不可遏。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去做?”
    却没想到白秘书突然歪头,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严四海,你想违约么?”
    严崇阳微微一愣。
    明明是跟随自己好几年,最信任的秘书,声音却陌生至极。
    就仿佛,眼前换了一个人!
    严崇阳眯起眼眸,紧紧盯着白秘书。
    只见白秘书说完这句话,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再次抬头,便恢复了先前的神态。
    慌乱躬身道:“执政官,我……我这是怎么了?”
    严崇阳眼眸中的危险光芒愈发明显。
    有人操纵白秘书来传话?
    这是什么鬼魅手段!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严四海长叹一声。
    “先生请进来详谈!”
    “父亲……”
    严崇阳刚要开口,却被严四海一道冷冽眼神制止。
    “哒哒哒……”
    门口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三人同步转头,只见凌尘面无表情走入客厅。
    严四海挣扎起身,抱拳行礼,眼神很是复杂。
    有艳羡,有惊恐,更多则是浓浓的忌惮。
    “一别五十年,再见凌先生,风采依旧!”
    “看来先生,果然是位奇人!”
    五十年??
    严崇阳猛然瞪大眼眸,难以置信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怎么可能?
    这家伙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父亲该不会老糊涂了吧?
    凌尘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走到上手主位,一屁股坐下。
    “严四海,你这些年,活得也挺精彩呀!”
    直到此刻,凌尘才似笑非笑道:“这个疗养院的景象,可是让我都大开眼界!”
    “混账,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
    “父亲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叫喊的?”
    严崇阳怒不可遏,训斥出声。
    却没想到凌尘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严四海。
    “你儿子?”
    严四海局促点头。
    凌尘撇了撇嘴:“挺不讨喜的……”
    严崇阳愈发恼怒,道:“你可知道我是谁?这江城我便是最大的那一个,居然轮得到你来评价了!”
    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父亲突然轻咳一声:“崇阳,你过来。”
    严崇阳不明所以的回头:“父亲……”
    “啪!”
    严四海竟是抡起胳膊,重重一巴掌扇在严崇阳脸上,怒斥一声:“混账,向凌先生道歉!”
    严崇阳捂着脸颊,直接傻眼!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