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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弱子含悲悟恶道

    荒僻山林间,落叶积叠盈尺。
    “爷,可是您本尊亲临?”
    李稳自地上起身,声嘶力竭。
    虫人陈根生的声音从那副怪诞面容下传出。
    “哪个我于你而言有何分别?你可看清你爹那虚伪面孔了?”
    这话让李稳心头一紧。
    他定了定神,问道。
    “您用道则给他造了肉身,为何还说他虚伪?”
    陈根生肯定道。
    “我若不出手以道则稳固其躯壳,他此刻已然爆体而亡,化为一滩较其第七世更不堪的肉泥。”
    “而他又要亲儿献祭精血,如此非虚伪而何?”
    林间,风声飒飒。
    李稳重新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眸子,再一次对上了横枝上那道虫影。
    “爷。”
    “你刚才说,变强那事……你为何收徒?”
    陈根生翩然落地。
    “自然是为了你。我实难坐视。”
    “你这般遭人践踏,葬于永安镇西头乱葬岗的孙糕糕若泉下有知,岂能瞑目?她含辛茹苦将你抚育成人,难道便是为了让你献出心头精血,去复活一位与你毫无瓜葛的女修?”
    “她又怎会甘心呢?”
    李稳浑身一颤,眼眶又一次滚烫起来。
    此时陈根生依旧说道。
    “李蝉生你养你,既未传你神通,亦未授你处世之道,实乃失职。古语有云,恩师如父。我既传你神通,便是你师尊,自当兼承你父亲之责,照拂于你。”
    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于此刻豁然显现。
    他对父亲与爷的权衡比较,实则早有端倪。
    纵然这陈根生并非真的爷爷,自己也甘愿这般唤下去。
    他早年便前往红枫谷修行,归乡时娘亲已然离世,父亲又终日为大业筹谋,若没有他这位爷,自己何去何从?
    说到底是孤独的。
    他心中感怀,忙拱手道。
    “爷,且放宽心。我既为您的开山大弟子,定不辱使命,不负您所望。”
    虫人陈根生复眼在林间的斑驳光影里,折射出毫无温度的色泽。
    “你为何哭?”
    李稳一滞。
    千头万绪,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陈根生道出真相。
    “你哭,只因你太弱。弱到只能眼睁睁瞧着旁人将你的念想踩在脚下,弱到只能用眼泪来宣泄你的不甘。”
    “这世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连给地里的草木润喉都嫌咸了。”
    “你还记得,你在红枫谷时,与我说过的那些坏事?”
    李稳当然记得。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那时他还颇为自得,觉着自己已是谷中一害。
    陈根生嗤笑一声。
    “把锦鲤塞满管事卧房,往炼器池里倒猪粪,引蜂群去惊扰女弟子沐浴……”
    “这些也配称作坏事?”
    “你做的那些,不过是顽童作剧。”
    “你只是让那些人感到不快,感到麻烦,却未曾真正伤及他们分毫,更未曾让他们对你生出半分惧意。”
    “你以为你搅得谷中鸡犬不宁,实则在那些真正的修士眼中,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幼稚可笑。”
    李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何为真正的坏?”
    陈根生缓缓直起身子,抬头望了望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自然是让那天下都为你一人之意而偏移,是让这世间法度,都成全你一己之私。”
    “我今天便要教你个道理。”
    “往后当你足够强大便会发觉,这善恶好坏,不过是笑话。”
    李稳深吸一口气,便要跪下。
    陈根生却抬起一只虫足,抵住了他的膝盖,没让他跪下去。
    “都那么熟了,不用跪拜之礼。”
    “你现在回到那处山谷,回到李蝉的面前。”
    李稳一愣,不明所以。
    孰料陈根生下言一出,直教他如遭雷击。
    “跪于他身前,佯作叩首谢罪,求其宽恕,告之你愿献心头精血,助那孟缠娟还阳。”
    “随后取出雷蚤,将孟缠娟尸身炸毁。你手头雷蚤还够用?”
    李稳抬眸望向陈根生,只见其周身密密麻麻,竟爬满了数万只雷蚤。
    ……
    溶洞之内,焦臭弥散。
    李蝉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便在此时,一道瘦弱的身影,自洞口缓步走入。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李稳。
    他身上的衣衫,在方才的自爆中已然化为焦炭,此刻裸着上身,露出精瘦的胸膛。
    “你还敢回来?”
    陈大口瞪圆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
    李稳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李蝉的面前,然后躬身道歉。
    “父亲。”
    “孩儿知错了。”
    李蝉垂眸俯视,望着跪于身前的儿子,沉声道。
    “错在何处?你身上怎会萦绕着诸多雷蚤的气息?”
    “孩儿不该忤逆父亲,人当知感恩。孩儿此刻愿献心头精血,助孟缠娟还阳。”
    这番话一出,陈大口扭头与墨景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难以置信。
    李蝉终是摇头苦笑。
    “起来吧。”
    李稳依言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与李蝉对视。
    “父亲,我这便……”
    他说着,便要转身,朝着那具暖玉棺椁走去。
    “等等。”
    李蝉出声唤住他。
    “你既已知错,便当明晓孝道。先磕三个头。再者,你身上这雷蚤,想来是陈根生见你可怜所赠。日后你需自强。他以道则助为父重塑躯体,一路以来对我父子二人已是厚待。”
    李稳身形一顿,片刻之后,他转过身跪倒在地。
    三个头磕完。
    他站起身走向那具暖玉棺椁。
    陈大口瞧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芥蒂消散了不少,甚至还生出几分赞许。
    能屈能伸,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李稳走到了棺椁前,伸出手,似乎是要抚上那冰凉的玉棺。
    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墨景生也开口说道。
    “那陈根生是九师弟吧,想必他的用心良苦。”
    恰在此时,李稳猛然抬首,轻唤一声。
    “爹。”
    随即沉声道。
    “你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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