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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观前兄弟话机锋

    这世间,唯有李蝉知晓一桩让人悚栗的隐秘。
    那便是陈根生并未结婴,他尚算不得真正的大修士。
    既未臻元婴之境,便已身怀这般神通道则,一旦结婴,道则又将是何等光景呢?
    是以,李蝉才会不远万里而来,执意攀附师弟陈根生这棵参天巨树。
    李蝉此时意气风发。
    陈根生待他素来不薄,纵使偶有嫌隙争执,偶有不满怨怼,乃至将儿子李稳带得偏离正途,可他终究是师弟。
    回溯往昔,陈根生对他,何曾有过半分真切恶意?
    搞意有,恶意是真没有。
    而李蝉掌心的牢狱蛊中,那赤生魔其实仍未殒命,尚在蛊内苟延残喘。这般思前想后,权衡再三,他终究还是动身,寻来了望京城。
    他心心念念要借赤生魔结婴。
    而师弟陈根生的谋算,也差不多,只是他要借整个中州之势,登临元婴大修之境地。
    此际李蝉举目眺向远方,天穹之上似有斗法痕迹余下,像是陈根生催动了雷蚤的神通。
    李蝉此刻凭着蛊虫指引,不疾不徐摸至多鸟观。
    一番暗查之下,他不由得咋舌。
    好家伙,陈根生竟已是这多鸟观的太上!
    念头一转,他眼底泛起喜色。
    这可再好不过!
    根生有此地位,自己顺势混个太上之位,岂不是顺理成章?
    云台山下,李蝉孑然而立。
    他拢袖于前,霜白眉宇间自有一股清癯之气,只是那双眸子,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只看利弊人心。
    眼前这座云台山,俗气是俗气了些,却也算得上气派。
    山门巍峨,玉阶蜿蜒,竟有几分仙家气象。
    李蝉哈哈大笑,实在是忍不住咯。
    借君东风势,扶我上青云!
    好师弟,你既已将这摊子铺得这般大,师兄我,又怎好意思不来分一杯羹?
    他信步拾阶而上。
    阶旁偶有新入门的杂役弟子躬身扫洒,见他一身气度不凡,愈发卖力地挥动手中扫帚。
    李蝉目不斜视,径直行至山门前。
    门旁一面玉璧,其上以朱砂小楷,洋洋洒洒,书着门规。
    李蝉驻足片刻,将那《多鸟观入门须知》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月缴百石者,为内门弟子……”
    “毁坏宗门一草一木者,需十倍赔偿……”
    他看得直摇头,师弟这吃相委实是难看了些。
    这很陈根生。
    李蝉不再耽搁,绕过正殿,穿过几重回廊,直奔后山一座最为高耸,灵气也最为浓郁的楼阁而去。
    此地,应是那孽畜的居所了。
    李蝉踱步而入,行至楼阁之前。
    门口竟连个守卫都无。
    腹诽一句,袍袖一拂,那两扇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敞开。
    楼内空旷,未见半个人影。
    只在正堂主位上,摆着一张过分宽大的兽皮大椅,椅上铺着整张不知名妖兽的皮毛,油光水滑。
    李蝉正欲开口,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椅上凝实。
    陈根生瞧着刚从外头回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反倒神采奕奕,赶忙对着李蝉说道。
    “好哥哥!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可叫我想得好苦。”
    李蝉霜白的眉毛动了动,脸上也浮起一抹笑意。
    “你弄出这般大的动静,惹得满城风雨,我若再不来瞧瞧,怕你哪天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他目光在堂内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座以整块中品灵石雕成的洗手盆上,摇了摇头。
    “我一路行来,观你这山门气派,楼阁奢靡,只是这品味……委实是不敢恭维。你瞧瞧这盆,竟拿灵石来雕,便是凡俗间的暴发户,也做不出这等俗气事来。”
    陈根生浑不在意。
    “灵石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埋在地里也是埋着,还不如拿出来享受享受。你坐,你坐。”
    二人落座。
    陈根生摸出一坛酒。
    “守拙门那老小子的仙酒,我方才顺手牵羊,捎带了两坛回来。咱兄弟二人,今日不醉不归!”
    李蝉接过酒坛,饮了一口,忙问道。
    “我方才在城外,瞧见好大阵仗,可是你干的?”
    陈根生叹了口气,承认了。
    “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将方才在望京城上空,如何将玉鼎真宗的迎仙楼夷为平地,又如何生吞了那元婴长老,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
    李蝉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早知这师弟今非昔比,却未曾想竟已强横至此。
    “你竟将苏有乾也开罪了?此人乃与我同代的修士,底蕴匪浅,怎可轻易招惹?”
    陈根生嗤笑一声。
    “他婆娘命攥在我手里,每五年就得来求我续一次,这望京城,名义上还是他守拙门的,可实际上,早就是我陈根生说了算了。”
    李蝉心头微动,只是叹了口气。
    “守拙门倒不足惧,皆是我旧识,素来好相与。”
    “可玉鼎真宗乃是中州五宗魁首,宗主齐子木更是成名前年的元婴大修。你今日灭其分舵,吞其长老,这梁子算是结得再无转圜余地。”
    “为兄为你忧啊。多鸟观虽有守拙门为倚仗,只是根基初立尚显薄弱。若齐子木携宗威而来,你当以何策应之?”
    陈根生听了,哈哈大笑,眯眼定定打量着李蝉。
    “你我兄弟二人联手,这云梧何处去不得?区区一个玉鼎真宗算什么?”
    李蝉心中一喜,要的正是这句!
    他面上瞬时漾起动容之色,语气恳切。
    “有师弟这番话,为兄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话锋微转,他目光扫过观内景致,语气审慎。
    “只是你这多鸟观虽冠以观名,却无半分道法传承的底蕴气象。门下弟子,也多是碌碌之辈。长此以往难成立宗传世之根本啊。”
    李蝉静待陈根生回应。
    他口中虽言规劝,心底却有盘算。师弟将摊子铺开,却又顾此失彼,正好给了他插手斡旋的机缘。
    陈根生瞥了李蝉一眼,面上意味不明。
    “那就请你入我多鸟观,为太上长老,总领宗门要务,统筹道法传承,执掌内门弟子遴选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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