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修真 > 蟑真人

正文 第527章 一念痴狂破穹苍

    陈景良坟前。
    陈沐三叩九拜,礼数周全。
    起身时,她一挥红袍,坟冢覆土应声而开。
    里头有个六七十岁的男人,脑门上那窟窿狰狞可怖,那般重创实在是有些骇人。
    陈沐蹲下身子,目光落在了老人的右手上。
    那只手干枯的手攥在胸口,指缝之间,露出了一角残页。
    陈沐想要将那残页取出来。
    纹丝不动。
    陈沐愣了一下。
    陈景良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李监管我操你妈!”
    陈沐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诈尸在修真界不算稀奇事。
    若是怨气太重,或是葬地阴煞,尸体确实容易生变。
    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
    “你?”
    陈沐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景良的脖子发出声响,一点一点地转过来。
    那张恐怖的脸正对着陈沐。
    “冰……”
    陈沐没听清。
    “什么?”
    陈景良突然激动起来。
    “冰!我的冰!”
    他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这窖怎么是热的?!”
    陈景良站在坟坑边上,双手在虚空中乱。
    “盐……是盐碱地透了气……”
    他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慌。
    “化了……都化了!”
    “银冬瓜……全化成水了!”
    陈沐深吸一口气。
    “把东西给我,我去给你买冰,买最好的冰。”
    陈景良猛地转过头,那是真急了。
    “这就是钱!这是给根生买药的钱!是给景意念书的钱!”
    “你个骗子……跟那个姓李的监官一样,都是骗子!”
    “想骗我的冰……想骗我的钱……”
    陈景良一边骂,一边往后退。
    “这地方不存冰……这地方吃人……”
    话音未落,陈景良突然莫名转身,撒丫子就跑。
    那个速度,不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两条干枯的腿在地上倒腾出一片残影,带起一路烟尘,直奔红枫谷外而去。
    红枫谷外,林木森森。
    陈景良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林间穿梭。
    他双臂僵直地摆动,瞬息便是数丈开外。
    陈沐红袍猎猎,紧随其后。
    陈景良满脑子都是那化成了水的银冬瓜。
    “你想抢我的冰!”
    “没门!窗户都没有!”
    陈景良脚下生风,带起一路烟尘。
    前方,没路了。
    是红枫谷的悬崖,下临万丈深渊,终年云雾缭绕。
    陈沐心中一喜。
    “嗖!”
    陈景良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一只那露着白骨的脚丫子,狠狠地踏出了悬崖边缘。
    他在天上跑,在那虚空之中,在那云雾之上,狂奔不止。
    “李监官!你追不上我!”
    陈景良回头,凹陷的脑门有些喜感。
    “我有钱!我有冰!”
    “我要去告御状!我要去天上找老天爷评评理!”
    他越跑越高,越跑越快。
    活人修仙,求长生,求逍遥,修了几百年也不见得能白日飞升。
    这疯了一辈子的老头,死了,埋了,诈尸了,为了给儿子省几两药钱,居然跑着跑着就上天了?
    “我的冰……那是给我儿救命的冰!”
    老头两条干枯的大腿愣是倒腾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身后百丈开外,陈沐清冷的脸上,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竟是有些追不上前面那个姿势怪异的活死人。
    “我是你孙女!”
    陈景良听见动静,猛地一回头。
    “抢钱的来了!”
    老头怪叫一声,嗖的一下又窜出去几十丈。
    这就叫执念。
    那口气咽不下,这双腿就停不下来。
    他还没见着儿子。
    没见着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陈根生,他怎么敢死?
    哪怕是脑壳烂了个洞,哪怕是五脏六腑都干成了柴火,只要那股子要把冰换成钱的念头还在,只要想给儿子买药的念头没断。
    云罡烈烈,本来是飞鸟难渡的禁区。
    “都是贼……”
    “想抢我的冰……那是给我儿救命的!”
    陈景良嘴里神神叨叨,也不看路,或者说他眼里根本就没有路。
    哪里有风他就逆着风跑,哪里云厚他就往云里钻,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后面那想要抢他钱的穷鬼就追不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老头有些执拗,有些心慌。
    再往前,便是云层深处的一处褶皱。
    齐子木正缩在那儿,只觉眼前一花。
    什么东西?
    “别挡道!我赶着去县里卖冰!”
    还没等齐子木想明白,那老头已经跑没影了。
    越跑越近。
    “让开!都让开!”
    陈景良口中嘶吼,语焉不明,双腿翻飞如影,疾奔不休。
    他似奔过了岁月,踏碎了光阴。
    这一路狂奔,恍惚间竟折返那年凛冬。
    他背负高烧昏沉的根生,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奔赴求医。
    又折返那个炎夏,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头顶灼灼毒日,沿街吆喝叫卖那缸腐坏的酸臭浊水。
    纵是魂归九泉,身死魂消,
    只要念及稚子仍在尘世间颠沛受苦,这副枯槁老骨之中,便犹能榨出最后一缕膏油。
    步伐愈发迅疾。
    他越跑越近。
    那道黑色的光柱,像是天地间最深沉的墨。
    寻常修士避之不及,陈景良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近了。
    更近了。
    陈景良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撞向那道黑光,化作了无数只蜚蠊。
    “嗡!”
    他崩解成了千千万万只虫子。
    没有什么银冬瓜。
    没有什么救命药。
    甚至……根本就没有陈景良。
    真正的陈景良,早就死在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午后,腐烂在沟渠的淤泥里,在那条寻子的路上,变成了一捧没人理会的烂泥。
    拿什么活?
    这世道,穷人死得最透,风一吹就散,连鬼都懒得做。
    此时,那黑光之中,隐约传出陈根生的狂笑。
    他张开双臂,迎接那漫天归来的蜚蠊。
    黑光越发浓稠,在天地间肆意流淌。
    昔年陈根生厌恶陈文全,竟是料到了他如自己一般爱算计。
    一道为守护残页所留的谎言,孰料今日竟得启用,天意弄人。
    枯骨填沟未见春,
    荒坟且作望乡人。
    陈景良,不过以一钱疯癫、二两执念,煎作一碗谎言罢了。
    孙糕糕可复生,余者亦可复生,唯独此世为恶之辈,魂归九泉,再无复活之机。
    至此。
    元婴大成。
    然陈根生修为仍在莫名攀升,不止不休。
    破境如履平地。
    元婴前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
    恍惚间,陈根生周身异象陡生,万丈法相拔地而起。
    他探手一盖,如穹顶压落遮蔽天心,令上天无从窥见此间异动。
    逆天之举,震古烁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