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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枫隐荒丘合道躯

    李蝉这一番骂,直教红枫谷后山禽雀皆误以为有大儒在此开坛授业。
    细辨之下,方知满耳尽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精疲力竭,他歇了声。
    陈生连忙上前劝道。
    “若是没骂尽兴,不妨稍作歇息,再续言辞。左右这后山僻静无旁人,我也非那等听不得逆耳之言的昏聩之辈。”
    李蝉深吸两口凛冽山风,双手重拢于袖,眉宇间的愁苦挥之不去。
    “骂也骂了,我今日寻你,是来求你一事的。”
    陈生有些讶异。
    “有话直说便是。”
    李蝉冷冷说道。
    “我要你放了墨景生,那红枫谷新来的元婴修士,你定然识得,说不定与陆昭昭有着些许牵扯。”
    话音刚落,未料陈生唉声叹气,神色怅然。
    “你若执意要放墨景生,便去找你儿子李稳商议吧,我不认识那个元婴大修。”
    李蝉试探性问道。
    “叹气作甚?”
    陈生垂眸。
    "不日后,我要闭死关了,一百年。"
    李蝉难以置信。
    "你当真以为我会信?"
    陈生苦笑。
    "信与不信由你,我只是想着,若真个出不来了,总该与你说一声。"
    李蝉不知如何接话。沉吟片刻,眼底掠过几分疑色,师弟陈根生素来莫测,不该全信。他追问道。
    “怎会突然至此?是你将闭死关,还是主身?你两若真愿闭关,倒也行,即便就是死了,也是因果。只盼你此后好生修行,莫再行那坑蒙拐骗的勾当。”
    陈生听罢,面色一沉。
    “就盼着我死啊?”
    李蝉听完心里冷笑。
    “对。”
    “合着我身死道消,你反倒能拍手称快?”
    被这般直白质问,李蝉生出几分理亏,心念一动,化作一只鸣蝉,振翅仓皇遁去。
    两月光阴,于红枫内门,已是沧海桑田。
    周下隼的居所,乃是内门核心弟子专属的独立洞府,静谧幽深。
    此刻他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金光流转,宛若身披金纱。
    倏然睁眼,他轻吐一口浊气,语气欣慰。
    “炼气五层了。”
    从一介凡人到炼气五层,不过两月光阴,这般进境,已是惊世。
    想起许久未见的师兄多宝,寻思着该寻他一趟。
    毕竟分别日久,那师兄性子温厚,真不知在宗门里会不会受人欺辱。
    正思忖间,洞府石壁忽有异动,一滴赤红岩浆凭空渗出,坠落在地时未溅分毫,反倒如活物般缓缓拉长,最终凝成人形,周身还裹着未散的灼热气息。
    正是师父陈生。
    周下隼见状,纵使往日只见识过师父的蜚蠊真身,此刻见这岩浆所化之人,竟一眼便认出。他连忙跪伏于地,恭敬问道。
    “可是陈生师父驾临?”
    陈生抬手虚按,示意他起身。
    “怎么就炼气五层了?”
    周下隼挠了挠头。
    “不知道啊,修仙就是这样简单的。”
    陈生沉默片刻,又问。
    “可曾遇过什么难处?”
    周下隼想了想。
    “倒也没有,就是有些师兄师姐总想请我吃饭,我都推了。”
    陈生点头,心下稍安,把放在周下隼身上的已土古宝取出,又吩咐了几件事。
    “我有三事要交代。”
    周下隼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第一,为师即将闭关,少则三年,多则百载,这已土古宝我要带走,你往后修行,全凭自己。”
    周下隼用力点头。
    “明白。”
    陈生又道。
    “第二,修仙一途,人心难测。你虽天资卓绝,却年幼心纯,最易被人利用。”
    “往后无论何人,哪怕是你师兄多宝,也不可轻信。”
    周下隼皱眉。
    “师父,师兄待我极好,怎会害我?”
    陈生摇头。
    “我非是让你防备他,只是提醒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师兄性子软,易受旁人蛊惑。你需时刻警醒,莫要被他连累。”
    周下隼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生顿了顿,抛出第三件事。
    “你对多宝那心上人周玥,观感如何?”
    周下隼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那女子就该去死!师兄为她荒废修行,整日魂不守舍。若非她从中拖累,师兄早该筑基成功,他曾与我言,自身早已能力敌金丹修士。”
    陈生眉头微挑。
    “哦?”
    周下隼连忙说道。
    “师父,我懂您的意思!待您闭关之后,我便去将那周玥一拳打死,为师兄扫清障碍!”
    陈生沉默片刻。
    “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言,非我授意。实则在我看来,人性本有其闪光点,亦藏着未泯的美好。”
    周下隼用力点头。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于陈生而言,却非如此。
    二子既已落定于红枫谷,他也当静候时变。
    自周下隼的洞府悄然离去,陈生未在谷中多做停留。
    他此番下山,为一壶椰花酒。
    穿过山门,行过官道,越过几座凡俗城池。
    陈生信步走入一家酒楼,楼内高朋满座,说书人正讲到兴起处,满堂喝彩。
    他径直走到柜前,自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随手抛在柜上。
    “三坛椰花酒。”
    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又瞥见那几块成色十足的官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亲自从酒窖里捧出三坛封存完好的陈酿。
    “客官您请好。”
    陈生拎着酒坛,转身便走。
    再现身时,他已立于永安城外百里的官道荒野。
    此处荒冢累累,乱石嶙峋,正是他初行生死道则逆转天命而复活的旧地。
    陈生寻了块尚算平整的巨石随意坐下,指尖一弹便拍开一坛椰花酒的泥封,琼浆入喉。
    三坛佳酿,不知饮了多少个晨昏。
    忽有玄音自识海垂落,非钟非鼓,清越而苍茫。
    有碑不起,无文可铭。
    有魂不归,无乡可凭。
    有道不彰,无途可循。
    有仙不孤,无情可凭。
    蜚蠊振翅,图一朝元婴之妄。
    枯骨筑台,演千秋尸君之戏。
    酒尽坛空。
    陈生将空坛随手置于身侧,仰躺在冰凉的巨石上,等待陈根生到来。
    片刻后,一道高大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将月色尽数吞没。
    他眼前的地面上,映着一个轮廓可怖的人形虫豸。
    此番五行齐聚。
    火人陈生,虫豸陈根生,以生死道则为无上熔炉,纳天地灵韵,融阴阳玄奥,欲锻一具真正不朽不灭、超脱轮回的道躯。
    此身一成,方为超脱。
    两人对视一眼。
    此后三年,有尊于寂灭中求新生的道躯,将于此地,重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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