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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漫将白茅掩腐腥

    李蝉也有心跻身其中,奈何掐指推演,自知连周下隼都难匹敌,遑论跻身元婴榜前五之列。
    “前几席,大概是有个七七八八的猜测了。”
    他喘匀了气,又是叹气说道。
    “体修周下隼,当得起前五的席位。悬镜司司羊,也无可厚非。还有那天柱山齐子木,前五算稳妥的。”
    亭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轰声响。
    李蝉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这元婴榜第五你记得写我!”
    陈文全脸色微微一变。
    “这般紧要的事情,难道不该再审慎几分,上界可会过多询问?”
    李蝉赶忙说道。
    “这都不打紧。”
    陈文全取出一个玉简,垂眼细看。
    “若我随意填补,只恐引火烧身。那蛊司的仙人难道就真的这般好糊弄,不来查验真伪?”
    李蝉闻言,忽地笑了。
    “前些日子,那蛊司有道神念降下,说你不太会撒谎,写出来的东西,一般都是真的。”
    陈文全微微颔首。
    “原来在仙人眼中,文全是这般模样。”
    “不然我让你写作甚?”
    李蝉嗤笑一声。
    “我李蝉是个什么名声?”
    “我为何不自己写?”
    “因为我不配。”
    陈文全沉默片刻,提笔蘸墨。
    “既如此,这第五席便是李伯了,其他的先待定,日后做打算了。”
    他笔尖悬而不落,似在斟酌。
    李蝉眯起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
    只要上了这元婴榜前五,便能得一缕云梧气运加身,届时伤势痊愈不过弹指,修为甚至有望再进一步。
    亭中死寂,唯有浪涛拍岸之声。
    陈文全忽然开口,声音清越。
    “断简残编蚀蠹鱼,高台此去意踌躇。”
    李蝉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陈文全落笔。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李伯许诺我的好像都没做到。”
    “你且看,这‘李蝉’二字,可还端正?”
    李蝉长舒一口气,胸口的闷气消散大半。
    “好字好字。”
    “险峰独秀云遮眼,乱世争流舟自横。你李伯我不争便是死。”
    陈文全搁下笔。
    “蜾蠃负之,以此类我。野有死麇,白茅包之。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
    李蝉怔立当场。
    此子莫非戏耍于我?
    然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派淡然之态,佯作已然领悟之状。
    “这是在说……修行不易,当如那蜾蠃一般,借力打力?”
    陈文全转过头,呵呵一笑。
    “李伯,蜾蠃抓了苍蝇,是想让它变得像自己。可苍蝇终究是苍蝇。”
    “那死鹿烂在野地里,用白茅草包着,也掩不住那股子尸臭。”
    “至于那伐檀的人,把木头堆在河岸上,看着河水清清涟涟,却不知道那水底下,早就没了鱼。”
    李蝉的脸僵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陈文全笑了笑,重新拿起那枚玉简,递到李蝉面前。
    “文全只是想说,这榜单上的名字,就像那白茅包死鹿。只要这玉简递上去,上界的仙人们看到的,便是白茅的洁白,而非内里的腐朽。”
    “李伯这第五席坐得稳。”
    李蝉盯着陈文全看了许久,又拿起玉简仔细端详了一番,神色渐渐笃定。
    “你既然有这份心志,我也就不再多费唇舌了。”
    “先前答应你的事情我必定会做到。这红枫道统,日后必将在无尽海这片疆域上发扬光大,声名远播。”
    李蝉说完放下玉简,脚下一点直奔天际而去。
    听涛亭里,只剩下陈文全一人。
    良久,他才背着手。
    海风更大了,吹得他那身儒衫猎猎作响。
    “苍蝇都不如。”
    陈文全走到石桌前,提起那支笔,又画了几下。
    恍惚之间,他竟入浑茫之境,似与冥冥之中的存在,悄然感应。
    “文全。”
    声音不辨男女,透着漠然。
    “下界行走陈文全,恭迎上仙法驾。”
    那声音并未寒暄,直奔主题。
    “筑基、金丹二榜,可曾以此录厘定?”
    陈文全回复。
    “筑基榜录三百六十人;金丹榜录七十二人。二榜名单、生平、手段,皆详录。”
    “这元婴榜其实也可立即下笔,《弟子录》观筑基金丹,洞若观火;然观元婴,也是一瞬便知实力。”
    “此通天灵宝,在我掌中与在李蝉之手,相去不可以道里计。”
    “只是文全恐谬以千里,误了上仙大事。”
    虚空中的存在缓缓说道。
    “那便徐徐图之,实力与实战,确有霄壤之别。”
    那声音渐渐缥缈,似要离去,却又说道。
    “你修为已臻金丹大圆满,缘何不结元婴?我可行方便。”
    浪卷千堆雪。
    陈文全缓缓踱步至亭边,望着那茫茫无尽海,脑中又是回复道。
    “谢上仙垂怜,让俗世难窥文全修为深浅。”
    “那李蝉以为文全不过是个依靠余荫、甚至要仰赖自己鼻息苟活的红枫屿主。正因如此他才会容我。”
    “若我今日结了婴,成了第二个陈根生,怕是当场便要除我而后快。”
    虚空中的存在发出一声轻笑。
    “心性倒是比你父亲要强上几分。”
    陈文全有些谦恭。
    “文全不过是惜命罢了,并不想争那位面守护者。”
    海风依旧呼啸,红树林沙沙作响。
    陈文全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许久,直到确信那股窥视感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直起腰。
    此人智计权谋,堪称绝顶。
    他自幼便为仙人化作的乌云所窥,其所行所止,非外人能窥。
    其所饰伪貌,也非旁人能辨。
    李蝉所遗《弟子录》,入其手中,更能生发出无穷妙用。
    方才那枚玉简,正是《弟子录》幻化之形。
    而写下的李蝉二字……
    陈文全叹了口气,声音被海浪拍碎在礁石上。
    灵力顺着指尖,钻进玉简。
    原本端端正正的李蝉二字,忽然扭曲起来。
    陈文全脸上表情怪异。
    他缓缓走到岸边,眺望远方。
    海天一线处,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那日的青州黑光冲霄,万虫遮天。
    旁人吓得屁滚尿流,唯独他陈文全,躲在红枫谷的祖坟堆里,看得热血沸腾。
    那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
    下雨了。
    “爹是真龙,儿若做虫,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陈文全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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